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按】荣卫二者,皆胃中后天之谷气所生。其气之清者为荣,浊者为卫。卫即气中之剽悍者也;营即血中之精粹者也。以其定位之体而言,则曰气血;以其流行之用而言,则曰营卫。营行脉中,故属于阴也;卫行脉外,故属于阳也。然营卫之所以流行者,皆本乎肾中先天之一气,故又皆以气言,曰营气、卫气也。
【集注】滑寿曰:脉在肉上行,主表也。
方有执曰:表即皮肤,荣卫丽焉。故脉见尺寸俱浮,知病在太阳表也。项,颈后也。
恶寒者,该风而言也。风寒初袭而郁于表,不能再胜风寒之外忤,故畏恶之。
程应旄曰:太阳经之见证,莫确于头痛恶寒,故首揭之。
吴人驹曰:头为三阳之通位,项为太阳之专位,有所障碍,不得如常之柔和,是为强痛。
太阳病,发热,汗出,恶风,脉缓者,名为中风。
【注】太阳病,即首条脉浮,头项强痛而恶寒之谓也。卫为表阳,风属阳邪,风邪中人,则卫受之,从其类也。风中于卫,即发热者。以风、卫皆阳,其性本热,故变热甚捷,不似伤寒待其闭郁而始热也。卫病不能固表,又为阳邪所蒸,故腠理疏而汗出也。汗出表虚,为风所忤,故恶风也。风性柔软,故脉缓也。此承上条言太阳病又兼见此脉证者,名曰中风,以为中风病之提纲。后凡称中风者,皆指此脉证而言也。
【集注】方有执曰:脉缓即下文阳浮而阴弱之谓。言既有如首条所揭之太阳病,加之发热汗出,恶风而脉缓者,则其病乃是触犯于风所致,故名中风。
汪琥曰:中风,非东垣所云中腑、中脏、中血脉之谓。盖“中”字与“伤”字同义。仲景论中,不直言伤风者,恐后学不察,以咳嗽、鼻塞、声重之伤风,混同立论,故以“中”字别之也。脉缓当作浮缓看。浮是太阳病脉,缓是中风脉。中篇紧脉,亦当仿此。
太阳中风,阳浮而阴弱,阳浮者热自发,阴弱者汗自出,啬啬恶寒,淅淅恶风,翕翕发热,鼻鸣干呕者,桂枝汤主之。
【注】太阳中风,即上二条合而言之,又详举其证以出其治也。后凡称太阳中风者,皆指此脉此证也。阴阳指荣卫而言,非指尺寸浮沉也。阳浮,即越人曰“三菽之浮,肺之浮也”。肺主皮毛,取之而得者,即卫分之浮也。六菽之浮,心之浮也。心主血脉,取之而得者,即营分之浮也。营分之浮较之卫分之浮,则无力而弱,故曰:阳浮而阴弱也。卫为风客,则卫邪强而发热矣。故曰:阳浮者热自发。营受邪蒸,则营不固而汗出矣。故曰:阴弱者汗自出。营卫不和,则肌表疏缓,故有啬啬之恶寒,淅淅之恶风,翕翕之发热也。然在皮肤之表,非若伤寒之壮热无汗,恶寒虽近烈火而不减,恶风虽处密室而仍畏也。
皮毛内合于肺。皮毛不固,风邪侵肺,则气壅而鼻鸣矣。胸中者,阳气之本。卫阳为风邪所干,不能敷布,则气上逆而为干呕矣。故宜桂枝汤,解肌固表,调和营卫也。
【集注】程应旄曰:啬啬恶寒者,肌被寒侵,怯而敛也。淅淅恶风者,肌因风洒,疏难御也。翕翕发热者,肌得热蒸,合欲扬也。啬啬、淅淅、翕翕字俱从皮毛上形容,较之伤寒之见证,自有浮、沉,浅、深之别。
枝枝汤方
桂枝(三两) 芍药(三两) 甘草(炙,二两) 生姜(切三两) 大枣(擘,十二枚)
上五味, 咀三味,以水七升,微火煮取三升,去滓,适寒温,服一升。服已须臾,啜热稀粥一升余,以助药力。温覆令一时许,遍身 ,微似有汗者益佳,不可令如水流漓,病必不除。若一服汗出病差,停后服,不必尽剂;若不汗,更服,根据前法;又不汗,后服,当小促其间,半日许,令三服尽。若病重者,一日一夜周时观之。服一剂尽,病证犹在者,更作服。若汗不出者,乃服至二三剂。禁生冷、粘滑、肉面、五辛、酒酪、臭恶等物。
【按】桂枝汤方,桂枝下有“去皮”二字。夫桂枝气味辛甘,全在于皮,若去皮,是枯木矣,如何有解肌发汗之功?宜删此二字。后仿此。
译【按】营气和卫气,都是胃中后天水谷之气化生的。其中清轻的部分成为营气,浑浊的部分成为卫气。卫气,就是气中强悍敏捷的部分;营气,就是血中精纯的部分。从它们定位于身体的形态来说,称为气和血;从它们运行发挥作用来说,称为营和卫。营气运行在经脉之中,所以属于阴;卫气运行在经脉之外,所以属于阳。不过,营卫之气能够运行,都是根本于肾中的先天一气,所以也都用“气”来称说,叫作营气、卫气。【集注】滑寿说:脉在肌肉上面运行,主于体表。方有执说:表就是皮肤,营卫依附于此。所以如果寸脉、尺脉都浮,就知道病在太阳的体表。项,就是颈部的后面。所谓怕冷,也包括对风的畏惧。风寒刚刚侵袭并郁滞在体表,身体不能再次承受风寒从外部的侵扰,所以会害怕和厌恶它们。程应旄说:太阳经出现的证候,没有比头痛、怕冷更明确的,所以开头首先提出它们。吴人驹说:头部是三阳经共同循行的部位,颈项是太阳经专门循行的部位;若有阻碍,不能像平常那样柔和自如,就称为僵硬疼痛。太阳病,出现发热、出汗、怕风,脉象缓,这叫作中风。【注】太阳病,就是首条所说的脉浮、头项僵硬疼痛并且怕冷。卫气属于体表之阳,风属于阳邪;风邪侵入人体,就侵犯卫气,这是因为同类相应。风邪侵犯卫气,就会立即发热。因为风和卫气都属阳,性质本来偏热,所以很快就会转为发热,不像伤寒那样要等到寒邪闭塞郁滞后才发热。卫气患病,不能固护体表,又受到阳邪的蒸迫,所以肌肤腠理疏松而出汗。出汗使体表虚弱,又受到风的侵扰,所以怕风。风的性质柔和,所以脉象缓。这一条承接上一条说,太阳病又兼有这些脉象和证候的,称为中风,作为中风病的纲领。以后凡是称为中风的,都是指这一脉象和证候。【集注】方有执说:脉缓,就是下文所说的阳浮而阴弱。也就是说,既有首条所提出的太阳病,又出现发热、出汗、怕风、脉缓,那么这种病就是触犯风邪所致,所以称为中风。汪琥说:这里的中风,不是李东垣所说的中腑、中脏、中血脉。因为“中”字与“伤”字意义相同。仲景在论述中不直接说“伤风”,是怕后来的学习者不能辨察,把咳嗽、鼻塞、声音重浊等伤风证与这里混同论治,所以用“中”字加以区别。脉缓应当作浮缓来理解。浮是太阳病的脉象,缓是中风的脉象。中篇所说的紧脉,也应当照此理解。太阳中风,阳脉浮、阴脉弱;阳脉浮,发热会自行出现;阴脉弱,汗会自行流出;怕冷时瑟瑟发抖,怕风时阵阵发凉,发热如羽毛覆盖一般,鼻中有声、干呕的,用桂枝汤主治。【注】太阳中风,就是合并说明上面两条,并且详细列举它的证候,从而提出治疗方法。以后凡是称为太阳中风的,都是指这一脉象和这些证候。这里所说的阴阳,是指营卫,并不是指寸脉、尺脉的浮沉。所谓阳浮,就是扁鹊所说的“按下三粒豆子的深度所见的浮脉,是肺的浮脉”。肺主管皮毛,按这个深度诊察而得到的浮脉,就是卫分的浮脉。按下六粒豆子的深度所见的浮脉,是心的浮脉。心主管血脉,按这个深度诊察而得到的浮脉,就是营分的浮脉。营分的浮脉与卫分的浮脉相比,显得无力而柔弱,所以说:“阳脉浮,阴脉弱。” 卫分被风邪侵袭,卫邪便强盛而发热。所以说:“阳脉浮,是热自行发作。” 营分受到邪气熏蒸,营气不能固摄,于是出汗。所以说:“阴脉弱,是汗自行流出。” 营卫不协调,肌表疏松弛缓,所以出现怕冷时瑟缩、怕风时阵阵发凉、发热时郁郁不扬的症状。但这些病邪还在皮肤表层,不像伤寒那样高热而无汗;怕冷时即使靠近烈火也不能减轻,怕风时即使身处密闭房间仍然畏惧。皮毛在内与肺相合。皮毛不固,风邪侵入肺部,就会使肺气壅塞,鼻中发出鸣响。胸中是阳气的根本。卫阳受到风邪侵扰,不能布散,气便向上逆行而出现干呕。所以适宜用桂枝汤,以解肌固表、调和营卫。【集注】程应旄说:所谓瑟缩怕冷,是肌肤受到寒邪侵袭,因畏惧而收缩。所谓阵阵怕风,是肌肤受到风邪吹袭,疏松而难以抵御。所谓郁郁发热,是肌肤受到热气熏蒸,收拢着想要向外发散。“啬啬”“淅淅”“翕翕”这些词,都是从皮毛的表现来形容;与伤寒的症状相比,自然有浮浅与沉深的区别。桂枝汤方 桂枝(三两),芍药(三两),甘草(炙,二两),生姜(切,三两),大枣(剖开,十二枚)。以上五味药,将其中三味切碎,用水七升,以微火煎煮至三升,去掉药渣,调至不冷不热,服一升。服药后过一会儿,喝热稀粥一升多,以帮助药力。温暖地覆盖身体约一时辰,使全身〔原文缺字〕,微微有些汗出最好;不能让汗像水一样大量流出,否则疾病一定不能痊愈。如果服一次药后汗出而病愈,就停止服用后面的药,不必把一剂药服完。如果没有出汗,就再服一次,仍按照前面的方法。如果仍然没有出汗,再服后面的药,应当稍微缩短服药间隔,约半天服完三次。如果病情严重,就在一日一夜十二时辰内周密观察。服完一剂药后,病症仍然存在,就再配制一剂服用。如果仍然不出汗,就继续服用,直到服满二三剂。忌食生冷、黏腻滑利之物、肉类和面食、五辛、酒和乳酪,以及气味恶臭等食物。【按】桂枝汤方中,桂枝下面有“去皮”二字。桂枝的气味辛甘,全在树皮;如果去掉树皮,就成了枯木,怎么还会有解肌发汗的功效呢?应当删去这两个字。后面的方剂也依此办理。
【方解】名曰桂枝汤者,君以桂枝也。桂枝辛温,辛能发散,温通卫阳。芍药酸寒,酸能收敛,寒走阴营。桂枝君芍药,是于发汗中寓敛汗之旨;芍药臣桂枝,是于和营中有调卫之功。生姜之辛,佐桂枝以解表;大枣之甘,佐芍药以和中。甘草甘平,有安内攘外之能,用以调和中气,即以调和表里,且以调和诸药。以桂芍之相须,姜枣之相得,藉甘草之调和,阳表阴里,气卫血营,并行而不悖,是刚柔相济以相和也。而精义在服后须臾啜稀粥以助药力。盖谷气内充,不但易为酿汗,更使已入之邪不能少留,将来之邪,不得复入也。又妙在温覆令一时许, 微似有汗,是授人以微汗之法也,不可令如水流漓,病必不除,是禁人以不可过汗之意也。此方为仲景群方之冠,乃解肌发汗、调和营卫之第一方也。凡中风、伤寒,脉浮弱,汗自出而表不解者,皆得而主之。其他但见一二证即是,不必悉具。故麻、葛、青龙发汗诸剂,咸用之也。若汗不出,麻黄证也。脉浮紧,麻黄脉也。固不可与桂枝汤。然初起无汗,已用麻黄发汗,汗解后复烦,脉浮数者;与下后脉仍浮,气上冲者;及下后下利止,而身痛不休者,经中皆用此以解外。诚以此时表虽未解,腠理已疏,邪不在皮毛,而在肌肉。且经汗下,津液已伤,故脉证虽同麻黄,而主治当属桂枝也。粗工妄谓桂枝汤专治中风,不治伤寒,使人疑而不用。又谓专走肌表,不治他病。不知此汤,倍芍药、生姜,加人参,名桂枝新加汤,用以治荣表虚寒,肢体疼痛;倍芍药加饴糖,名小建中汤,用以治里虚心悸,腹中急痛;再加黄 ,名黄建中汤,用以治虚损虚热、自汗盗汗。因知仲景之方,可通治百病也。适寒温服,啜热稀粥以助药力,欲使谷气内充,易为酿汗也。温覆令一时许,微似有汗,不令如水流漓,谓不可过汗也。盖取汗,在不缓不急,不多不少。缓则邪必留连,急则邪反不尽。汗多则亡其阳,汗少则病必不除。若一服汗出病差,谓病轻者,初服一升病即解也。停后服,不必尽剂,谓不可再服第二升,恐其过也。若不汗,更服,根据前法,谓初服不汗出未解,再服一升,根据前法也。又不汗后服,谓病仍不解,后服第三升也。小促其间,半日许令三服尽,谓服此第三升,当小促其服,亦不可太缓,以半日三时许为度,令三服尽,始适中其服之宜也。若病重者,初服一剂,三升尽,病不解,再服一剂,病犹不解,乃更服三剂,以一日一夜周十二时为度,务期汗出病解而后已。后凡有曰根据服桂枝汤法者,即此之谓也。
太阳病,发热汗出者,此为荣弱卫强,故使汗出。欲救邪风者,宜桂枝汤。
【注】此释上条阳浮阴弱之义也。经曰:邪气盛则实,精气夺则虚。卫为风入则发热,邪气因之而实,故为卫强,是卫中之邪气强也。营受邪蒸则汗出,精气因之而虚,故为营弱,是营中之阴气弱也。所以使发热汗出也,欲救邪风者,宜桂枝汤。
【集注】方有执曰:上言阳浮而阴弱,此言营弱卫强。卫强即阳浮,营弱即阴弱,彼此互言而互相发明者也。救者,解救救护之谓。不曰风邪,而曰邪风者,以本体言也。
病患脏无他病,时发热自汗出而不愈者,此卫气不和也。先其时发汗则愈,宜桂枝汤。
【注】此释上条荣卫不和之证,而又就其时发热汗出者,以明其治也,脏,里也。无他病,谓里无他病也。有时发热,有时不热,有时汗出,有时不汗出,其表病流连而不愈者,非荣不和,是卫强不与荣和也。当于未热未汗之时,预用桂枝汤解肌发汗,迎而夺之,以遏其势,则热退汗敛,而病自愈矣。
【集注】方有执曰:时以暂言。卫气不和者,表有邪风而不和也。先其时者,言于未发热之先也。
程知曰:阴虚诸病,亦时发热自汗。若里无他病,而时热自汗,则为卫受风邪,未得解散,宜于将发之时,先用桂枝汤乘其欲动而击之。
程应旄曰:桂枝为解肌之剂,而有时云发汗者,何也?以其能助卫气升腾,使正气得宣而汗出,与麻黄汤逐邪气,使汗从外泄者不同。
汪琥曰:及其发热自汗之时,用桂枝汤发汗则愈。苟失其时,则风邪入里,病热必深,桂枝汤非所宜矣。
病常自汗出者,此为荣气和。荣气和者外不谐,以卫气不共荣气谐和故尔。以荣行脉中,卫生脉外,复发其汗,荣卫和则愈,宜桂枝汤。
【注】此又释上条荣卫所以不和之义也。言病有时常自出汗者,此为荣气已和也。荣气和而热仍不解者,则是卫外之气犹不谐,而不与荣气共和谐也。所以荣气虽和,而时时自汗出,病犹不解也。盖以荣行脉中,卫行脉外,卫不和,则荣虽和而病不解。故复发其汗以抑卫而和荣,荣卫和而病自愈矣。亦宜桂枝汤。
译【方解】之所以称为桂枝汤,是因为以桂枝为君药。桂枝味辛性温,辛味能够发散,温性能够温通卫阳。芍药味酸性寒,酸味能够收敛,寒性能够走入阴营。桂枝作为君药配合芍药,寓有在发汗之中兼顾收敛汗液的意义。芍药作为臣药配合桂枝,在调和营气之中又有调和卫气的作用。生姜的辛味,辅助桂枝解除表邪。大枣的甘味,辅助芍药调和中焦。甘草味甘性平,既能安定内部、排除外邪,又用来调和中气,也就是调和表里,并且调和诸药。桂枝与芍药相互配合,生姜与大枣彼此协同,再借甘草调和,使阳表、阴里、气卫、血营同时运行而不相违背,达到刚柔相济、彼此协调的作用。其中的精妙之处,在于服药后过一会儿要喝稀粥,以帮助药力。因为谷气在体内充足,不仅容易酿成汗液,还能使已经侵入的邪气不能稍作停留,使将要侵入的邪气也不能再次进入。另一个妙处是温暖覆盖身体约一时辰,使汗出得微微似有;不能让汗像水一样大量流出,这是教人微微发汗的方法,也是告诫人不能发汗过度,否则疾病一定不能痊愈。此方是仲景诸方中的首要方剂,是解肌发汗、调和营卫的第一方。凡是中风、伤寒,脉象浮弱、汗自行出而表证不解的,都可以用本方主治。其他情况下只要出现其中一两种症状就可以使用,不必所有症状都具备。所以麻黄剂、葛根剂、青龙剂等发汗方,也都使用桂枝汤。如果不出汗,是麻黄汤证。脉象浮紧,是麻黄汤的脉象。因此本来不能给予桂枝汤。但若病初起无汗,已经用麻黄汤发汗,汗出后病解却又烦躁,脉象浮数;或泻下后脉象仍浮,气向上冲;以及泻下后泄利停止而身体疼痛不止的,原书中都用桂枝汤来解除表邪。实在是因为这时表邪虽然还没有解除,但腠理已经疏松,邪气不在皮毛,而在肌肉。而且经过发汗、泻下,津液已经受损,所以虽然脉象和症状与麻黄汤证相同,主治却应当归于桂枝汤。庸医妄说桂枝汤只治疗中风,不能治疗伤寒,使人疑虑而不敢使用。又说它只作用于肌表,不能治疗其他疾病。却不知道本方加倍芍药、生姜,再加入人参,名为桂枝新加汤,用来治疗营表虚寒、四肢身体疼痛。加倍芍药并加入饴糖,名为小建中汤,用来治疗里虚导致的心悸和腹中拘急疼痛。再加入黄〔原文缺字〕,名为黄建中汤,用来治疗虚损、虚热,以及自汗、盗汗。由此可知,仲景的方剂可以通治各种疾病。将药液调至不冷不热服下,再喝热稀粥以帮助药力,是要使谷气在体内充足,容易酿成汗液。温暖覆盖身体约一时辰,使汗微微透出,不让汗像水一样大量流出,这是说不能发汗过度。发汗应当掌握在不慢不快、不多不少的程度。发汗太慢,邪气必然缠留不去;发汗太急,邪气反而不能完全排尽。汗出过多会损伤阳气,汗出过少则疾病一定不能痊愈。如果服一次药便出汗而病愈,说的是病情较轻,第一次服一升药病就解除了。停止服用后面的药,不必把一剂服完,是说不能再服第二升,以免发汗过度。如果没有出汗,就再服一次,仍按前面的方法,是说第一次服药没有出汗、病未解除,就再服一升,依照前法服用。如果仍然没有出汗,再服后面的药,是说病仍未解除,要服第三升。稍微缩短服药间隔,约半天服完三次,是说服第三升时应稍微缩短间隔,也不能过于拖延,以半天分三次左右为度,使三次服完,这才合乎服药的适宜程度。如果病情严重,第一次服完一剂三升后病仍未解除,就再服一剂;病仍未解除,就再服三剂,以一日一夜十二时辰为限,务必等到出汗、病解才停止。以后凡是说依照服桂枝汤的方法,就是指这里所说的方法。太阳病,发热并出汗,这是营弱卫强,所以导致出汗。想要救治风邪所致的病,应当用桂枝汤。【注】这是解释上条“阳浮而阴弱”的含义。医经说:邪气旺盛就属于实,精气被夺就属于虚。卫分被风邪侵入就发热,邪气因此而实,所以称为卫强,这是说卫分中的邪气强盛。营分受到邪气熏蒸就出汗,精气因此而虚,所以称为营弱,这是说营分中的阴气虚弱。这就是导致发热出汗的原因;想要救治风邪所致的病,应当用桂枝汤。【集注】方有执说:上文说阳浮而阴弱,这里说营弱卫强。卫强就是阳浮,营弱就是阴弱;两处互相说明、互相阐发。“救”就是解除、救护的意思。不说“风邪”而说“邪风”,是从风邪的本体来称说。患者脏腑没有其他疾病,却时常发热、自汗而不痊愈,这是卫气不协调。应在发作前先发汗,便会痊愈,适宜用桂枝汤。【注】这是解释上条营卫不和的症状,又针对时常发热出汗的情况说明治疗方法。“脏”就是里的意思。“没有其他疾病”,是说里部没有其他疾病。有时发热,有时不发热;有时出汗,有时不出汗,表证迁延不愈的,并不是营气不和,而是卫气强盛,不能与营气协调。应当在尚未发热、尚未出汗时,预先使用桂枝汤解肌发汗,迎着病势将起而截断它,以遏制病势;这样热会退、汗会收,疾病自然就会痊愈。【集注】方有执说:“时”是暂时的意思。卫气不和,是表部有邪风而不协调。“先其时”,是说在发热之前。程知说:阴虚导致的各种疾病,也会时常发热、自汗。如果里部没有其他疾病,却时常发热、自汗,那么就是卫分受到风邪,尚未得到疏解;应在病症将要发作时,先用桂枝汤乘其病势欲动而攻治。程应旄说:桂枝汤是解肌剂,有时却说它能发汗,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它能够帮助卫气升发,使正气得到宣通而出汗;这与麻黄汤驱逐邪气、使汗从体表排出不同。汪琥说:在发热、自汗的时候使用桂枝汤发汗,疾病就会痊愈。如果错过这个时机,风邪就会进入里部,病热必然加深,桂枝汤便不适用了。疾病总是自汗出,这是营气协调。营气协调而表部仍不协调,是因为卫气没有与营气共同协调。由于营气运行在脉内,卫气运行在脉外,再次发汗,使营卫协调,疾病就会痊愈,适宜用桂枝汤。【注】这是进一步解释上条营卫不和的含义。意思是,疾病有时会经常自汗,这是营气已经协调。营气协调而发热仍不解除,是卫外之气仍不协调,没有与营气共同和谐。所以营气虽然协调,却时时自汗,疾病仍不能解除。这是因为营气运行在脉内,卫气运行在脉外;卫气不和,营气即使协调,疾病也不能解除。所以再次发汗,以抑制卫气而使营气协调;营卫协调,疾病自然就会痊愈。也适宜用桂枝汤。
