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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藏订正仲景全书伤寒论注五

卷四

医藏 · 已译 · 第 39–57 段

【注】伤寒一日太阳,二日阳明,三日少阳,乃《内经》言传经之次第,非必以日数拘也。此云三日阳明脉大者,谓不兼太阳阳明之浮大,亦不兼少阳阳明之弦大,而正见正阳阳明之大脉也。盖由去表传里,邪热入胃,而成内实之诊,故其脉象有如此者。

【集注】方有执曰:伤寒三日,该中风而大约言也。脉大者,阳明气血俱多也。

沈明宗曰:此正阳明之正脉也。仲景谓三日阳明脉大,因阳明乃多气多血之腑,风寒传入,邪盛于中,故脉显大,是为阳明邪实之正脉。但病阳明务具此脉,方可下夺,或兼太阳之浮紧,少阳之弦细,或迟疾滑涩虚弱,乃属气血阴阳之虚,虽见大实大满,亦当详审顾虑,或以小承气汤试之,或用蜜煎导法,不得直施攻下也。

本太阳初得病时,发其汗,汗先出不彻,因转属阳明也。

【注】阳明之病,本自太阳初得病时,发其汗,汗先出而不透彻,乃为汗不如法,故未尽之邪,因而转属阳明也。邪在经则为外证;邪入腑则为胃家实矣。

【集注】方有执曰:此言由发太阳汗不如法,致病入胃之大意。

阳明病,若能食,名中风;不能食,名中寒。

【注】太阳之邪传阳明病,有自中风传来者,有自伤寒传来者,当于食之能否辨之。若能食,名中风,是自中风传来者,以风乃阳邪,阳能化谷,故能食也。不能食,名中寒,是自伤寒传来者,以寒乃阴邪,不能化谷,故不能食也。

【集注】方有执曰:此以食之能否,验风寒之辨。盖阳明主水谷,风能食,阳能化谷也;寒不能食,阴不杀谷也。名,犹言为也。中寒,即伤寒之互词,大意推原风寒自太阳传来,其辨验有如此者,非谓阳明自中而然也。

汪琥曰:仲景云:中寒与伤寒同义,非真寒证也。若系真中寒,是胃家虚冷,药宜理中汤之类。今不能食,是胃气实,但邪未入腑,不作郁热耳。因名中寒,实与伤寒无异。

问曰:阳明病,外证云何?答曰:身热汗自出,不恶寒反恶热也。

【注】阳明病有外证有内证。潮热、自汗、不大便,内证也;身热、汗自出、不恶寒、反恶热,外证也。今汗自出,是从中风传来,故与中风之外证同;而身热、不恶寒反恶热,则知为阳明外证,故不与中风外证同也。然阳明之热,发于肌肉,必蒸蒸而热,又不似太阳之阵阵发热,可知矣。

【集注】方有执曰:此以太阳中风,传入阳明之外证言。

魏荔彤曰:病有太阳中风不解,传入阳明者,何以辨之?故设问曰:阳明未知其里之何时传来?必先验其外之何所见证?答曰:太阳病,有身热,汗自出而恶风者,此太阳中风之本证也;若身热,汗自出,竟不恶风寒而反恶热,则病已去太阳而入阳明矣。此阳明病,由太阳中风而传入者也。

问曰:病有得之一日,不发热而恶寒者,何也?答曰:虽得之一日,恶寒将自罢,即自汗出而恶热也。

【注】太阳病当恶寒,阳明病当恶热。今阳明病,有初得之一日,不发热而恶寒者,是太阳去表之邪未尽,故仍恶寒也。然去表未尽之邪,欲传阳明,不能久持,故恶寒必将自罢,即日当自汗出而恶热矣。

【集注】方有执曰:此以太阳伤寒,传入阳明之外证言。

程应旄曰:阳明恶寒,终时带表,至于腑病则恶热矣;表之罢否,须于此验之。

郑重光曰:此辨阳明伤寒之外证,不发热而恶寒,起自伤寒也。恶寒将自罢,邪过表也。即自汗出,邪热郁于肌肉,腠理开,汗外泄也。

魏荔彤曰:太阳伤寒亦有传入阳明者,又何以辨之?故设问曰:病有得之一日,起初之时,不见发热,而但见恶寒者,何病也?答曰:得之一日恶寒,虽为太阳伤寒之证,而恶寒亦将自罢,即自汗出而恶热,此是阳明病由太阳伤寒而传入者也。可知太阳中风,则发热恶风,汗自出为正病;太阳伤寒,则恶寒无汗为正病。若传入阳明,则必以汗出、恶热为正病也。

问曰:恶寒何故自罢?答曰:阳明居中,主土也。万物所归,无所复传,始虽恶寒,二日即止,此为阳明病也。

【注】此释上条阳明恶寒自罢之义。阳明属胃居中,土也。土为万物所归,故邪热归胃则无所复传,亦万物归土之义。阳明初病一日,虽仍恶寒,是太阳之表未罢也。至二日恶寒自止,则是太阳之邪已悉归并阳明,此为阳明病也。

【集注】方有执曰:恶寒二日自止者,热入里而将恶热,此以正阳阳明言也。

程应旄曰:六经虽分阴阳,而宰之者胃五脏六腑,皆朝宗而禀令焉。一有燥热,无论三阳传来之邪,从而化热,即三阴传来之邪,亦转属而变热。阴阳之邪,皆归胃土,故曰:万物所归无所复传也。

