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一
周易窥余 易▯
提要
【臣】等谨案《周易窥余》十五卷,宋郑刚中撰。刚中字亨仲,金华人,绍兴二年进士及第,官至礼部侍郎,出为川陜宣抚副使,谪居桂阳军,又责授濠州团练副使,复州安置,再徙封州卒,后追复原官,谥忠愍,事迹具《宋史》本▯王应麟《困学纪闻》称郑刚中有《周礼解义》,考王与义《周礼订义》首列诸家姓氏,有三山郑锷,字刚中,淳熙中进《周礼全解》,盖别自一人,字与刚中名偶同,或混而一之,非也。刚中所着《易解》十五卷,见于陈振孙《书録解题》、《宋史·艺文志》者,卷目并合,惟乾坤二卦及系辞以下原缺不解。振孙以为或于乾坤之际有所避,然其自序有云:「自屯▯而往,以象求爻,因爻识卦,万一见其髣髴,则沿流寻源,乾坤之防可得而探。」据此则振孙之言非也。自序有云:「伊川《易传》、汉上《易传》二书颇弥缝于象义之间,但易道广大,有可窥之余,吾则窥之,『窥余』之名,盖取诸此。」明初《文渊阁书目》、叶盛《菉竹堂书目》尚着于録,其后传本始絶。朱▯《尊经义考》亦以为未见,惟《永乐大典》内尚存其文,今采掇裒辑,依经编次,其七卦为原本所阙者,则但録经文,或其说别见他书者,亦搜録补入,依仿原目,仍定为十五卷。自唐人以王弼注定为正义,于是学者专言名理,惟李鼎祚集解不主弼义,博为搜罗,以为刋辅嗣之野文,补康成之逸象,而当时经生不能尽从其学。宋儒若胡瑗、程子,其言理精粹,自非晋唐诸儒所可及,然于象亦多有缺畧。刚中是书始兼取汉学,凡荀爽、虞翻、干寳、蜀才九家及同时朱震之说,皆参互考稽,不主一家,其解义间异先儒,而亦往往有当于理,如讼之九二「以不克讼归」为句,「而逋其邑人三百户」为句,以为圣人所以必使逋其邑人三百户者,恐其恃众凭险以成乱,所以谨上下之分也。比之初六「终来有它吉」,朱子谓不可晓,刚中以为相比之道,以信为先。积之既久,昔之未比者,皆自外至。故曰:「有它吉,皆能自出新意,不为成说所拘。」至于解《泰》之九二,《大有》之大象,议论尤正大精切,通于治体。虽其始因秦桧以进身,依附和议,捐弃旧疆,颇不见满于公论。其阐发经义,则具有理解,要为説《易》家所不废也。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译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第一 《周易窥余》 易类 提要 臣等谨慎考察:《周易窥余》十五卷,是宋代郑刚中所撰。郑刚中字亨仲,金华人,绍兴二年进士及第,官至礼部侍郎,出任川陕宣抚副使,后被贬居桂阳军,又被责授濠州团练副使,安置于复州,再迁至封州去世。后来追复原官,谥号忠愍,事迹详见《宋史》本传。王应麟《困学纪闻》称郑刚中有《周礼解义》。考察王与义《周礼订义》,开头列举诸家姓氏,其中有三山郑锷,字刚中,淳熙年间进献《周礼全解》,这显然是另一个人,只是字与郑刚中的名字偶然相同,或许有人将二人混为一谈,其实不是这样。郑刚中所著《易解》十五卷,见于陈振孙《书录解题》和《宋史·艺文志》,卷目与本书相合,只是乾、坤二卦以及《系辞》以下原本缺失,没有解释。陈振孙认为,他或许在乾坤之间有所避讳;然而他的自序说:“从屯、蒙以后,以卦象求爻辞,因爻辞认识卦义,万一能够约略窥见其形貌,便沿流寻源,乾坤的隐微也可以探求。”据此看来,陈振孙的话是不对的。自序又说:“伊川《易传》、汉上《易传》二书,在卦象与义理之间颇能互相补足;但《易》的道理广大,其中还有可以窥见的余蕴,我就加以窥探,所以取名‘窥余’,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明初《文渊阁书目》、叶盛《菉竹堂书目》中还著录此书,后来传本才断绝。朱彝《尊经义考》也认为没有见过此书,只有《永乐大典》中还保存着它的文字。现在将其搜集编纂,依照经文编排;其中有七卦是原本缺失的,便只录入经文;有些学说在其他书中另有记载的,也搜集补入,仿照原来的目录,仍定为十五卷。自唐人把王弼的注定为正义以后,学者便专门讲说名理,只有李鼎祚《周易集解》不以王弼之义为宗,广泛搜罗各家学说,用来刊正辅嗣的错文,补充康成散失的卦象;但当时的经学家不能完全接受他的学说。宋代儒者如胡瑗、程子,他们讲说义理精粹,确非晋唐诸儒所能及;然而对于卦象,也多有缺略。郑刚中这部书开始兼取汉学,凡荀爽、虞翻、干宝、蜀才等九家以及同时代朱震的学说,都相互参照考核,不专主一家。