【集注】方有执曰:此与上条同。上以暂言,此言常者,谓无时不然也。上言脏,脏为阴而主里。此言荣,荣亦阴而主里。以暂言,故其词略;以常言,故其词详。两相互发,义不殊也。
喻昌曰:此明卫受邪风,荣自汗出之理。凡汗出荣和,而发热不解,是卫强不与荣和也。复发其汗,伸风邪从肌窍外出,斯卫不强而与荣和矣。正如中酒发狂,酒去其人帖然也。荣受寒邪,不与卫和,宜麻黄汤亦然。
吴人驹曰:上条发作有时,此则无时。而不自汗出,但热不解者,亦属荣卫不和。盖荣卫相得之为和,而荣不得独为之和也。
张锡驹曰:卫气者,所以肥腠理,司开阖,卫外而为固也。今受邪风,不能卫外,故常自汗出而热不解,此为荣气和而卫不和也。
魏荔彤曰:前以桂枝解肌者,和其卫而时发热之热止;此以桂枝发汗者,和其卫而常自汗之汗止。盖发其表而热解矣。故总结之曰:荣卫和则愈。
太阳病,初服桂枝汤,反烦不解者,先刺风池、风府,却与桂枝汤则愈。
【注】太阳病,服桂枝汤,外证不解者,可更作服。今初服不惟不解,而反加烦,是表邪太盛。若遽与桂枝,恐更生烦热。故宜先行刺法,疏其在经邪热,然后却与桂枝,发其肌腠风邪,俾外内调和,自然汗出而解矣。
【集注】方有执曰:桂枝全在服法,发汗切要如经。若服不如法,汗不如经,病必不除,所以反烦。反者,转也。言转加热闷也。风池穴在耳后陷者中,按之引于耳中,手足少阳脉之会,刺可入同身寸之四分。风府穴在项上入发际,同身寸之一寸,大筋内宛宛中,督脉、阳维二经之会,刺可入同身寸之四分。
张志聪曰:风池、风府虽非太阳穴道,乃属太阳经脉所循之部,故刺之以衰太阳之病势。
魏荔彤曰:恐误认此为已传之躁烦,故标出以示人。言不解则太阳之证俱在,但添一烦,知其非传里之烦,而仍为表未解之烦也。
欲自解者,必当先烦,乃有汗而解。何以知之?脉浮,故知汗出解也。
【注】汗之不解而烦,太阳证仍在者,是表邪盛也;有阳明证者,是里热盛也。然亦有欲自解而未解先烦者,则又为邪正相争,作汗之兆也。当其烦时,解与不解,固不可定,但诊其六脉俱浮,则知邪欲还表,当汗出而解矣。
【集注】程知曰:天地郁蒸而雨作,人身烦闷而汗作,当以脉浮决之。设脉不浮则烦,又为入里之候矣。
程应旄曰:如诊得脉浮,即是邪还于表之兆,切勿妄治其烦,使汗却而当解者反不解也。
沈明宗曰:夫自解证,有从衄解,有从下血而解,有从下利而解,有从小便暗除而解者。此即太阳战汗之一端,或从脉辨,或从证参。仲景妙义,散见诸篇,务必合参则备。
病六七日,手足三部脉皆至,大烦而口噤不能言,其人躁扰者,必欲解也。
【注】病至六七日,手足阴阳三部脉皆至而浮,忽然大烦,口噤不能言,躁扰不宁者,此邪正俱实,争胜作汗之象。故曰:必欲解也。
【集注】成无己曰:手足三部脉皆至,为正气盛,邪气虽甚,必欲解也。
着脉和,其人大烦,目重脸,内际黄者,此欲解也。
【按】脸字当是“睑”字。睑,眼弦也。作脸字,非。
【注】脉和而大烦者,其解未可卜也。若其人目重睑者,是睑覆下垂目欲合也,为阴来济阳之兆。内际黄者,为胃气来复之征,故曰:此欲解也。
问曰:脉病欲知愈未愈者,何以别之?答曰:寸口、关上、尺中三处,大小、浮沉、迟数同等,虽有寒热不解者,此脉阴阳为和平,虽剧当愈。
【注】脉偏胜则病,脉和平则愈。今寸口、关上、尺中三部脉,俱见浮沉、迟数、大小同等,阴阳和平之象,即有寒热不解之病,虽剧亦当愈也。
【集注】《内经》曰:寸口、人迎两者相应若引绳,大小齐等者,名曰平人。
程知曰:大小、浮沉、迟数同等,谓三部九候无相失也。盖大不甚大,小不甚小,浮不甚浮,沉不甚沉,迟不甚迟,数不甚数,为冲和平等之象也。
病有发热恶寒者,发于阳也;无热恶寒者,发于阴也。发于阳者七日愈,发于阴者六日愈,以阳数七,阴数六故也。
【注】病谓中风、伤寒也。有初病即发热而恶寒者,是谓中风之病,发于卫阳者也。有初病不发热而恶寒者,是谓伤寒之病,发于荣阴者也。发于阳者七日愈,发于阴者六日愈,以阳合七数,阴合六数也。
【集注】方有执曰:此推原中风、伤寒之所以始,以要其所以终之意。凡在太阳皆恶寒也。发,起也。愈,瘳也。
程知曰:此辨太阳病有发热有不发热之故也。风,阳也;卫,亦阳也。寒,阴也;荣,亦阴也。中风、伤寒均为表证。而风入卫,则邪发于阳而为热;寒入荣,则邪发于阴而不即热。阳行速,故常过经而迟愈一日;阴行迟,故常循经而早愈一日。观此,则风寒之辨了然矣。
译【集注】方有执说:这与上条相同。上条用“时”表示暂时,这里说“常”,是指没有什么时候不是这样。上条说“脏”,脏属阴而主里。这里说“营”,营也属阴而主里。上条说暂时,所以文辞简略。这里说经常,所以文辞详尽。两处相互阐发,含义并没有不同。喻昌说:这里说明卫气受到邪风、营气自行出汗的道理。凡是出汗、营气协调而发热不解除的,都是卫气强盛,不能与营气协调。再次发汗,使风邪从肌肤孔窍向外排出,这样卫气就不再强盛,并能与营气协调。正如醉酒后发狂,酒醒之后人就安静下来一样。营气受到寒邪侵袭,不能与卫气协调,所以也应当用麻黄汤。吴人驹说:上条是发热有时发作,这一条则是没有固定的发作时间。如果不自行出汗,只是发热不退,也属于营卫不协调。因为营气和卫气相互协调才叫作和,营气不能单独达到协调。张锡驹说:卫气的作用,是充实腠理,主管开合,护卫体表,使身体坚固。现在受到邪风侵袭,卫气不能护卫体表,所以经常自行出汗而发热不退;这是营气协调而卫气不协调。魏荔彤说:前面用桂枝汤解肌,是调和卫气,使发作无常的发热停止;这里用桂枝汤发汗,是调和卫气,使经常自汗的汗出停止。这是因为使表邪从体表发出,发热就会解除。所以最后总结说:营卫调和,病就会痊愈。太阳病,第一次服桂枝汤后,反而烦躁不解的,应先针刺风池、风府,然后再服桂枝汤,就会痊愈。【注】太阳病服用桂枝汤后,体表症状没有解除,可以改作再次服用。现在第一次服药不但没有解除,反而更加烦躁,这是表邪太盛。如果立即再服桂枝汤,恐怕会更加产生烦躁发热。所以应先施行针刺法,疏解经脉中的邪热,然后再服桂枝汤,使肌腠中的风邪发散出去,使内外调和,自然会出汗而痊愈。【集注】方有执说:桂枝汤的关键全在服用方法,发汗尤其要严格按照经典所说的方法。如果服法不合规范,出汗也不符合经典要求,病就必然不能消除,所以反而烦躁。“反”是转而、反倒的意思。就是说热闷的症状反而加重了。风池穴在耳后凹陷处的中央,按压时感觉牵引到耳内,是手少阳、足少阳经脉交会之处,针刺可入同身寸四分。风府穴在项部上方、发际以内同身寸一寸处,在大筋内侧的凹陷中央,是督脉与阳维脉交会之处,针刺可入同身寸四分。张志聪说:风池、风府虽然不是太阳经的穴位,却属于太阳经脉循行经过的部位,所以针刺这些穴位,可以减弱太阳病的病势。魏荔彤说:恐怕人们误把这种烦躁认作病邪已经传入里部所致的躁烦,所以特别标明这一点来提醒后人。就是说,症状没有解除,太阳病的各种表现仍然存在,只是增加了烦躁;由此可知这不是邪气传入里部所致的烦躁,仍是表邪未解所致的烦躁。如果病将要自行解除,必然会先出现烦躁,然后出汗而痊愈。怎么知道这一点呢?因为脉象浮,所以知道会出汗而解除。【注】汗出后病没有解除而出现烦躁,太阳病的症状仍在,是表邪旺盛;如果同时有阳明病的症状,就是里热旺盛。然而也有病将要自行解除、尚未解除前先出现烦躁的情况,这是邪正相争、即将发汗的征兆。在烦躁之时,究竟会解除还是不会解除,本来无法确定;但如果诊得六部脉都浮,就知道邪气想要退回表部,应当出汗而解除。【集注】程知说:天地之气郁积蒸腾就会下雨,人体内烦闷就会出汗,应当根据脉浮来判断。假如脉不浮,那么这种烦躁就是邪气将要进入里部的征候。程应旄说:如果诊得脉浮,这就是邪气返回表部的征兆,千万不要妄自治疗烦躁,以免使本来应当通过出汗解除的病反而不能解除。沈明宗说:病证自行解除,有的通过鼻出血而解除,有的通过便血而解除,有的通过腹泻而解除,有的通过小便逐渐恢复正常而暗中解除。这就是太阳病战汗自解的一种情况,有时从脉象辨别,有时还要结合症状参考。张仲景的精妙医理散见于各篇,务必要合起来参看才算完备。病了六七天,手足三部的脉都能触及,突然非常烦躁,口关紧不能说话,病人躁动不安,这一定是病邪将要自行解除。【注】病到六七天,手足阴阳三部的脉都能触及而且浮,忽然非常烦躁,口关紧不能说话,躁动不安,这是邪气和正气都强盛、相互争胜而将要发汗的表现。所以说,这一定是病将要解除。【集注】成无己说:手足三部脉都能触及,说明正气旺盛;邪气虽然很盛,病也一定将要解除。如果脉象调和,病人非常烦躁,眼睛沉重、眼睑下垂,眼内眦发黄,这是病将要解除。【按】“脸”字应当是“睑”字。“睑”就是眼睑。写作“脸”字是不对的。【注】脉象调和而非常烦躁,病是否解除还不能确定。如果病人眼睛沉重、眼睑覆盖下垂,眼睛想要闭合,这是阴气来调济阳气的征兆。眼内眦发黄,是胃气恢复的征象,所以说这是病将要解除。有人问:患病时想知道病是否将要痊愈,应当怎样辨别?回答说:寸口、关上、尺中三处的脉,在大小、浮沉、迟数方面都相等,即使寒热症状尚未解除,这种脉象也说明阴阳调和,病势即使很重,也应当痊愈。【注】脉象偏盛就会生病,脉象调和就会痊愈。现在寸口、关上、尺中三部脉,在浮沉、迟数、大小方面都相等,这是阴阳调和的征象;即使寒热症状尚未解除,病情虽重,也应当痊愈。【集注】《内经》说:寸口脉和人迎脉彼此相应,如同牵引的绳子一样;大小相等的,称为正常人。程知说:大小、浮沉、迟数相等,是说三部九候之间没有相互失调。也就是大脉并不太大,小脉并不太小,浮脉并不太浮,沉脉并不太沉,迟脉并不太迟,数脉并不太数,这是气血冲和、阴阳平等的征象。患病而发热、怕冷的,是病从阳分发生;不发热而怕冷的,是病从阴分发生。病从阳分发生的七天痊愈,病从阴分发生的六天痊愈,这是因为阳的数是七,阴的数是六。【注】这里所说的病,是指中风和伤寒。有的病一开始就发热、怕冷,这是中风病,是从卫气所属的阳分发生的。有的病一开始不发热而怕冷,这是伤寒病,是从营气所属的阴分发生的。病从阳分发生的七天痊愈,病从阴分发生的六天痊愈,这是因为阳与七数相合,阴与六数相合。【集注】方有执说:这是推究中风、伤寒为何开始发病,以说明它们最终为何痊愈的意思。凡是太阳病,都有怕冷的症状。“发”就是发生、起始的意思。“愈”就是痊愈的意思。程知说:这是在辨别太阳病为什么有的发热、有的不发热。风属阳;卫气也属阳。寒属阴;营气也属阴。中风和伤寒都属于表证。风邪侵入卫气,邪气从阳分发生,所以出现发热;寒邪侵入营气,邪气从阴分发生,所以不会立即发热。阳气运行较快,所以常常超过一经的时间,迟一天才痊愈;阴气运行较慢,所以常常沿着经脉运行,早一天痊愈。由此看来,风病和寒病的区别就很清楚了。
魏荔彤曰:风伤卫,寒伤荣,既在太阳,则未有不发热者,但迟速有间耳。至于恶寒则同也。发于阳、发于阴之义,不过就风为阳卫亦阳、寒为阴荣亦阴而言,殊未及于三阴也。
问曰:凡病欲知何时得,何时愈?答曰:假令夜半得病者,明日日中愈。日中得病者,夜半愈。何以言之?日中得病,夜半愈者,以阳得阴则解也。夜半得病,明日日中愈者,以阴得阳则解也。
【注】凡病之起,不外乎阴阳以为病,非阳胜阴,即阴胜阳。凡病之愈,亦不外乎阴阳以为和,非阳得阴解,即阴得阳解。阳得阴解者,谓日中得病,今日夜半愈也。阴得阳解者,谓夜半得病,明日日中愈也。
【集注】方有执曰:日中、夜半以大略言,余时可仿此意而推也。
太阳病,头痛至七日以上自愈者,以行其经尽故也。若欲作再经者,针足阳明,使经不传则愈。
【注】太阳病,头痛至七日以上自愈者,以行其经尽故也,谓太阳受病,其邪传行六日,三阳、三阴经尽,至七日以上,三阳、三阴之病日衰,大邪皆去,此不作再经,故自愈也。再者,再传阳明经也,谓其邪已传经尽,热盛不衰,欲再转属阳明故也。针足阳明,以泄其热,使其邪不再传,则愈矣。
【集注】方有执曰:七日以上者,该六日而言也。
魏荔彤曰:方有执谓针以遏其邪,喻昌谓针以竭其邪,言遏、言竭,皆言泄之也。凡针刺者,泄其盛气也。故前言刺风池、风府,亦主泄其风邪暴甚之意。因刺法乃治热之善策,不欲人妄施汗、下、温三法也。言足阳明,自是胃之经穴,必有实欲再传之势,方可刺之。
闵芝庆曰:太阳受病,以次而终于厥阴为传经尽。诸经受病,至七日以上自愈者,为行其经尽故也。今有自太阳再传之说,若果传遍六经,厥阴再传太阳,太阳再传阳明,则何不于厥阴未传太阳之前,预针太阳;而必待传阳明,然后针阳明哉!于此可知三阴从无再传太阳之病,但转属阳明耳。
风家表解而不了了者,十二日愈。
【注】风家,谓太阳中风也。表解,谓用桂枝汤病已解也。不了了者,不清楚也。言用桂枝汤其表已解而犹不清楚者,在经余邪未尽耳。十二日经尽之时,余邪尽,自然愈也。
【集注】魏荔彤曰:此条申明太阳中风病愈后,风邪留滞之证,应听其自愈也。
太阳病,头痛,发热,汗出,恶风者,桂枝汤主之。(重出,衍文。)桂枝本为解肌,若其人脉浮紧,发热,汗不出者,不可与也。常须识此,勿令误也。
【注】夫桂枝汤本为解肌,中风表虚之药也。若其人脉浮紧,发热,汗不出者,乃伤寒表实之病,不可与也。常须识此为麻黄汤证,勿令误与桂枝汤也。
【集注】程应旄曰:可与不可与,在毫厘疑似之间。误多失之于仓卒,须常将营卫之分别处,两两互勘,阴阳不悖,虚实了然。不以桂枝误治脉浮紧汗不出之伤寒,自不致以麻黄误治脉浮缓汗自出之中风矣。
若酒客病,不可与桂枝汤。得之则呕,以酒客不喜甘故也。
【注】酒客,谓好饮之人也。酒客病,谓过饮而病也。其病之状:头痛、发热、汗出、呕吐,乃湿热熏蒸使然,非风邪也。若误与桂枝汤服之,则呕,以酒客不喜甘故也。
【集注】成无己曰:酒客内热,喜辛而恶甘。桂枝汤甘,酒客得之,则中烦而呕。
凡服桂枝汤吐者,其后必吐脓血也。
【注】凡酒客得桂枝汤而呕者,以辛甘之品能动热助涌故也。若其人内热素盛,服桂枝汤又不实时呕出,则益助其热,所以其后必吐脓血也。然亦有不吐脓血者,则是所伤者轻,而热不甚也。
【集注】刘宏璧曰:桂枝气味甚薄,酒客不可与者,举一以例其余也。庸工不得其解,每遇热盛之人,但去桂枝,于甘辛极热之类,全无顾忌。仲景岂意后人如此之愚哉!即如产后不宜寒冷,所以举一白芍之味酸微寒者以示戒。今只知除去白芍,于三黄寒凉等药,反恣用无忌。殊不知圣人一语,该括无穷。味薄者尚不可与,其味浓者可知;微寒者既在宜禁,而大寒者尤所当戒。世俗不能引伸触类,徒以卤莽灭裂为事。可见上古医书,非精详玩味,乌能有得耶!太阳病,发汗,遂漏不止。其人恶风,小便难,四肢微急,难以屈伸者,桂枝加附子汤主之。
【注】太阳中风,本当解肌,若大发其汗,如水流漓,因而遂漏不止。其人必腠理大开,表阳不固,故恶风也。液伤于内,膀胱津少,故小便难也。液伤于外,复加风袭,故四肢微急,难以屈伸也。宜桂枝加附子汤主之。服根据桂枝汤法者,是于固阳敛液中,和营卫解风邪也。
【集注】方有执曰:此太阳中风误汗之变证。小便难者,以汗漏不止,必亡阳、亡津液。亡阳则气不足,亡津液则水道枯竭。且小便者,膀胱所司也。膀胱本太阳经,而为诸阳主气,气不足则化不行矣。
译魏荔彤说:风邪伤卫,寒邪伤营,既然病在太阳经,就没有不发热的,只是发热有迟有早而已。至于怕冷,两者是相同的。所谓从阳分发生、从阴分发生,不过是就风属阳、卫气也属阳,寒属阴、营气也属阴而言,并不是说到了三阴经。有人问:凡是患病,想知道在什么时候发病、什么时候痊愈,应当怎样判断?回答说:假如在半夜发病,第二天中午就会痊愈。如果在中午发病,半夜就会痊愈。为什么这样说呢?中午发病、半夜痊愈,是因为阳气得到阴气就会解除。半夜发病、第二天中午痊愈,是因为阴气得到阳气就会解除。【注】凡是疾病的发生,都不外乎阴阳失调而形成;不是阳胜过阴,就是阴胜过阳。凡是疾病的痊愈,也不外乎阴阳重新调和;不是阳得到阴而解除,就是阴得到阳而解除。阳得到阴而解除,是指中午发病,当天半夜痊愈。阴得到阳而解除,是指半夜发病,第二天中午痊愈。【集注】方有执说:这里说中午、半夜,只是举大概而言;其余时间可以依照这个意思推断。太阳病,头痛持续到七天以上而自行痊愈,是因为邪气运行经过各经的过程已经结束。如果病势将要再次传经,就针刺足阳明经,使邪气不再传入,病就会痊愈。【注】太阳病头痛到七天以上自行痊愈,是因为邪气运行各经的过程已经结束;也就是说,太阳经受病后,邪气传行六天,经过三阳、三阴各经,到七天以上时,三阳、三阴经的病势日渐衰退,主要邪气都已离去,因此不会再次传经,病就自行痊愈。所谓“再”,是再次传入阳明经;就是说邪气已经传遍各经,热势却旺盛不衰,将要再次转入阳明经。针刺足阳明经,以泄去热邪,使邪气不再传入,病就会痊愈。【集注】方有执说:“七日以上”包括六天在内。魏荔彤说:方有执说针刺是为了遏制邪气,喻昌说针刺是为了耗竭邪气;所谓遏制、耗竭,说的都是泄去邪气。凡是针刺,都是为了泄去旺盛的邪气。所以前面说针刺风池、风府,也有泄去过于强盛的风邪之意。因为针刺是治疗热病的良策,不希望人们妄自使用发汗、攻下、温补这三种治法。这里说针刺足阳明,指的是胃经的穴位;必须确实有邪气将要再次传入阳明经的趋势,才可以针刺。闵芝庆说:太阳经受病后,依次传遍各经,最后到达厥阴,这就叫传经结束。各经受病,到了七天以上自行痊愈,是因为邪气运行各经的过程已经结束。现在有邪气从太阳经再次传入的说法;如果果真已经传遍六经,厥阴再传回太阳,太阳再传入阳明,那么为什么不在厥阴尚未传到太阳之前,预先针刺太阳经;却一定要等到传入阳明经之后,才针刺阳明经呢?由此可以知道,三阴经根本没有再次传回太阳经的病变,只会转而归属于阳明经。患太阳中风、表证已经解除但症状尚未完全清除的,十二天就会痊愈。【注】“风家”是指太阳中风。“表解”是指服用桂枝汤后,病已经解除。“不了了”是不清楚、不完全明了的意思。就是说,服用桂枝汤后表证已经解除,但症状仍未完全清除,只是经脉中的余邪尚未尽除。到了十二天、经脉传行结束的时候,余邪也会尽除,自然就会痊愈。【集注】魏荔彤说:这一条说明太阳中风痊愈后,仍有风邪停留的症状时,应当听任其自行痊愈。太阳病,头痛、发热、出汗、怕风的,应当用桂枝汤治疗。(此句重复出现,属于衍文。) 桂枝汤本来是用来解肌的;如果病人脉浮而紧,发热但不出汗,就不能服用桂枝汤。平常一定要记住这一点,不要造成误治。【注】桂枝汤本来是用来解肌的,是治疗中风表虚证的方药。如果患者脉象浮而紧,发热,却不出汗,这是伤寒表实证,不能使用桂枝汤。平时必须认清这是麻黄汤证,不要误用桂枝汤。【集注】程应旄说:能用与不能用,往往只在极其细微、似是而非的差别之间。误治多发生在仓促之间,必须经常把营卫的区别放在一起反复比较,做到阴阳不相违背,虚实清楚明白。如果不以桂枝汤误治脉浮紧、汗不出的伤寒,就自然不会以麻黄汤误治脉浮缓、汗自出的中风。如果是嗜酒之人的病,不能使用桂枝汤。服用后就会呕吐,因为嗜酒之人不喜欢甘味。【注】“酒客”,指喜欢饮酒的人。“酒客病”,指因饮酒过量而患的病。这种病的表现是头痛、发热、出汗、呕吐,这是湿热熏蒸所致,并不是风邪所致。如果误服桂枝汤,就会呕吐,因为嗜酒之人不喜欢甘味。【集注】成无己说:嗜酒之人内有热,喜欢辛味而厌恶甘味。桂枝汤味甘,嗜酒之人服用后,就会胸中烦闷而呕吐。凡是服用桂枝汤后发生呕吐的,后来一定会吐脓血。【注】嗜酒之人服桂枝汤后呕吐,是因为辛甘之品能够激动热邪,助其向上涌出。如果患者素来内热很盛,服用桂枝汤后又没有立即呕出,就会进一步助长体内的热,所以后来一定会吐脓血。但也有不吐脓血的,这是因为所受损伤较轻,热势并不严重。【集注】刘宏璧说:桂枝的气味很淡,嗜酒之人尚且不能服用它,这是举一个例子来说明其余情况。庸医不明白其中的道理,每逢遇到热盛的人,只知道去掉桂枝,对甘辛大热之类的药物却完全不加顾忌。仲景难道是料到后人会这样愚昧吗!比如产后不宜使用寒凉药物,所以特意举出味酸而性微寒的白芍来表示告诫。如今只知道去掉白芍,对于三黄等寒凉药物反而任意使用,毫无顾忌。却不知道圣人的一句话,包含着无穷的道理。味道尚且淡薄的药物都不能使用,那么味道浓厚的药物是否可用,就可以知道了;性味微寒的药物既然属于应当禁忌的范围,那么性大寒的药物更是尤其应当戒用。世俗之人不能由此类推、触类旁通,只是粗疏草率地应付了事。由此可见,对于上古医书,如果不精心详细地研读体会,哪里能够有所收获呢!太阳病,发汗后,汗液仍然不断漏出,不能停止。患者怕风,小便困难,四肢略感拘急,难以屈伸的,用桂枝加附子汤主治。【注】太阳中风本来应当用解肌法治疗,如果发汗过度,汗水像水一样大量流出,于是汗液就不断漏出,不能停止。患者必定是腠理大开,体表阳气不能固护,所以怕风。体内津液受到损伤,膀胱中的津液减少,所以小便困难。体表津液受到损伤,又受到风邪侵袭,所以四肢略显拘急,难以屈伸。应当用桂枝加附子汤主治。服用方法依照桂枝汤的服法,是在固护阳气、收敛津液的同时,调和营卫、解除风邪。【集注】方有执说:这是太阳中风误用发汗后所产生的变证。小便困难,是因为汗液不断漏出,必然损失阳气和津液。阳气损失就会气不足,津液损失就会使水液通道枯竭。而且小便是由膀胱主管的。膀胱属于太阳经,又是众阳之气所主,气不足,水液的化生和运行就不能正常进行。
