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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陆九渊集四

卷五与戴少望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18–19 段

,独不思伯禹作贡成赋,周公制国用,孔子会计当,《洪范》八政首食货,孟子言王政亦先制民产、正经界,果皆可耻乎?

译难道唯独不想到大禹制定贡赋制度,周公规定国家用度,孔子认为会计是正当的,《洪范》八政将食货列为首位,孟子谈论王道政治也首先确立百姓的产业、厘清田界,这些难道都是可耻的吗?

与辛幼安

古人未尝不言宽。宽也者,君子之德也。

君子固欲人之善,而天下不能无不善者以害吾之善;固欲人之仁,而天下不能无不仁者以害吾之仁。有不仁不善为吾之害,而不有以禁之、治之、去之,则善者不可以伸,仁者不可以遂。是其去不仁,乃所以为仁,去不善乃所以为善也

夫五刑五用,古岂乐施于人哉?天讨有罪,不得不然耳。

“罪疑惟轻”,罪而有疑,固宜惟轻。“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谓罪疑者也。使其不经甚明而无疑,则天讨所不容释,岂可失也。“宥过无大,刑故无小”,使在趋走使令之间,簿书期会之际,偶有过误,宥之可也。若其贪黩奸宄出于其心,而至于伤民蠹国,则何以宥为?

卷六

与傅全美 二

古之学者本非为人,迁善改过,莫不由己。善在所当迁,吾自迁之,非为人而迁也。过在所当改,吾自改之,非为人而改也。故其闻过则喜,知过不讳,改过不惮。

过者,虽古圣贤有所不免,而圣贤之所以为圣贤者,惟其改之而已。

人之所以为人者,惟此心而已。一有不得其正,则当如救焦溺而求所以正之。

与傅子渊

夫子言:“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孟子谓:“欲知舜与跖之分,无他,利与善之间也。”读书者多忽此,谓为易晓,故躐等凌节,所谈益高,而无补于实行。

善与过恐非一旦所能尽知。贤如蘧伯玉,犹欲寡其过而未能。圣如夫子,犹曰“如我数年,五十以学易,可以无大过矣”。……子渊所谓迁善改过,虽无一旦尽知之心,然观其辞意,亦微伤轻易矣。

二

孟子所谓集义者,乃积善耳。《易》曰“善不积不足以成名”,荀卿积善成德之说亦不悖理。若如近来腐儒所谓集义者,乃是邪说诬民,充塞仁义者也。

与傅圣谟

必谓不假推寻为道,则仰而思之,夜以继日,探赜、索隐、钩深、致远者,为非道邪?必谓不假拟度为道,则是拟之而后言,议之而后动,拟议以成其变化者,为非道邪?谓即身是道,则是有身者皆为有道邪?是殆未得夫道之正也。

二

孔子读《易》,韦编三绝;周公思兼三王以施四事;颜渊问为邦,夫子告以四代之事;孟子辟杨墨,自比于禹之抑洪水。此皆圣谟所宜以为标的者。文字间又何足以汩没圣谟乎!

三

大抵学者且当论志,不必遽论所到。……若其所到,则岁月有久近,工力有勤怠缓急,气禀有厚薄昏明、强柔利钝之殊,特未可遽论也。

已知者,则力行以终之;未知者,学问思辨以求之。如此则谁得而御之?

与包详道

行之不肖者,则或耳目聪明,心意慧巧,习技艺则易能,语理致则易晓,人情世态,多能通达;其习于书史者,虽使之论道术之邪正,语政治之得失,商人品之高下,决天下国家之成败安危,亦能得其仿佛。彼固不能知其真,得其实,诣其精微,臻其底蕴,而其揣摩傅会之巧,亦足以荧惑人之耳目,而欺未明者之心。

行之贤者,则或智虑短浅,精神昏昧,重以闻见之狭陋,渐习之庸鄙,则其于慧巧者之所辩,浑然曾不能知。甚至于如荀卿所谓“门庭之间,犹可诬欺焉”。……一旦骇于荒唐谬悠之说,惊于诡谲怪诞之辞,则其颠顿狼狈之状中胜言哉?正使与之诵唐虞之书,咏商周之诗,殆亦未必不指污沱为沧海,谓丘垤为嵩华。况又杂之以不正言,亦安得而不狼狈哉?

由是而言,则所谓清浊智愚者,殆不可以其行之贤不肖论也。

理不可泥言而求,而非言以无以喻理;道不可执说而取,而非说亦无以明道。理之众多,则言不可以一方指;道之广大,则说不可以一体观。

用心急者多不晓了,用心平者多晓了。英爽者用心一紧,亦且颠倒眩惑,况昏钝者岂可紧用其心耶?昆仲向学之志甚勤,所甚病者,是不合相推激得用心太紧耳。

二

人之省过,不可激烈,激

译给辛幼安

古人未曾不谈论宽厚。宽厚,是君子的品德。

君子固然希望人们向善,但天下不可能没有不善的人来损害我们的善;固然希望人们行仁,但天下不可能有不仁的人来损害我们的仁。如果有不仁不善的人成为我们的祸害,却不加以禁止、治理、去除,那么善人就不能伸展,仁人就不能实现。因此,去除不仁,正是为了行仁;去除不善,正是为了行善。