他的解释有时不同于前代儒者,却往往合于义理。例如解释讼卦九二,把“以不克讼归”断为一句,把“而逋其邑人三百户”断为一句,认为圣人之所以一定要使他逃避自己的三百户邑人,是担心他依仗人多、凭借险要而造成祸乱,所以要谨慎维护上下尊卑的区别。解释比卦初六“终来有它吉”,朱子说不可理解,郑刚中认为这是讲相亲相比之道以诚信为先。相互亲比积累已久,过去没有亲比的人,也都会从外面前来。因此说:“有它吉”,都是能够自出新意,不受成说拘束。至于他解释《泰》卦九二、《大有》卦大象,议论尤其正大精切,通晓治国之道。虽然他起初因秦桧而得以进身,依附和议,放弃旧有疆土,颇不为公论所满意;但他阐发经义,确实具有见解,总的说来,是解说《易》的诸家中不可废弃的一家。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周易窥余自序
窥余窥窃易家,余意缀缉而成也。老来心志凋落,健忘,自觉所学渐次遗失,恐他时儿童辈有问,寖就荒唐,无以对,故取平时所诵今昔易学与意会者,辄次第编録,时自省览。此窥余之所为作,所为名序之所为缕缕也。伏羲氏画八卦,古无异论;至重卦,则指名不一。郑康成辈谓神农,孙盛谓大禹,史迁、扬雄谓文王,攻谓神农之说者曰:「耒耨之利,日中之市,固已取诸益,取诸噬嗑,岂应后来方重卦?」神农之说破,则盛以下自当无语矣。孔颖达、王弼又谓伏羲氏始用蓍,十有八变而成卦,观变之数,则用蓍犹在六爻之后。造契以代结绳之治,而书契之作,取诸夬。重卦者,非伏羲乎?伏羲氏既画卦,又为重卦。文王为卦下之辞,又分上下经。孔子为十翼,周公为爻辞。此易纬所谓三圣人,而周公不与者,周公本文考之志而为之。举文王,则知用公之圣也。颖达既坚守弼论不移,后之立异相可否者犹未已,要是指擿相胜,无明白证据,当以王孔为允。复有疑者曰:「爻辞亦文王所作,非周公也。」此盖不考明夷尔。文王在羑里,无自谓文王之理,亦不得先谓箕子为明夷。韩宣子适鲁见易,▯云:「吾乃知周公之德。」则公作爻辞,何疑?马融、陆绩皆知此意也。系辞曰:「知者观▯辞,则思过半。」又曰:「圣人设卦观▯,系辞焉而明吉凶。」遂又疑夫子不应自賛如此。▯系必文王所为也。曽不知卦下之辞乃文王所系,其所系辞亦可谓之▯。夫子于上下系特賛序之,与夫子所为▯系自不相碍。范谔昌误疑干▯与文言重▯,而谓文王为▯者,亦此▯也。至于十翼之目,亦复纷纷,以▯象、系辞三者各分上下,而与文言、序卦、说卦、杂卦三篇号爲十者,颖达主之:彖也,大小▯也,上下系辞也,乾坤文言也,而与序卦、说卦、杂卦三篇号爲十者,胡旦主之,以▯分大小而不以彖。分上下旦说为胜,以文言分乾坤,似未安,去古逺矣。学者要当以意所安者爲是,故两存之,以俟来哲。通乎此,然后可以读易。或问曰:「子为书始屯▯,何也?」曰:「予于乾坤不敢谈也。易者天地万物之奥,乾坤则又易之奥。圣人妙易书之神而藏之乾坤,其所示人者,犹委曲载之文言,孰谓学者可以一言定乎?尊乾坤而不敢论,自屯▯而往,以▯求爻,因爻识卦,万有一见其髣髴,则随子索母,▯流寻源,乾坤之微,或可得而探也。今固未敢妄有窥焉。」又问:「易自商瞿子木亲受业夫子,下抵汉魏,专门名家者不胜计。虽互有得失之论,大槩不过象义二者。就其意趣不合最甚者,惟李鼎祚、王弼其专用▯变三十余家而不及义者,鼎祚也;尽扫▯变,不用古注,而专以意训者,弼也。子为书,为▯乎?为义乎?」曰:「有▯则有义,以义训者不可以遗▯也。义不由象出,是犹终日论影而不知形之所在,偏于一而废其一,学者所以难了窥。余所不然也。」近世程颐正叔尝为易传,朱震子发又为集传,二书颇相弥缝于▯义之间,其于发古今之奥,为有功焉。但易之道广大变通,诸家不能以一辞尽有,可窥之余,吾则兼而取之。杜预《春秋经传集解》后序载:「晋太康元年,汲县发旧冢,大得古书,皆科斗文字,不可训知,独《周易》及《纪年》最为分了。《周易》上下篇与今正同,而无彖、▯、文言、系辞。」预疑于时,仲尼造之于鲁,尚未播之逺国。而汉《艺文志》《易经》十二篇,谓上下经及十翼也。以是考之,汉之易已十二篇,但经与十翼自为篇帙,非若今易之各附卦爻。先儒谓费直专以彖、象、文言参解易爻,谓王辅嗣▯本释经,欲相附近,故辞与▯各附于当爻。要之取古本,辄相分合,二子不容无过,然于圣人之防未大悖也。并见于序之末。绍兴壬申正月旦,观如居士山斋书。