程知曰:此阳气与阴液两亡,复加外风袭人,与真武证微细有别。真武汤是救里寒亡阳之失,急于回阳者;桂枝加附子汤是救表寒漏风之失,急于温经者。
桂枝加附子汤方
于桂枝汤方内,加附子一枚,余根据桂枝汤法。
【集解】柯琴曰:是方以附子加入桂枝汤中,大补表阳也。表阳密,则漏汗自止,恶风自罢矣。汗止津回,则小便自利,四肢自柔矣。汗漏不止与大汗出同,而从化变病则异。服桂枝麻黄汤,大汗出后,而大烦渴,是阳陷于里,急当救阴,故用白虎加人参汤。服桂枝、麻黄汤发汗,遂漏不止,而不烦渴,是亡阳于外,急当救阳,故用桂枝加附子汤。要之,发汗之剂,用桂枝不当,则阳陷于里者多;用麻黄不当,则阳亡于外者多。因桂枝汤有芍药而无麻黄,故虽汗大出而元府尚能自闭,多不致亡阳于外耳。
服桂枝汤,大汗出后,大烦渴不解,脉洪大者,白虎加人参汤主之。
【注】大烦渴,阳明证也。洪大,阳明脉也。中风之邪,服桂枝汤,大汗出后不解,大烦渴脉洪大者,是邪已入阳明,津液为大汗所伤,胃中干燥故也。宜与白虎加人参汤,清热生津,而烦渴自除矣。
【集注】张璐曰:白虎汤,实解内蒸之热,非治外经之热也。昔人以石膏辛凉,能解利阳明风热,若不佐以麻、葛之品,何以走外?此说似是而实非。盖阳明在经之邪,纵使有大热而不烦渴,自有葛根汤、桂枝加葛根汤等治法,并无藉于石膏也。
白虎加人参汤方
(见阳明篇)
太阳病,三日,发汗不解,蒸蒸发热者,属胃也。调胃承气汤主之。
【注】太阳病,三日,发汗后热不解,若仍阵阵发热有汗而不解者,是太阳表证未罢也,则当以桂枝汤和之。今蒸蒸发热,有汗而不解者,乃属阳明里证不和也,故用调胃承气汤。
【集注】程应旄曰:太阳病,三日,经期尚未深也,何以发汗不解便属胃也?盖以胃燥素盛,故他表证虽罢,而汗与热仍不解也。第征其热,如炊笼蒸蒸而盛,则知其汗必连绵 而来,此即大便已硬之征,故曰属胃也。热虽聚于胃,而未见潮热、谵语等证,主以调胃承气汤者,于下法内从乎中治,以其为日未深故也。
汪琥曰:言太阳病,不可拘以日数,但见属胃之证,即可下也。病方三日,曾经汗矣,其热自内腾达于外,非表邪不解,乃太阳之邪转属于胃,病热不能解也。
调胃承气汤方
(见阳明篇)
太阳病,发汗后,大汗出,胃中干,烦躁不得眠,欲得饮水者,少少与饮之,令胃气和则愈。若脉浮,小便不利,微热,消渴者,五苓散主之。
【注】太阳病,发汗后,或大汗出,皆令人津液内竭,胃中干,烦躁不得眠,欲得饮水,当少少与之,以滋胃燥,令胃气和,则可愈也。倘与之饮,胃仍不和,若脉浮,小便不利,微热消渴者,则是太阳表邪未罢,膀胱里饮已成也,经曰:膀胱者,津液之府,气化则能出矣。令邪热熏灼,燥其现有之津,饮水不化,绝其未生之液,津液告匮,求水自救,所以水入即消,渴而不止也。用五苓散者,以其能外解表热,内输水府,则气化津生,热渴止而小便利矣。
【集注】张兼善曰:白虎治表证已解,邪传里而烦渴者。今脉浮身有微热而渴,乃表邪未得全解,故用五苓。藉桂枝之辛散,和肌表以解微热也。术、泽、二苓之淡渗,化水生津以止燥渴也。
喻昌曰:脉浮当用桂枝,何以变用五苓耶?盖热邪得水,虽不全解,势必衰其大半,所以热微兼小便不利,证成消渴,则蓄饮证具,故不从单解而从两解也。凡饮水多而小便少,谓之消渴。里热饮盛,不可单用桂枝解肌,故兼以利水,惟五苓有全功耳!程应旄曰:“微热”字对下条“发热”字看,彼以发热在表,则知犯本未深,故邪热蓄而拒水。此曰微热,则表热犯本已深,故热邪结而耗液。所以不惟与水与五苓主治有别,而前五苓、后五苓主治亦俱有别也。
中风发热,六七日不解而烦,有表里证。渴欲饮水,水入则吐者,名曰水逆,五苓散主之。
【注】中风发热,六七日不解而烦者,是有表证也。渴欲饮水,水入则吐者,是有里证也。若渴欲饮水,水入即消,如前条之胃干,少少与饮,令胃和则愈。今渴欲饮水,水入不消,上逆而吐,故名曰水逆。原其所以吐之之由,则因邪热入里,与饮相抟,三焦失其蒸化,而不能通调水道,下输膀胱,以致饮热相格于上,水无去路于下,故水入则吐。小便必不利也,宜五苓散辛甘淡渗之品,外解内利。多服暖水,令其汗出尿通,则表里两解矣。
译程知说:这是阳气和阴液同时亏损,又加上外来风邪侵袭人体,与真武汤证有细微区别。真武汤是挽救里寒、阳气亡失所造成的过失,重点在于迅速回阳;桂枝加附子汤是挽救表寒、汗漏风袭所造成的过失,重点在于迅速温通经脉。桂枝加附子汤方 在桂枝汤方中加入附子一枚,其余依照桂枝汤的服法。【集解】柯琴说:本方在桂枝汤中加入附子,大力补益体表阳气。体表阳气固密,漏汗自然会停止,怕风也自然会消失。汗止住、津液恢复后,小便自然通利,四肢自然柔和。汗液不断漏出与大汗出相同,但由此发生的病变却不同。服用桂枝汤、麻黄汤后大汗出,出现非常烦躁、口渴,这是阳气陷入里部,应当急救阴液,所以使用白虎加人参汤。服用桂枝汤、麻黄汤发汗后,汗液不断漏出,却不烦躁口渴,这是阳气在体外亡失,应当急救阳气,所以使用桂枝加附子汤。总的来说,使用发汗药时,桂枝汤用得不恰当,多会使阳气陷入里部;麻黄汤用得不恰当,多会使阳气在体外亡失。因为桂枝汤有芍药而没有麻黄,所以即使汗出很多,腠理仍能自行闭合,大多不会导致阳气在体外亡失。服用桂枝汤后大汗出,出现非常烦躁、口渴不止,脉象洪大,用白虎加人参汤主治。【注】非常烦躁、口渴,是阳明证。脉象洪大,是阳明脉。中风之邪,服用桂枝汤后大汗出仍不解,又出现非常烦躁、口渴,脉象洪大,这是邪气已经进入阳明,津液被大汗损伤,胃中干燥所致。应当服用白虎加人参汤清热生津,烦躁和口渴自然会消除。【集注】张璐说:白虎汤确实是用来解除体内蒸腾的热,不是治疗体表经脉之热的。过去有人认为石膏味辛性凉,能够疏解阳明经的风热;如果不配伍麻黄、葛根之类的药物,又怎么能够使药力走向体外呢?这种说法看似正确,实际上并不对。因为阳明经的邪气,即使有大热而没有烦躁口渴,自有葛根汤、桂枝加葛根汤等治法,并不需要借助石膏。白虎加人参汤方 (见阳明篇) 太阳病,患病三天,发汗后病情仍未解除,持续蒸蒸发热的,病邪已归属于胃。用调胃承气汤主治。【注】太阳病三天,发汗后热势仍不退;如果仍然阵阵发热、出汗而不解,这是太阳表证尚未消退,应当用桂枝汤调和治疗。现在出现蒸蒸发热、有汗而不解,这是阳明里证不和,所以使用调胃承气汤。【集注】程应旄说:太阳病才三天,经邪还没有深入,为什么发汗后不解就归属于胃呢?这是因为胃中本来就燥热很盛,所以其他表证虽然已经消退,汗出和发热仍然不止。只要观察其热势,若像蒸笼中蒸气一样旺盛,就知道汗必定会连绵不断地出现,这正是大便已经变硬的征兆,所以说病邪归属于胃。热虽然聚集在胃中,但还没有出现潮热、谵语等证,所以用调胃承气汤,在攻下法中采取平和的治法,是因为患病时间还不长。汪琥说:说太阳病,并不是拘泥于患病天数;只要见到归属于胃的证候,就可以使用下法。患病才三天,已经发过汗,热势从体内蒸腾到体表;这不是表邪未解,而是太阳邪气转归胃部,病热因此不能解除。调胃承气汤方 (见阳明篇) 太阳病发汗后,大汗出,胃中干燥,烦躁不能入睡,想喝水的,应当少量多次给他喝水,使胃气调和就会痊愈。如果脉象浮,小便不利,微微发热,口渴不止,用五苓散主治。【注】太阳病发汗后,或者大汗出,都会使人体内津液枯竭,胃中干燥,烦躁不能入睡;想喝水时,应当少量多次给水,以滋润胃中燥邪,使胃气调和,就可以痊愈。如果给水后胃气仍不调和,又见脉浮、小便不利、微热口渴,这是太阳表邪尚未消退,而膀胱内部已经形成水饮。医经说:膀胱是津液聚集之处,气化正常,津液才能排出。邪热熏灼,使现有的津液变得干燥;所饮之水不能化生津液,又断绝了尚未生成的津液,津液已经匮乏,只能求水自救,所以水一进入就被消耗,口渴而不能停止。使用五苓散,是因为它能从外部解除表热,从内部输导膀胱水道,使气化正常、津液生成,热势和口渴停止,小便也通利。【集注】张兼善说:白虎汤用于表证已经解除、邪气传入里部而出现烦渴的情况。现在脉象浮,身体有微热并且口渴,是表邪还没有完全解除,所以使用五苓散。借助桂枝辛散的作用,调和肌表以解除微热。借助白术、泽泻、猪苓、茯苓等味淡而能渗利的药物,化解水饮、生成津液,以止燥渴。喻昌说:脉浮本应使用桂枝,为什么改用五苓散呢?这是因为热邪遇到水,即使不能完全解除,势头也必定会减弱大半;所以出现微热兼小便不利、证候形成消渴时,说明蓄水饮的证候已经具备,因而不能只从解表着手,而要同时解表、利水。凡是饮水很多而小便很少的,叫作消渴。里热和水饮都很盛,不能单用桂枝解肌,所以还要兼顾利水,只有五苓散才能全面发挥作用!程应旄说:“微热”二字要和下一条的“发热”二字对照来看;下一条因为发热属于表证,所以可知邪气侵犯本位还不深,故邪热蓄积而排斥水液。本条说微热,说明表热侵犯本位已经较深,所以热邪结聚并耗伤津液。因此,不仅给水与使用五苓散的主治有所不同,前一条五苓散与后一条五苓散的主治也各不相同。中风发热,经过六七天仍未解除而感到烦躁,兼有表证和里证。口渴想喝水,水一入口就吐出,这叫作水逆,用五苓散主治。【注】中风发热,经过六七天仍未解除并且烦躁,是因为仍有表证。口渴想喝水,水一入口就吐出,是因为兼有里证。如果口渴想喝水,水入后立即被消化吸收,就像前一条所说的胃中干燥,只需少量多次饮水,使胃气调和就会痊愈。现在口渴想喝水,水入后不能消化吸收,反而向上逆而吐出,所以称为水逆。推究其呕吐的原因,是邪热进入里部,与水饮相互搏结,三焦失去蒸化作用,不能通调水道并向下输送到膀胱,导致水饮和热邪在上部相互格拒,水液在下部又无路可走,所以水一入口就吐出。小便必定不利,应当使用五苓散,以辛、甘、淡渗之品从外解表、从内利水。多喝温热的水,使汗液排出、小便通利,表里两方面的病邪就都能解除。
【集注】方有执曰:中风发热,必自汗出。六七日不解而烦者,汗出过多,亡津液,而内燥也。表以外证未罢言,里以烦渴属腑言。欲饮水者,燥甚而渴,希救故也。水入则吐者,伏饮内作,故外水不得入也。盖饮亦水也,以水得水,涌溢而为格拒,所以谓之水逆。与五苓散两解表里,汗出而愈也。
喻昌曰:伤风证原有汗,以其有汗也,延至日久,不行解肌之法,汗出虽多,徒伤津液,表终不解,转增烦渴,邪入于腑,饮水则吐,名曰水逆。乃热邪挟积饮上逆,故外水格而不入也。服五苓,饮热汤,得汗则表里俱解,是一举而两得也。
五苓散方
猪苓(去黑皮,十八铢) 茯苓(十八铢) 泽泻(一两,六株) 白术(十八铢) 桂(半两)
上五味为散,更于臼中杵之,白饮和方寸匕服之,日三服,多饮暖水,汗出愈。
【方解】是方也,乃太阳邪热入腑,水气不化,膀胱表里药也。一治水逆,水入则吐;一治消渴,水入则消。夫膀胱者,津液之府,气化则能出矣。邪热入之,与水合化为病。若水盛于热,则水壅不化,水蓄于上,故水入则吐,乃膀胱之气化不行,致小便不行也。若热盛于水,则水为热灼,水耗于上,故水入则消,乃膀胱之津液告竭,致小便无出也。二证皆小便不利,故均得而主之。若小便自利者,不可用,恐重伤津液,以其属阳明之里,故不可用也。由此可知五苓散非治水热之专剂,乃治水热小便不利之主方也。君泽泻之咸寒,咸走水府,寒胜热邪;佐二苓之淡渗,通调水道,下输膀胱,则水热并泻也;用白术之燥湿,健脾助土,为之堤防以制水也;用桂之辛温,宣通阳气,蒸化三焦以行水也。泽泻得二苓下降,利水之功倍,则小便利,而水不蓄矣。白术藉桂上升,通阳之效捷,则气腾津化,渴自止也。若发热不解,以桂易桂枝,服后多服暖水,令汗出愈。是知此方不止治停水小便不利之里,而犹解停水发热之表也。加人参名春泽汤,其意专在助气化以生津。加茵陈名茵陈五苓散,治湿热发黄,表里不实,小便不利者,无不效也。
【集解】程应旄曰:太阳为标,膀胱为本。中风发热,标受邪也。六七日不解,标邪转入膀胱矣。是谓犯本。五苓散与麻黄、桂枝二汤,虽同为太阳经之药,一则解肌而治表,一则利小便而治里,表与本所主各有别矣。
【按】此条谓有表里证者,非发热有汗,口干烦渴,水入则消,小便自利,太阳、阳明之表里证也。乃发热无汗,口润烦渴,水入则吐,小便不利,太阳、膀胱之表里证也。此病虽未发明无汗小便不利之证,若汗出小便利,则渴饮之水得从外越下出,必无水逆之证。仲景用五苓散,多服暖水令汗出愈,其意在利水发汗,故知必有无汗小便不利之证也。
太阳病,小便利者,以饮水多,必心下悸;小便少者,必苦里急也。
【注】太阳初病,不欲饮水,将传阳明,则欲饮水,此其常也。今太阳初病,即饮水多,必其人平素胃燥可知。设胃阳不衰,则所饮之水,亦可以敷布于外,作汗而解。今饮水多,而胃阳不充,即使小便利,亦必停中焦,而为心下悸。若更小便少,则水停下焦,必苦里急矣。
【集注】方有执曰:饮水多而心下悸者,心为火脏,水多则受制也。小便少则水停,所以里急也。
汪琥曰:太阳病,小便利者,是膀胱之腑无邪热也。若其人饮水多,此热在上焦,心火亢甚,小便虽利,而渴饮水多,则水停犯火,必心下悸。若其人饮水多而小便少,此热在下焦,为太阳邪热,随经入腑,水积不行,膀胱之里,必苦急也。
发汗后,饮水多必喘,以水灌之亦喘。
【注】上条未发汗饮水多,胃热津少也。此条发汗后饮水多,津亡胃干也。而不病心下悸、苦里急者,盖以水不停于中焦、下焦,而停于上焦,所以攻肺必作喘也。水灌者,以水浇洗也。饮水多者必喘,是饮冷,冷伤于内也。以水灌之亦喘者,是形寒,寒伤于外也,均伤肺,故俱喘。
【集注】魏荔彤曰:此申明本条喘急一证,有因水而成者。盖渴而饮水多之喘,与不渴而灌之亦喘,其由虽不同,而致病则一也。
发汗后,不可更行桂枝汤。汗出而喘,无大热者,可与麻黄杏仁甘草石膏汤。
【注】太阳病,下之后微喘者,表未解也,当以桂枝加浓朴杏仁汤,解太阳肌表,而治其喘也。太阳病桂枝证,医反下之,下利脉促,汗出而喘,表未解得,当以葛根黄连黄芩汤,解阳明之肌热,而治其喘也。今太阳病发汗后,汗出而喘,身无大热而不恶寒者,知邪已不在太阳之表;且汗出而不恶热,知邪亦不在阳明之里。其所以汗出而喘,既无大热,又不恶寒,是邪独在太阴肺经,故不可更行桂枝汤,可与麻黄杏子甘草石膏汤,发散肺邪,而汗、喘自止矣。
麻黄杏仁甘草石膏汤方
译【集注】方有执说:中风发热,必然会自行出汗。经过六七天仍不解除并且烦躁,是出汗过多,津液损失,体内干燥所致。所谓表证,是指外在证候尚未消退;所谓里证,是指烦躁口渴属于腑的病变。想喝水,是因为干燥严重而口渴,希望借水来救助自己。水一入口就吐,是因为潜伏的水饮在体内形成,所以外来的水不能进入。水饮本身也是水,水遇到水,就会涌溢而相互格拒,所以称为水逆。用五苓散同时解除表里之邪,出汗后就会痊愈。喻昌说:伤风证本来就有汗,因为没有及时采用解肌法,拖延日久,虽然出汗很多,却只是损伤津液,表邪始终没有解除,反而更加烦渴;邪气进入腑部后,饮水就吐出,称为水逆。这是热邪挟带积聚的水饮向上逆行,所以外来的水受到格拒而不能进入。服用五苓散,再喝温热的汤水,出汗后表里之邪都得到解除,这是一举两得。五苓散方 猪苓(去黑皮,十八铢)茯苓(十八铢)泽泻(一两,六株〔原文如此,疑为“六铢”〕)白术(十八铢)桂(半两) 以上五味研成散剂,再放入臼中捣研,用白饮调和,服用方寸匕,每日三次;多喝温热的水,出汗后即可痊愈。【方解】本方用于太阳邪热进入腑部、水气不能气化的证候,是作用于膀胱表里的药方。一方面治疗水逆,水一入口就吐;另一方面治疗消渴,水一入口就被消耗。膀胱是津液聚集之处,气化正常,津液才能排出。邪热进入体内,与水相合而形成病变。如果水势盛于热,水就壅滞而不能运化,蓄积在上部,所以一喝水就吐;这是膀胱气化功能不能运行,导致小便不通。如果热势盛于水,水被热邪灼伤,津水在上部耗损,所以喝水就能消解;这是膀胱中的津液已经耗竭,导致小便排不出来。这两种证候都有小便不利,因此都可以用本方主治。如果小便通利,就不能使用本方,以免进一步损伤津液;这是因为病属于阳明里证,所以不能使用。由此可知,五苓散并不是专门治疗水热的方剂,而是治疗水热夹小便不利的主方。以咸寒的泽泻为君药,咸味能走膀胱水府,寒性能够胜过热邪;以二苓的淡渗之性为辅,疏通调节水道,使水液向下输送到膀胱,于是水与热都能从小便排出;用白术燥湿、健脾扶助脾土,像筑堤一样防止水液泛滥;用桂的辛温之性宣通阳气,温煦蒸化三焦,使水液得以运行。泽泻得到二苓向下渗利的帮助,利水的功效加倍,小便就会通利,水液也不再蓄积。白术借助桂的升阳作用,通阳的效果迅速,于是阳气上腾、津液化生,口渴自然停止。如果发热不退,就用桂替换桂枝;服药后多喝温热的水,使汗出而病愈。由此可知,本方不只治疗水停、小便不利的里证,也能解除水停所致发热的表证。加入人参,名为春泽汤,取意在于专门扶助气化以生成津液。加入茵陈,名为茵陈五苓散,治疗湿热发黄、表里不实而小便不利的证候,都能取得疗效。【集解】程应旄说:太阳是标,膀胱是本。中风发热,是标部受到邪气侵袭。经过六七天仍不痊愈,标部的邪气就转入膀胱了。这叫作侵犯本位。五苓散与麻黄汤、桂枝汤虽然同属治疗太阳经的药方,但一个通过解肌治疗表证,一个通过利小便治疗里证,所针对的表与本各不相同。【按】这一条所说的有表里证,并不是发热、有汗、口干烦渴、喝水就能消解、小便自行通利的太阳与阳明表里证。而是发热、无汗、口中润泽却烦渴、喝水就吐、小便不利的太阳与膀胱表里证。本病虽然没有明确说出无汗、小便不利的证候,但如果汗出、小便通利,所喝的水就能通过体表发汗并从下部排出,必然不会出现水逆证。仲景使用五苓散时,多让患者喝温热的水以促使汗出而愈;其用意在于利水发汗,因此可以知道必然有无汗、小便不利的证候。太阳病,小便通利,如果喝水过多,必然会出现心下悸动;小便少,必然会感到里急。【注】太阳病初起时,不想喝水;将要传入阳明时,才想喝水,这是一般规律。现在太阳病刚起就喝水很多,由此可知患者平素胃中燥热。假如胃阳不衰,喝下的水也能够输布到体表,化为汗液而病解。如今喝水很多,而胃阳不足,即使小便通利,水也必然停留在中焦,形成心下悸动。如果小便再少,水停留在下焦,就必然感到里急。【集注】方有执说:喝水过多而心下悸动,是因为心属于火脏,水多就会制约心火。小便少,水液停留,所以会出现里急。汪琥说:太阳病而小便通利,说明膀胱腑中没有邪热。如果患者喝水很多,说明热在上焦、心火过盛;小便虽然通利,但因口渴而大量饮水,水液停留并侵犯心火,必然出现心下悸动。如果患者喝水很多而小便少,说明热在下焦,是太阳邪热沿经进入膀胱,水液积聚而不能运行,膀胱里必然感到拘急疼痛。发汗后,喝水过多必然气喘;用水浇洗身体,也会气喘。【注】上一条是在未发汗时喝水过多,是胃热而津液不足。这一条是在发汗后喝水过多,是津液丧失、胃中干燥。但没有出现心下悸动、里急,是因为水没有停在中焦、下焦,而是停在上焦,水气冲犯肺部,所以必然气喘。所谓水灌,就是用水浇洗身体。喝水过多而必然气喘,是因为饮入寒冷之水,寒邪从内损伤肺。用水浇洗身体也会气喘,是因为身体受寒,寒邪从外损伤肺;二者都损伤肺,所以都会气喘。【集注】魏荔彤说:这一条进一步说明,本条的喘急证有因水而形成的。口渴而喝水过多所致的气喘,与不口渴却用水浇洗而气喘,成因虽然不同,但导致发病的结果相同。发汗以后,不可再使用桂枝汤。汗出而气喘、没有明显大热的,可以给予麻黄杏仁甘草石膏汤。【注】太阳病,泻下后出现轻微气喘,是表邪尚未解除,应当用桂枝加厚朴杏仁汤,解除太阳肌表之邪并治疗气喘。太阳病有桂枝汤证,医生却反而误用泻下法,出现下利、脉促、汗出而气喘,说明表邪尚未解除,应当用葛根黄连黄芩汤,解除阳明肌表的热邪并治疗气喘。现在太阳病发汗后,汗出而气喘,身体没有明显大热,又不怕冷,由此可知邪气已经不在太阳表部;而且汗出却不怕热,由此可知邪气也不在阳明里部。之所以汗出而气喘,既没有明显大热,又不怕冷,是因为邪气独在太阴肺经,所以不能再用桂枝汤;可以用麻黄杏子甘草石膏汤发散肺邪,汗出和气喘自然都会停止。麻黄杏仁甘草石膏汤方