问曰:何缘得阳明病?答曰:太阳病,若发汗、若下、若利小便,此亡津液,胃中干燥,因转属阳明;不更衣,内实,大便难者,此名阳明也。

译【注】伤寒第一日属太阳,第二日属阳明,第三日属少阳,这是《内经》所说的传经次序,并不是一定要拘泥于日数。这里说三日时阳明脉大,是说既不兼有太阳阳明的浮大脉,也不兼有少阳阳明的弦大脉,而是显现正阳阳明的洪大脉。这是因为邪气离开体表传入体内,邪热进入胃中,形成内实证,所以脉象如此。【集注】方有执说:伤寒三日,包括中风在内,只是概括而言。脉大,是因为阳明经气血都很充足。沈明宗说:这是正阳阳明的正常脉象。仲景说三日阳明脉大,是因为阳明属于气血都多的腑;风寒传入后,邪气在内部旺盛,所以脉显得洪大,这是阳明邪气实盛的典型脉象。但患阳明病必须具备这种脉象,才可以用攻下法夺去邪实;如果兼有太阳的浮紧脉、少阳的弦细脉,或脉迟、疾、滑、涩、虚、弱,便属于气血阴阳不足,即使出现大实大满,也应当详细审察并加以顾虑;可以用小承气汤试探,或采用蜜煎导便法,不可直接攻下。患者本来在太阳病刚发病时使用了发汗法,但汗出得不透彻,因此病邪转而归属于阳明。【注】阳明病原本是在太阳病初起时发汗,汗已经出了却不透彻,这是发汗方法不恰当,所以未尽的邪气因此转入阳明。邪气在经,就表现为外证;邪气进入腑,就表现为胃家实。【集注】方有执说:这是说太阳病发汗方法不当,导致病邪进入胃腑的大意。阳明病,如果能够进食,称为中风;如果不能进食,称为中寒。太阳邪气传变为阳明病,有从中风传来的,也有从伤寒传来的,应当根据能否进食来辨别。能够进食,称为中风,说明是从中风传来;因为风属于阳邪,阳气能够化生水谷,所以能够进食。不能进食,称为中寒,说明是从伤寒传来;因为寒属于阴邪,不能运化水谷,所以不能进食。【集注】方有执说:这是根据能否进食来检验和辨别风寒。阳明主管水谷,风邪所致的病能够进食,是因为阳气能够运化水谷;寒邪所致的病不能进食,是因为阴气不能消化水谷。“名”,就是“称作”或“属于”的意思。中寒,是伤寒的另一种说法;其大意是推究风寒从太阳传来的情况,并以此进行辨验,并不是说阳明自身受到寒邪侵袭而形成这种病。汪琥说:仲景说,中寒与伤寒意义相同,并不是真正的寒证。如果是真正的中寒,就是胃腑虚冷,治疗应当使用理中汤一类的方剂。现在不能进食,是胃气闭实,只是邪气尚未进入腑,并没有形成郁热。因此称为中寒,实际上与伤寒没有区别。问:阳明病的外在证候是什么?回答说:身体发热,自行出汗,不怕冷,反而怕热。【注】阳明病有外证,也有内证。潮热、自汗、大便不通,是内证;身体发热、自行出汗、不怕冷、反而怕热,是外证。现在自行出汗,是从中风传变而来,所以与中风的外证相同;但身体发热、不怕冷而反怕热,就知道这是阳明外证,所以又不完全同于中风外证。不过,阳明的热从肌肉中发出,必定表现为持续蒸热,不像太阳病那样一阵阵发热,这一点可以辨别。【集注】方有执说:这是说太阳中风传入阳明后的外在证候。魏荔彤说:有太阳中风未解除而传入阳明的情况,应当怎样辨别呢?所以设问说:阳明病还不知道里证究竟是在什么时候传来的;必须先观察外在出现了什么证候。回答说:太阳病有身体发热、自行出汗而怕风,这是太阳中风的基本证候;如果身体发热、自行出汗,却完全不怕风寒,反而怕热,就说明病邪已经离开太阳而进入阳明。这就是由太阳中风传入阳明的阳明病。问:有的病刚得了一天,不发热却怕冷,这是为什么?答:虽然病刚得了一天,但怕冷将会自行停止,随即会自发出汗而怕热。【注】太阳病应当怕冷,阳明病应当怕热。现在阳明病刚得了一天,出现不发热而怕冷,是因为太阳病在体表的邪气还没有完全消退,所以仍然怕冷。然而,尚未离开体表、将要传入阳明的邪气不能长久停留,所以怕冷必然会自行停止,随即当天就会自发出汗而怕热。【集注】方有执说:这是说太阳伤寒传入阳明时出现的外在证候。程应旄说:阳明病怕冷时,始终还带有表证;到了腑病阶段就会怕热。表邪是否已经消退,可以从这里加以判断。郑重光说:这是辨别阳明伤寒外证的内容。不发热而怕冷,是由伤寒开始的。怕冷将会自行停止,说明邪气已经越过体表。随即自发出汗,是因为邪热郁积在肌肉,腠理开放,汗液向外排出。魏荔彤说:太阳伤寒也有传入阳明的情况,那么应当怎样辨别呢?所以设问说:有的病刚得了一天,起初不见发热,只见怕冷,这是什么病?答:刚得病一天时怕冷,虽然是太阳伤寒的证候,但怕冷也将会自行停止,随即自发出汗而怕热;这就是阳明病由太阳伤寒传入的情况。由此可知,太阳中风以发热、怕风、自发出汗为主要证候。太阳伤寒以怕冷、无汗为主要证候。如果传入阳明,就必然以出汗、怕热为主要证候。问:怕冷为什么会自行停止?答:阳明居于中部,五行属土。万物都归于土,邪气也不再向别处传变;开始时虽然怕冷,到了第二天就会停止,这就是阳明病。【注】这是解释上条所说阳明病怕冷自行停止的意义。阳明属于胃,位居中部,五行属土。土是万物归聚之处,所以邪热归入胃后就不会再传变,这也是万物归于土的意思。阳明病初起的第一天,虽然仍然怕冷,但这是太阳表邪还没有停止。到了第二天怕冷自行停止,说明太阳邪气已经全部归并到阳明,这就是阳明病。【集注】方有执说:怕冷到第二天自行停止,是热邪进入里部并将要转为怕热;这是说正阳阳明。程应旄说:六经虽然分为阴阳,但统摄它们的是胃;五脏六腑都朝向胃,并接受胃的统领。一旦出现燥热,无论是三阳经传来的邪气顺势化热,还是三阴经传来的邪气,也会转归阳明而变热。阴邪和阳邪都归于胃土,所以说万物都有归处,不会再向别处传变。问:因为什么会得阳明病?答:太阳病如果发汗,或者攻下,或者用利小便的方法治疗,就会损失津液,使胃中干燥,于是转属阳明。如果不大便,腹内有结实,大便艰难,这就叫阳明病。

【注】问曰:何缘得阳明胃实之病?答曰:由邪在太阳时,发汗,若下,若利小便,皆为去邪而设,治之诚当,则邪解而愈矣。如其不当,徒亡津液,致令胃中干燥,则未尽之表邪,乘其燥热,因而转属阳明。为胃实之病者有三:曰不更衣,即太阳阳明脾约是也;曰内实,即正阳阳明胃家实是也;曰大便难,即少阳阳明大便难是也。三者虽均为可下之证,然不无轻重之别,脾约自轻于大便难,大便难自轻于胃家实。盖病脾约大便难者,每因其人津液素亏,或因汗下利小便,施治失宜所致。若胃实者,则其人阳气素盛,胃有宿食,即未经汗下,而亦入胃成实也。故已经汗下者,为夺血致燥之阳明,以滋燥为主;未经汗下者,为热盛致燥之阳明,以攻热为急。此三承气汤、脾约丸及蜜煎、土瓜根、猪胆汁导法之所由分也。

【集注】方有执曰:古人大便必更衣;不更衣,言不大便也。

程应旄曰:转属层次,不止有表罢、不罢之分;而表罢入里,复有燥实、燥不实之辨,所以有不更衣之阳明病,有内实之阳明病,有大便难之阳明病也。其中有属表、属里,所以下法有禁、有宜;受气有里实、里燥,所以下法有应大、应小。

汪琥曰:或问太阳病若下矣,则胃中之物已去,纵亡津液,胃中干燥,未必复成内实。答云:方其太阳初病时,下之不当,徒亡津液,胃中之物去之不尽,邪传阳明而成燥粪,故有内实之证。

问曰:病有太阳阳明,有正阳阳明,有少阳阳明,何谓也?答曰:太阳阳明者,脾约是也;正阳阳明者,胃家实是也;少阳阳明者,发汗利小便已,胃中燥烦实,大便难是也。

【注】阳明可下之证,不止于胃家实也。其纲有三,故又设问答以明之也。太阳之邪,乘胃燥热,传入阳明,谓之太阳阳明,不更衣无所苦,名脾约者是也;太阳之邪,乘胃宿食与燥热结,谓之正阳阳明,不大便,内实满痛,名胃家实者是也;太阳之邪已到少阳,法当和解,而反发汗利小便,伤其津液,少阳之邪复乘胃燥,转属阳明,谓之少阳阳明,大便涩而难出,名大便难者是也。

【集注】程知曰:言三阳皆有入胃腑之证也。阳明为水谷之海,中土为万物所归,故三阳经皆能入其腑。邪自太阳传入胃腑者,谓之太阳阳明;即经所谓太阳病,若吐、若下、若发汗后,微烦,小便数,大便因硬者是也;由脾之敛约,故用小承气微下以和之。邪自阳明经传入胃腑者,谓之正阳阳明;即经所谓发热汗出,胃中燥硬谵语者是也,乃胃中邪实;故用大承气以攻下之。邪自少阳转属胃腑者,谓之少阳阳明;即经所谓少阳不可发汗,发汗则谵语,此属胃者是也;系津液内竭,故用麻仁丸润下,以和其津液也。若三阳外证未除,则阳明正治之法,又不可用矣。

阳明病,脉浮而紧者,必潮热,发作有时;但浮者,必盗汗出。

【按】自汗是阳明证,盗汗是少阳证,盗汗当是自汗,文义始属。

【注】阳明病在经,脉当浮长,入腑;脉当实大。今脉浮而紧,潮热有时者,是阳明病而见太阳伤寒脉也,则知是从伤寒传来。太阳伤寒之邪未罢,必无汗,故虽见阳明潮热发作有时之证,仍当从太阳阳明伤寒治之,宜麻黄加葛根汤汗之。若见潮热发作有时之证,而脉但浮不紧,是阳明病而见太阳中风脉也,则知是从中风传来。太阳中风之邪未罢,必自汗出,当从太阳阳明中风治之,宜桂枝加葛根汤解之。