译《周易窥余》自序 所谓“窥余”,就是窥探各家《易》学,连缀我的心得编成此书。年老以后,心志衰退,又容易忘事,自己觉得所学渐渐遗失,担心日后儿童们有所询问,逐渐变得荒谬无据,无法应答,所以把平日诵习的、今昔各家的《易》学以及自己心领神会的内容,随即依次编录,时时自行省览。这就是我写作此书的原因,也是题名为“窥余”并作此序反复说明的缘由。伏羲氏画八卦,古来没有不同的说法;至于重卦,指说其创制者却不一致。郑康成等人认为是神农,孙盛认为是大禹,司马迁、扬雄认为是文王。驳斥神农说的人说:“耒耨的利益、日中的集市,本来已经取法于益卦、噬嗑卦,难道应当等到后来才重卦吗?”神农说既然被驳倒,孙盛以下的说法自然也都无话可说了。孔颖达、王弼又认为伏羲氏开始使用蓍草,经过十八次变化而成卦;观察卦变的数目,可见使用蓍草还在六爻之后。制作契刻文字来代替结绳记事的治理,而契刻文字的创制取法于夬卦。重卦的人,难道不是伏羲吗?伏羲氏既画八卦,又重叠八卦为六十四卦。文王作卦下的卦辞,又分为上经、下经。孔子作《十翼》,周公作爻辞。这就是《易纬》所说的三位圣人;而不把周公列入其中,是因为周公所作的内容,本来可以考察其志意。举出文王,就可以知道周公也是圣人。孔颖达既然坚守王弼的论说而不改变,后来提出不同意见、互相争论是非的人仍然没有停止;但大体只是互相挑剔、争胜,并没有明确证据,应当以王弼、孔颖达的说法为妥当。又有人疑问说:“爻辞也是文王所作,不是周公所作。”这大概是没有考察《明夷》卦。文王被囚在羑里时,不可能自称为文王,也不可能预先称箕子为明夷。韩宣子到鲁国看《易》,卦象说:“我才知道周公的德行。”那么周公作爻辞,还有什么可疑的呢?马融、陆绩都明白这个意思。《系辞》说:“智者观看《彖辞》,思考就能过半。”又说:“圣人设立卦象,观察卦象,系上辞来说明吉凶。”于是又有人疑惑,孔子不应当这样自我赞许。《彖辞》《系辞》一定是文王所作。却不知道卦下的辞是文王所系,这些所系之辞也可以称为《彖》。孔子对于上下《系辞》,只是赞述、编次它们,这与孔子所作的《彖系》并不相妨碍。范谔昌错误地怀疑《乾》卦彖辞与《文言》重复,又认为文王作《彖》,也属于这一类。至于《十翼》的篇目,又纷纷有不同说法:将《彖》《象》《系辞》三者各分上下,再与《文言》《序卦》《说卦》《杂卦》三篇合称为十篇,这是孔颖达的主张;认为《彖》一篇、《大象》《小象》两篇、上下《系辞》两篇、《乾坤文言》一篇,再与《序卦》《说卦》《杂卦》三篇合称为十篇,这是胡旦的主张。把各篇分为上下两篇,胡旦的说法较为优胜;但把《文言》分属于乾、坤两卦,似乎不够妥当。距离古代已经很远了,学者只应当以自己认为妥当的意见为是,所以把两种说法都保存下来,等待后来的贤哲裁定。通晓这些道理,然后才可以读《易》。有人问:“你的书为什么从屯、蒙开始?”我说:“对于乾、坤二卦,我不敢妄加谈论。《易》是天地万物的奥妙,乾坤又是《易》的奥妙。圣人把《易》书的神妙隐藏在乾坤之中,他向人显示的内容,尚且曲折地载在《文言》里,谁能说学者可以用一句话来确定呢?我尊重乾坤而不敢论说,从屯、蒙以后,以卦象求爻辞,因爻辞认识卦,万一能够约略看出它的形貌,就随着子寻找母,沿流寻源,乾坤的微妙或许可以探求。现在本来不敢妄自窥探。”又有人问:“《易》自商瞿子木亲受孔子之业,下至汉魏,专门名家多得数不清。虽然各家关于得失的说法互有不同,大体不过卦象和义理两方面。就其中意趣最不相合的来说,专门采用卦象变化的三十多家而不涉及义理,是李鼎祚;完全扫除卦象变化,不采用古注,只专门以意理训释,是王弼。你的书究竟是讲卦象,还是讲义理?” 我说:“有卦象就有义理,以义理训释卦辞不能遗弃卦象。义理不从卦象产生,就如同整天谈论影子,却不知道形体在哪里;偏执一端而废弃另一端,是学者难以明白、难以窥见的原因。我不赞成这样。近世程颐正叔曾作《易传》,朱震子发又作《集传》,两书在卦象与义理之间颇能互相补足,对于发明古今《易》的奥秘,都是有功劳的。但《易》的道理广大而变化通达,各家不可能用一句话穷尽;其中可以窥见的余蕴,我就兼收并取。杜预《春秋经传集解》后序记载:‘晋太康元年,汲县发掘旧墓,得到大量古书,都是科斗文字,无法训释,只有《周易》和《纪年》最为清楚。《周易》上下篇与今本完全相同,却没有《彖》《象》《文言》《系辞》。’杜预当时怀疑,孔子是在鲁国编造了这些篇章,还没有传播到远方的国家。而汉代《艺文志》著录《易经》十二篇,认为包括上下经和十翼。由此考察,汉代的《易》已经有十二篇,只是经文与十翼各自成篇,不像现在的《易》那样把它们分别附在各卦爻之后。前代儒者认为费直专门用《彖》《象》《文言》参照解释易爻;王辅嗣以卦象作为解释经文的根本,是想使二者相互接近,所以把卦辞与象辞分别附在相应的爻辞之后。总之,采用古本时往往相互分合,费直、王弼二人不可能没有过失;但对于圣人的意旨,并没有大为违背。这些内容一并见于序文末尾。绍兴壬申正月初一,观如居士在山斋书写。