麻黄(去节,四两) 杏仁(去皮尖,五十枚) 甘草(炙,二两) 石膏(绵裹,碎,半斤)
上四味以水七升,先煮麻黄减二升,去白沫,纳诸药,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
【集注】柯琴曰:石膏为清火之重剂,青龙、白虎皆赖以建功,然用之不当,适足以召祸。故青龙以无汗烦躁,得姜、桂以宣卫外之阳;白虎以有汗烦渴,须粳米以存胃中之液。今但内热而无外寒,故不用姜桂。喘不在胃而在肺,故不需粳米。其意重在存阴,不虑其亡阳也。故于麻黄汤去桂枝之监制,取麻黄之专开,杏仁之降,甘草之和,倍石膏之寒,除内蕴之实热,斯溱溱之汗出,而内外之烦热与喘悉除矣。
下后不可更行桂枝汤。若汗出而喘,无大热者,可与麻黄杏仁甘草石膏汤。
【注】此详上条,受病两途,同乎一治之法也。又有下后身无大热,汗出而喘者,知邪亦不在表而在肺,故亦不可更行桂枝汤,可与麻黄杏仁甘草石膏汤以治肺也。彼之汗后喘,此之下后喘,虽其致病之因不同,而其所见之证不异,所以从其证,不从其因,均用此汤,亦喘家急则治其标之法也。
【集注】方有执曰:汗与下虽殊,其为反误致变之喘则一。惟其喘一,故同归一治也。
太阳中风,下利呕逆,表解者,乃可攻之。其人 汗出,发作有时,头痛,心下痞硬满,引胁下痛,干呕短气,汗出不恶寒者,此表解里未和也,十枣汤主之。
【按】下利之“下”字,当是“不”字。若是“下”字,岂有上呕下利而用十枣汤峻剂攻之之理乎?惟其大便不利,痞硬满痛,始属里病;小便不利,呕逆短气,始属饮病,乃可攻也。发作之“作”字,当是“热”字。若无热汗出,乃少阴阴邪寒饮,真武汤证也。且“作”字与上下句文义皆不相属。
【注】太阳中风,表邪也。不利呕逆,里饮也。表邪解者,乃可攻里饮也。审其人微汗 不辍,发热有时,头痛,若仍恶寒,是表未解,尚不可攻。若不恶寒,则为表已解矣。而更见里未和之心下痞硬满,引胁下痛,干呕短气,水蓄无所从出之急证,故径以十枣汤峻剂,直攻水之巢穴而不疑也。
【按】伤寒表未解,水停心下,呕逆者,是寒束于外,水气不得宣越也,宜小青龙汤汗而散之;中风表未解,水停心下而吐者,是饮格于中,水气不得输泄也,宜五苓散散而利之。此皆表未解,不可攻里之饮证也。至如十枣汤与下编之桂枝去芍药加白术茯苓汤二方,皆治饮家有表里证者。十枣汤治头痛、发热、汗出、不恶寒之表已解,而有痞硬满痛之里未和,故专主攻里也。桂枝去芍药加白术茯苓汤,治头痛、发热、无汗之表未解,而兼有心下满微痛之里不和,故不主攻里,当先解表也。然其心下硬满痛之微甚,亦有别矣。
【集注】杜任曰:十枣汤惟壮实者宜之,不宜轻用。
方有执:乃可攻之,以上喻人勿妄下早之意。 汗出至短气,言证虽有里,犹未可下。直至汗出不恶寒,方是承上起下,言当下以出其治也。
喻昌曰:此证与结胸颇同。但结胸者,邪结于胸,其位高;此在心下及胁,其位卑。然必表解乃可攻之,亦与攻结胸之戒不殊也。药用十枣,亦与陷胸汤相仿,因伤寒下法,多为胃实而设。胃实者邪热内盛,不得不用硝黄以荡涤之。今证在胸胁而不在胃,则荡涤之药无所用,故取蠲热逐饮于胸胁之间,以为下法。
张志聪曰:头痛,表证也。然亦有在里者,如伤寒不大便五六日,头痛有热者,与承气汤。与此节之汗出不恶寒而头痛,为表解里有饮,用十枣汤。则凡遇风寒头痛,表未解之证,当审别矣。
程应旄曰:所可惑者,头痛外惟身汗一证,表里难辨。汗出发热恶寒,则微有表;若汗出发热不恶寒,则只从不恶寒处认证,知表已解,里气为饮邪抟结不和,虽头痛亦属里邪上攻,非关表也。
魏荔彤曰:太阳之邪既入里,宜下矣。又有不下胸膈,不下肠胃,而下心与胁下者,较下结胸博位稍卑,较下胃实部位又稍高,此下中之又一法也。须认明同一下也,证不同而法自别。盖太阳、阳明之交,必辨表里而施汗下。彼之在里应下,乃邪热挟食物为胃实;此之在里应下,乃邪热挟水饮为饮实。二者俱必待表解而后下,此大同也。
十枣汤方
芫花(熬) 甘遂 大戟 大枣(擘,十枚)
上三味等分,各别捣为散。以水一升半,先煮大枣肥者十枚,取八合,去滓,纳药末。强人服一钱匕,羸人服半钱,温服之,平旦服。若下少病不除者,明日更服,加半钱,得快下利后,糜粥自养。
译麻黄(去节,四两) 杏仁(去皮尖,五十枚) 甘草(炙,二两) 石膏(用绵包裹,捣碎,半斤) 以上四味药,加水七升,先煎麻黄,煎至水量减少二升,去掉白色泡沫,再放入其他药物,煎取三升,去除药渣,温服一升。【集注】柯琴说:石膏是清泻火热的重剂,青龙汤、白虎汤都依靠它来发挥功效;但使用不当,反而足以招致祸患。所以青龙汤用于无汗烦躁之证,要借助生姜、桂枝宣通卫外的阳气;白虎汤用于有汗烦渴之证,需要粳米来保存胃中的津液。现在只是内有热而没有外感寒邪,所以不用生姜、桂枝。气喘不在胃而在肺,所以不需要粳米。本方的用意重在保存阴液,不担心损伤阳气。因此在麻黄汤中去掉桂枝的制约,取麻黄专力宣发,杏仁向下肃降,甘草调和,并加倍石膏的寒性,以清除体内郁积的实热,使汗液渐渐透出,内外的烦热和气喘便都能消除。泻下以后,不可再使用桂枝汤。如果汗出而气喘、没有明显大热,可以给予麻黄杏仁甘草石膏汤。【注】这里详细说明上一条:虽然受病的途径有两种,但治疗方法相同。还有一种情况是泻下以后身体没有明显大热,却汗出而气喘;由此可知邪气也不在表而在肺,所以同样不能再用桂枝汤,可以用麻黄杏仁甘草石膏汤治疗肺病。前一种是发汗后气喘,后一种是泻下后气喘;虽然致病原因不同,但所表现的证候相同,所以应根据证候而不拘泥于病因,二者都使用本汤,这也是喘病急重时先治疗其表证的方法。【集注】方有执说:发汗和泻下虽然不同,但因误治而发生变化所致的气喘是相同的。正因为气喘相同,所以归于同一种治疗方法。太阳中风,出现下利、呕逆,只有在表邪解除后,才可以攻治里证。患者汗出,发热有时发作,头痛,心下痞塞坚硬胀满,牵引胁下疼痛,干呕、气短,汗出而不怕冷;这是表邪已经解除而里气尚未调和,应以十枣汤为主治。【按】“下利”的“下”字,应当是“不”字。如果真是“下”字,哪里有上面呕吐、下面泄泻,却使用十枣汤这种峻猛药物攻治的道理呢?只有大便不通,出现痞塞、坚硬、胀满、疼痛,才属于里病;小便不利,呕逆、气短,才属于水饮病,这样才可以攻治。“发作”的“作”字,应当是“热”字。如果没有发热而汗出,这是少阴阴邪所致的寒饮,属于真武汤证。而且“作”字与上下文的意思也都不相连贯。【注】太阳中风,是表邪。小便不利、呕逆,是里部有水饮。只有表邪解除后,才可以攻治里部的水饮。仔细观察患者汗出不止、发热有时发作、头痛;如果仍然怕冷,就是表邪尚未解除,暂时还不能攻治。如果不怕冷,就说明表邪已经解除了。此时又出现里气不和,表现为心下痞塞坚硬胀满、牵引胁下疼痛、干呕、气短,水液蓄积而无处排出的危急证候,所以直接用十枣汤这一峻猛方剂攻其水邪积聚的根源,不必迟疑。【按】伤寒表邪未解,水停在心下而呕逆,是寒邪束缚于外,水气不能向外宣散,应当用小青龙汤发汗以散寒水;中风表邪未解,水停在心下而呕吐,是水饮阻隔于中焦,水气不能输送排泄,应当用五苓散散水并利小便。这些都是表邪未解、不能攻治里部水饮的证候。至于十枣汤和下编所载的桂枝去芍药加白术茯苓汤,都是治疗水饮病而兼有表里证的方剂。十枣汤治疗头痛、发热、汗出、不怕冷,说明表邪已解;又有痞塞、坚硬、胀满、疼痛,说明里气未和,所以专门主治里证。桂枝去芍药加白术茯苓汤治疗头痛、发热、无汗,说明表邪未解;兼有心下胀满、轻微疼痛,说明里气不和,所以不主张攻治里证,而应先解除表邪。不过,两方所见心下坚硬胀满疼痛的轻重程度也有所不同。【集注】杜任说:十枣汤只有体质强壮、病势实在的人适合使用,不宜轻率使用。方有执说:“才可以攻治”,是用来告诫人不要妄自过早使用泻下法。从汗出到气短,说明虽然已有里证,仍然不能泻下。直到汗出而不怕冷,才是承接上文并启下文,说明此时应当泻下以排除病邪。喻昌说:这个证候与结胸证很相似。只是结胸是邪气结聚在胸中,位置较高;本证在心下和胁部,位置较低。但都必须等表邪解除后才可以攻治,这一点与攻治结胸证时的禁戒没有不同。所用的十枣汤,也与陷胸汤相近,因为伤寒病使用泻下法,多是针对胃中实邪而设。胃中有实邪,是邪热在内盛大,不能不用芒硝、大黄来荡涤。现在病位在胸胁而不在胃中,荡涤胃腑的药物就无从发挥作用,所以选用能够清除热邪、驱逐水饮于胸胁之间的药物,作为泻下法。张志聪说:头痛属于表证。但头痛也有属于里证的,例如伤寒五六天不大便、头痛而发热,可以给予承气汤。本条所说汗出、不怕冷而头痛,是表邪已解、里部有水饮,应使用十枣汤。因此,凡遇到风寒所致头痛,并有表邪未解的证候,都应当仔细辨别。程应旄说:容易使人迷惑的是,头痛之外只有身体出汗这一证候,表证和里证难以辨别。汗出、发热而怕冷,说明仍有轻微表证;如果汗出、发热却不怕冷,就只根据不怕冷这一点来辨证,知道表邪已经解除,里气被水饮邪气纠结而不和;即使头痛,也属于里邪向上冲犯,与表证无关。魏荔彤说:太阳邪气既然已经进入里部,就应当使用泻下法。又有一种情况,不是泻胸膈,也不是泻肠胃,而是泻心下和胁下;与泻治结胸相比,部位稍低,与泻治胃实相比,部位又稍高,这是泻下法中的另一种方法。必须明确它们虽然同样属于泻下,证候不同,治法自然也不同。大凡太阳与阳明交界之处的病变,必须辨清表里后再施用发汗或泻下法。那种属于里证、应当泻下的,是邪热夹着食物形成胃实;这种属于里证、应当泻下的,是邪热夹着水饮形成饮实。二者都必须等表邪解除后才能泻下,这是二者相同之处。十枣汤方 芫花(熬制) 甘遂 大戟 大枣(掰开,十枚) 以上三味药等量,分别捣成散剂。用水一升半,先把肥大的大枣十枚煎煮,煮取八合,去掉药渣,再放入药末。身体强壮的人服一钱匕,体弱的人服半钱,温热服下,在清晨服用。如果泻下得少而病仍未痊愈,第二天再服,加半钱;泻下通畅后,就用稀粥调养。
【方解】仲景治水之方,种种不同,此其最峻者也。凡水气为患,或喘、或咳、或悸、或噎、或吐、或利,病在一处而止。此则水邪留结于中,心腹胁下痞满硬痛,三焦升降之气阻隔难通。此时表邪已罢,非汗散之法所宜;里饮实盛,又非淡渗之品所能胜;非选逐水至峻之品,以直折之,则中气不支,束手待毙矣。甘遂、芫花、大戟三味,皆辛苦气寒而禀性最毒,并举而用之,气味相济相须,故可直攻水邪之巢穴,决其渎而大下之,一举而患可平也。然邪之所凑,其气必虚,以毒药攻邪,必伤及脾胃,使无冲和甘缓之品为主宰,则邪气尽而大命亦随之矣。然此药最毒至峻,参术所不能君,甘草又与之反,故选十枣之大而肥者以君之。一以顾其脾胃,一以缓其峻毒。得快利后,糜粥自养。一以使谷气内充;一以使邪不复作。此仲景用毒攻病之法,尽美又尽善也。昧者惑于甘能中满之说而不敢用,岂知承制之理乎!太阳病,外证未解不可下也,下之为逆。欲解外者,宜桂枝汤。
【注】太阳病外证未解者,谓桂枝汤之表证未解也。凡表证未解,无论已汗未汗,虽有可下之证,而非在急下之例者,均不可下。下之为逆也。欲解外者,仍宜桂枝汤主之。
【集注】王肯堂曰:但有一毫头痛恶寒,即为表证未解,不可下也。
程应旄曰:若下后外证未解者,仍当解外,有是证用是药,不可以既下而遂谓桂枝汤不中与也。
汪琥曰:下之为逆,逆者,为病在外而反攻其内,于治法为不顺也。
太阳病,先发汗不解,而复下之,脉浮者不愈。浮为在外,而反下之,故令不愈。今脉浮,故知在外,当须解外则愈,宜桂枝汤。
【注】太阳病,先发汗表未解,仍宜汗之,而复下之,治失其宜矣。脉浮者不愈,盖以脉浮,邪在外而反下之,故令不愈也。今误下未成逆,脉仍浮,故知邪尚在外,仍宜桂枝汤解外则愈也。
【集注】程应旄曰:愈不愈辨之于脉。其愈者,必其脉不浮而离于表也。若脉浮者,知尚在表,则前此之下,自是误下,故令不愈。从前之误,不必计较,只据目前。目前之证,不必计较,只据其脉。脉若浮,知尚在外,虽日久尚须解外则愈。有是脉,用是药,亦不以既下而遂以桂枝汤为不中与也。
本发汗而复下之,此为逆也;若先发汗,治不为逆。本先下之,而反汗之,为逆;若先下之,治不为逆。
【注】立治逆之法,不外乎表里;而表里之治,不外乎汗下。病有表里证者,当审其汗、下何先,先后得宜为顺,失宜为逆。若表急于里,本应先汗而反下之,此为逆也;若先汗而后下,治不为逆也。若里急于表,本应先下,而反汗之,此为逆也;若先下而后汗,治不为逆也。
【集注】程知曰:言汗下有先后缓急,不得倒行逆施。
汪琥曰:治伤寒之法,表证急者即宜汗,里证急者即宜下,不可拘拘于先汗而后下也。
汗下得宜,治不为逆。
太阳病,下之,其脉促不结胸者,此为欲解也。脉浮者必结胸,脉紧者必咽痛,脉弦者必两胁拘急,脉细数者头痛未止,脉沉紧者必欲呕,脉沉滑者协热利,脉浮滑者必下血。
【按】脉促当是“脉浮”,始与不结胸为欲解之文义相属。脉浮当是“脉促”,始与论中结胸、胸满同义。脉紧当是“脉细数”,脉细数当是“脉紧”,始合论中二经本脉。脉浮滑当是“脉数滑”,浮滑是论中白虎汤证之脉,数滑是论中下脓血之脉。细玩诸篇自知。
【注】病在太阳,误下,为变不同者,皆因人之脏气不一,各从所入而化,故不同也。误下邪陷,当作结胸,反不结胸,其脉浮,此里和而不受邪,邪仍在表为欲解也。若脉促者,为阳结实邪之脉,故必结胸也。脉细数,少阴邪热之脉;咽痛,少阴邪热之证。误下邪陷少阴,法当从少阴治也。脉弦,少阳之脉;两胁拘急,少阳之证。误下邪陷少阳,法当从少阳治也。
脉紧,太阳脉;头痛,太阳证。误下邪仍在表,法当从太阳治也。脉沉紧,寒邪入里之脉;欲呕,胃阳格拒之证。有表误下,邪陷在胃,法当从阳明治也。脉沉滑,宿食脉。有表误下,协热入里下利,法当从协热下利治也。脉数滑,积热脉。有表误下,邪陷入阴,伤营下血,法当从下脓血治也。
【按】脉促固阳脉也。若促而有力为实,则为结胸实邪之诊;若促而无力为虚,则为胸满虚邪之诊。故论中有脉促结胸,头汗小潮热者,用陷胸汤攻之;脉促胸满,汗出微恶寒者,用桂枝去芍药加附子汤温之。观此促脉虚实治法,则可以类推矣。
【按】咽痛,少阴寒热俱有之证也。咽干肿痛者为热,不干不肿而痛者为寒,故少阴论中有甘桔汤、通脉四逆汤二治法也。
【集注】方有执曰:凡在太阳皆表证也。误下则变证杂出,而不可以一途拘之。