【集注】沈明宗曰:此阳明证而见太阳脉也。脉浮而紧,太阳表寒未罢之脉;潮热发作有时,则阳明里证已具;但浮者,太阳风伤卫脉,故必汗出也。

阳明病,脉迟,汗出多,微恶寒者,表未解也,可发汗,宜桂枝汤。

【按】汗出多之下,当有“发热”二字;若无此二字,脉迟,汗出多,微恶寒,乃是表阳虚,桂枝附子汤证也,岂有用桂枝汤发汗之理乎?必是传写之遗。

【注】阳明病脉当数大,今脉迟汗出多,设不发热恶寒,是太阳表邪已解矣。今发热微恶寒,是表犹未尽解也,故宜桂枝汤解肌以发其汗,使初入阳明之表邪,仍还表而出也。

【集注】程知曰:此言中风传阳明,表邪未解,仍宜用桂枝汤以解肌也。

汪琥曰:此太阳病初传阳明经,中有风邪也。脉迟者,太阳中风缓脉之所变,传至阳明,邪将入里,故脉变迟,汗出多者,阳明热而肌腠疏也。微恶寒者,在表风邪未尽也。故仍从太阳中风例治之。又曰:虽从太阳例治,但既云阳明病,仲景法还宜用桂枝加葛根汤为是。

阳明病,脉浮,无汗而喘者,发汗则愈,宜麻黄汤。

【注】阳明病,脉应浮大,证应汗出。今脉但浮,表病脉也;无汗而喘,表实证也。是太阳之邪,未悉入阳明,犹在表也。当仍从太阳伤寒治之,发汗则愈,宜麻黄汤。

译【注】问:因为什么会得阳明胃中结实的病?答:邪气在太阳阶段时,采用发汗、攻下或利小便的方法,都是为了祛除邪气;如果治疗得当,邪气就会解除而病愈。如果治疗不当,只是损伤了津液,使胃中干燥,那么尚未尽除的表邪就会乘着燥热,因而转属阳明。形成胃中结实的病证有三种:一是不更衣,也就是太阳阳明的脾约。二是内实,也就是正阳阳明的胃家实。三是大便难,也就是少阳阳明的大便难。这三种虽然都属于可以攻下的证候,但轻重并不相同;脾约比大便难轻,大便难又比胃家实轻。患脾约、大便艰难的人,往往是因为平素津液不足,或者因发汗、攻下、利小便而治疗失当所致。如果是胃家实,那么患者通常阳气素来旺盛,胃中有积存的食物,即使没有经过发汗、攻下,也会进入胃中形成结实。所以,已经发汗或攻下过的,是因津血被夺而导致燥结的阳明病,应以滋润燥结为主。没有经过发汗或攻下的,是因热势旺盛而导致燥结的阳明病,应当首先攻除热邪。这就是三种承气汤、脾约丸,以及蜜煎、土瓜根、猪胆汁导法之所以分别使用的原因。【集注】方有执说:古人解大便必定要更衣。不更衣,就是说不大便。程应旄说:邪气转属阳明有不同层次,并不只是表证是否消退的区别。表邪消退而进入里部后,又有燥结而实与虽燥而不实的区别,所以有不更衣的阳明病、内实的阳明病和大便难的阳明病。其中有的仍属于表证,有的属于里证,因此攻下法有禁忌,也有适宜使用的情况。邪气所受之处又有里实和里燥的不同,因此攻下法有的应当用峻猛之法,有的应当用较缓之法。汪琥说:有人问,太阳病如果已经攻下,那么胃中的东西已经排出;即使损失津液、胃中干燥,也未必还会形成内实。答:太阳病刚开始时,攻下不得当,只是损失了津液;胃中的东西并没有排尽,邪气传入阳明后形成燥粪,所以才出现内实证。问:病有太阳阳明、正阳阳明、少阳阳明,这分别是什么意思?答:太阳阳明,就是脾约。正阳阳明,就是胃家实。少阳阳明,就是发汗、利小便之后,胃中干燥、烦躁而结实,大便艰难。【注】阳明病可以攻下的证候,并不只有胃家实。它的纲领有三类,所以又设问答来加以说明。太阳邪气乘胃中燥热传入阳明,叫作太阳阳明;不大便却没有明显痛苦,称为脾约,就是这种情况。太阳邪气乘胃中积食,与燥热相结,叫作正阳阳明;不大便,腹内结实胀满而疼痛,称为胃家实,就是这种情况。太阳邪气已经到了少阳,按常法应当和解,却反而发汗、利小便,损伤了津液;少阳邪气又乘胃中干燥,转而归属阳明,这叫少阳阳明,表现为大便涩滞、难以排出,称为大便难。【集注】程知说:这是说三阳经都有邪气进入胃腑的证候。阳明是水谷汇聚之海,中部的土是万物归聚之处,所以三阳经的邪气都能进入阳明胃腑。邪气从太阳传入胃腑的,叫作太阳阳明。也就是经典所说的:太阳病在呕吐、攻下或发汗以后,稍有烦躁,小便次数增多,大便因此变硬。这是由于脾的收摄约束,所以用小承气汤稍加攻下,使其调和。邪气从阳明经传入胃腑的,叫作正阳阳明。也就是经典所说的:发热、出汗,胃中干燥坚硬并说胡话;这是胃中邪气结实。所以用大承气汤攻下。邪气从少阳转而归属胃腑的,叫作少阳阳明。也就是经典所说的:少阳病不可发汗,发汗就会说胡话;这种情况属于胃腑。这是因为津液在体内已经枯竭,所以用麻仁丸润肠缓下,以调和津液。如果三阳病的外在证候还没有消除,就不能使用阳明病的正治方法。阳明病,脉象浮而紧,必然出现潮热,并且按一定时间发作。如果只是脉浮,必然会出现盗汗。【按】自汗是阳明证,盗汗是少阳证;这里的“盗汗”应当是“自汗”,文义才相合。【注】阳明病邪气在经,脉象应当浮而长;进入腑后,脉象应当充实而洪大。现在脉浮而紧,并且潮热按时发作,这是阳明病却出现了太阳伤寒的脉象,由此可知是从伤寒传来的。太阳伤寒的邪气尚未消退,必然没有汗;所以虽然出现阳明潮热、按时发作的证候,仍应按太阳阳明伤寒治疗,宜用麻黄加葛根汤发汗。如果出现潮热、按时发作,而脉象只有浮而不紧,这是阳明病出现太阳中风的脉象,由此可知是从中风传来的。太阳中风的邪气尚未消退,必然自发出汗,应按太阳阳明中风治疗,宜用桂枝加葛根汤解肌祛邪。【集注】沈明宗说:这是阳明证候而出现太阳病的脉象。脉浮而紧,是太阳表寒尚未消退的脉象。潮热按时发作,说明阳明里证已经具备。只有脉浮,是太阳风邪损伤卫气的脉象,所以必然出汗。阳明病,脉象迟,出汗多,稍稍怕冷,说明表邪尚未解除,可以发汗,宜用桂枝汤。【按】“汗出多”下面应当有“发热”二字。如果没有这两个字,脉迟、出汗多、稍稍怕冷,就是表阳虚的桂枝附子汤证,哪里有使用桂枝汤发汗的道理?这一定是传抄时遗漏了。【注】阳明病的脉象应当数而大;现在脉迟、出汗多,假如不发热怕冷,就说明太阳表邪已经解除。现在发热并稍稍怕冷,说明表邪仍未完全解除,所以宜用桂枝汤解肌发汗,使刚进入阳明的表邪重新返回体表而排出。【集注】程知说:这是说中风传入阳明而表邪尚未解除,仍宜使用桂枝汤解肌。汪琥说:这是太阳病刚传入阳明经,其中仍有风邪。脉迟,是太阳中风缓脉传变后的表现;传到阳明后,邪气将要进入里部,所以脉变迟。出汗多,是阳明有热而肌腠疏松。稍稍怕冷,是表部的风邪还没有完全消除。所以仍按太阳中风的成法治疗。又说:虽然按太阳病的成法治疗,但既然说是阳明病,依仲景的法则,还是应当使用桂枝加葛根汤才对。阳明病,脉浮,无汗而气喘,发汗就会痊愈,宜用麻黄汤。【注】阳明病的脉象应当浮大,证候应当出汗。现在只有脉浮,这是表病的脉象。无汗而气喘,是表实证。这说明太阳邪气还没有全部进入阳明,仍然停留在体表。应当仍按太阳伤寒治疗,发汗就会痊愈,宜用麻黄汤。