那五种刑罚及其适用,古人难道喜欢施加于人吗?上天讨伐有罪之人,不得不如此罢了。

“罪行有疑问时从轻处理”,罪行既然有疑问,自然应当从轻。“与其错杀无辜,宁可违背常法”,说的是罪行有疑问的情况。如果罪行明显且毫无疑问,那么上天讨伐所不容释放的,难道可以错放吗?“宽恕过失无论多大,惩罚故意犯罪无论多小”,如果是在奔走服役之间,文书期限之际,偶然有过失错误,宽恕他是可以的。但如果贪婪邪恶、违法乱纪出于本心,以至于伤害百姓、蛀蚀国家,那么凭什么宽恕呢?

卷六

给傅全美 二

古代的学者本来不是为了别人,迁善改过,没有不是由自己出发的。善是应当迁就的,我自己去迁就,不是为了别人而迁就。过是应当改正的,我自己去改正,不是为了别人而改正。所以听到过错就高兴,知道过错不忌讳,改正过错不畏惧。

过错,即使是古代的圣贤也不能完全避免,而圣贤之所以成为圣贤,只是因为他们改正了而已。

人之所以成为人,只在于这颗心罢了。一旦不能端正,就应当像抢救烧焦溺水之人那样,寻求使之心正的方法。

给傅子渊

孔子说:“君子明白义,小人明白利。”孟子说:“要知道舜和跖的区别,没有别的,就在于利与善之间。”读书的人大多忽视这一点,认为容易明白,所以超越等级、违背节次,所谈论的越高,对实际行动却毫无补益。

善与过恐怕不是一天就能完全知晓的。贤如蘧伯玉,还想要减少过错而未能做到。圣如孔子,还说“像我这样的人,如果多活几年,五十岁学习《易经》,就可以没有大过错了”。……子渊所说的迁善改过,虽然没有一天就能完全知晓的想法,但看他的言辞意思,也稍微有些轻率了。

二

孟子所说的集义,就是积累善行。《易经》说“善不积累不足以成名”,荀子积善成德的说法也不违背道理。如果像近来腐儒所说的集义,那就是邪说欺骗百姓,充塞仁义的人了。

给傅圣谟

如果一定说不用推究寻找就是道,那么仰头思考,夜以继日,探求深奥、搜索隐秘、钩取深远、达到远大的人,就不是道吗?如果一定说不用揣度就是道,那么揣度之后才说话,商议之后才行动,通过揣度商议来完成变化的人,就不是道吗?如果说自身就是道,那么有身体的人都是有道的人吗?这大概是还没有得到道的正途吧。

二

孔子读《易经》,编联竹简的皮绳断了三次;周公思考兼采三位先王之道来施行四项政事;颜渊问如何治理国家,孔子用四代的事情来告诉他;孟子批驳杨朱、墨翟,自比于大禹抑制洪水。这些都是圣谟应当作为目标的。文字之间又怎么足以淹没圣谟呢!

三

大抵学者应当先论志向,不必立刻论达到什么程度。……至于达到的程度,那么岁月有长短,功夫有勤惰缓急,气质有厚薄昏明、强柔利钝的不同,特别是不可以立刻论断的。

已经知道的,就努力实行到底;不知道的,就通过学问思辨来寻求。这样谁能够阻挡呢?

给包详道

品行不肖的人,或许耳目聪明,心意聪慧灵巧,学习技艺就容易掌握,谈论道理就容易明白,人情世态,大多能够通达;那些习惯于书史的人,即使让他们论说道术的正邪,谈论政治的得失,衡量人品的高下,决断天下国家的成败安危,也能得其大概。他们固然不能知道真相,得到实际,达到精微,抵达底蕴,但他们揣摩附会的技巧,也足以迷惑人的耳目,欺骗不明真相的人的心。

品行贤良的人,或许智虑短浅,精神昏昧,加上见闻的狭隘,逐渐习得的庸俗鄙陋,那么对于聪慧灵巧者的辩说,浑然完全不能理解。甚至像荀子所说的“在门庭之间,还可以被欺骗”。……一旦对荒唐谬悠的说法感到震惊,对诡谲怪诞的言辞感到惊恐,那么他们颠沛狼狈的样子哪里说得尽呢?即使给他们诵读唐尧虞舜的书,吟咏商朝周朝的诗,大概也未必不指污沱为沧海,说丘垤为嵩山华山。何况又夹杂不正当的言论,又怎么能不狼狈呢?

由此说来,那么所谓的清浊智愚,大概不可以根据品行的贤不肖来论断吧。

道理不能拘泥于言语来寻求,但没有言语也无法比喻道理;道不能执着于说法来取得,但没有说法也无法阐明道。道理众多,言语不能从一个方面指出;道广大,说法不能从一个整体观察。

用心急切的人大多不明白,用心平和的人大多明白。英爽的人用心一紧,也会颠倒眩惑,何况昏钝的人哪里可以紧用其心呢?昆仲向学的志向很勤奋,最大的毛病,是不该相互推激使得用心太紧罢了。

二

人的反省过错,不可激烈,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