译【方解】张仲景治疗水饮的方剂,各有不同,这是其中药力最峻猛的一方。凡是水气为患,有的表现为喘,有的表现为咳,有的表现为心悸,有的表现为噎塞,有的表现为呕吐,有的表现为泄泻,病势只停留在一处。本证则是水邪停留凝结在中焦,使心下、腹部和胁下痞闷胀满、坚硬疼痛,三焦气机升降受到阻隔,难以通畅。这时表邪已经消退,不适合再用发汗、疏散的方法;里部水饮实在太盛,也不是利水淡渗之品所能胜任的;如果不选用攻逐水饮、药力极峻的药物直接攻破它,中气就会支撑不住,只能束手等死了。甘遂、芫花、大戟这三味药,都具有辛苦之味、寒凉之性,而且毒性最大;合用后,药性相互配合、彼此助益,所以能够直攻水邪盘踞的巢穴,决开水道,使水饮大量下泄,一举就能使病患平复。然而邪气聚集的地方,正气必然虚弱;用毒药攻邪,必定会伤及脾胃。如果没有能够调和冲和、甘缓药性的药物作为主药,那么邪气虽然消尽,人的性命也会随之丧失。但这几味药毒性最大、药力最峻,不能以人参、白术为君药,甘草又与它们药性相反,所以选取肥大的大枣十枚作为君药。一方面用来顾护脾胃,另一方面用来缓和药物的峻烈毒性。泻下通畅以后,用稀粥自行调养。一方面使谷食之气在体内充实;另一方面使邪气不再复发。这就是张仲景用毒药攻治疾病的方法,周全完美而又十分妥善。浅陋的人被“甘味会导致中焦胀满”的说法迷惑而不敢使用,哪里知道这正是制约药性的道理呢!太阳病,外在表证尚未解除时,不可以攻下;攻下就会造成治疗上的错误。想要解除表邪,应当用桂枝汤。【注】太阳病外证尚未解除,是说应当用桂枝汤治疗的表证还没有解除。凡是表证尚未解除,无论已经发过汗还是没有发汗,即使同时有可以攻下的证候,只要不属于必须立即攻下的情况,都不可以攻下。攻下就是治疗方法的错误。想要解除表邪,仍然应当以桂枝汤为主方。【集注】王肯堂说:只要还有一点头痛、怕冷,就属于表证尚未解除,不可以攻下。程应旄说:如果攻下以后外证仍未解除,仍然应当解除表邪;有这样的证候就使用相应的药物,不能因为已经攻下过,就认为不应再用桂枝汤。汪琥说:所谓攻下为逆,是说病在外表,却反而攻治内部,在治疗方法上是不合顺序的。太阳病,先发汗而病未解,后来又攻下,脉象仍浮的,病不会痊愈。浮脉表示病邪在外表,却反而攻下,所以使病不能痊愈。现在脉象浮,所以知道病邪还在外表,应当解除表邪,病才会痊愈,适宜用桂枝汤。【注】太阳病先发汗而表证仍未解除,本来仍应当发汗,却又反而攻下,治疗就失当了。脉象浮的病不会痊愈,是因为脉浮说明邪在外表,却反而攻下,所以使病不能痊愈。现在虽因误下尚未形成逆证,脉仍然浮,所以知道邪气还在外表,仍应当用桂枝汤解除表邪,病就会痊愈。【集注】程应旄说:病能否痊愈,要从脉象上辨别。能够痊愈的,脉象必定不再浮,说明病邪已经离开表证。如果脉象浮,知道邪气还在表,就说明此前的攻下确实是误下,所以病不能痊愈。过去误治的事情不必计较,只根据眼前的情况判断。眼前的证候也不必拘泥,只根据脉象判断。脉象如果浮,知道邪气还在外表,即使病程已经很久,也仍然需要解除表邪,病才会痊愈。既然出现这样的脉象,就应当使用相应的药物,也不能因为已经攻下过,就认为桂枝汤不适合再用。本来应当发汗,却又反而攻下,这是治疗上的错误;如果先发汗,治疗就不算错误。本来应当先攻下,却反而发汗,这是治疗上的错误;如果先攻下,治疗就不算错误。【注】确立纠正错误治疗的方法,不外乎辨别表证和里证;而治疗表里证,也不外乎发汗和攻下。疾病同时有表证和里证时,应当审慎判断发汗、攻下哪一种应当先用;先后顺序得当就是顺治,顺序失当就是逆治。如果表证比里证紧急,本来应当先发汗,却反而先攻下,这就是治疗错误;如果先发汗、后攻下,治疗就不算错误。如果里证比表证紧急,本来应当先攻下,却反而先发汗,这就是治疗错误;如果先攻下、后发汗,治疗就不算错误。【集注】程知说:发汗和攻下有先后、缓急之分,不能颠倒次序、错误施治。汪琥说:治疗伤寒的方法是,表证紧急就应当发汗,里证紧急就应当攻下,不能拘泥于一定先发汗、后攻下。发汗、攻下的先后运用得当,治疗就不算错误。太阳病,攻下后脉象促而不形成结胸,这是病邪将要解除的表现。脉浮的必定形成结胸;脉紧的必定咽痛;脉弦的必定两胁拘急;脉细数的头痛尚未停止;脉沉紧的必定想呕吐;脉沉滑的是夹有表热的泄泻;脉浮滑的必定下血。【按】“脉促”应当是“脉浮”,这样才与“不结胸,是病邪将要解除”的文意相合。“脉浮”应当是“脉促”,这样才与本书中“结胸”“胸满”的含义相同。“脉紧”应当是“脉细数”,“脉细数”应当是“脉紧”,这样才符合本书所论两经的本来脉象。“脉浮滑”应当是“脉数滑”;浮滑是本书中白虎汤证的脉象,数滑是本书中下脓血证的脉象。仔细研读各篇,自然就能明白。【注】病在太阳,误用攻下后出现的各种不同变化,都是因为每个人的脏气各不相同,邪气进入不同部位后便随之发生不同变化,所以证候也不同。误下使邪气内陷,本应形成结胸;如果反而不结胸而脉浮,说明里气调和、不接受邪气,邪气仍在表,所以是将要解除的表现。如果脉促,这是阳气郁结、实邪内结的脉象,所以必定形成结胸。脉细数,是少阴邪热的脉象;咽痛,是少阴邪热的证候。误下使邪气陷入少阴,治疗原则应当按照少阴病来处理。脉弦,是少阳的脉象;两胁拘急,是少阳的证候。误下使邪气陷入少阳,治疗原则应当按照少阳病来处理。脉紧,是太阳的脉象;头痛,是太阳病的证候。误下后邪气仍在表,治疗原则应当按照太阳病来处理。脉沉紧,是寒邪进入里的脉象;想要呕吐,是胃阳被寒邪阻隔、排斥的证候。有表证却误用攻下,邪气陷入胃中,治疗原则应当按照阳明病来处理。脉沉滑,是宿食停滞的脉象。有表证却误用攻下,表热夹杂着进入里部而出现泄泻,治疗原则应当按照夹热泄泻来处理。脉数滑,是积热的脉象。有表证却误用攻下,邪气陷入阴分,营血受伤而下血,治疗原则应当按照下脓血证来处理。【按】脉促本来就是阳脉。如果脉促而有力,属于实证,就是结胸实邪的诊断依据;如果脉促而无力,属于虚证,就是胸满虚邪的诊断依据。所以本书中有脉促、结胸、头部出汗、轻微潮热的,使用陷胸汤攻治;脉促、胸满、出汗而稍微怕冷的,使用桂枝去芍药加附子汤温治。观察脉促在虚实方面的治法,就可以由此类推了。【按】咽痛是少阴寒证、热证都可能出现的证候。咽喉干燥、肿胀而疼痛的是热证;咽喉不干、不肿却疼痛的是寒证。所以少阴篇中有用甘桔汤和通脉四逆汤两种治法。【集注】方有执说:凡属太阳病的,都是表证。误用攻下后就会出现各种复杂的变证,不能拘泥于一种情况。
程知曰:不宜下而下之,诸变不可胜数,此之谓也。今咽痛胁急欲呕,是寒邪入里之变。头痛热利下血,是风邪入里之变。所以然者,脉浮滑数为阳,沉弦紧细为阴也。
程应旄曰:据脉见证,各着一必字,见势所必然。考其源头,总在太阳病下之而来,故虽有已成坏病、未成坏病之分,但宜以活法治之,不得据脉治脉、据证治证也。
太阳病,二三日,不能卧,但欲起,心下必结。脉微弱者,此本有寒分也。反下之,若利止,必作结胸;未止者,四日复下之,此作协热利也。
【按】四日复下之,“之”字,当是“利”字。上文利未止,岂有复下之理乎?细玩自知,是必传写之误。
【注】太阳病,谓头项强痛而恶寒也。二三日见不得卧,但欲起之证,谓已传阳明也。
心下,胃之分也。必结,谓胃分必有结也。若脉实大乃胃分有热而结也,则当下之。今脉微弱,是胃分有寒而结也,法不当下,不当下而下之,谓之反下。二三日正当解太阳、阳明之表,反下之,表热乘虚入里,必自利。设利自止,是其入胃实而同燥化,必作结胸矣。
今利未止,四日仍复下利,是其人胃虚而同湿化,故必作协热利也。
【集注】程知曰:此表证误下,有结胸、热利之变,不可不慎也。脉既微弱,则是寒结心下,法当温散。医见心下结,而下之使利,是治之反也。
汪琥曰:太阳病,二三日,不卧欲起,心下热结,似乎可下,然脉微弱,其人本有寒分,岂可下乎?太阳病,外证未除,而数下之,遂协热而利;利下不止,心下痞硬,表里不解者,桂枝人参汤主之。
【注】此承上条脉微弱,协热利,互详其证,以明其治也。外证未除,谓太阳病未除。
而数下之,是下非一次也。里因数下而虚,遂协表热而利,利下不止,里虚不固也。心下痞硬,里虚而邪结也。外证既未除,是表不解也,故用桂枝以解表。利下痞硬,里因下虚而从寒化也,其脉必如上文之微弱,故用参、术、姜、草以温里,此温补中两解表里法也。若其脉有力者,又当从甘草泻心汤之法矣。
【集注】喻昌曰:误下而致里虚,外热乘之,变而为利不止者,里虚不守也。痞硬者,正虚邪实,中成滞碍,痞塞而不通也。以表未除,故用桂枝以解之。以里适虚,故用理中以和之。此方即理中加桂枝而易其名,乃治虚痞下利之法也。
李中梓曰:经云,桂枝证医反下之,利遂不止,与葛根黄芩黄连汤。此则又与桂枝人参汤,何用药有温凉之异耶?盖彼证但曰“下之”,此则曰“数下之”;彼证但曰“利下”,此则曰“利不止”。合两论味之,自有虚实之分矣。
程知曰:表证误下,下利不止,喘而汗出者,治以葛根、芩、连。心下痞硬者,治以桂枝、参、术。一救其表邪入里之实热,一救其表邪入里之虚寒,皆表里两解法也。
程应旄曰:协热而利,向来俱作阳邪陷于下焦,果尔,安得用理中耶?盖不知利有寒热二证也。
桂枝人参汤方
桂枝(四两) 甘草(炙,四两) 白术(三两) 人参(三两) 干姜(三两)
上五味,以水九升,先煮四味,取五升,纳桂更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日再服,夜一服。
太阳病,桂枝证,医反下之,利遂不止。脉促者,表未解也。喘而汗出者,葛根黄芩黄连汤主之。
【注】此承上条又言协热利之脉促者,以别其治也。太阳病桂枝证,宜以桂枝解肌,而医反下之,利遂不止者,是误下,遂协表热陷入而利不止也。若表未解,而脉缓无力,即有下利而喘之里证,法当从桂枝人参汤以治利,或从桂枝加杏子浓朴汤,以治喘矣。今下利不止,脉促有力,汗出而喘,表虽未解,而不恶寒,是热已陷阳明,即有桂枝之表,亦当从葛根黄芩黄连汤主治也。方中四倍葛根以为君,芩、连、甘草为之佐,其意专解阳明之肌表,兼清胃中之里热,此清解中兼解表里法也。若脉沉迟,或脉微弱,则为里寒且虚,又当用理中汤加桂枝矣。于此可见上条之协热利,利不止,心下痞硬,表里不解者,脉不微弱必沉迟也。
【按】协热利二证,以脉之阴阳分虚实,主治固当矣。然不可不辨其下利之粘秽、鸭溏,小便或白或赤,脉之有力无力也。
【集注】成无己曰:病有汗出而喘者,谓自汗出而喘也,是邪气外甚所致。若喘而汗出者,谓因喘而汗出也,是里热气逆所致,故与葛根黄芩黄连汤,散表邪除里热也。
方有执曰:利与上条同。而上条用理中者,以痞硬、脉弱属寒也。此用芩、连者,以喘汗、脉促属热也。
喻昌曰:太阳病,原无下法,当用桂枝解外,医反下之,则邪热之在太阳者,未传阳明之表,已入阳明之里。所以其脉促急,其汗外越,其热上奔则喘,下奔则泄,故舍桂枝而用葛根,以专主阳明之表,加芩、连以清里热,则不治喘而喘止,不治利而利止。此又太阳、阳明两解表里之变法也。
译程知说:不应当攻下却攻下,各种变化多得数不清,说的就是这种情况。现在出现咽痛、胁部拘急、想要呕吐,是寒邪进入里的变化。头痛、发热、泄泻、下血,是风邪进入里的变化。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浮、滑、数脉属于阳,沉、弦、紧、细脉属于阴。程应旄说:根据脉象推断证候,分别都用一个“必”字,是为了说明病势必然如此。考察病变的根源,总是由太阳病误用攻下而来。所以即使有已经成为坏病和尚未成为坏病的区别,也应当灵活施治,不能只根据某种脉象治疗脉象,或只根据某种证候治疗证候。太阳病,过了两三天,不能平卧,只想坐起来,心下必定有结。脉象微弱的,这是本来就有寒邪停留在中焦。却反而攻下,如果泄泻停止,必定形成结胸;如果泄泻没有停止,到第四天又攻下,就会形成夹热泄泻。【按】“四日复下之”中的“之”字,应当是“利”字。上文说泄泻尚未停止,哪里有再攻下的道理呢?仔细研读就会明白,这一定是传抄造成的错误。【注】太阳病,是指头项强硬疼痛并且怕冷。两三天后出现不能平卧、只想坐起的证候,是说病邪已经传入阳明。心下,是胃所分属的部位。“必结”,是说胃的部位必定有结滞。如果脉象实大,说明胃部有热而形成结滞,就应当攻下。现在脉象微弱,是胃部有寒而形成结滞,按道理不应当攻下;不应当攻下却攻下,就叫作反下。两三天时正应当解除太阳、阳明的表邪,却反而攻下,表热便乘虚进入里部,必然自行发生泄泻。假如泄泻自行停止,说明邪气进入胃中后变得实滞,并同燥邪相合而发生变化,必定形成结胸。现在泄泻没有停止,到了第四天仍然继续泄泻,说明这个人胃气虚弱,并同湿邪相合而发生变化,所以必定形成夹热泄泻。【集注】程知说:这是表证误用攻下后出现结胸、热利等变化,不可不谨慎。既然脉象微弱,就是寒邪结聚在心下,按治疗原则应当温散。医生见到心下有结滞,便攻下使其泄泻,这是把治疗方法用反了。汪琥说:太阳病,过了两三天,不能睡卧而想坐起,心下有热结,似乎可以攻下;然而脉象微弱,这个人本来就有寒邪停留,怎么可以攻下呢?太阳病,外证尚未消除,却屡次攻下,于是形成夹热泄泻;泄泻不止,心下痞闷坚硬,表证和里证都没有解除的,以桂枝人参汤为主治方。【注】这一条承接上条脉微弱、夹热泄泻的内容,互相补充说明证候,以明确治疗方法。外证尚未消除,是说太阳病还没有解除。而且还多次攻下,这里的“下”并不是一次。里气因多次攻下而虚弱,于是表热与下利相合,腹泻不止,这是里虚而不能固摄。心下痞满坚硬,是里虚而邪气结聚所致。外在症状既然还没有消除,说明表邪未解,所以用桂枝来解表。下利而心下痞硬,是里部因攻下而虚弱,并转为寒证;脉象必如上文所说的微弱,所以用人参、白术、干姜、甘草温补里气。这是温补中焦、同时解除表里病邪的方法。如果脉象有力,就应当采用甘草泻心汤的方法了。【集注】喻昌说:误用攻下导致里虚,外来的热邪乘虚而入,病变为下利不止,是因为里虚不能固守。所谓痞硬,是正气虚而邪气实,里面形成阻滞,因痞塞而不通。因为表邪尚未消除,所以用桂枝来解除它。因为里部正好虚弱,所以用理中汤来调和它。这个方剂就是在理中汤中加入桂枝并改换方名,是治疗虚性痞满兼下利的方法。李中梓说:医经典籍说,桂枝证若医生反而攻下,腹泻于是就不停止,应用葛根黄芩黄连汤。这里却又用桂枝人参汤,为什么用药有温热与寒凉的不同呢?这是因为前一种证候只说“攻下了”,这里却说“多次攻下”;前一种证候只说“下利”,这里却说“下利不止”。把这两段原文合起来体会,自然可以看出虚实的区别。程知说:表证误用攻下,出现下利不止、喘而汗出的,应当用葛根、黄芩、黄连治疗。心下痞硬的,应当用桂枝、人参、白术治疗。前者是救治表邪入里的实热,后者是救治表邪入里的虚寒,都是同时解除表里病邪的方法。程应旄说:表热与下利相合,过去都认为是阳邪陷入下焦;如果果真如此,怎么能用理中汤呢?这是因为不知道下利有寒、热两种证候。桂枝人参汤方 桂枝(四两)、甘草(炙,四两)、白术(三两)、人参(三两)、干姜(三两)。以上五味药,用水九升,先煎其中四味,煎取五升,加入桂枝再煎,煎取三升,去掉药渣,温服一升,白天服两次,夜间服一次。太阳病,出现桂枝证,医生却反而攻下,腹泻于是就不停止。脉象促,是表邪尚未解除。喘而汗出的,用葛根黄芩黄连汤主治。【注】这一条承接上一条,又说明表热与下利相合而见脉促的情况,以便区别治法。太阳病出现桂枝证,本应当用桂枝解肌,医生却反而攻下,腹泻于是就不停止,这是误用攻下,使表热随之陷入体内而导致下利不止。如果表邪未解,脉象和缓而无力,虽有下利和喘的里证,按治法应当用桂枝人参汤治疗下利,或者用桂枝加杏子浓朴汤治疗喘。现在下利不止,脉促而有力,汗出而喘,表邪虽然未解,但不恶寒,这是热邪已经陷入阳明;即使还有桂枝证的表证,也应当用葛根黄芩黄连汤主治。方中用四倍量的葛根作为主药,黄芩、黄连、甘草作为辅药,意在专门解除阳明的肌表之邪,同时清除胃中的里热。这是以清解为主而兼顾解表、清里的方法。如果脉沉迟,或脉微弱,就是里有寒并且虚弱,又应当用理中汤加桂枝。由此可见,上一条所说的表热与下利相合、下利不止、心下痞硬、表里不解,其脉象不会是微弱,必定是沉迟。【按】表热与下利相合的两种证候,以脉象的阴阳来辨别虚实,主治方法本来是正确的。然而也不能不辨别下利是黏秽还是如鸭粪般稀薄,小便是白色还是赤色,以及脉象有力还是无力。【集注】成无己说:有一种汗出而喘,是自己出汗并伴有喘,属于邪气在体外盛实所致。另一种喘而汗出,是因为喘促而出汗,属于里热、气逆所致,所以用葛根黄芩黄连汤,以疏散表邪、清除里热。方有执说:下利与上一条相同。上一条用理中汤,是因为痞硬、脉弱属于寒证。这一条用黄芩、黄连,是因为喘、汗出、脉促属于热证。喻昌说:太阳病本来没有攻下的治法,应当用桂枝解表;医生却反而攻下,于是太阳的邪热尚未传到阳明的表部,就已经进入阳明的里部。因此脉象促急,汗向外发泄;热邪向上冲就导致喘,向下奔走就导致泄泻。所以舍弃桂枝而用葛根,专门治疗阳明表证,再加入黄芩、黄连清除里热,这样不专门治喘而喘会停止,不专门治下利而下利会停止。这又是同时解除太阳、阳明表里病邪的变通方法。
汪琥曰:误下虚其肠胃,为热所乘,遂利不止,此非肠胃真虚证,乃胃有邪热,下通于肠而作泄也。脉促者,脉来数时一止复来也,此为阳独盛之脉也。脉促见阳,知表未解,此表乃阳明经病,非犹太阳桂枝之表证也。喘而汗出者,亦阳明胃腑里热气逆所致,非太阳风邪气壅之喘,亦非桂枝汤汗出之证也。故当解阳明表邪,清胃腑里热也。
葛根黄芩黄连汤方
葛根(半斤) 黄芩(三两) 黄连(三两) 甘草(炙,二两)
上四味,以水八升,先煮葛根,减二升,纳诸药,煮取二升,去滓,分温再服。
【集解】柯琴曰:外热不除,是表不解;下利不止,是里未和。误下致利,病因则同。
一则脉微弱,心下痞硬,是脉不足而证有余也;一则脉促而喘,反汗自出,是脉有余而证不足也。表里、虚实,当从脉辨,况弱脉见于数下后,则痞硬为虚,更可知也。故用理中之辛甘温补,止下利化痞硬,又加桂枝以解表。先煮四味,后内桂枝,和中之力饶,而解肌之气锐,是于两解中寓权宜法也。桂枝证本脉缓,误下后而反促,阳气内盛,邪蒸于外,故汗出也;热暴于内,火逆上冲,故为喘也;暴注下迫,故为利也。故君清轻升发之葛根,以解肌而止利;佐苦寒清肃之芩、连,以止汗而定喘;又加甘草以和中。先煮葛根,后内诸药,解肌之力纯,而清中之气锐,又与补中逐邪者殊法矣。
太阳病,下之后,脉促胸满者,桂枝去芍药汤主之。若微恶寒者,去芍药,方中加附子汤主之。
【按】若微恶寒者,当是汗出微恶寒方合。若无“汗出”二字,乃表未解,无取乎加附子也。
【注】太阳病,表未解而下之,胸实邪陷,则为胸满,气上冲咽喉不得息,瓜蒂散证也。
胸虚邪陷,则为气上冲,桂枝汤证也。今下之后,邪陷胸中,胸满脉促,似乎胸实而无冲喉不得息之证,似乎胸虚又见胸满之证,故不用瓜蒂散以治实,亦不用桂枝汤以治虚,惟用桂枝之甘辛,以和太阳之表,去芍药之酸收,以避胸中之满。若汗出微恶寒,去芍药,方中加附子主之者,以防亡阳之变也。
【按】上条脉促,喘而汗出不恶寒,下利不止,云属实热。此条脉促胸满,汗出微恶寒,不喘不下利,反属虚寒者何也?上条是里热蒸越之汗,故汗出不恶寒,阳实也,喘而下利,皆为热也。此条乃表阳不固之汗,故汗出微恶寒,阳虚也,即不喘利亦为寒也。要知仲景立法,每在极微处设辨,恐人微处易忽也。今以微恶寒发其义,却不在汗出上辨寒热,而在汗出恶寒、不恶寒上辨寒热;不在脉促上辨寒热,而在脉促之有力、无力辨寒热。于此又可知不惟在胸满上辨虚实,而当在胸满之时满、时不满、常常满而不减上辨虚实矣。
【集注】喻昌曰:此条之微恶寒,合上条观之,则脉促、胸满、喘而汗出之内,原伏有虚阳欲脱之机。故仲景于此条,特以“微恶寒”三字发其义。可见阳虚则恶寒矣;又可见汗不出之恶寒,即非阳虚矣。
程应旄曰:有阳盛而见促脉,亦有阳虚而见促脉者,当辨之于有力无力,仍须辨之于外证也。
沈明宗曰:误下扰乱阴阳之气则脉促,邪入胸膈几成结胸,但结满而未痛耳!故以桂枝汤单提胸膈之邪,使从表解。去芍药者,恶其酸收,引邪内入故也。若脉促胸满而微恶寒,乃虚而 ,阳气欲脱,又非阳实之比,所以加附子固护真阳也。然伤风下后之恶寒,与未下之恶寒,迥然用别。而汗后之恶寒,与未汗之恶寒亦殊。
桂枝去芍药汤方
于桂枝汤内去芍药,余根据前法。
桂枝去芍药加附子汤方
于桂枝汤方内去芍药,加附子一枚,炮去皮,破八片,余根据前法。
太阳病下之,微喘者,表未解故也,桂枝加浓朴杏子汤主之。喘家作,桂枝汤加浓朴杏子佳。
【注】太阳病当汗,而反下之,下利脉促,喘而汗出不恶寒者,乃邪陷于里,热在阳明,葛根黄芩黄连汤证也。今太阳病当汗而反下之,不下利而微喘,是邪陷于胸,未入于胃,表仍未解也。故仍用桂枝汤以解肌表,加浓朴、杏子以降逆定喘也。喘家,谓素有喘病之人。遇中风而喘者,桂枝汤皆宜用之,加浓朴杏子为佳也。
【集注】方有执曰:喘者,气逆于上,故呼吸不顺而声息不利也。微者,声息缓,不似大喘之气急也。以表尚在,不解其表,则喘不可定,故用桂枝解表,加浓朴利气,杏仁下气,所以为定喘之要药。