【集注】张璐曰:阳明荣卫难辨,辨之全藉于脉证。风邪之脉,传至阳明,自汗已多,则缓去而迟在;寒邪之脉,传至阳明,发热已甚,则紧去而浮在。此皆邪气在经之征。若入腑,则迟者必数,浮者必实矣。设不数不实,非胃实也,必不胜攻下矣。

汪琥曰:无汗而喘,但浮不紧,何以定其为阳明病?必其人目痛鼻干,身热不得眠,故云阳明病也。

魏荔彤曰:此太阳阳明之证,入阳明未深,故令其邪仍自表出,不至归于胃而无所复传也。

阳脉微而汗出少者,为自和也;汗出多者,为太过。阳脉实,因发其汗,出多者,亦为太过。太过者,为阳绝于里,亡津液,大便因硬也。

【注】此承上条互详其脉,以出其证也。脉阳微,谓脉浮无力而微也;阳脉实,谓脉浮有力而盛也。凡中风伤寒脉,阳微则热微,微热蒸表作汗;若汗出少者,为自和欲解,汗出多者,为太过不解也。阳脉实则热盛,因热盛而发其汗,出多者,亦为太过;汗出太过,则阳极于里,亡津液,大便因硬而成内实之证矣。势不得不用下法。故欲发其汗者,不可不早虑及此也。

【集注】喻昌曰:阳微者,中风之脉,阳微缓也;阳实者,伤寒之脉,阳紧实也;阳绝,即亡津液之互辞。仲景每于亡津液者,悉名无阳。玩本文阳绝于里,亡津液,大便因硬甚明。伤寒发太阳膀胱经之汗,即当顾虑阳气,以膀胱主气化故也。发阳明胃经之汗,即当顾虑阴津,以胃中藏津液故也。所以阳明多有热越之证,谓胃中津液随热而尽越于外,汗出不止耳。然则阳明病,不论中风,伤寒,脉微,脉实,汗出少而邪将自解,汗出多则阴津易致竭绝也。

阳明病法多汗,反无汗,其身如虫行皮中状者,此以久虚故也。

【注】阳明病法当汗多,反无汗,其身如虫行皮中状者,以其人胃气久虚,邪郁于太阳之表,阳明肌腠不能宣发作汗故也。宜葛根汤小剂微汗,和其肌表,自可愈也。

【集注】汪琥曰:按此条论仲景无治法。常器之云:可用桂枝加黄 汤。郭雍云:宜用桂枝麻黄各半汤。不知上二汤,皆太阳经药,今系阳明无汗证,仍宜用葛根汤主之。

魏荔彤曰:阳明病法应多汗,今反无汗,但见身如虫行皮中状者,此邪热欲出表作汗,而正气衰弱不能达之也。

阳明病,初欲食,小便反不利,大便自调,其人骨节疼,翕翕如有热状,奄然发狂,然汗出而解者,此水不胜谷气,与汗共并,脉紧则愈。

【注】阳明病,初欲食,知其从中风热邪传来也,阳明受邪,当小便数,大便硬,今小便反不利,大便自调,知津未伤而胃自和,不成里实也。既不成实,则在经之邪本轻,可自愈也。若其人骨节疼,翕翕如有热状,是太阳之表未除也。奄,忽也。忽然发狂,然汗出而解者,盖以太阳传来之邪本轻,阳明所受之邪自浅,津未伤而胃自和,仍当还表作解也。然必待发狂而解者,此胃中水气不胜,初欲食之谷气,谷气长阳化热,水不胜热,酿汗共并而出,所以发狂作解也。凡将汗解,脉必先浮,今言脉紧则愈者,亦邪还于表,欲解应见之脉也。

伤寒发热无汗,呕不能食,而反汗出 然者,是转属阳明也。

【注】伤寒发热无汗,呕不能食,为太阳之邪欲传也。若无汗,为太阳阳明之表尚在,汗之可也。今反汗出 然者,是邪已转属阳明之腑,可下不可汗也。

【集注】成无己曰:伤寒发热无汗,呕不能食者,太阳受病也。若反汗出 然者,是太阳之邪转属阳明也。故经曰:阳明病法多汗。

方有执曰:呕不能食,热入胃也。反汗出者,肌肉着热,肤腠反开也。

程应旄曰:太阳本证现下,而反汗出 然者,虽表证未罢,已是转属阳明也。

,连绵之意,即俗云汗一身不了又一身是也。

伤寒脉浮,发热无汗,其表不解,不可与白虎汤;渴欲饮水,无表证者,白虎加人参汤主之。

【注】伤寒之邪,传入阳明,脉浮,发热无汗,其表不解者,虽有燥渴,乃大青龙汤证,不可与白虎汤。即有阳明渴欲饮水热证,应与白虎者,亦必审其无太阳表证,始可与也。加人参者,以其脉浮不滑,非有余也;且欲于大解热中,速生其津液也。

【集注】郑重光曰:此申明用白虎汤之法。以白虎但能解热而不解表,若稍带外感,有无汗、恶寒、身痛、头疼之表证,慎不可用也。

白虎加人参汤方

于白虎汤方内加人参三两,余根据白虎汤方。

伤寒脉浮滑,此以表有热里有寒,白虎汤主之。

【按】王三阳云:经文“寒”字,当“邪”字解,亦热也。其说甚是。若是“寒”字,非白虎汤证矣。

【注】此言伤寒太阳证罢,邪传阳明,表里俱热,而未成胃实之病也。脉浮滑者,浮为表有热之脉,阳明表有热,当发热汗出;滑为里有热之脉,阳明里有热,当烦渴引饮。故曰:表有热里有热也,此为阳明表里俱热之证,白虎乃解阳明表里俱热之药,故主之也。