原序
六经载道,而《易》其原最深逺者也。始惟有画,以尽三才万物之理;后乃有辞,以尽其画之所▯。最后吾夫子为之十翼,《易》其无余蕴矣。后世诸儒,各以臆见为之训诂,无虑数百家,然弗合弗并,互有失得。非博雅君子,学通系▯之表,识达变通之防,未能探讨而折衷也。故资正殿学士东阳郑公,少以文行,为乡先生,于书无所不通,而尤防于《易》。其论议慷慨,操履端亮,入登禁橐,出抚边陲,壮猷逺略,皆自其学发之。晚歳谪居封川,乃为《易》解,名之曰《窥余》,则兼而取之。岁在戊午,礼部试进士,公参掌文衡,予偶得中,因登门拜公,一见知其为天下伟人,特未见其书。及乙未之春,予再守长乐,公子之良嗣持宪节于此邦,因得是书观之,研味累日,不能废手。虽参取诸家之长,而断自已意,文与义贯,理与象互读之,使人涣然冰释。其于《易》道,诚非小补。予浅陋荒唐,安足以知之?公讳刚中,字亨仲,尝为礼部侍郎,以枢宻都承防宣抚四川,其遗爱在蜀,其事业炳炳在人耳目,其出处载之国史。今其子又有学问,能世其家,收拾遗稿为十五卷,将锓版传诸学者,请序以冠其首。予逡巡退避,其请益勤,因为之言。淳熈乙未十一月一日莆阳陈俊卿序。
易》更三圣,世厯三古。秦火以卜筮不焚,汉兴随立学官,在六经最古,最为完书,此天也。非知道者,于辞、象、变、占俱通,未易与言。而唐孔颖达正义,颛主王弼解。弼用费氏本,刘向校中秘书,谓费本与古文同,而班史不叙所从受田何之学,出于孔子授商瞿,瞿之传具有次第。今世有子夏《易》,亦谓孔子所授,乃用郑▯取彖▯连经文,王弼取文言附乾坤二卦后,本盖伪书也。若费氏长于卜筮,惟以彖象、系辞、文言解说上下经。弼用费本于卜筮略不及,而习尚清谈,出入老庄,苐知以言者尚其辞一端耳。颖达因▯数难通,廼一切屏弃商瞿而下诸家,虽郑▯注且弗取。自是说《易》者不过假借以驰驱其文章,粉藻其意见于《易》何预哉?五星聚奎,斯文兴起。濓溪周子、康节邵子,皆得三圣之秘。周尚理,邵兼数,然不可异观也。伊川程氏师周友邵,晚爲《易》传,用辞明理。汉上朱氏徧考自汉以来羣儒训释,旁引曲畅,而以周、程、邵之说会通之,学者得以知《易》有圣人之道四焉矣。北山先生资正郑公,绍兴中宣抚全蜀,取忌秦桧,斥居封川,闭门读《易》,笔为窥余。后百余年,元孙足老携手泽三大编相示,桂伏读竟,始悟其合伊川、汉上二解而一之者。其时程学尚多异议,朱所进书未行于世,而公知兼取所长,其识见岂颛门曲学可及耶?昔陆宣公贬忠州録集騐方,朱紫阳议其岂无圣经贤传可以玩索?唐子西谪恵州,名居室曰《易庵》,其记援陶隐居云:“注《易》误犹不致杀人,注《本草》误则有不得其死者。”子西谓注《本草》一物之误犹不及其余道术一误,则无复孑遗矣。公不録医方,专志《易》学,此暗合于子西之防防,而非止于宣公之全身逺害也。系辞曰:“《易》穷则变,变则通。”昔公在宣和、靖康时穷甚矣,继以进士上第,跻显仕,可谓变且通矣,而竟厄于桧。既通而穷,故。在封川将玩诸易,以图其不终穷,而公终于穷。岂穷者其果不能变则通乎?呜呼!安得起公于九原,而与论易道穷变通往来上下之故哉?后学潘桂百拜,谨识。
译原序 六经都承载着道,而《易》所承载的根源最为深远。起初只有卦画,用来穷尽三才万物的道理;后来才有卦辞,用来穷尽卦画所象征的内容。最后我的老师孔子为它作《十翼》,《易》大概已经没有剩余的奥蕴了。后世诸儒各凭臆见为它作训诂,大约有数百家;但各家既不能相合,也不能合并,彼此都有得失。若不是博雅的君子,学问通达《系辞》《象传》之外的义理,见识达到变通的深处,就不能加以探讨并作出折衷。所以资政殿学士、东阳郑公,年轻时就凭文章和品行成为乡里的先生,对于各种书无不通晓,尤其精通《易》。他的议论慷慨,操守端正清明,入朝任职登上禁中书囊,出朝镇抚边疆;他的壮大谋略和远大计划,都是从他的学问中发挥出来的。晚年被贬居封川,才为《易》作解,取名《窥余》,意在兼收各家。戊午年,礼部主持进士考试,郑公参与掌管文衡,我偶然考中,于是登门拜见郑公,一见便知道他是天下伟人,只是还没有见到他的书。到乙未年春天,我再次任长乐太守,郑公的儿子郑之良在这里奉持宪节,于是得以看到这部书。我研读体味了多日,不能放下手。此书虽然参取各家的长处,却由郑公自己裁断;文章与义理贯通,义理与卦象相互发明,使人豁然如冰雪消融。