喻昌曰:此风邪误下作喘,治法之大要。其寒邪误下作喘,当用麻黄、杏仁、石膏、甘草,即此可推。又曰:微喘表未解,则是表邪因误下上逆,与虚证不同。
程应旄曰:喘之一证,有表有里,不可不辨。下后汗出而喘,其喘必盛,属里热壅逆火炎故也。下后微喘,汗必不大出,属表邪闭遏气逆故也;仍用桂枝汤解表,内加朴、杏以下逆气。
魏荔彤曰:凡病患素有喘证,每感外邪,势必作喘,故谓之喘家。
译汪琥说:误用攻下使肠胃虚弱,受到热邪乘袭,于是下利不止;这不是肠胃真正虚弱的证候,而是胃中有邪热,向下通到肠道而造成泄泻。脉促,是脉搏跳动较快,时而停一下又恢复,这属于阳气独盛的脉象。脉促显示阳气,说明表邪未解;这里的表证是阳明经病,并不是太阳桂枝证那样的表证。喘而汗出,也是阳明胃腑里热、气机上逆所致,不是太阳风邪壅滞所致的喘,也不是桂枝汤证的汗出。所以应当解除阳明表邪,清除胃腑里的热邪。葛根黄芩黄连汤方 葛根(半斤)、黄芩(三两)、黄连(三两)、甘草(炙,二两)。以上四味药,用水八升,先煎葛根,煎至水量减少二升,再加入其他药物,煎取二升,去掉药渣,分两次温服。【集解】柯琴说:外在的热邪没有消除,说明表邪未解;下利不止,说明里气尚未调和。误用攻下导致下利,发病原因是相同的。一种是脉微弱、心下痞硬,说明脉象不足而证候表现有余;另一种是脉促而喘,反而自行出汗,说明脉象有余而证候表现不足。表里、虚实应当根据脉象来辨别,何况多次攻下之后出现弱脉,那么痞硬属于虚,更可以确定。所以用理中汤的辛甘温补之性来止下利、化解痞硬,又加入桂枝解表。先煎四味药,之后再放入桂枝,使调和中焦的力量充足,而解肌之力迅疾;这是在同时解表里的治法中所采用的权宜方法。桂枝证本来脉象和缓,误用攻下后反而变为促脉,这是阳气在体内偏盛、邪热蒸迫于外,所以出汗。热邪突然壅盛于内,火热之气逆冲向上,所以出现喘。热邪突然下注并迫使肠道排泄,所以出现下利。因此以质轻、清透而能升发的葛根为主药,用它解肌并止下利;以苦寒、能清肃的黄芩、黄连为辅药,用来止汗平喘;又加入甘草调和中焦。先煎葛根,之后再放入其他药物,使解肌之力纯正而有力,清理中焦的药力也迅疾;这与温补中焦、驱逐邪气的方法不同。太阳病,攻下以后,脉促而胸部满闷的,用桂枝去芍药汤主治。如果稍微恶寒,就去掉芍药,在方中加入附子,用桂枝去芍药加附子汤主治。【按】“如果稍微恶寒”,应当是“汗出而稍微恶寒”才与方证相合。如果没有“汗出”两个字,就是表邪未解,没有必要加入附子。【注】太阳病表邪未解却攻下,胸中邪气结实而下陷,就会胸部满闷,气向上冲到咽喉而不能呼吸,这是瓜蒂散证。胸中虚弱而邪气下陷,就会气向上冲,这是桂枝汤证。现在攻下以后,邪气陷入胸中,胸部满闷而脉促,似乎是胸中邪实,却没有气冲咽喉、不能呼吸的症状;似乎是胸中邪虚,却又出现胸部满闷的症状。因此不用瓜蒂散治疗邪实,也不用桂枝汤治疗邪虚,只用桂枝的甘辛之性调和太阳表证,去掉芍药的酸收之性,以免加重胸中满闷。如果汗出而稍微恶寒,去掉芍药并在方中加入附子来主治,是为了防止阳气亡失的变化。【按】上一条脉促、喘而汗出、不恶寒、下利不止,说的是属于实热。这一条脉促、胸满、汗出而稍微恶寒,不喘也不下利,反而属于虚寒,这是什么原因呢?上一条是里热蒸腾外越所出的汗,所以汗出而不恶寒,属于阳气实;喘和下利也都属于热证。这一条是表阳不固所出的汗,所以汗出而稍微恶寒,属于阳虚;即使不喘、不下利,也仍然属于寒证。要知道仲景制定治法,常常在极其细微之处设置辨别,恐怕人们容易忽略这些细节。现在以“稍微恶寒”来阐明其中道理,可见辨寒热不在于是否汗出,而在于汗出时恶寒还是不恶寒;辨寒热也不在于是否脉促,而在于脉促有力还是无力。由此还可以知道,辨别胸满的虚实,不仅要看是否胸满,还应当看胸满是时有时无,还是经常满闷而不减。【集注】喻昌说:结合上一条来看,这一条所说的“稍微恶寒”,说明在脉促、胸满、喘而汗出的表现之中,本来就潜伏着虚阳将要脱失的趋势。所以仲景在这一条中特意用“微恶寒”三个字来揭示其中的意义。可见阳虚就会恶寒;也可以看出,没有汗出而出现的恶寒,就不属于阳虚。程应旄说:阳盛可以出现促脉,阳虚也可以出现促脉,应当从脉象有力还是无力来辨别,还必须结合外在症状来辨别。沈明宗说:误用攻下扰乱阴阳之气,就会出现促脉;邪气进入胸膈,几乎要形成结胸,只是满闷而还没有疼痛罢了!所以用桂枝汤单独提举胸膈中的邪气,使其从表而解。去掉芍药,是因为厌恶它酸收,可能引邪气向内陷入。如果脉促、胸满而稍微恶寒,就是虚弱而【原文“虚而”后缺字,含义不确定】、阳气将要脱失,并不是阳气实盛的情况,所以加入附子以固护真阳。然而,伤风误用攻下后的恶寒,与未攻下时的恶寒,治疗方法完全不同。而且,发汗后的恶寒,与尚未发汗时的恶寒也不同。桂枝去芍药汤方 在桂枝汤中去掉芍药,其余按照前面的方法。桂枝去芍药加附子汤方 在桂枝汤方中去掉芍药,加入附子一枚,炮制后去皮,破成八片,其余按照前面的方法。太阳病,攻下以后出现轻微喘,是因为表邪未解;用桂枝加浓朴杏子汤主治。素来有喘病的人喘病发作,用桂枝汤加浓朴、杏子较好。【注】太阳病本应发汗,却反而攻下,出现下利、脉促、喘而汗出不恶寒,这是邪气陷入里部、热在阳明,属于葛根黄芩黄连汤证。现在太阳病本应发汗却反而攻下,没有下利而只有轻微喘,是邪气陷在胸中,尚未进入胃中,表邪仍未解除。所以仍用桂枝汤解除肌表之邪,并加入浓朴、杏子降逆平喘。“喘家”是指平素就有喘病的人。平素有喘病的人遇到中风而发喘,桂枝汤都适合使用,加入浓朴、杏子更好。【集注】方有执说:喘,是气向上逆,所以呼吸不顺畅,声音和气息也不利。“微”是指声音和气息较为缓和,不像严重喘促那样气急。因为表邪还在,如果不解除表邪,喘就无法平定,所以用桂枝解表,加入浓朴理气,杏仁降气,这些药是平喘的重要药物。喻昌说:这是风邪误用攻下后导致喘的主要治法。如果是寒邪误用攻下后导致喘,应当用麻黄、杏仁、石膏、甘草;由此可以推知。又说:轻微喘而表邪未解,是表邪因误用攻下而向上逆行,与虚证不同。程应旄说:喘这一病证,有表证和里证之分,不能不加以辨别。攻下后汗出而喘,喘势必然较重,属于里热壅滞、气逆上冲,如火炎上所致。攻下后只有轻微喘,汗一定不会大量出,属于表邪闭阻、气机上逆;仍然用桂枝汤解表,并在方中加入厚朴、杏仁来降逆气。魏荔彤说:凡是平素有喘证的人,每当感受外邪,势必发喘,所以称为“喘家”。
桂枝加浓朴杏仁汤方
于桂枝汤方内,加浓朴二两,杏仁五十个,余根据桂枝汤方。
【按】戴原礼曰:太阳病有喘咳,无汗喘者,宜麻杏石甘汤;有汗喘者,宜桂枝加浓朴杏仁汤;无汗咳者,宜小青龙汤。少阳病无喘有咳,咳者,宜小柴胡汤加五味干姜。阳明病无咳有喘,内实喘者,宜大承气汤;下利者,宜葛根黄芩黄连汤。三阴惟少阴有喘咳,喘者宜四逆汤加五味、干姜;咳者阴邪下利,宜真武汤加五味、干姜;阳邪下利,宜猪苓汤。然喘皆危候也。
太阳病,下之后,其气上冲者,可与桂枝汤,方用前法。若不上冲者,不可与之。
【注】太阳病,表未解而下之,里实者,邪陷则为结胸,大陷胸汤证也;里虚者,邪陷则为下利,桂枝人参汤证也。胸实者,邪陷则为胸中痞硬,气上冲咽喉不得息,瓜蒂散证也。今胸虚邪陷于胸,故但为气上冲,是表尚未罢,然无壅满不得息痞硬之证,故不可吐下,仍当解表,可与桂枝汤,如法汗之。使陷胸之邪,不受外束,胸中之气,得以四达,自不致内壅而上冲矣。若不上冲者不可与也。
【集注】方有执曰:气上冲者,阳主气而上升,风属阳邪,下后入里乘虚而上冲也。若不上冲,则非阳邪可知,故不可与。
病如桂枝证,头不痛,项不强,寸脉微浮,胸中痞硬,气上冲咽喉不得息者,此为胸有寒也,当吐之,宜瓜蒂散。
【注】病如桂枝证,乃头项强痛,发热汗出,恶风脉浮缓也。今头不痛,项不强,是桂枝证不悉具也。寸脉微浮,是邪去表未远,已离其表也。胸中痞硬,气上冲喉不得息,是邪入里未深而在胸中,必胸中素有寒饮之所致也。寒饮在胸,不在肌腠,解肌之法,无可用也。痞硬在胸,而不在心下,攻里之法,亦无所施。惟有高者越之一法,使胸中寒饮一涌而出,故宜吐之以瓜蒂散也。
【集注】程应旄曰:痞硬一证,因吐下者为虚,不因吐下者为实。实邪痰饮填塞心胸,中、下二焦为之阻绝,自不得不从上焦为出路。所谓“在上者因而越之”是也。
汪琥曰:伤寒一病,吐法不可不讲,所以仲景以此条特出之太阳上编者,以吐不宜迟,与太阳汗证之法相等,当于二三日间,审其证而用此法也。
沈明宗曰:素有痰饮内积,稍涉风寒,引动其痰,即外如桂枝汤证,但无头痛项强,知非风邪中表矣。
张锡驹曰:气上冲咽喉不得息者,邪挟寒饮从太阳之气而上越也。
瓜蒂散方
瓜蒂(熬黄,一分) 赤小豆(一分)
上二味,各别捣筛,为散已,合治之,取一钱匕,以香鼓一合,用热汤七合,煮作稀糜,去滓,取汁和散,温顿服之。不吐者,少少加服,得快吐乃止。诸亡血虚家,不可与瓜蒂散。
【方解】胸中者,清阳之府。诸邪入胸府,阻遏阳气,不得宣达,以致胸满痞硬,热气上冲,燥渴心烦, 欲吐。脉数促者,此热郁结也;胸满痞硬,气上冲咽喉不得息,手足寒冷,欲吐不能吐,脉迟紧者,此寒郁结也。凡胸中寒热与气与饮郁结为病,谅非汗下之法所能治,必得酸苦涌泄之品,因而越之,上焦得通,阳气得复,痞硬可消,胸中可和也。瓜蒂极苦,赤豆味酸,相须相益,能疏胸中实邪,为吐剂中第一品也。而佐香豉汁合服者,藉谷气以保胃气也。服之不吐,少少加服,得快吐即止者,恐伤胸中元气也。此方奏功之捷,胜于汗下,所谓汗、吐、下三大法也。今人不知仲景、子和之精义,置之不用,可胜惜哉!然诸亡血虚家,胸中气液已亏,不可轻与,特为申禁。
病发于阳,而反下之,热入因作结胸;病发于阴,而反下之,因作痞也。所以成结胸者,以下之太早故也。
【注】此总释结胸与痞硬之因也。中风阳邪,故曰病发于阳也。不汗而反下之,热邪乘虚陷入,因作结胸。伤寒阴邪,故曰病发于阴也。不汗而反下之,热邪乘虚陷入,因作痞硬。所以成结胸与痞硬者,以表未解而下之太早故也。病发于阴,不言热入者,省文耳。然病发于阳而误下者,未尝无痞硬;病发于阴而误下之,亦时成结胸。良由人之气体不同,或从实化,或从虚化也。
【集注】张兼善曰:风邪入里则结胸,寒邪入里则为痞。然此皆太阳病之所由来,非别阴证阳证也。
太阳病,脉浮而动数,浮则为风,数则为热,动则为痛,数则为虚,头痛发热,微盗汗出,而反恶寒者,表未解也。医反下之,动数变迟,膈内拒痛,胃中空虚,客气动膈,短气躁烦,心中懊 ,阳气内陷,心下因硬,则为结胸,大陷胸汤主之。若不结胸,但头汗出,余处无汗,跻颈而还,小便不利,身必发黄。
【按】“数则为虚”句,疑是衍文。
译桂枝加浓朴杏仁汤方 在桂枝汤方中加入浓朴二两、杏仁五十个,其余按照桂枝汤方。【按】戴原礼说:太阳病有喘咳而无汗,出现无汗之喘的,适合用麻杏石甘汤;有汗而喘的,适合用桂枝加浓朴杏仁汤。没有汗而咳嗽的,适合用小青龙汤。少阳病没有气喘而有咳嗽,咳嗽的,适合用小柴胡汤加五味子、干姜。阳明病没有咳嗽而有气喘,属于里实导致的气喘,适合用大承气汤。出现下利的,适合用葛根黄芩黄连汤。三阴病中只有少阴病有气喘咳嗽;气喘的,适合用四逆汤加五味子、干姜。咳嗽而属于阴邪导致下利的,适合用真武汤加五味子、干姜。属于阳邪导致下利的,适合用猪苓汤。不过,气喘都是危险的征候。太阳病,攻下以后,如果气向上冲,可以服用桂枝汤,方剂仍按前面的方法使用。如果没有气向上冲,就不能服用桂枝汤。太阳病,表证尚未解除却误用攻下法,里实的,邪气乘虚内陷,就会形成结胸,这是大陷胸汤证。里虚的,邪气内陷就会导致下利,这是桂枝人参汤证。胸中实的,邪气内陷就会出现胸中痞闷坚硬、气向上冲到咽喉而不能呼吸,这是瓜蒂散证。现在是胸中虚,邪气陷入胸中,所以只是气向上冲;这说明表证还没有解除,但没有胸中壅塞胀满、不能呼吸和痞硬等证候,因此不能用催吐或攻下法,仍应当解表,可以服用桂枝汤,按法发汗。这样可使陷入胸中的邪气不再受到外邪束缚,使胸中的气能够向四方通达,自然不会因内里壅塞而向上冲了。如果没有气向上冲,就不能服用桂枝汤。方有执说:气向上冲,是因为阳主气而向上升;风属于阳邪,攻下以后乘虚进入里部,所以向上冲。如果没有向上冲,就可以知道不是阳邪,因此不能服用桂枝汤。病情像桂枝证,但头不痛、颈项不强,寸脉稍微浮,胸中痞闷坚硬,气向上冲到咽喉而不能呼吸,这是胸中有寒饮,应当催吐,适合用瓜蒂散。病情像桂枝证,就是头项强痛、发热、汗出、怕风,脉浮缓。现在头不痛、颈项不强,说明桂枝证的症状并不齐全。寸脉稍微浮,说明邪气离开体表还不远,但已经离开表部了。胸中痞闷坚硬,气向上冲到咽喉而不能呼吸,说明邪气进入里部还不深而停留在胸中,这一定是胸中素来有寒饮所导致的。寒饮在胸中,不在肌表腠理,所以解肌的方法无从使用。痞硬在胸中,不在心下,所以攻里的方法也无从施用。只有使病邪从高处越出的这一方法,令胸中的寒饮一下子涌吐出来,因此适合用瓜蒂散催吐。程应旄说:痞硬这一证,因催吐或攻下而形成的是虚证,不因催吐或攻下而形成的是实证。实邪、痰饮填塞心胸,使中焦、下焦因此阻隔不通,自然不得不从上焦寻找出路。这就是所谓“病在上部,就顺势使它越出”。汪琥说:伤寒这种病,催吐法不可不讲,所以仲景特意把这条列在太阳篇上部,是因为催吐不宜迟延,和太阳病用发汗法同样重要,应当在发病二三天之间审察证候后采用此法。沈明宗说:平素有痰饮积聚在体内,稍微受到风寒,就会引动痰饮;外在表现像桂枝汤证,但没有头痛、颈项强硬,因此知道不是风邪侵袭表部。张锡驹说:气向上冲到咽喉而不能呼吸,是邪气挟带寒饮,随着太阳经气向上越出。瓜蒂散方 瓜蒂(炒黄,一分) 赤小豆(一分) 以上两味药分别捣碎并筛成散剂,再混合研匀;取一钱匕,用香豉一合,加热水七合,煮成稀粥,去掉药渣,取药汁调和药散,温热时一次服下。如果不吐,就一点一点增加服量,达到痛快呕吐时便停止。凡是失血过多或体虚的人,都不能服用瓜蒂散。【方解】胸中,是清阳聚集的部位。各种邪气进入胸中,阻碍并遏制阳气,使其不能宣通到达,于是出现胸满痞硬、热气向上冲、口燥口渴、心中烦躁、想要呕吐。脉数而促的,这是热邪郁结。胸满痞硬,气向上冲到咽喉而不能呼吸,手足寒冷,想吐却吐不出来,脉迟而紧的,这是寒邪郁结。凡是寒、热、气、饮郁结在胸中而致病的,恐怕都不是发汗或攻下法所能治好的,必须使用味酸、味苦而能使邪气涌出泄出的药物,顺势使其越出;这样上焦得以通畅,阳气得以恢复,痞硬可以消除,胸中也可以调和。瓜蒂味极苦,赤小豆味酸,二者相互配合、相互增益,能够疏解胸中的实邪,是催吐药中最重要的一味方药。再用香豉汁辅助并合服,是借助谷物之气来保护胃气。服药后不吐,就一点一点增加服量;达到痛快呕吐时立即停止,是担心损伤胸中的元气。此方见效迅速,胜过发汗和攻下法,正是所谓汗、吐、下三大治法之一。如今的人不了解仲景、子和的精微义理,把这种方法搁置不用,实在太可惜了!不过,凡是失血过多、身体虚弱的人,胸中的气和津液已经亏损,不能轻易给服此方,所以特别重申这一禁忌。病从阳证发生,却反而用攻下法,热邪内入,因而形成结胸。病从阴证发生,却反而用攻下法,因而形成痞证。之所以形成结胸,是因为攻下用得太早。【注】这是总的解释结胸与痞硬形成原因的一段话。中风属于阳邪,所以说病从阳证发生。没有先发汗,却反而用攻下法,热邪便乘虚陷入里部,因而形成结胸。伤寒属于阴邪,所以说病从阴证发生。没有先发汗,却反而用攻下法,热邪便乘虚陷入里部,因而形成痞硬。之所以形成结胸和痞硬,是因为表证尚未解除却过早使用了攻下法。说病从阴证发生时没有说“热邪内入”,只是省略了文字。不过,病从阳证发生而误用攻下法,也并非从来不会形成痞硬。病从阴证发生而误用攻下法,有时也会形成结胸。这完全是由于人的气质体质不同,有的会从实证转化,有的会从虚证转化。张兼善说:风邪进入里部就形成结胸,寒邪进入里部就形成痞。不过,这些都属于太阳病发展而来的情况,并不是另外的阴证、阳证。太阳病,脉浮而有力、频数;浮脉表示风邪,数脉表示热邪,动脉表示疼痛,数脉表示虚,出现头痛发热、微微盗汗,却反而怕冷,说明表证尚未解除。医生反而用攻下法,动数脉变成迟脉,膈内有抵触性疼痛,胃中空虚,邪气扰动胸膈,气短、烦躁,心中懊恼;阳气内陷,因而心下坚硬,就形成结胸,应以大陷胸汤为主治方。如果没有形成结胸,只是头部出汗,其他部位无汗,汗出到颈部就停止,小便不利,身体一定会发黄。【按】“数则为虚”这一句,怀疑是衍文。
【注】太阳病,脉浮而动数,浮则为风邪脉也,数则为热邪脉也,动则为诸痛脉也。头痛发热,太阳证也。热蒸于阳,阳虚则自汗出,热蒸于阴,阴虚则盗汗出,阴虚当恶热,今反恶寒,故知此非阴虚之盗汗,乃表未解之盗汗,微微而出也。表未解当解表,医反下之,遂使动数之热脉变为寒迟。盖动数乃表邪欲传,因下而逆于膈中,故不传而脉亦变也。表客阳邪,乘胃空虚,陷入胸膈而拒痛,短气不能布息,烦躁,心中懊 ,心下因硬,径从实化而为结胸矣。法当以大陷胸汤主之。若不从实化,不成结胸,但头汗出至颈,余处无汗,则热不得越也。小便不利,则湿不得泻也,热湿合化,故身必发黄也。
【集注】成无己曰:动数变迟,而浮脉独不变者,以邪结胸中,上焦阳分,脉不得而沉也。
朱震亨曰:太阳病、表未解而攻里,里已虚矣。虽见浮而动数之阳脉,一经误下,则必变为迟阴之脉矣。胃中空虚,短气躁烦,虚之甚矣。借曰:阳气内陷,心中因硬而可迅攻之乎?大陷胸之力,不缓于承气,下而又下,宁不畏其重虚耶?即阳病实邪下后,若胃中空虚,客气动膈,心中懊 者,亦以栀子豉汤吐胸中之邪可也。况太阳误下后,明有虚证乎!按:震亨所论治,以栀子豉汤吐之,亦是未成结胸,从胸虚有热而化者宜也。若从胸虚有寒而化者,不论已成未成结胸,则又当从《活人书》温补法矣,不可混施也。
方有执曰:太阳之脉本浮,动数者亦传也。太阳本自汗,而言微盗汗,本恶寒,而言反恶寒者,稽久而然也。膈,心胸之间也。
拒,格拒也。言膈气与邪气相格拒而为痛也。客气,邪气也。短气,促气不能布息也。懊,心为邪乱而不宁也。阳气,客气之别名也,以本外邪,故曰客气。以邪本风,故曰阳气。以里虚因而陷入,故曰内陷。自“若不结胸”句至末,以变之轻者而言也。
大陷胸汤方
大黄(去皮,六两) 芒硝(一升) 甘遂(另碾,一钱)
上三味,以水六升,先煮大黄,取二升,去滓,纳芒硝,煮一两沸,内甘遂末,温服一升,得快利,止后服。
【集解】方有执曰:上焦有高邪,必陷下以平之,故曰陷胸汤。平邪荡寇,将军之职也,以大黄为君;咸能软坚,以芒硝为臣;彻上彻下,破结逐水,以甘遂为佐;惟大实者,乃为合法。如挟虚或脉浮,不可轻试。
太阳病,重发汗而复下之,不大便五六日,舌上燥而渴,日晡所,小有潮热,从心下至少腹,硬满而痛,不可近者,大陷胸汤主之。
【注】此承上条互发其义,以详其证治也。太阳病,重发汗而复下之,津液伤矣。不大便五六日,胃腑燥矣。舌上燥渴,胃中干也。日晡潮热,胃热盛也。从心下至少腹,硬满而痛不可近者,谓胸腹之中上、下俱硬结实大痛,手不可近,故以大陷胸汤主之无疑也。
【集注】《内台方议》曰:“日晡所”作“日晡所发”。