译【集注】张璐说:阳明病的营卫情况难以辨别,完全要依靠脉象和证候来判断。风邪的脉象传到阳明后,因自汗已经较多,缓脉逐渐消失而迟脉出现。寒邪的脉象传到阳明后,因发热已经很重,紧脉逐渐消失而浮脉出现。这些都是邪气还在经脉中的表现。如果进入胃腑,迟脉必然转为数脉,浮脉必然转为实脉。如果脉不数也不实,就不是胃中结实,必然不能承受攻下。汪琥说:无汗而气喘,只有浮脉而不紧,凭什么确定是阳明病?必须是患者还有眼睛疼、鼻子干、身热而不能入睡等症状,所以才说是阳明病。魏荔彤说:这是太阳阳明证,邪气进入阳明还不深,所以让邪气仍从体表排出,不至于归入胃中而无处再传。阳脉微弱而出汗少,叫作自行调和。出汗多,叫作太过。阳脉有力,因而发汗,汗出很多,也叫作太过。太过,是阳气在里部衰绝,津液损失,因而大便变硬。【注】这一条承接上条,进一步说明脉象,从而说明相应的证候。阳脉微,是说脉象浮而无力、微弱。阳脉实,是说脉象浮而有力、旺盛。凡是中风、伤寒,阳脉微弱,发热就轻微;这种轻微的热蒸腾于体表而出汗。如果汗出得少,是正气自能调和、病将要痊愈;汗出得多,则是发汗过度,病反而不能解除。阳脉充实,说明热势很盛;因热盛而发汗,汗出过多,也属于发汗太过。汗出过度,就会使阳气在里达到极盛,津液耗亡,大便因此变硬,形成内里实证。病势如此,就不得不使用泻下法。所以想用发汗法时,不能不及早考虑到这一点。【集注】喻昌说:阳脉微弱,是中风的脉象,即阳脉微而缓。阳脉充实,是伤寒的脉象,即阳脉紧而实。“阳绝”就是“津液亡失”的另一种说法。仲景凡是说津液亡失,都称为无阳。细看本文所说阳气在里竭绝、津液亡失、大便因此变硬,意思非常明白。伤寒发太阳膀胱经的汗,就应当顾护阳气,因为膀胱主司气化。发阳明胃经的汗,就应当顾护阴津,因为胃中藏有津液。所以阳明病常有热越证,是说胃中的津液随着热势全部向外发越,因而汗出不止。这样看来,阳明病不论是中风还是伤寒,也不论脉微还是脉实,汗出少则邪气将自行解除;汗出多则阴津容易耗竭。阳明病按常理应当多汗,反而没有汗,身体像有虫子在皮肤中爬行一样,这是由于长期虚弱造成的。【注】阳明病按常理应当多汗,反而没有汗,身体像有虫子在皮肤中爬行,这是因为患者胃气长期虚弱,邪气郁滞在太阳表层,阳明的肌表腠理不能宣发而出汗。宜用小剂量葛根汤,使身体微微出汗,调和肌表,自然可以痊愈。【集注】汪琥说:考察这一条,仲景没有提出治疗方法。常器之说:可以用桂枝加黄〔原文缺字〕汤。郭雍说:宜用桂枝麻黄各半汤。但不知道,以上两方都是太阳经的药;现在这是阳明无汗证,仍应当用葛根汤治疗。魏荔彤说:阳明病按常理应当多汗,现在反而没有汗,只见身体像有虫子在皮肤中爬行,这是邪热想要出表发汗,但正气衰弱,不能把邪热送达体表。阳明病,起初想吃东西,小便反而不利,大便仍然正常,患者骨节疼痛,身上微微有发热的感觉,突然发狂,随后出汗而病解;这是因为水气不能胜过谷气,水气与汗一同外出,脉紧时病就会痊愈。【注】阳明病,起初想吃东西,由此可知是中风的热邪传来的。阳明受邪后,通常应当小便频数、大便变硬;现在小便反而不利、大便正常,可知津液尚未受损,胃气自能调和,不会形成里实证。既然没有形成里实证,那么停留在经脉中的邪气本来就轻,可以自行痊愈。如果患者骨节疼痛,身上微微有发热的感觉,这是太阳表邪还没有消除。“奄”就是突然的意思。突然发狂,随后出汗而病解,是因为太阳传来的邪气本来就轻,阳明所受的邪气也浅,津液没有受伤,胃气自能调和,所以仍应返回体表而解除。但一定要等到发狂后才痊愈,这是因为胃中的水气不能胜过起初想吃东西所产生的谷气;谷气助长阳气而化热,水气不能胜热,酿成的汗与热一同外出,所以发狂后病就解除了。凡是将要通过出汗而痊愈,脉象必定先浮;现在说脉紧就会痊愈,也是邪气返回体表、将要解除时应出现的脉象。伤寒发热而无汗,呕吐不能进食,反而汗出〔原文缺字〕不止,这是病已转属阳明。【注】伤寒发热而无汗,呕吐不能进食,是太阳邪气将要传入阳明。如果没有汗,说明太阳、阳明的表证仍在,可以用发汗法。现在反而汗出〔原文缺字〕不止,这是邪气已经转入阳明腑证,应当用泻下法,不能用发汗法。【集注】成无己说:伤寒发热而无汗,呕吐不能进食,是太阳经受病。如果反而汗出〔原文缺字〕不止,这是太阳邪气已经转入阳明。所以医经说:阳明病按常理应当多汗。方有执说:呕吐不能进食,是热邪进入胃中。反而出汗,是肌肉受到热邪影响,皮肤腠理反而开放。程应旄说:太阳的本证现在仍然存在,却反而汗出〔原文缺字〕不止,虽然表证尚未完全消除,但已经转属阳明。〔原文起首缺字〕,是连续不断的意思,也就是俗话说的汗出了一身还没有完,另一身又接着出。伤寒脉浮,发热而无汗,表证没有解除,不可给予白虎汤。如果口渴想喝水,并且没有表证,应以白虎加人参汤为主方。【注】伤寒邪气传入阳明后,脉浮、发热、无汗,表证尚未解除,即使有口渴,也是大青龙汤证,不可给予白虎汤。即使有阳明口渴想喝水的热证,应当使用白虎汤,也必须先辨明没有太阳表证,才可以使用。加人参,是因为脉浮而不滑,并非邪气有余。同时也是想在大力清解热邪的过程中,迅速生成津液。【集注】郑重光说:这是进一步说明使用白虎汤的方法。白虎汤只能清解里热,不能解除表证;如果稍有外感,出现无汗、恶寒、身体疼痛、头痛等表证,务必谨慎,绝不可使用。白虎加人参汤方。在白虎汤方中加入人参三两,其余按照白虎汤方。伤寒脉浮滑,这是表有热、里有〔原文作“寒”〕的表现,以白虎汤为主方。【按】王三阳说:经文中的“寒”字,应当解释为“邪”,同样是热邪。这个说法很正确。如果确实是“寒”字,就不是白虎汤证了。【注】这是说伤寒太阳证已经结束,邪气传入阳明,表里都有热,但还没有形成胃腑实证。脉浮滑,浮是表有热的脉象;阳明表有热,就应当发热出汗。滑是里有热的脉象;阳明里有热,就应当烦躁口渴、不断饮水。所以说表有热、里也有热。这是阳明表里俱热证;白虎汤正是解除阳明表里俱热的药,因此以它为主方。

不加人参者,以其未经汗、吐、下,不虚故也。

【集注】程知曰:滑则里热,云浮滑则表里俱热矣。大热之气,得辛凉而解,犹之暑之令,得金风而爽,故清凉之剂,以白虎名之。又曰:厥阴条中有伤寒,脉滑而厥者,里有热也,白虎汤主之,可证此条之非里有寒矣。

魏荔彤曰:此里尚为经络之里,非脏腑之里,亦如卫为表,营为里,非指脏腑而言也。

白虎汤方

知母(六两) 石膏(碎,一斤) 甘草(炙,二两) 粳米(六合)

上四味,以水一斗,煮米熟,汤成去滓,温服一升,日三服。

【集解】柯琴曰:阳明邪从热化,故不恶寒而恶热;热蒸外越,故热汗出,热烁胃中,故渴欲饮水;邪盛而实,故脉滑,然犹在经,故兼浮也。盖阳明属胃,外主肌肉,虽内外大热而未实,终非苦寒之味所宜也。石膏辛寒,辛能解肌热,寒能胜胃火,寒能沉内,辛能走外,此味两擅内外之能,故以为君;知母苦润,苦以泻火,润以滋燥,故用为臣;甘草、粳米调和于中宫,且能土中泻火,稼穑作甘,寒剂得之缓其寒,苦剂得之平其苦,使二味为佐,庶大寒大苦之品,无伤损脾胃之虑也。煮汤入胃,输脾归肺,水精四布,大烦大渴可除矣。白虎为西方金神,取以名汤,秋金得令,而炎暑自解。方中有更加人参者,亦补中益气而生津也。用以协和甘草、粳米之补,承制石膏、知母之寒,泻火而土不伤,乃操万全之术者也。