这对于《易》道,确实不是小小的补益。我浅陋荒疏,哪里足以理解它呢?郑公名刚中,字亨仲,曾任礼部侍郎,以枢密都承旨兼宣抚四川,他遗留的恩惠还在蜀地,他的事业光明显著,至今仍在人们耳目之中;他的出仕和退处,国史都有记载。如今他的儿子又有学问,能够继承家学,收集整理遗稿编成十五卷,将要刊刻流传给学者,请我作序置于卷首。我推辞退避,但他的请求更加殷切,于是替他写下这些话。淳熙乙未十一月一日,莆阳陈俊卿序。《易》经历三位圣人而成,世代历经三古。秦火之时,因为用于卜筮而没有被焚毁;汉朝兴起后,随即设置学官。在六经中它最为古老,也是保存最完整的书,这是天意。不是通晓《易》之道的人,对于辞、象、变、占四方面都通晓,就不容易同他谈论《易》。唐代孔颖达作《正义》,专门以王弼的解释为主。王弼采用费直的本子;刘向校对中秘书时说,费直本与古文相同,但班固的史书没有叙述费直从田何那里受学,而田何的学问出自孔子传给商瞿,商瞿的传授有清楚的次第。现在世上有子夏《易》,也说是孔子所传,却采用郑玄把《彖》《象》连同经文解释的体例,采用王弼把《文言》附在乾、坤二卦之后的体例,其本来大概是伪书。费直若是长于卜筮,只是用《彖》《象》《系辞》《文言》来解释上下经。王弼采用费直本,对于卜筮全不涉及,又崇尚清谈,出入老庄,只知道凭言辞来推崇其中一端。孔颖达因卦象数理难以贯通,于是把商瞿以下各家一概摒弃,连郑玄的注也不采用。从此以后解说《易》的人,不过借《易》来驰骋文章、粉饰自己的意见,这与《易》有什么关系呢?五星聚于奎宿,文教由此兴起。濂溪周子、康节邵子,都得到三位圣人的奥秘。周子崇尚义理,邵子兼通数理,但不能把二者看成不同的道路。伊川程氏以周子为老师、以邵子为友,晚年作《易传》,用卦辞说明义理。汉上朱氏遍考汉代以来群儒的训释,旁征博引,曲折阐发,并以周、程、邵三家的学说会通它们,使学者能够知道《易》中有圣人的四种道理。北山先生、资政郑公,绍兴年间宣抚全蜀,因为触犯秦桧而获罪,被斥退居住在封川,闭门读《易》,下笔写成《窥余》。一百多年后,郑公的元孙足老拿着三大编遗稿给我看。我伏案读完,才悟到这是把伊川、汉上二人的解释合为一体。当时程学还存在很多异议,朱震所进献的书还没有流传于世,而郑公已经知道兼取各家的长处,这样的识见,难道是专守一门的偏狭学者所能比的吗?过去陆宣公被贬到忠州,记录、汇集验方;朱紫阳评论说,难道没有圣经贤传可以玩味探求吗?唐子西被贬到惠州,把居室命名为《易庵》,他的记文引用陶隐居的话说:‘注解《易》错了,还不至于杀人;注解《本草》错了,就可能使人不得善终。’子西说,注解《本草》一味药的错误尚且如此,何况其他道术一旦错误,就会一个人也保不住了。郑公不记录医方,专心致志于《易》学,这暗中符合子西的戒意,不只是像陆宣公那样保全自身、远离祸害而已。《系辞》说:“《易》到了穷极就会发生变化,变化就能通达。”过去郑公在宣和、靖康年间困穷到了极点,后来以进士第一名登第,升任显要官职,可以说是发生了变化并且通达了;然而最终又困厄于秦桧。已经通达却又陷入困穷,所以在封川将要玩味诸卦,希望借此谋求不再终身困穷,但郑公最终还是在困穷中去世。难道陷入困穷的人果真不能因变化而通达吗?唉!哪里能够使郑公从九泉之下起身,与他讨论《易》道穷、变、通往来上下的缘故呢?后学潘桂百拜,谨慎记述。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窥余卷一 宋 郑刚中 撰上经【干至▯】▯【干下干上】乾元亨利贞初九潜龙勿用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九三,君子终日干干,夕惕若厉,无咎。九四或跃在渊无咎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上九亢龙有悔用九见羣龙无首吉彖曰:「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云行雨施,品物流形。大明终始,六位时成。时乘六龙以御天。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贞。首岀庶物,万国咸宁。」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彊不息潜龙勿用阳在下也见龙在田德施普也终日干干反复道也或跃在渊进无咎也飞龙在天大人造也亢龙有悔盈不可久也用九天德不可为首也文言曰:「元者,善之长也;亨者,嘉之防也;利者,义之和也;贞者,事之干也。」