方有执曰:此明结胸有阳明内实疑似之辨。晡,日加申时也。小有,微觉有也。盖不大便,燥渴,日晡潮热,从心下至少腹硬满而痛,皆似阳明内热。惟小有潮热,不似阳明大热之甚。所以阳明必以胃家实为主,而凡有一毫太阳证在,皆不得入阳明例者,亦以此也。
程知曰:太阳结胸兼阳明内实,故用大陷胸汤,由胸胁以及肠胃,皆可荡涤无余。
若但下肠胃结热,而遗胸上痰饮,则非法矣。
吴人驹曰:一腹之中,上、下邪气皆盛,证之全实者,其脉常沉伏,不可生疑畏,惟下之,而脉自渐出也。
小结胸,病正在心下,按之则痛,脉浮滑者,小陷胸汤主之。
【注】大结胸,邪重热深,病从心下至少腹,硬满痛不可近,脉沉实,故宜大陷胸汤,以攻其结,泻其热也。小结胸,邪浅热轻,病正在心下硬满,按之则痛,不按不痛,脉浮滑,故用小陷胸汤以开其结,涤其热也。
【集注】程应旄曰:按陷胸条曰:“心下痛按之石硬”。又曰:“心下满而硬痛”。此曰:“病正在心下”。则知结胸不拘在心下与胸上,只在痛不痛上分别,故痞证亦有心下硬者,但不痛耳。
张锡驹曰:汤有大小之别,证有轻重之殊。今人多以小陷胸汤治大结胸证,皆致不救,遂诿结胸为不可治之证。不知结胸之不可治,只一二节,余皆可治者,苟不体认经旨,必致临时推诿,误人性命也。
魏荔彤曰:小结胸无实热之邪,但微热而挟痰饮为患。故虽结胸而不能高踞胸巅,但正在心下而已;不能实力作痛,惟按之痛而已;诊之不沉而深,惟浮而轻浅而已;不能作石硬,惟虚而结阻而已。所以大陷胸汤不应用,而另设小陷胸汤。高下、坚软、轻重、沉浮之间,病机治法昭然已。又云:痞阴邪,结胸阳邪,然于阳邪中又有大小之分,学人审之。于凡寒热杂合之证,无大实大热。俱宜斟酌下法,勿孟浪也。
小陷胸汤方
译【注】太阳病,脉浮而有力、频数;浮是风邪的脉象,数是热邪的脉象,动是各种疼痛的脉象。头痛发热,是太阳病的证候。热邪蒸腾于阳分,阳虚就会自汗;热邪蒸腾于阴分,阴虚就会盗汗。阴虚本应怕热,现在反而怕冷,所以知道这不是阴虚导致的盗汗,而是表证未解导致的盗汗,只是微微出汗。表证未解本应解表,医生却反而使用攻下法,于是使原来动数的热脉变成迟缓的寒脉。这是因为动数脉表示表邪正要传入里部,因攻下而逆行阻滞在胸膈之中,所以邪气没有传入,脉象也随之改变。表部的阳邪乘胃中空虚,陷入胸膈,形成抵触性疼痛;气短,不能舒展呼吸,烦躁,心中懊恼,心下于是坚硬,径直从实证转化而成为结胸。按治疗法则,应以大陷胸汤为主治方。如果没有从虚证转化为实证,不形成结胸,只是头部出汗直到颈部,其他部位无汗,这是热邪不能向外透越。小便不利,是湿邪不能排泄;热与湿相互结合转化,所以身体一定会发黄。成无己说:动数脉变成迟脉,而浮脉单独没有改变,是因为邪气结聚在胸中、上焦的阳分,脉气不能向下沉伏。朱震亨说:太阳病表证尚未解除就攻里,里气已经虚了。即使出现浮而动数的阳脉,一经误用攻下法,也必然变成迟缓的阴脉。胃中空虚,气短烦躁,说明虚得非常严重。退一步说,既然是阳气内陷、心下因此坚硬,难道就可以迅速使用攻下法吗?大陷胸汤的攻下力量并不比承气汤缓和,攻下之后又攻下,难道不怕使虚证更加严重吗?即使是阳病实邪,在攻下以后,如果胃中空虚、邪气扰动胸膈、心中懊恼,也可以用栀子豉汤催吐,以排出胸中的邪气。何况太阳病误用攻下以后,明明有虚证呢!按语:朱震亨所说的治疗方法,是用栀子豉汤催吐;这也适用于尚未形成结胸、因胸虚有热而转化的情况。如果是因胸虚有寒而转化,无论已经形成结胸还是尚未形成结胸,都应当采用《活人书》所说的温补法,不能混用。方有执说:太阳经脉本来就浮,动数说明邪气也在传变。太阳病本来就会自汗,却说是微微盗汗;本来就怕冷,却说是反而怕冷,这是病程拖延了一段时间后形成的情况。膈,就是心胸之间的部位。“拒”,就是相互抵触、阻拒。意思是膈中的气与邪气相互抵触,因此产生疼痛。客气,就是邪气。气短,就是呼吸急促,不能舒展呼吸。“懊”,是心神受到邪气扰乱而不得安宁。阳气,是客气的另一个名称;因为它本来是从体外来的邪气,所以称为客气。因为邪气本属于风邪,所以称为阳气。因为里部虚弱,邪气乘机陷入,所以称为内陷。从“若不结胸”这一句到末尾,讲的是病情变化较轻的情况。大陷胸汤方 大黄(去皮,六两) 芒硝(一升) 甘遂(另研,一钱) 以上三味药,加水六升,先煮大黄,取药液二升,去掉药渣,加入芒硝,煮沸一两次,再放入甘遂末,温热时服一升;服后泻下通畅,就停止服用余下的药液。方有执说:上焦有居高的邪气,必须使它下陷以求平复,所以叫作陷胸汤。平定邪气、荡除贼寇,是将军的职责,所以以大黄为君药。咸味药能够软坚,所以以芒硝为臣药。甘遂能上达下行,破除结聚、驱逐水邪,所以作为佐药。只有实邪非常严重的情况,才符合使用此方的条件。如果夹有虚证,或者脉象浮,就不能轻易试用。太阳病,反复发汗后又用攻下法,五六天不大便,舌上干燥而口渴,午后出现轻微潮热,从心下直到小腹都坚硬胀满而疼痛,不能触近的,应以大陷胸汤为主治方。【注】这一条承接上一条,互相补充说明其中的意义,用来详细说明证候和治法。太阳病,反复发汗后又使用攻下法,津液已经受伤。五六天不大便,胃腑已经燥结。舌上干燥而口渴,是胃中津液干枯。午后出现潮热,是胃热旺盛。从心下直到小腹,坚硬胀满而疼痛、不能触近,是说胸腹之中上部、下部都坚硬结实而疼痛剧烈,手不能靠近,因此无疑应以大陷胸汤为主治方。《内台方议》说:“日晡所”应作“日晡所发”。方有执说:这一条说明结胸证与阳明里实证之间相似而容易混淆之处。晡,是指申时,即下午三时至五时。“小有”,是稍微出现的意思。不大便、干燥口渴、午后潮热,以及从心下直到小腹坚硬胀满而疼痛,这些都像阳明里热。只有潮热很轻微,不像阳明里热那样严重。所以,阳明病必以胃腑实证为主要依据;凡是还残留一丝太阳病证的,都不能按阳明病的常规治法处理,也是这个道理。程知说:太阳病结胸兼有阳明腑实,所以用大陷胸汤,使胸胁直到肠胃的邪气都能荡涤干净。如果只攻下肠胃中的结热,却遗留胸中的痰饮不治,就是错误的治法。吴人驹说:整个腹部之中,上下的邪气都很盛,证候完全属于实证时,脉通常沉伏不显,不必疑虑畏惧,只管攻下,脉自然会逐渐显露出来。小结胸病,病位正在心下,按压就疼痛,脉象浮滑的,主用小陷胸汤。【注】大结胸是邪气重、热邪深,病从心下延伸到少腹,腹部硬满,疼痛得不能触近,脉沉而有力,所以适合用大陷胸汤攻破结聚、泻去热邪。小结胸是邪气较浅、热邪较轻,病位正在心下,局部硬满,按压就疼,不按则不疼,脉浮滑,所以用小陷胸汤开解结聚、清除热邪。【集注】程应旄说:考察有关陷胸汤的条文说:“心下疼痛,按之坚硬如石。” 又说:“心下满而且硬痛。” 这里说:“病位正在心下。” 由此可知,结胸并不限定在心下或胸部上方,关键只在于是否疼痛来区别;所以痞证也有心下坚硬的,只是不疼罢了。张锡驹说:汤剂有大小之分,证候有轻重之别。如今很多人用小陷胸汤治疗大结胸证,结果都因治疗不当而无法挽救,于是便把结胸说成不可治的病证。他们不知道,结胸真正不可治的只有一两种情况,其余大多可以治疗;如果不能体会经文的主旨,临证时必然推诿责任,贻误病人性命。魏荔彤说:小结胸没有实热之邪,只是轻微发热,并夹有痰饮为患。所以虽然也是结胸,却不能高高壅结在胸部上方,只是在心下而已;不能产生强烈的疼痛,只是按压时疼痛;诊脉不沉而深,只是浮而浅;不能硬得像石头,只是虚软而有结滞阻塞罢了。因此不应使用大陷胸汤,而另设小陷胸汤。病位的高下、病变的坚软、病情的轻重以及脉象的沉浮之间,病机和治法已经清楚地显示出来了。又说:痞证属于阴邪,结胸属于阳邪;但在阳邪所致的结胸中又有大小之分,学习医术的人应当仔细辨察。对于一切寒热夹杂、没有大实大热的证候,都应斟酌是否采用攻下法,不要轻率冒进。小陷胸汤方
黄连(一两) 半夏(洗,半斤) 栝蒌实(大者,一枚)
上三味,以水六升,先煮栝蒌,取三升,去滓,纳诸药,煮取二升,去滓,分温三服。
【方解】黄连涤热,半夏导饮,栝蒌润燥下行,合之以涤胸膈痰热,开胸膈气结;攻虽不峻,亦能突围而入,故名小陷胸汤。分温三服,乃缓以治上之法也。
伤寒六七日,结胸热实,脉沉而紧,心下痛,按之石硬者,大陷胸汤主之。
【注】伤寒表不解,误下成痞,此其常也。伤寒或有因误下而成结胸者,乃其变也。今伤寒六七日,结胸不因误下而成此热实之证,若脉沉紧,里实脉也。心下痛,按之石硬,里实证也。此为脉病皆实,故以大陷胸汤主之也。
【集注】喻昌曰:“热实”二字,形容结胸之状甚明,见邪热填实于胸而不散漫也,浮紧主伤寒无汗,沉紧主伤寒结胸,此与中风之阳邪结胸迥别,所以不言浮也。又曰:阳邪误下成结胸,阴邪误下成痞。然中风间有痞证,伤寒间有结胸证,又不可不知。
程应旄曰:虽曰阳邪内陷,然“阴阳”二字从虚实寒热上区别,非从中风伤寒上区别,表热盛实转入胃腑,则为阳明证;表热盛实不转入胃腑,而陷入于膈,则为结胸证。故不必误下始成也。不因下而成结胸者,必其人胸有燥邪,以失汗而表邪合之,遂成里实。
观此条曰:“伤寒六七日”,又曰:“脉沉而紧”,则可知矣。
汪琥曰:或问脉沉紧,焉知非寒实结胸?答曰:胸中者,阳气之所聚也。邪热当胸而结,直至心下,石硬且痛,则脉不但沉紧,甚至有伏而不见者,乌可以脉沉紧为非热耶?大抵辨结胸之法,但当证书最为有准。
寒实结胸,无热证者,与三物小陷胸汤,白散亦可服。
【按】无热证之下,与三物小陷胸汤,当是“三物白散”,“小陷胸汤”四字,必是传写之误。桔梗、贝母、巴豆三物,其色皆白,有三物白散之义,温而能攻,与寒实之理相属:小陷胸漏,乃栝蒌、黄连。皆性寒之品,岂可以治寒实结胸之证乎?“亦可服”三字,亦衍文也。
【注】结胸证,身无大热,口不燥渴,则为无热实证,乃寒实也,与三物白散。然此证脉必当沉紧,若脉沉迟或证见三阴,则又非寒实结胸可比,当以枳实理中汤治之矣。
【集注】王肯堂曰:热实结胸,及寒实结胸,《活人书》不拘寒热,但用陷胸汤,不瘥者用枳实理中丸,即应手而愈。
方有执曰:“寒以饮言,饮本寒也,又得水寒,两寒抟结而实于胸中,故谓无热证也。
程知曰:结胸有大小之别,寒热之异,不得概用硝、黄也。
郑重光曰:水寒结实在胸,则心阳被据,自非细故,用三物白散下寒而破结,皆不得已之兵也。
三物白散方
桔梗(三分) 巴豆(去皮心,熬黑,研如脂,一分) 贝母(三分)
上件二味为末,纳巴豆,更于臼中杵之,以白饮和服。强人半钱匕,羸者减之,病在膈上必吐,在膈下必利。不利,进热粥一杯;利过不止,进冷粥一杯。
【方解】是方也,治寒实水结胸证,极峻之药也。君以巴豆,极辛极烈,攻寒逐水,斩关夺门,所到之处,无不破也;佐以贝母,开胸之结;使以桔梗,为之舟楫,载巴豆搜逐胸邪,悉尽无余。膈上者必吐,膈下者必利。然惟知任毒以攻邪,不量强羸,鲜能善其后也。故羸者减之,不利进热粥,利过进冷粥。盖巴豆性热,得热则行,得冷则止。不用水而用粥者,藉谷气以保胃也。
伤寒十余日,热结在里,复往来寒热者,与大柴胡汤。但结胸无大热者,此为水结在胸胁也,但头微汗出者,大陷胸汤主之。
【注】伤寒十余日,热结在里,若胸胁满硬者,此结胸也。今不满硬,复往来寒热者,乃少阳表里病,非结胸也,当与大柴胡汤两解之。但结胸证,亦有水结者。水结胸不但表无大热,里亦无大热也。有结胸状,头微汗出者,此水停于胸,为热气上蒸使然也。故曰水结在胸胁也。亦以大陷胸汤主之,饮热并攻也。
【集注】方有执曰:水即饮也,以不实硬,故曰水结。胸胁亦里也,以热结不高,故曰在里。
程知曰:此言热结于里兼少阳者,则不宜陷胸;水结于胸者,虽无大热,犹宜大陷胸也。
程应旄曰:大柴胡与大陷胸,皆能破结。大柴胡之破结,使表分无留邪;大陷胸之破结,使里分无留邪。
林澜曰:此言水结胸之与热结在里不同也。十余日,邪深入腑之时,然热结在里,而犹有半表半里之邪,作往来寒热者,必以大柴胡两解之。若但胸胁结满,初无大热,收敛入内者,此亦不得为大柴胡证,必水结胸胁也。何以知之?水结胸者,头汗出,今但头微汗,为水结胸明矣。与大陷胸汤。
结胸者,项亦强,如柔痉状,下之则和,宜大陷胸丸。
译黄连(一两),半夏(洗,半斤),栝蒌实(大的,一枚)。以上三味,用水六升,先煎栝蒌,煎取三升,去掉药渣,加入其余药物,再煎取二升,去掉药渣,分三次温服。【方解】黄连清除热邪,半夏引导痰饮下行,栝蒌润燥并使邪气下行;三药合用,可以清除胸膈中的痰热,疏开胸膈的气结;药力虽然不猛烈,却也能冲破包围而深入,所以名为小陷胸汤。分三次温服,是用较缓和的方法治疗上部病证。伤寒六七天,热邪结聚在里,脉沉而紧,心下疼痛,按之坚硬如石的,主用大陷胸汤。【注】伤寒表证没有解除,误用攻下法而形成痞证,这是通常的情况。伤寒也有因误用攻下法而形成结胸的,这是异常的变化。如今伤寒六七天,结胸不是因误下形成,而是出现热邪结实在里的证候;如果脉沉而紧,这是里实的脉象。心下疼痛,按之坚硬如石,是里实的证候。这是脉象和病证都属于实证,所以主用大陷胸汤。【集注】喻昌说:“热实”二字,把结胸的形态说得非常清楚,说明邪热充塞于胸中而凝结不散;浮紧脉主伤寒无汗,沉紧脉主伤寒结胸,这与中风所致的阳邪结胸完全不同,所以这里不说浮脉。又说:阳邪误下会形成结胸,阴邪误下会形成痞证。然而中风也偶有痞证,伤寒也偶有结胸证,这一点也不能不知道。程应旄说:虽然说是阳邪内陷,但“阴阳”二字是从虚实寒热方面区别的,不是从中风、伤寒方面区别的;表热旺盛而且属实,转入胃腑,就成为阳明证;表热旺盛而且属实,但不转入胃腑,而陷入膈中,就成为结胸证。所以不一定要经过误下才会形成结胸。不因攻下而形成结胸的,必定是患者胸中原有燥邪,又因没有出汗而与表邪相合,最终形成里实。看本条所说的“伤寒六七日”,又说“脉沉而紧”,就可以知道这一点。汪琥说:有人问,脉沉紧,怎么知道不是寒实结胸?回答说:胸中是阳气聚集的地方。邪热正对着胸部凝结,直到心下,坚硬如石而且疼痛,那么脉不只是沉紧,甚至可能沉伏到不能察见,怎么能因为脉沉紧就断定不是热邪呢?总的来说,辨别结胸的方法,应当以证候表现为最可靠的依据。寒实结胸而没有热证的,给予三物小陷胸汤,白散也可以服用。【按】“无热证”下面的“与三物小陷胸汤”,应当是“三物白散”;“小陷胸汤”四字必定是传抄错误。桔梗、贝母、巴豆三味药颜色都白,符合“三物白散”之意;药性温而能攻,与寒实相合。[“小陷胸漏”疑为“小陷胸汤”,原文有疑误]其中的栝蒌、黄连,都是药性寒凉的药,怎么能用来治疗寒实结胸证呢?“亦可服”这三个字,也是后人衍入的文字。【注】结胸证,身体没有大热,口也不干不渴,这是没有热邪的实证,也就是寒实证,应当用三物白散。不过,这种证候的脉必定应当沉紧;如果脉沉迟,或者出现三阴证,又不是一般的寒实结胸可比,应当用枳实理中汤治疗。【集注】王肯堂说:对于热实结胸和寒实结胸,《活人书》不论寒热,都使用陷胸汤;如果不见效,就用枳实理中丸,往往立即痊愈。方有执说:“所谓寒,是就饮而言的;饮本来就是寒的,又加上水寒,两个寒邪相互凝结,充实在胸中,所以说没有热证。” 程知说:结胸有大小之分,也有寒热之别,不能一概使用硝石、黄大黄之类的药。郑重光说:寒水凝结成实,停留在胸中,胸中阳气受到阻遏,这绝不是小病;用三物白散攻下寒邪、破除结聚,是不得已才使用的猛烈手段。三物白散方 桔梗(三分),巴豆(去皮和心,熬至黑色,研成脂状,一分),贝母(三分)。以上三味中,先将其中两味研成末,加入巴豆,再放入药臼中一起捣匀,用白饮调服。体质强壮的人服半钱匕,体质瘦弱的人酌情减量;病在膈上必然呕吐,病在膈下必然泄泻。如果不泄泻,就再服一杯热粥;如果泄泻过度而不停,就再服一杯冷粥。【方解】这个方剂治疗寒实水结胸证,是药力极其峻烈的药方。以巴豆为主药,药性极辛极烈,能够攻逐寒邪和水饮,如同攻破关隘、夺取门户,所到之处没有不能破除的;以贝母辅助,开解胸中的结聚;以桔梗为引导,如同船只的舟楫,载着巴豆搜逐胸中邪气,使其全部清除而不留余邪。病在膈上必然呕吐,病在膈下必然泄泻。但如果只知道任用毒性药物攻邪,却不考虑患者体质强弱,很少能妥善处理药后的情况。所以体质瘦弱的要减量;不泄泻就服热粥,泄泻过度就服冷粥。这是因为巴豆药性热,遇热就会运行,遇冷就会停止。不用水而用粥,是借助谷物的药力来保护胃气。伤寒十多天,热邪结聚在里,又出现往来寒热的,给予大柴胡汤。如果只是结胸而没有大热,这是水饮结聚在胸胁;只有头部微微出汗的,主用大陷胸汤。【注】伤寒十多天,如果胸胁满闷坚硬,这是结胸证。如今没有满闷坚硬,却又出现往来寒热,这是少阳表里同病,不是结胸,应当给予大柴胡汤,使表里两方面同时得到治疗。但是,结胸证也有水饮结聚的情况。水结胸不仅表部没有大热,里部也没有大热。有结胸的表现,又只有头部微微出汗,是水饮停留在胸中,被热气向上蒸腾所致。所以说是水饮结聚在胸胁。也应当主用大陷胸汤,使水饮和热邪一并攻除。【集注】方有执说:水就是饮,因为没有形成充实坚硬的状态,所以称为水结。胸胁也属于里部,因为热邪结聚的位置不高,所以说是在里。程知说:这里说的是热邪结在里,同时兼有少阳证,这种情况就不适合用陷胸汤;水饮结在胸中,虽然没有大热,仍然适合用大陷胸汤。程应旄说:大柴胡汤和大陷胸汤都能破除结聚。大柴胡汤破结,是使表部不再留有邪气;大陷胸汤破结,是使里部不再留有邪气。林澜说:这里说明水结胸与热结在里的不同。经过十多天,邪气深入腑中的时候,如果热邪结在里,同时还留有半表半里的邪气,出现往来寒热,就必须用大柴胡汤使表里两邪一并解除。如果只是胸胁结满,起初并没有大热,后来热邪收敛而深入内部,这也不能算是大柴胡汤证,必定是水饮结在胸胁。怎么知道是这样呢?水结胸会出现头部出汗,如今只是头部微微出汗,这就明确是水饮结胸。应当给予大陷胸汤。结胸证还会出现颈项强直,像柔痉一样;用攻下法后就会缓和,适合用大陷胸丸。
【注】结胸从心上至少腹,硬满痛不可近,则其势甚于下者,治下宜急攻之,以大陷胸汤。结胸从胸上,满硬项强,如柔痉状,则其热甚于上者,治上宜缓攻之,以大陷胸丸直攻胸肺之邪。煮服倍蜜,峻治缓行,下而和之,以其病势缓急之形既殊,汤丸之制亦异也。故知此项强乃结胸之项强,下之则和,非柔痉之项强也。
【集注】成无己曰:项强者,为邪结胸中,胸膈结满,但能仰而不能俯,是项强也。
程知曰:项强如柔痉者,胸中邪气紧实,项势常昂,有似柔痉之状,然痉病身手俱张,此但项强原非痉也,借此以验胸邪十分紧逼耳。
汪琥曰:下之则和者,言邪实去,胸中和而项自舒之意。若不云如柔痉,恐医人认以为太阳经风寒之邪未解,反疑其当用发汗之药。殊不知项虽强,表证已解,里证甚急,治法宜下也。
大陷胸丸方
大黄(半斤) 葶苈子(熬,半升) 芒硝(半升) 杏仁(去皮尖,熬黑,半升)
上四味,捣筛二味,纳杏仁、芒硝,合研如脂,和散。取如弹丸一枚,别捣甘遂末一钱匕,白蜜二合,水二升,煮取一升,温顿服之,一宿乃下。如不下,更服,取下为效。禁如药法。
结胸证,其脉浮大者,不可下,下之则死。
【注】结胸证,若脉大,是为胃实,知结热已实乃可下,下之则愈。今其脉浮大,是尚在表,知热结未实,故不可下。若误下之,未尽之表邪复乘虚入里,误而又误,结而又结,病热弥深,正气愈虚,则死矣。
【集注】张兼善曰:结胸为可下之证,若脉浮大,心下虽结,表邪尚多,下之重虚其里,外邪复聚则死矣。
