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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陆九渊集三

卷四与李德远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16–17 段

渔,惟利是见,岂恤公上?……大抵吏胥献科敛之计者,其名为官,其实为私。官未得一二,而私获八九矣。比者数吏魁田连阡陌,楼观 ,服食燕设,拟于贵近,非 民脂膏,而何以取之?

译渔夫眼中只看到利益,哪里还会顾念上级?……大体上,那些向官员进献苛捐杂税计策的吏胥,名义上是为公家办事,实际上却是为了私利。官府得到的不过十分之一二,而私人的获利却占了十分之八九。近来,几个吏胥头目田产连绵成片,楼阁高耸华丽,饮食服饰和宴请摆设,都堪比权贵近臣,如果不是剥削百姓的血汗,又从哪里获取这些财富呢?

与胡达材

若的实自息妄见,良心善性,乃达材固有,何须他人模写?但养之不害可也。……然说得多亦徒说,要达材自省耳。

二

喻如少年子弟,居一故宅,栋宇宏丽,寝庙堂室,百尔器用,莫不备具。而其人乃不自知,不能自作主宰,不能泛扫堂室,修完墙屋,续先世之业而不替,而日与饮博者遨游市肆,虽不能不时时寝处于故宅,亦不复能享其安且广者矣。

将《孟子?告子》一篇,及《论语》《中庸》《大学》中切己分明易晓处,朝夕讽咏。接事时,但随力依本分,不忽不执,见善则迁,有过则改,若江河之浸,膏泽之润,久当涣然冰释,怡然理顺矣。

与潘叔文

本心若未发明,终然无益。

与曾敬之

读书作文亦是吾人事。但读书本不为作文,作文其末也。有其本必有其末,未闻有本盛而末不茂者。

与符舜功.二

盖事无大小,道无浅深,皆不可强探力索。人患无志,而世乃有有志不如无志者。往往皆强探力索之病也。

与周廉夫

要看其实,王道则孟子告齐宣、梁惠者是矣。后来只是齐宣梁惠不能舍己私以从孟子耳。孟子之说,安有不可行者哉?

卷五

与戴少望

婺女留宿,龙窟卧病,与凡航川舆陆者,无往而非进学之地。……起居饮息,酬酢接对,辞气、容貌、颜色之间,当有日明日充之功,如木之日茂,如川之日增,乃为善学。

戕贼陷溺之余,此心之存者,时时发见,若火之始然,泉之始达。苟充养之功不继,而乍明乍灭,乍流乍窒,则渊渊其渊,浩浩其天者,何时而可复耶?

与吕子约

自下升高,积小之大,纵令不跌不止,犹当次第而进,便欲无过,夫岂易有?

然开端发足,不可不谨,养正涉邪,则当早辨。

与舒西美

事业固无穷尽,然先古圣贤未尝艰难其途径,支离其门户。夫子曰:“吾道一以贯之。”孟子曰:“夫道一而已矣。”曰:“途之人皆可为禹。”曰:“人皆可为尧舜。”曰:“人有四端而自谓不能者,自贼者也。”人孰无心?道不外索,患在戕贼之耳,放失之耳。古人教人不过存心、养心、求放心。此心之良,人所固有,人惟不知保养而反戕贼放失之耳。苟知其如此,而防闲其戕贼放失之端,日夕保养灌溉,使之畅茂条达,如手足之捍头面,则岂有艰难支离之事?今曰向学,而又艰难支离,迟回不进则是未知其心,未知其戕贼放失,未知所以保养灌溉。此乃为学之门,进德之地。

元英春间相聚,始初亦间关,既而感发端的。临别时曾略箴其自喜过当。既过暨阳,便悔所以箴之者适以病之。今不闻其进,其原皆起于此。

与高应朝

学无二事,无二道,根本苟立,保养不替,自然日新。所谓可久可大者,不出简易而已。

大抵学者各依其资质闻见,病状虽复多端,要为戕贼其本心则一而已。

苟有根本,自能不懈怠不倦。与同志切磋,亦何患不进学。

与杨敬仲

为仁由己,圣人不我欺也。直使存养至于无间,亦分内事耳。然懈怠纵驰,人之通患。旧习乘之,捷于影响。漫游是好,傲虐是作,游逸淫乐之戒,大禹、伯益犹进于舜;盘盂几杖之铭,成汤犹赖之;夫子七十而从心。吾曹学者,省察之功其可已乎?

若茫然而无主,泛然而无归,则将有颠顿狼狈之患,圣贤乐地尚安得而乎?