君子体仁足以长人,嘉防足以合礼,利物足以和义,贞固足以干事。君子行此四德者,故曰乾元亨利贞。初九曰:「潜龙勿用」,何谓也?子曰:「龙德而隐者也。不易乎世,不成乎名,遯世无闷,不见是而无闷。乐则行之,忧则违之,▯乎其不可拔,潜龙也。」九二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何谓也?子曰:龙德而正中者也。庸言之信,庸行之谨,闲邪存其诚,善世而不伐,德博而化。《易》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君德也。九三曰:「君子终日干干,夕惕若厉,无咎。」何谓也?子曰:「君子进德修业,忠信所以进德也,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也。知至至之,可与防也;知终终之,可与存义也。」是故居上位而不骄,在下位而不忧,故干干因其时而惕,虽危无咎矣。九四曰:或跃在渊,无咎。何谓也?子曰:上下无常,非为邪也;进退无恒,非离羣也。君子进德修业,欲及时也,故无咎。九五曰:飞龙在天,利见大人。何谓也?子曰: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水流湿,火就燥,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覩。夲乎天者亲上,夲乎地者亲下,则各从其▯也。上九曰:亢龙有悔。何谓也?子曰:贵而无位,髙而无民,贤人在下位而无辅,是以动而有悔也。潜龙勿用下也见龙在田时舍也终日干干行事也或跃在渊自试也飞龙在天上治也亢龙有悔穷之灾也乾元用九天下治也潜龙勿用阳气潜藏见龙在田天下文明终日干干与时偕行或跃在渊乾道乃革飞龙在天乃位乎天德亢龙有悔与时偕极乾元用九乃见天则乾元者,始而亨者也。利贞者,性情也。干始能以美利利天下,不言所利,大矣哉!大哉,干乎!刚健中正,纯粹精也。六爻发挥,旁通情也。时乘六龙以御天也。云行雨施,天下平也。君子以成德为行,日可见之行也。潜之为言也,隐而未见,行而未成,是以君子弗用也。君子学以聚之,问以辨之,寛以居之,仁以行之。《易》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君德也。九三,重刚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故干干因其时而惕,虽危无咎矣。九四,重刚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中不在人,故或之。或之者,疑之也,故无咎。夫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天且弗违,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亢之为言也,知进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丧。其唯圣人乎?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唯圣人乎?▯【坤下坤上】坤元亨利,牝马之贞。君子有攸往,先迷后得。主利西南,得朋;东北丧朋,安贞吉。彖曰: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乃顺承天。坤厚载物,德合无疆。含▯光大,品物咸亨。牝马地类,行地无疆。柔顺利贞,君子攸行。先迷失道,后顺得常。西南得朋,乃与▯行。东北丧朋,乃终有庆。安贞之吉,应地无疆。象曰地▯坤君子以厚德载物初六履霜坚氷至▯曰:履霜,坚氷,隂始凝也。驯致其道,至坚氷也。六二直方大不习无不利▯曰:六二之动,直以方也。不习,无不利,地道光也。六三,含章可贞,或从王事,无成有终。象曰:含章可贞,以时发也。或从王事,知光大也。六四括囊无咎无誉象曰括囊无咎慎不害也六五黄裳元吉象曰黄裳元吉文在中也上六龙战于野其血▯黄▯曰龙战于野其道穷也用六利永贞▯曰用六永贞以大终也文言曰:「坤至柔而动也刚,至静而德方。后得主而有常,含万物而化光。坤道其顺乎?承天而时行。」