程知曰:结胸亦有不可下者,宜审其脉以施治也。结胸为邪结上焦之分,得寸脉浮,关脉沉或沉紧,则为在里可下也。若脉浮大,则邪犹在表,下之是令其结而又结也,故死。
结胸证悉具,烦躁者亦死。
【注】结胸证悉具,谓硬满而痛,结在膈之上下也。悉具者,谓胸之下,少腹之上,左右两胁,无不硬满而痛也。较之大结胸为尤甚,此时宜急下之,或有生者;若复迁延,必至邪胜正负,形气相离,烦躁不宁,下亦死,不下亦死矣。
【集注】方有执曰:结胸证全具,已主死矣。而更加以烦躁,即不再下,亦主死也。
程应旄曰:结胸证,妄下不可,失下亦不可。总在适当其宜,则去邪即所以安正也。
魏荔彤曰:此条乃承上条脉见浮大而言。
必结胸证具,脉兼见浮大,而加以烦躁,方可卜其死。不然,烦躁亦结胸证中之一也,何遽云死耶!问曰:病有结胸,有脏结,其状何如?答曰:按之痛,寸脉浮,关脉沉,名曰结胸也。
何谓脏结?答曰:如结胸状,饮食如故,时时下利,寸脉浮,关脉小细沉紧,名曰脏结。
舌上白苔滑者,难治。
【注】邪结三阳,名曰结胸;邪结三阴,名曰脏结。二者皆下后邪气乘虚入里所致,而其脉与证之状则不同。其硬满而按之痛,结胸证也。寸脉浮、关脉沉,结胸脉也。寸浮主胸主表,关沉主胃主里,是知其邪由胸表陷入胃里而结也。如结胸状,饮食如故,时时下利,脏结证也。寸脉浮、关脉细小沉紧,脏结脉也。细小沉紧主脏结寒痛,是知其邪由胸表陷入脏里而结也。脏结虽硬满而痛,如结胸状,然结胸病,属里壅塞,必不能饮食;脏结病,属里空虚,故饮食如故。结胸属实热,故硬痛不大便而脉沉石;脏结属虚寒,故硬痛下利而脉细紧也。舌上白苔滑者,胸中无热可知。脏结阴邪,得之为顺,尚可以理中辈温之;结胸阳邪,得之为逆,不堪攻之,故难治也。
【集注】成无己曰:气宜通也,以塞故痛。邪结阳分,则阴气不得下通;邪结阴分,则阳气不得上通。故知二者,皆按之痛硬也。
方有执曰:此设问答以明结胸、脏结之同异。脏结之时时下利者,阴邪结于阴脏而寒甚也。以寒甚,故脉小细紧,此其所以不同也。盖结胸以阳邪结于阳,脏结以阴邪结于阴故也。
汪琥曰:结胸证,其人本胃中有饮食,下之太早,则食去不尽,外邪反入,结于胸中,以故按之则痛,不能饮食。脏结证,其人胃中本无饮食,下之太过,则脏虚,邪入与寒结于阴分,所以状如结胸,持之不痛,能饮食,时下利也。
魏荔彤曰:人知此条为辨结胸,非指脏结而论,不知正谓脏结与痞有相类,而与结胸实有不同。盖结胸阳邪也,痞与脏结阴邪也。痞则尚有阳浮于上,脏结则上下俱无阳,是皆误下、误吐之过也。
【按】此条“舌上白苔滑者难治”句,前人旧注皆单指脏结而言,未见明晰,误人不少。盖舌苔白滑,即结胸证具,亦是假实;舌苔干黄,虽脏结证具,每伏真热。脏结阴邪,白滑为顺,尚可温散;结胸阳邪,见此为逆,不堪攻下,故为难治。由此可知,着书立论,必须躬亲体验,真知灼见,方有济于用。若徒就纸上陈言,牵强附会,又何异按图索骥耶。
译【注】结胸从心下向上直到胸部、向下直到少腹,坚硬胀满,疼痛得不能触近,其病势比下部结胸更严重;治疗下部应当迅速攻下,用大陷胸汤。结胸从胸部以上开始,胸部满闷坚硬,颈项强直,像柔痉一样,说明上部热邪更重;治疗上部应当缓缓攻下,用大陷胸丸直接攻除胸肺中的邪气。煎煮服用并加倍用蜜,使药力峻烈而运行缓慢,攻下后使病势和缓;由于病势缓急的表现不同,所以汤剂和丸剂的制法也不同。因此可知,这里的颈项强直是结胸所致,攻下后就会缓和,并不是柔痉所见的颈项强直。【集注】成无己说:颈项强直,是因为邪气结在胸中,胸膈满闷结聚,只能仰头而不能低头,所以称为项强。程知说:项部强直,像柔痉那样,是因为胸中的邪气十分紧实逼迫,项部常常向上昂起,形状有些像柔痉;但痉病是身体和手足都伸张僵直,这里只是项部强直,原本并不是痉病,借此可以验证胸中的邪气确实十分紧逼。汪琥说:所谓攻下后就会和缓,是说实邪去除后,胸中恢复和畅,颈项自然舒展。如果不说“像柔痉”,恐怕医生会误认为太阳经的风寒邪气还没有解除,反而怀疑应当使用发汗药。殊不知颈项虽然强直,表证已经解除,里证却非常危急,治疗方法应当采用攻下。大陷胸丸方 大黄(半斤),葶苈子(熬,半升),芒硝(半升),杏仁(去皮尖,熬黑,半升)。以上四味,先将其中两味捣碎并过筛,再加入杏仁、芒硝,一同研成脂状,与药末混合。取像弹丸大小的一枚,另将甘遂捣成末,用一钱匕,加入白蜜二合和水二升,煎煮至剩一升,温热时一次服下,过一夜便会泻下。如果没有泻下,再服一次,以泻下为见效。禁忌事项按照用药禁忌执行。结胸证如果脉象浮大,不能攻下;误用攻下就会死亡。【注】结胸证如果脉大,是胃腑实证,说明结热已经充实,这时才可以攻下,攻下后就会痊愈。如今脉象浮大,说明病邪还在表,结热尚未成实,所以不能攻下。如果误用攻下,尚未尽除的表邪又会乘虚进入里部,错误接着错误,结聚接着结聚,病热越来越深,正气越来越虚,就会死亡。【集注】张兼善说:结胸本来是可以攻下的证候,但如果脉浮大,即使心下已经结聚,表邪仍然很多;攻下会进一步损伤里气,外邪再次聚集,就会死亡。程知说:结胸也有不能攻下的情况,应当审察脉象后再施治。结胸是邪气结在上焦部位;寸脉浮、关脉沉或沉紧,说明病在里,可以攻下。如果脉浮大,说明邪气仍在表,攻下会使结聚再次形成,所以会死亡。结胸的症状全部出现,又烦躁不安的,也会死亡。【注】所谓结胸证的症状全部出现,是指胸部硬满而疼痛,邪气结聚在膈膜上下。所谓症状全部出现,是指胸部以下、少腹以上以及左右两胁,没有一处不硬满疼痛。比大结胸还要严重,这时应当赶快攻下,或许还有生还的可能;如果再拖延下去,必然发展到邪气胜而正气败,形体与元气相离,烦躁不安,即使攻下也会死,不攻下也会死。【集注】方有执说:结胸证的症状全部具备,已经是死亡的征兆。如果再加上烦躁,即使不再攻下,也主死。程应旄说:结胸证,妄用攻下不行,错过攻下时机也不行。总之,关键在于用治法恰当;祛除邪气,也就是使正气得到安定。魏荔彤说:这一条是承接上一条所说的脉象浮大而言。必须结胸证的症状全部具备,脉象又兼见浮大,并且出现烦躁,才可以判断将要死亡。否则,烦躁也是结胸证的症状之一,怎么能突然说必死呢!问:疾病有结胸,也有脏结,它们的症状分别怎样?答:按压时疼痛,寸脉浮,关脉沉,这叫结胸。什么叫脏结?答:症状像结胸,饮食和平时一样,却不时腹泻,寸脉浮,关脉细小、沉而紧,这叫脏结。舌面有白色而滑润的舌苔,难以治疗。【注】邪气结聚在三阳经,叫作结胸;邪气结聚在三阴经,叫作脏结。两者都是攻下之后正气虚弱,邪气乘虚入里所致,但它们的脉象和症状不同。腹部硬满,按压疼痛,是结胸证。寸脉浮、关脉沉,是结胸的脉象。寸脉浮主胸部、主表,关脉沉主胃部、主里,由此可知邪气是从胸部的表层陷入胃部的里层而结聚。症状像结胸,饮食和平时一样,却不时腹泻,是脏结证。寸脉浮、关脉细小沉紧,是脏结的脉象。细小沉紧主脏腑结聚寒邪而疼痛,由此可知邪气是从胸部表层陷入脏腑里层而结聚。脏结虽然也硬满疼痛,症状像结胸,但结胸属于里部壅塞,必然不能进食;脏结属于里部空虚,所以饮食仍和平时一样。结胸属于实热,所以硬满疼痛、没有大便,脉象沉而坚实;脏结属于虚寒,所以硬满疼痛、腹泻,脉象细而紧。舌上白而滑润的舌苔,说明胸中没有热。脏结属于阴邪,出现这种情况还算顺,可以用理中类方剂温治;结胸属于阳邪,出现这种情况则为逆证,不能承受攻下,所以难治。【集注】成无己说:气本应当通畅,正因为闭塞不通,所以疼痛。邪气结在阳分,阴气就不能向下通行;邪气结在阴分,阳气就不能向上通行。所以可知,这两种病按压时都硬而疼痛。方有执说:这里用设问作答来说明结胸与脏结的相同和不同。脏结不时腹泻,是阴邪结在阴脏,寒邪很重。因为寒邪很重,所以脉象细小而紧,这就是它与结胸不同的地方。这是因为结胸是阳邪结在阳分,脏结是阴邪结在阴分。汪琥说:结胸证患者原本胃中有食物,攻下得太早,食物没有排尽,外邪反而进入,结聚在胸中,所以按压就疼痛,不能进食。脏结证患者原本胃中没有食物,攻下过度,脏腑虚弱,邪气与寒邪一起结在阴分,所以症状像结胸,按压时却不痛,仍能进食,并且不时腹泻。魏荔彤说:人们知道这一条是在辨别结胸,并不是专门论述脏结,却不知道它正是在说脏结与痞证有相似之处,而与结胸确实不同。结胸是阳邪,痞证和脏结是阴邪。痞证还有阳气浮在上部,脏结则上下都没有阳气,这些都是误用攻下、误用催吐造成的过错。【按】这一条“舌上白苔滑者难治”一句,前人的旧注都只指脏结而言,没有讲清楚,误导了不少人。舌苔白而滑润,即使结胸证的症状都具备,也是假实证;舌苔干燥而黄,即使脏结证的症状都具备,体内也常潜伏着真热。脏结属于阴邪,出现白而滑润的舌苔是顺证,还可以温散;结胸属于阳邪,出现这种舌苔是逆证,不能攻下,所以难治。由此可知,著书立论必须亲自实践,获得真正明确的认识,才有助于实际应用。如果只是拘泥于书本上的陈旧说法,牵强附会,又与照着图寻找千里马有什么不同呢?
病胁下素有痞,连在脐旁,痛引少腹,入阴筋者,此名脏结,死。
【注】病脏结之人,若胁下素有痞连在脐旁,新旧病合,痛引少腹,入阴筋者,其邪又进厥阴,乃属脏结之死证也。
【集注】程知曰:宿结之邪,与新结之邪交结而不解,痞连脐旁,脾脏结也;痛引少腹,肾脏结也;自胁入阴筋,肝脏结也;三阴之脏俱结矣,故主死。
脏结无阳证,不往来寒热,其人反静,舌上苔滑者,不可攻也。
【注】脏结无三阳证。不发热,无太阳也;不往来寒热,无少阳也;其人反静,无阳明也。舌苔滑白,胸中有寒,故可温不可攻也。
【集注】方有执曰:苔滑本丹田有热、胸中有寒而成。然丹田,阴也。胸中,阳也。热反在阴而寒反在阳,所以为不可攻也。
程知曰:经于脏结白苔滑者,只言难治,未尝言不可治也。只言脏结无热舌苔滑者,不可攻,未尝言脏结有热舌苔不滑者,亦不可攻也。意者丹田有热,胸中有寒之证,必有和解其热,温散其寒之法。俾内邪潜消,外邪渐解者,斯则良工之苦心乎!病在阳,应以汗解之,反以冷水 之,若灌之,其热被却不得去,弥更益烦,肉上粟起,意欲饮水,反不渴者,服文蛤散;若不瘥者,与五苓散。身热皮粟不解,欲引衣自覆者,若水以 之洗之,益令热被却不得出,当汗而不汗则烦。假令汗出已,腹中痛,与芍药三两,如上法。
【注】病在阳,谓病发于阳而身热也。此应以汗解之,而反以冷水 之灌之,则身热虽被劫而暂却,然终不得去,故热烦益甚也。水寒外束,肤热乍凝,故肉生肤粟,热入不深,故意欲饮水反不甚渴也,故以文蛤散内疏肤热。若不瘥,与五苓散外解水寒;则皮粟、身热当解矣。若不解且恶寒,引衣自覆,是尚有表也。当以桂枝汤汗解之。假令服桂枝汤,汗已出,热粟俱解,而腹中增痛,又为表已和里未调也,宜与桂枝汤倍加芍药,调里以和其表。若渴欲饮水而不腹痛,则不须调太阴里,而仍当调太阳腑矣,宜仍取乎五苓也。
文蛤散方
文蛤(五两)
上一味,为散,沸汤和一钱匕服,汤用五合。
【按】文蛤即五倍子也。
卷二
辨太阳病脉证并治中篇
太阳统摄之营卫,乃风寒始入之两途,风则伤卫,寒则伤营。卫气剽疾,统气而行脉外,其用疏泄而属阳,邪之犯也易,故其犯之也则有汗,为虚邪。营气专精,统血而行脉中,其体固密而属阴,邪之犯也难,故其犯之也则无汗,为实邪。夫冬固寒令也,然春月余寒,秋末早寒,皆能致病,但有无汗,实邪证候显然,即可谓之伤寒,不必尽属隆冬也。然太阳经也,膀胱腑也,由经视腑,则经为表,而腑为里矣。上编用桂枝汤解肌,所以治风伤卫之表也,而未及卫分之里,故又立五苓散一方,佐桂枝以和卫分之里焉。此篇用麻黄汤发汗,所以治寒伤营之表也,而未及营分之里,故又立桃核抵当方,佐麻黄以攻营分之里焉。至于汗下失宜,过之则伤正而虚其阳,不及则热炽而伤其阴。虚其阳,则从少阴阴化之证多,以太阳少阴为表里也。伤其阴,则从阳明阳化之证多,以太阳、阳明递相传也,此篇中所以又有四逆、承气之治也。凡风伤卫之虚邪已列上编,兹以寒伤营之实邪疏为中篇,使读者先会大意于胸中,斯临证处方,自不致误矣。
太阳病,或已发热,或未发热,必恶寒,体痛,呕逆,脉阴阳俱紧者,名曰伤寒。
【注】太阳病,即上编首条脉浮,头项强痛,恶寒之谓也。营,表阴也。寒,阴邪也。
寒邪伤人则营受之,从其类也。已发热者,寒邪束于皮毛,元府闭密,阳气郁而为热也。未发热者,寒邪初入,尚未郁而为热,顷之即发热也。恶寒者,为寒所伤,故恶之也。必恶寒者,谓不论已热未热,而必恶寒也。寒入其经,故体痛也。胃中之气被寒外束不能发越,故呕逆也。寒性劲急,故脉阴阳俱紧也。此承上编首条言太阳病,又兼此脉此证者,名曰伤寒。以为伤寒病之提纲。后凡称伤寒者,皆指此脉证而言也。
【集注】方有执曰:或者,未定之辞;必者,定然之谓。曰或曰必者,言发热早晚不一,而恶寒则定然即见也。
喻昌曰:仲景虑恶寒、体痛、呕逆、又未发热,恐误认为阴经之证,故早于篇首揭明此语以辨之。
程应旄曰:伤寒阴阳俱紧之脉,大不同于中风阳浮而阴弱之缓脉矣。证与脉兼得其实,然后乃得正其名曰,此太阳伤寒之病,而非中风所能混也。
魏荔彤曰:伤寒、中风同一浮脉,而彼为浮缓,此为浮紧,阳邪舒散故缓,阴邪劲急故紧。同为在表之浮,而一缓一紧,风寒迥异矣。
太阳病,头痛发热,身疼腰痛,骨节疼痛,恶风无汗而喘者,麻黄汤主之。
译患者胁下平素有痞块,连到脐旁,疼痛牵引至少腹,并进入阴部筋脉,这叫脏结,属于死证。【注】患脏结的人,如果胁下原来就有痞块,连到脐旁,新旧病邪合在一起,疼痛牵引至少腹,进入阴部筋脉,说明邪气又深入厥阴,属于脏结中的死证。【集注】程知说:旧有的结聚之邪与新结之邪交结不解,痞块连到脐旁,这是脾脏结聚;疼痛牵引至少腹,是肾脏结聚;从胁下进入阴部筋脉,是肝脏结聚;三阴之脏都已经结聚,所以主死。脏结没有阳证,不出现往来寒热,患者反而安静,舌上苔滑的,不可以攻下。【注】脏结没有三阳证。不发热,说明没有太阳证;不出现往来寒热,说明没有少阳证;患者反而安静,说明没有阳明证。舌苔滑润而白,说明胸中有寒,所以只能温治,不能攻下。【集注】方有执说:滑润的舌苔本是由于丹田有热、胸中有寒形成的。然而丹田属阴。胸中属阳。热反而在阴分,寒反而在阳分,所以不能攻下。程知说:经典对于脏结出现白滑舌苔,只说难治,并没有说不能治。经典只说脏结没有热、舌苔滑润的不能攻下,并没有说脏结有热、舌苔不滑润的也不能攻下。想来,对于丹田有热、胸中有寒的证候,必然有调和其中的热、温散其中寒邪的方法。使内在的邪气逐渐消退,外在的邪气逐渐解除,这大概就是高明医家的一番苦心吧!病在阳分,应当用发汗法解除,却反而用冷水〔缺字〕之;如果用水灌洗,热邪被暂时逼退而不能排出,烦躁就会更加严重,皮肤上出现鸡皮疙瘩,想喝水却反而不口渴,应当服文蛤散;如果服后不痊愈,就给予五苓散。身体发热、皮肤上的鸡皮疙瘩不消,想拉过衣服自己盖上;如果用水〔缺字〕之、洗之,就会更加使热邪被逼退而不能外出,本来应当发汗却没有汗出,于是更加烦躁。假如汗已经出过,腹中疼痛,就给予芍药三两,按照上面的方法服用。【注】病在阳分,是说病发于阳分而身体发热。本应当用发汗法解除,却反而用冷水〔缺字〕之、灌之,于是身体的热虽然被暂时逼退,却始终不能消除,所以烦热更加严重。水的寒气从外束缚肌表,皮肤的热气突然凝滞,所以皮肤出现鸡皮疙瘩;热邪侵入不深,所以想喝水却并不很渴。因此用文蛤散从内部疏解皮肤的热邪。如果仍不痊愈,就用五苓散从外部解除水寒之邪;这样皮肤的鸡皮疙瘩和身体发热就应当消退。如果仍不消退,并且怕冷、想拉过衣服自己盖上,说明表证还在。应当用桂枝汤发汗解表。假如服用桂枝汤后已经出汗,发热和鸡皮疙瘩都消退,但腹中疼痛加重,这是表证已经调和而里证尚未调和,应当给予桂枝汤并加倍芍药,以调理里部来协调表证。如果口渴想喝水而腹中不痛,就不需要调理太阴里证,仍应当调理太阳腑证,宜仍用五苓散。文蛤散方 文蛤(五两) 以上一味药研成散末,用沸水调和一钱匕服下,沸水用五合。【按】文蛤就是五倍子。卷二 辨太阳病脉证并治中篇 太阳统摄营卫,营卫是风邪和寒邪开始侵入人体的两条途径:风邪损伤卫气,寒邪损伤营气。卫气运行迅疾,统摄气并运行在脉外,作用是疏通宣泄,属性属阳;邪气容易侵袭它,所以受到侵袭时就会出汗,这属于虚邪。营气专一精纯,统摄血液并运行在脉内,形体坚固严密,属性属阴;邪气不容易侵袭它,所以受到侵袭时不会出汗,这属于实邪。冬天本来就是寒冷的时令,但春季末残留的寒气、秋末提前到来的寒气,也都能导致疾病;只要没有汗出、实邪证候明显,就可以称为伤寒,不必都限定在隆冬。不过,太阳属于经,膀胱属于腑;从经与腑的关系来看,经属表,腑属里。上篇用桂枝汤解肌,是为了治疗风邪损伤卫气的表证,但还没有涉及卫分的里证,所以又设立五苓散一方,辅助桂枝汤调和卫分的里证。本篇用麻黄汤发汗,是为了治疗寒邪损伤营气的表证,但还没有涉及营分的里证,所以又设立桃核抵当方,辅助麻黄汤攻治营分的里证。至于汗法和下法使用不当,用得过度就会损伤正气,使阳气虚弱;用得不足就会使热邪炽盛,损伤阴气。阳气虚弱,就多出现转为少阴阴化的证候,因为太阳与少阴互为表里。阴气受伤,就多出现转为阳明阳化的证候,因为太阳与阳明会相互传变;这就是本篇还要用四逆汤、承气汤治疗的原因。凡是风邪损伤卫气所致的虚邪,已经列在上篇;现在把寒邪损伤营气所致的实邪编为中篇,使读者先在心中领会大意,这样临证处方自然不会发生错误。太阳病,可能已经发热,也可能还没有发热,但一定怕冷,身体疼痛,呕吐恶心,寸关尺三部脉都紧的,叫作伤寒。【注】太阳病,就是上篇第一条所说的脉浮、头项强痛、怕冷。营气属于表层的阴气。寒邪属于阴邪。寒邪伤害人体时,营气承受它,这是因为两者属性相同。已经发热,是因为寒邪束缚在皮毛,汗孔闭塞,阳气郁滞而化热。还没有发热,是因为寒邪刚刚进入,尚未郁滞化热,但很快就会发热。怕冷,是因为被寒邪损伤,所以厌恶寒冷。所谓一定怕冷,是说不论已经发热还是尚未发热,都一定会怕冷。寒邪进入经脉,所以身体疼痛。胃中的气被外来的寒邪束缚,不能向外宣发,所以出现呕吐恶心。寒邪的性质刚劲急迫,所以寸关尺三部脉都紧。这是承接上篇第一条所说的太阳病,又兼有这种脉象和症状的,叫作伤寒。这是伤寒病的纲要。以后凡是称为伤寒的,都是指这种脉象和症状而言。【集注】方有执说:“或”是不确定的说法;“必”是确定无疑的意思。有人说:“必”字,是说发热有早有晚,并不一致,但恶寒却一定会立即出现。喻昌说:仲景担心患者恶寒、身体疼痛、呕吐,却还没有发热,恐怕被误认为是阴经的病证,所以在篇首就早早提出这句话来加以辨别。程应旄说:伤寒阴阳两部都紧的脉,与中风阳部浮、阴部弱的缓脉,完全不同。只有证候和脉象都符合实际,才能正确地确定病名,说这是太阳伤寒病,而不是中风,二者不能混同。魏荔彤说:伤寒和中风都有浮脉,但前者是浮缓,后者是浮紧;阳邪使气机舒展外散,所以脉缓,阴邪使气机拘急强劲,所以脉紧。同样都是病邪在表的浮脉,却一个缓、一个紧,可见风邪和寒邪相差很远。太阳病,头痛、发热,身体疼痛、腰痛,骨节疼痛,怕风、没有汗而气喘的,主治用麻黄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