病患烦热,汗出则解,又如疟状,日晡所发热者,属阳明也。脉实者,宜下之;脉浮虚者,宜发汗。下之与大承气汤,发汗宜桂枝汤。

【注】病患,谓病太阳经中风、伤寒之人也。太阳病烦热,汗出则应解矣。今又寒热如疟状,每至日晡所即发潮热。日晡者,乃申酉阳明旺时,故曰属阳明也。证虽如此,当审其果尽归阳明耶,抑或尚兼太阳也?故又当以脉辨之。若脉实者,邪已入里,则汗出潮热,为阳明下证,宜与大承气汤下之;若脉浮虚者,邪尚在表,则寒热如疟,仍属太阳当汗之证也,宜与桂枝汤汗之。

【集注】程知曰:病患得汗后,烦热解,太阳之邪,将尽未尽,其人复如疟状,日晡时发热,则邪入阳明审矣。然虽已入阳明,尚恐未离太阳,故必重辨其脉。脉实者可下;若脉浮虚者,仍是阳明兼太阳,便宜汗而不宜下也。

太阳病,若吐、若下、若发汗后,微烦小便数,大便因硬者,与小承气汤和之愈。

【注】太阳病,若吐、若下、若发汗后不解,入里微烦者,乃栀子豉汤证也。今小便数,大便因硬,是津液下夺也,当与小承气汤和之。以其结热未甚,入里未深也。

【集注】喻昌曰:微烦小便数,大便因硬,皆是邪渐入里之机,故用小承气汤和之。

程应旄曰:吐、下、汗后而见烦证,征之于大便硬,固非虚烦者比。然烦既微而小便数,当由胃家失润,燥气客之使然,胃虽实非大实也。以小承气汤取其和也,非大攻也。

小承气汤方

大黄(四两) 浓朴(去皮,炙,二两) 枳实(大者,炙,三枚)

以上三味,以水四升,煮取一升二合,去滓,分温二服。初服汤当更衣;不尔者,尽饮之。若更衣者,勿服之。

趺阳脉浮而涩,浮则胃气强,涩则小便数,浮涩相搏,大便则硬,其脾为约,麻仁丸主之。

【注】趺阳,胃经脉也。趺阳脉浮而涩,阳浮则胃气强,阴涩则小便数,阴阳相搏,则热盛而液竭矣,故大便则硬也。其名为约者,谓脾为邪所约束,不能为胃行其津液,故名脾约也。以麻仁丸主之,养液润燥,清热通幽,其不敢恣行承气者,以脉涩故也。

【集注】程知曰:言胃脉浮涩,不可大攻,宜用麻仁丸润法也。趺阳,胃脉也。在足跗上,动脉应手。浮则阳热盛而胃强,涩则阴津少而小便数。脾主为胃行其津液者也,胃阳强则脾阴弱,不能为胃行其津液,故约其食物,如一二弹丸也。此不当下而当润之。

程应旄曰:麻仁丸润燥通幽,伤寒不可恣行大承气可知矣。所以然者,以其为太阳阳明,非正阳阳明胃家实者比也。推之少阳阳明,其不可以正阳明胃家实之法治之,更可知矣。

汪琥曰:以胃强脾弱为脾约作解,盖以胃中之邪热盛为阳强,故脉浮;脾家之津液少为阴弱,故脉涩。用麻仁丸者,以泻胃中之阳而扶脾之阴也。

麻仁丸方

麻仁(二升) 芍药(半斤) 枳实(半斤) 大黄(去皮,一斤) 浓朴(去皮,一斤) 杏仁(去皮尖,熬,别作脂,一升)

上六味,蜜合丸,如桐子大。饮服十丸,日三服,渐加,以和为度。

【集解】方有执曰:麻子、杏仁能润干燥之坚,枳实、浓朴能导固结之滞,芍药敛液以辅润,大黄推陈以致新,脾虽为约,此能疏之。

伤寒吐后,腹胀满者,与调胃承气汤。

【注】伤寒吐后,胸不胀满而腹胀满者,是表邪已尽,胃中壅热故也。宜与调胃承气汤,下其热而和之。以无硬痛,故不用大小承气也。

译不加人参,是因为患者没有经过汗法、吐法或下法,身体并不虚弱。【集注】程知说:脉滑说明里有热,说浮滑就说明表里都有热。大热之气遇到辛凉之性就能解除,就像暑热时得到秋天的金风便会清爽;所以这种清凉的方剂以白虎命名。又说:厥阴篇中有“伤寒,脉滑而厥”的条文,说明里有热,以白虎汤为主方,这可以证明本条所说的不是里有寒。魏荔彤说:这里的“里”仍然是经络之里,不是脏腑之里;也如同卫分为表、营分为里,并不是指脏腑而言。白虎汤方。知母(六两),石膏(打碎,一斤),甘草(炙,二两),粳米(六合)。以上四味药,加水一斗,煮到米熟,药汤煎成后去掉药渣,温服一升,每日服三次。【集解】柯琴说:阳明邪气随热而化,所以不怕冷而怕热。热邪蒸腾向外发越,所以发热出汗;热邪灼伤胃中津液,所以口渴想喝水。邪气旺盛而且有余,所以脉滑;但邪气还在经脉,所以脉兼浮。阳明归属于胃,胃在外主司肌肉;虽然内外热势都很大,但尚未形成胃腑实证,终究不适合使用苦寒药物。石膏味辛性寒,辛能解除肌表之热,寒能制约胃火;寒性能够沉入内部,辛味能够走向外部。这一味药兼有内外两方面的作用,所以作为君药。知母味苦而滋润,苦能泻火,润能滋养燥热,所以作为臣药。甘草、粳米在中焦调和,并且能在脾土中泻火。农作物成熟而味甘,清寒药物配以甘味可以缓和寒性,苦味药物配以甘味可以平和苦味;让这两味作为佐药,大寒大苦的药物就不至于损伤脾胃。药汤进入胃中,经脾转输而归于肺,水液精微布散全身,严重的烦躁和口渴就可以消除。白虎是西方金神,取它来命名此汤;秋金得时令,炎热暑气自然解除。方中有再加入人参的,也是为了补益中气、生成津液。用人参来协同甘草、粳米的补益作用,制约石膏、知母的寒性,既能泻火又不损伤脾土,这是采取周全办法。患者烦热,出汗后病情缓解;又出现类似疟疾的症状,每到申时末、日落前后就发热,这是属于阳明病。脉实的,宜用泻下法。脉浮而虚的,宜用发汗法。用泻下法应给予大承气汤,用发汗法宜给予桂枝汤。【注】“病患”是指患太阳经中风或伤寒的人。太阳病出现烦热,出汗后本来应当痊愈。现在又出现像疟疾一样的寒热交替,并且每到日晡时分就发潮热。日晡时是申、酉时阳明经气旺盛的时候,所以说病属于阳明。证候虽然如此,还应审察邪气是否已经全部归入阳明,还是仍兼有太阳证。所以还应当根据脉象来辨别。如果脉实,邪气已经进入里部,出现汗出、潮热,是阳明可以攻下的证候,宜用大承气汤泻下。如果脉浮而虚,邪气还在表,寒热如疟,仍属太阳应当发汗的证候,宜用桂枝汤发汗。【集注】程知说:患者出汗后烦热已经解除,说明太阳邪气将尽未尽;患者又出现类似疟疾的症状,在日晡时发热,说明邪气确已进入阳明。然而虽然邪气已经进入阳明,仍担心它没有离开太阳,所以必须再次仔细辨别脉象。脉实的可以泻下。如果脉浮而虚,仍是阳明兼有太阳证,就应当发汗,不宜泻下。太阳病经过或吐、或下、或发汗后,出现轻微烦躁、小便频数,大便因此变硬的,给予小承气汤调和,就会痊愈。【注】太阳病,或用吐法,或用下法,或用发汗法后仍未解除,邪气入里而出现轻微烦躁,是栀子豉汤证。现在又有小便频数、大便因此变硬,这是津液从下部耗失,应当给予小承气汤调和。这是因为结聚的热邪还不严重,邪气入里还不深。【集注】喻昌说:轻微烦躁、小便频数、大便因此变硬,都是邪气逐渐入里的征兆,所以用小承气汤调和。程应旄说:吐、下、发汗后出现烦躁,又以大便变硬作为依据,当然不同于单纯的虚烦。但烦躁既轻微而小便又频数,应当是胃失去滋润,燥气侵入所致;胃虽然有实邪,却不是大实证。使用小承气汤,是取其调和作用,并不是进行强力攻下。小承气汤方。大黄(四两),厚朴(去皮,炙,二两),枳实(大者,炙,三枚)。以上三味药,加水四升,煮取一升二合,去掉药渣,分两次温服。第一次服药后应当排便。如果没有排便,就把剩下的药全部服完。如果已经排便,就不要再服药。趺阳脉浮而涩,浮说明胃气强,涩说明小便频数;浮涩相互影响,大便就会变硬,脾受到约束,宜用麻仁丸为主方。【注】趺阳,是胃经的脉。趺阳脉浮而涩,阳脉浮说明胃气强,阴脉涩说明小便频数;阴阳相互搏结,热势旺盛而津液耗竭,所以大便变硬。称为“脾约”,是说脾被邪气约束,不能替胃输布津液,所以叫作脾约。以麻仁丸为主方,能够滋养津液、润燥、清热并通利幽深之处;之所以不敢任意使用承气汤攻下,是因为脉象涩。【集注】程知说:这是说胃脉浮涩,不可大力攻下,宜采用麻仁丸润下的方法。趺阳,是胃脉。它位于足背上,动脉搏动可以在手下感知。脉浮,说明阳热旺盛而胃气强;脉涩,说明阴津减少而小便频数。脾的职责是替胃输布津液;胃阳强盛,脾阴就虚弱,不能替胃输布津液,所以食物受到约束,形成一两个弹丸大小的硬便。这种情况不应当泻下,而应当润下。程应旄说:麻仁丸能够润燥、通利幽闭,所以伤寒病不能任意使用大承气汤,由此就可以知道了。之所以这样,是因为这是太阳阳明证,不同于正阳阳明、胃家实证。推及少阳阳明证,也更可以知道不能按照正阳明胃家实证的方法来治疗。汪琥说:把胃强脾弱解释为脾约,是因为胃中的邪热旺盛,称为阳强,所以脉浮;脾中的津液少,称为阴弱,所以脉涩。使用麻仁丸,是为了泻去胃中的阳热,同时扶助脾的阴液。麻仁丸方 麻仁(二升)、芍药(半斤)、枳实(半斤)、大黄(去皮,一斤)、浓朴(去皮,一斤)、杏仁(去皮尖,熬制,另研成脂,一升)。以上六味药,用蜂蜜调和制成丸剂,大小如桐子。用饮料送服十丸,每日三次,逐渐增加,以大便通和为限度。【集解】方有执说:麻子、杏仁能够润泽干燥坚硬之物,枳实、浓朴能够疏导固结停滞,芍药收敛津液以辅助润泽,大黄推陈出新;脾虽然受到约束,这些药也能使其疏通。伤寒病呕吐以后,腹部胀满的,给予调胃承气汤。【注】伤寒病呕吐以后,胸部不胀满而腹部胀满,这是表邪已经尽去,胃中壅滞有热的缘故。应当给予调胃承气汤,泻去热邪,使胃气调和。因为没有坚硬疼痛,所以不用大承气汤或小承气汤。