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臣弑其君,子弑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者渐矣,由辨之不早辨也。《易》曰:「履霜,坚冰至。」盖言顺也。直,其正也;方,其义也。君子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敬义立,而德不▯。直方大,不习无不利,则不疑其所行也。隂虽有美,含之以从王事,弗敢成也。地道也,妻道也,臣道也。地道无成,而代有终也。天地变化,草木蕃。天地闭,贤人隐。《易》曰:「括囊,无咎无誉。」盖言谨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周易窥余》卷一 宋·郑刚中撰 上经【乾卦至蒙卦】乾卦【下乾上乾】乾卦:元亨利贞。初九:潜龙勿用。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九三:君子整天勤勉不懈,到了晚上仍然警惕戒惧,好像面临危险,这样就没有灾咎。九四:或跃在渊,无咎。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上九:亢龙有悔。用九:出现群龙而没有首领,吉。《彖传》说:“伟大啊,乾元!万物凭借它开始生成,于是统摄天道。云气运行,雨水施布,各类事物因此显现形态。光明昭著,贯通始终,六爻依时而成。顺应时机驾驭六龙,以驾御天道。乾道变化,各自使万物的性命得到正当安顿。保持、合聚最完美的和谐,于是有利于守正。它作为万物之首而出现,天下万国都得到安宁。” 《象传》说:天道运行刚健有力,君子因此自我奋勉,永不停息。潜龙勿用,是因为阳气处在下面。见龙在田,是因为德泽施及广大。整天勤勉不懈,是反复行走在正道上。或跃在渊,是前进也没有灾咎。飞龙在天,是大人已经有所作为。亢龙有悔,是盈满不能长久保持。用九,是天德不可自居首位。《文言》说:“元,是众善的首长;亨,是美善的会合;利,是义理的调和;贞,是成就事情的根干。” 君子践行仁德,足以成为众人的首长;汇聚美善,足以合于礼;使万物获利,足以调和义理;守持正固,足以担当事情。君子实行这四种德行,所以说乾卦具有元、亨、利、贞。初九爻辞说:“潜龙勿用。”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具有龙德而隐居的人。他不因世俗而改变,不求成就名声;退隐于世而心中不苦闷,不被世人认同也不苦闷。内心喜悦就实行,心中忧虑就避开;坚定不移,不能被拔除,这就是潜龙。” 九二爻辞说:“见龙在田,利见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这是具有龙德而处于正中位置的人。他平常说话守信,平常行事谨慎;防止邪念而保存真诚;使世人向善却不自我夸耀,德行广大而能感化众人。《易》说:‘见龙在田,利见大人。’这是君王之德。” 九三爻辞说:“君子整天勤勉不懈,到了晚上仍然警惕戒惧,好像面临危险,没有灾咎。”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君子增进德行、修治事业;忠诚信实,是用来增进德行的;修饰言辞、树立诚意,是用来守成事业的。知道应达到的目标便努力达到,可以谈论礼;知道最终的归宿便坚持到底,可以保存义。因此处在上位而不骄傲,处在下位而不忧愁;所以勤勉不懈,顺应时机保持警惕,即使危险也没有灾咎。” 九四爻辞说:“或跃在渊,无咎。”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上下没有固定不变的位置,并不是因为行为邪僻;进退没有固定不变的规律,也不是因为脱离群体。君子增进德行、修治事业,是想及时行动,所以没有灾咎。” 九五爻辞说:“飞龙在天,利见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同样的声音相互应和,同样的气息相互求合;水流向潮湿处,火靠近干燥处;云跟随龙,风跟随虎。圣人兴起,万物都能看见他。以天为根本的亲近上方,以地为根本的亲近下方,各自跟随自己的类别。上九爻辞说:‘亢龙有悔。’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地位尊贵却没有职位,高高在上却没有民众,贤人在下位却没有人辅佐,所以一行动就会有悔恨。’ 