与舒元宾

此事何必他求?此心之良,本非外烁,但夫斧斤之伐,牛羊之牧,则当日以茂畅。

此事不借资于人,人亦无着力处。圣贤垂训、师友切磋,但助鞭策耳。

与徐子宜

最大害事,名为讲学,其实乃物欲之大者。所谓邪说诬民,充塞仁义。质之懿者,乃使之困心疲力,而小人乃以济恶行私。……然近来讲学,大率病此。

与赵子直

大抵不知节目名数之详,鲜有不为其所欺者

世儒耻及簿书

译与胡达材

如果确实能够止息虚妄的见解,那么良善的本性,是达材本来具有的,哪里需要别人来描摹刻画呢?只要涵养它而不使之受损就可以了。……然而话说多了也只是空谈,关键是要达材自己反省罢了。

二

譬如年轻的子弟,住在一座旧宅子里,房屋高大华丽,寝宫庙堂,各种器具用品,无不齐备。可是这个人却自己不知道,不能自己作主,不能打扫厅堂居室,修缮墙壁房屋,继承先人的家业而不使之衰败,反而每天和喝酒赌博的人在街市上游荡,虽然不能不时常睡在旧宅子里,却再也无法享受它的安适和宽大了。

将《孟子·告子》篇,以及《论语》《中庸》《大学》中切合自身、明白易懂的地方,早晚诵读吟咏。处理事务时,只量力而行、安守本分,不疏忽也不执着,看到善行就追随,有了过错就改正,就像江河的浸润,雨露的滋润,时间久了自然会像冰消融一样豁然开朗,心情愉悦而事理顺通了。

与潘叔文

本心如果没有被启发明白,终究是没有益处的。

与曾敬之

读书写文章也是我们的事。但是读书本来不是为了写文章,写文章是末节。有了根本就一定会有末节,没听说过根本茂盛而末节不繁荣的。

与符舜功.二

大概事情无论大小,道理无论深浅,都不可以强行探究、用力索求。人们担心没有志向,而世上却有有志向反而不如没有志向的人。往往这都是强行探究、用力索求的弊病。

与周廉夫

要看实际效果,王道就是孟子告诉齐宣王、梁惠王的那些道理。后来只是齐宣王、梁惠王不能舍弃自己的私欲来听从孟子罢了。孟子的学说,怎么会有不可行的呢?

卷五

与戴少望

在婺州留宿,在龙窟卧病,以及凡是坐船乘车行走的时候,没有一处不是增进学问的地方。……日常起居饮食休息,应酬交际应对,在言辞语气、仪容态度之间,应当有日益光明、日益充实的功效,像树木日益繁茂,像河水日益增加,这才算是善于学习。

在残害沉沦之后,这颗心所保存的部分,时时显现出来,像火刚开始燃烧,泉水刚开始涌出。如果充养的功效不能持续,时而明亮时而熄灭,时而流动时而阻塞,那么那深远的深渊、浩瀚的天空,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呢?

与吕子约

从低处向高处攀登,积累小而成为大,纵然不跌倒不停止,也应当按次序前进,想要没有过错,这难道容易做到吗?

然而开始起步,不可不谨慎,涵养正气、涉足邪道,就应当及早辨别。

与舒西美

事业固然没有穷尽,但是古代的圣贤从未使途径变得艰难,使门户变得支离破碎。孔子说:“我的道是用一个根本贯穿起来的。”孟子说:“道只是一个罢了。”又说:“路上的行人都可以成为禹。”又说:“人都可以成为尧舜。”又说:“人有四种善端却说自己不能的,是自暴自弃的人。”谁没有心呢?道不在外面寻找,弊病在于残害它罢了,放失它罢了。古人教导人不过是存心、养心、求找回放失的心。这颗心的良善,是人本来具有的,人只是不知道保养反而残害放失它罢了。如果知道是这样,而防备残害放失的开端,日夜保养灌溉,使它茂盛通达,像手脚捍卫头面一样,那么怎么会有艰难支离的事情呢?现在说向学,却又艰难支离,徘徊不前,这就是不知道自己的心,不知道残害放失,不知道如何保养灌溉。这是做学问的门径,增进德行的地方。

元英春天相聚,起初也曲折艰难,后来感发善端。临别时曾略微规劝他自喜过分。过了暨阳,就后悔规劝他的话反而使他受病了。现在没听说他有进步,根源都起于此。

与高应朝

学问没有两件事,没有两条路,根本如果确立,保养不松懈,自然会日新月异。所谓可以长久可以伟大的,不出简易罢了。

大概学者各自依据自己的资质见闻,病症虽然多种多样,但总之是残害本心这一点是一样的。

如果有根本,自然能不松懈不疲倦。与志同道合的人切磋,又何必担心不增进学问。

与杨敬仲

实行仁德在于自己,圣人没有欺骗我们。即使存养达到没有间断,也是分内的事罢了。然而懈怠放纵,是人们的通病。旧习乘虚而入,快得像影子和回声。漫游是好,傲慢暴虐是作,游逸淫乐的警戒,大禹、伯益还向舜进言;盘盂几杖的铭文,成汤还依赖它;孔子七十岁才能随心所欲。我们做学问的人,省察的功夫怎么可以停止呢?

如果茫然没有主宰,泛泛没有归宿,那么就会有颠沛狼狈的祸患,圣贤的快乐境地还怎么能得到呢?

与舒元宾

这件事何必向外寻求?这颗心的良善,本来不是从外面灌输的,只是斧斤的砍伐,牛羊的啃食,就应当每天茂盛通畅。

这件事不借助于人,人也没有用力的地方。圣贤的教诲、师友的切磋,只是帮助鞭策罢了。

与徐子宜

最大的害事,名义上是讲学,实际上却是物欲的大者。所谓邪说欺骗百姓,充塞仁义。资质美好的人,反而使他们困心疲力,而小人却借此行恶谋私。……然而近来讲学,大多弊病在此。

与赵子直

大概不知道名物制度的详细,很少有不被它们欺骗的

世间的儒生以涉及文书簿籍为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