【集注】程知曰:言吐后腹胀满宜调胃也,热在上焦则吐,吐后腹胀满,则邪不在胸,其为里实可知。然胀满而不硬痛,自不宜用急下之法,但与调胃承气,和其胃热可耳!《内经》云:诸胀腹大,皆属于热也。

程应旄曰:吐伤津液,燥气不能下达,遂成土郁,是以腹胀满,用调胃承气,一夺其郁可耳!

调胃承气汤方

大黄(去皮,酒浸,四两) 甘草(炙,二两) 芒硝(半升)

上三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去滓,纳芒硝,更煮两沸,少少温服之。

【方解】方名调胃承气者,有调和承顺胃气之义,非若大小承气专攻下也。经曰:热淫于内,治以咸寒;火淫于内,治以苦寒。君大黄之苦寒,臣芒硝之咸寒,二味并举,攻热泻火之力备矣。恐其速下,故佐甘草之缓;又恐其过下,故少少温服之,其意在不峻而和也。

阳明病,不吐不下,心烦者,可与调胃承气汤。

【注】阳明病,谓已传阳明,不吐、不下,心烦者,谓未经吐、下而心烦也,其为热盛实烦可知。故与调胃承气汤泻热,而烦自除也。

【集注】成无己曰:吐后心烦谓之内烦,下后心烦谓之虚烦,今阳明病不吐不下心烦,则是胃有郁热也,与调胃承气汤以下其郁热。

喻昌曰:胃气及津液,既不由吐、下而伤,则心烦明系胃中热炽,故可与调胃承气汤。

阳明发热汗多者,急下之,宜大承气汤。

【注】阳明病,不大便,发热汗多不止者,虽无内实,亦当急下之。盖因阳气大蒸于内,恐致阴液暴亡于外,故以全津液为急务也,宜大承气汤下之。

【集注】喻昌曰:汗多则津液外渗,加以发热,则津液尽随热势,蒸蒸腾达于外,更无他法以止其汗,惟有急下一法,引热势从大肠而出,庶津液不致尽越于外耳。

程应旄曰:此等之下,皆为救阴而设,不在夺实。夺实之下可缓,救阴之下不可缓。

沈明宗曰:阳明里实,以潮热微汗为正。兹见发热汗多,乃里热炽盛之极,蒸腾胃中津液,尽越于外,非亟夺其邪以救津液不可,故宜大承气汤急下也。

大承气汤方

大黄(酒洗,四两) 浓朴(炙,去皮,半斤) 枳实(炙,五枚) 芒硝(三合)

上四味,以水一斗,先煮二物,取五升去滓,纳大黄更煮;取二升去滓,纳芒硝,更上微火一两沸。分温再服,得下,余勿服。

【方解】诸积热结于里而成满痞燥实者,均以大承气汤下之也。满者,腹胁满急 胀,故用浓朴以消气壅;痞者,心下痞塞硬坚,故用枳实以破气结;燥者,肠中燥屎干结,故用芒硝润燥软坚;实者,腹痛大便不通,故用大黄攻积泻热。然必审四证之轻重,四药之多少适其宜,始可与也。若邪重剂轻,则邪气不服;邪轻剂重,则正气转伤,不可不慎也。

【集解】柯琴曰:诸病皆因于气,秽物之不去,由于气之不顺也,故攻积之剂,必用气分之药,因以承气名汤。方分大小有二义焉。浓朴倍大黄,是气药为君,名大承气;大黄倍浓朴,是气药为臣,名小承气。味多性猛,制大其服,欲令大泻下也,因名曰大;味寡性缓,制小其服,欲微和胃气也,因名曰小。且煎法更有妙义,大承气用水一斗煮朴、枳,取五升去滓,纳大黄,再煮取二升,纳芒硝,何哉?盖生者气锐而先行,熟者气纯而和缓,仲景欲使芒硝先化燥屎,大黄继通地道,而后枳、朴除其痞满。若小承气,以三味同煎,不分次第,同一大黄而煎法不同,此可见仲景微和之意也。

程知曰:调胃承气,大黄用酒浸;大承气,大黄用酒洗,皆为芒硝之咸寒而以酒制之。若小承气,不用芒硝,则亦不事酒浸洗矣。

阳明病,下之,心中懊 而烦,胃中有燥屎者,可攻,腹微满,初头硬,后必溏,不可攻之。若有燥屎者,宜大承气汤。

【注】阳明病,下之后,心中懊 而烦者,若腹大满,不大便,小便数,知胃中未尽之燥屎复硬也,乃可攻之。若腹微满,不可攻也。误攻必变胀满不能食,饮水则哕等,逆矣。若果有燥屎,宜下者,以大承气汤下之。