潜龙勿用,是处在下位。见龙在田,是时机尚未成熟而暂时安处。整天勤勉不懈,是在行事。或跃在渊,是在自我试探。飞龙在天,是在上位治理天下。亢龙有悔,是走到穷极而遭受灾祸。乾元用九,是天下得到治理。潜龙勿用,是阳气潜藏。见龙在田,是天下文明显著。整天勤勉不懈,是与时势一同运行。或跃在渊,是乾道于是发生变革。飞龙在天,是于是处在天德的位置。亢龙有悔,是与时势一同走到穷极。乾元用九,是显现天道的法则。乾元,是开始而且通达。利贞,是万物的性情。乾道创始万物,能够凭借美善和利益使天下获利,却不说出所获的具体利益,这是多么伟大啊!伟大啊,乾道!刚健、中正、纯粹而精微。六爻充分发挥,旁通万物的情状。顺应时机驾驭六龙,以驾御天道。云气运行,雨水施布,天下因此平和。君子把成就德行作为行动,每天都可以从他的行为中看见。所谓“潜”,是隐藏而没有显现,行动还没有完成,所以君子不能有所施用。君子通过学习来积聚知识,通过询问来辨别是非,以宽厚的态度安居,以仁德来实行。《易》说:“见龙在田,利见大人。”这是君王之德。九三,重重阳刚而不处中位,上不在天位,下不在田位,所以整天勤勉不懈,因时刻保持警惕,即使危险也没有灾咎。九四,重重阳刚而不处中位,上不在天位,下不在田位,中又不在人位,所以用“或”字表示疑惑。所谓“或”,就是疑惑,因此没有灾咎。所谓大人,是他的德行与天地相合,他的光明与日月相合,他的行动次序与四时相合,他所遇到的吉凶与鬼神相合。他行动在天之前,天也不违背他;他行动在天之后,便奉行天时。天尚且不违背他,何况人呢?何况鬼神呢?所谓“亢”,是只知道前进而不知道后退,只知道生存而不知道灭亡,只知道获得而不知道丧失。大概只有圣人吧?能够知道前进、后退、生存、灭亡而不失去正道的,大概只有圣人吧?坤卦【下坤上坤】坤卦:元亨利,牝马之贞。君子有所前往,先行会迷失,后来则有所得。主于利,西南方得朋;东北方丧朋,安守正道则吉。《彖传》说:“至为广大啊,坤元!万物依靠它而生长,于是顺承天道。坤地厚重,承载万物,其德与无边无际相合。含藏弘厚,光明广大,各类事物都得以亨通。牝马属于地类,行走大地而无边无际。柔顺而有利于守正,是君子所应行的道路。抢先行动就会迷失、失去正道;后来顺从,就能得到常道。西南方得朋,是与同类一同行动;东北方丧朋,最终会有喜庆。安守正道的吉祥,是与大地无边无际相应。” 《象传》说:大地的形势广大厚重,君子因此以厚重的德行承载万物。初六:踩着霜,坚冰就要到来。《象传》说:踩着霜,坚冰就要到来,是阴气开始凝结。顺着这种发展趋势逐步推进,最终就会形成坚冰。六二:正直、方正而广大,不必学习也没有不利。《象传》说:六二的行动,正直而且方正。不必学习也没有不利,是地道光明广大。六三:含藏文采,可以守正;有时跟从君王办事,不求成功而能有好的结局。《象传》说:含藏文采而可以守正,是要等待时机来施发。有时跟从君王办事,是因为智慧光明广大。六四:扎紧口袋,没有灾咎,也没有声誉。《象传》说:扎紧口袋而没有灾咎,是因为谨慎,所以没有受到伤害。六五:黄色的下裳,大吉。《象传》说:黄色下裳而大吉,是文采内含于中位。上六:龙在郊野交战,流出的血呈玄黄色。《象传》说:龙在郊野交战,是坤道已经走到穷极。用六:利于长久守正。《象传》说:用六而长久守正,是以广大之道取得最终成就。《文言》说:“坤道极其柔顺,但发动时也刚健;极其宁静,但德性方正。处于后面反而有所得,主事而有常道;含容万物而使其变化光明。坤道大概就是顺从吧?承受天道而依时运行。” 积累善行的人家,一定有多余的福庆;积累不善的人家,一定有多余的灾殃。臣子杀害君主,儿子杀害父亲,并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事情的由来已经逐渐发展,只是没有及早辨别。《易》说:“踩着霜,坚冰就要到来。”这大概是说顺势渐进的道理。直,是正直;方,是合于义。君子以敬使内心正直,以义使外在行为方正。敬与义确立,德行就不会孤立。正直、方正而广大,不必学习也没有不利,就是对自己的行动毫不疑惑。阴虽然有美好的德性,却要含藏起来以跟从君王办事,不敢自居成功。这是地道、妻道、臣道。地道不自求成功,却代替君王完成最终结果。天地发生变化,草木就繁茂;天地闭塞,贤人就隐退。《易》说:“扎紧口袋,没有灾咎,也没有声誉。”这大概是说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