【集注】方有执曰:可攻以上,以转矢气言。懊 ,悔 痛恨之意。盖药力不足以胜病,燥硬欲行而不能,故曰:可攻。言当更服汤以促之也。腹微满以下,以不转矢气言。

头硬后溏里热轻也,故曰:不可攻之。言当止汤勿服也。

程知曰:言有燥屎,即可大攻下也。下后心中懊 而烦者,虚烦也,当与栀子豉汤。

若胃有燥屎,则非虚烦,故可攻。腹不甚满,则无必攻之法,有燥屎则非先硬后溏者也,故可攻。又曰:便硬与燥屎不同。便硬者,大便实满而硬;燥屎者,胃中宿食,因胃热而结为燥丸之屎也。故便硬,犹有用小承气者;若燥屎,则无不用芒硝之咸寒也。

程应旄曰:未句乃申可攻句,以决治法。

译【集注】程知说:这里说呕吐后腹部胀满适合用调胃承气汤。热在上焦会引起呕吐,呕吐后反而腹部胀满,说明邪气不在胸中,可知已经形成里实证。但只有胀满而没有坚硬疼痛,自然不适合使用峻急攻下的方法,只需用调胃承气汤调和胃中之热即可。《内经》说:各种胀满、腹部膨大,都属于热。程应旄说:呕吐会损伤津液,燥气不能向下运行,于是形成中土郁滞,因此腹部胀满;使用调胃承气汤,只需攻除这种郁滞即可。调胃承气汤方 大黄(去皮,酒浸,四两)、甘草(炙,二两)、芒硝(半升)。以上三味药,用水三升煎煮,取一升,去掉药渣,加入芒硝,再煎煮两沸,分少量温服。【方解】方名叫调胃承气,是因为有调和、承顺胃气的含义,不像大承气汤、小承气汤那样专门攻下。经典说:热邪在体内过盛,用咸寒药治疗;火邪在体内过盛,用苦寒药治疗。以苦寒的大黄为君药,以咸寒的芒硝为臣药,两药合用,攻热泻火的力量就完备了。担心药力下行过快,所以用甘草辅助,使其缓和;又担心攻下过度,所以分少量温服,意思在于不使药性峻猛,而求胃气调和。阳明病,不呕吐、不泻下而心中烦躁的,可以给予调胃承气汤。【注】阳明病,是说病邪已经传入阳明;不呕吐、不泻下而心烦,是说还没有经过呕吐、泻下就出现心烦,可知这是热盛所致的实烦。所以给予调胃承气汤泻热,烦躁自然会消除。【集注】成无己说:呕吐后心烦叫作内烦,泻下后心烦叫作虚烦。现在阳明病既不呕吐也不泻下却心烦,是胃中有郁热,应给予调胃承气汤来泻去郁热。喻昌说:胃气和津液既没有因呕吐、泻下而受损,那么心烦显然是胃中热势炽盛所致,所以可以给予调胃承气汤。阳明病发热、汗出很多的,应当赶快泻下,适宜用大承气汤。【注】阳明病,大便不通,发热且汗出很多、不能停止的,即使还没有形成里实证,也应当赶快泻下。这是因为阳气在体内蒸腾太盛,恐怕导致阴液突然从体外耗失,所以当务之急是保全津液,适宜用大承气汤泻下。【集注】喻昌说:汗出过多会使津液向外渗泄,再加上发热,津液便随着热势不断蒸腾到体外;没有其他方法能够止汗,只有赶快泻下一法,使热势从大肠排出,或许可以避免津液全部向外耗散。程应旄说:这类泻下法都是为了挽救阴液而设,并不是为了夺去实邪。单纯攻下实邪可以稍缓,挽救阴液的泻下却不能迟缓。沈明宗说:阳明里实证,通常表现为潮热和微微出汗。现在出现发热、汗出很多,是里热炽盛到了极点,蒸腾胃中津液,使其全部越出体外;若不赶快攻除邪热以挽救津液就不行,所以应当用大承气汤急下。大承气汤方 大黄(酒洗,四两)、浓朴(炙,去皮,半斤)、枳实(炙,五枚)、芒硝(三合)。以上四味药,用水一斗,先煎浓朴、枳实,取五升,去掉药渣,加入大黄再煎;取二升,去掉药渣,加入芒硝,再用微火煎煮一两沸。分两次温服,排下大便后,剩下的药就不要再服。【方解】各种积聚的热邪结在里部,形成胀满、痞塞、燥结、实满,都用大承气汤泻下。所谓“满”,是腹部和胁部胀满拘急,所以用浓朴来消除气机壅滞;所谓“痞”,是心下痞塞、坚硬,所以用枳实来破除气结;所谓“燥”,是肠中燥屎干结,所以用芒硝润燥软坚;所谓“实”,是腹痛、大便不通,所以用大黄攻除积滞、泻去热邪。但必须审察这四种证候的轻重,使四味药的用量适当,才可以给予此方。如果邪气重而药力轻,邪气就不能被制服;如果邪气轻而药力重,正气反而会受到损伤,不可不谨慎。【集解】柯琴说:各种疾病都由气机失调引起,污秽物不能排出,是因为气机不顺,所以攻积的方剂一定要配用调理气分的药,因而以“承气”命名。方剂分为大承气汤和小承气汤,有两个方面的含义。浓朴的用量是大黄的两倍,说明理气药为君药,称为大承气汤;大黄的用量是浓朴的两倍,说明理气药为臣药,称为小承气汤。药味多而药性峻猛,制成较大的服用剂量,是要使其大力泻下,所以称为“大”;药味少而药性缓和,制成较小的服用剂量,是要稍微调和胃气,所以称为“小”。而且煎煮方法还有精妙的含义:大承气汤用水一斗先煎浓朴、枳实,取五升去渣,加入大黄,再煎取二升,加入芒硝,这是为什么呢?这是因为生药的药气锐利而先行,熟药的药气纯和而缓慢。张仲景想让芒硝先使燥屎软化,大黄随后疏通肠道,然后再由枳实、浓朴消除痞满。小承气汤则将三味药一同煎煮,不分先后。同样是使用大黄,煎法却不同,由此可以看出张仲景只求稍微调和的用意。程知说:调胃承气汤中的大黄用酒浸;大承气汤中的大黄用酒洗,都是因为芒硝性咸寒,所以用酒来炮制大黄。小承气汤不用芒硝,因此也不必用酒浸洗大黄。阳明病,泻下后心中懊恼而烦躁,若胃中有燥屎,可以攻下;若腹部只是稍微胀满,大便起初坚硬、后来变稀,就不能攻下。如果确实有燥屎,适宜用大承气汤。【注】阳明病泻下以后,心中懊恼而烦躁;如果腹部大胀满、大便不通、小便频数,说明胃中尚未排尽的燥屎又变硬了,这时才可以攻下。如果腹部只是稍微胀满,就不能攻下。误用攻下法,必然会变成胀满、不能进食,饮水就呃逆等逆证。如果确实有燥屎,适宜泻下,就用大承气汤泻下。【集注】方有执说:“可以攻下”以上的内容,是根据能够转矢气来判断的。“懊恼”,是后悔、痛苦、怨恨的意思。大概是药力不足以胜过病邪,燥硬的大便想要排出却不能排出,所以说“可以攻下”。意思是应当再次服药汤来促使其排出。“腹部稍微胀满”以下的内容,是根据不能转矢气来判断的。大便开始坚硬、后来变稀,说明里热较轻,所以说“不能攻下”。意思是应当停止服用药汤。程知说:只要说有燥屎,就可以大力攻下。泻下后心中懊恼而烦躁,是虚烦,应当给予栀子豉汤。如果胃中有燥屎,就不是虚烦,所以可以攻下。腹部并不十分胀满,就没有必须攻下的依据;有燥屎,也不是大便先硬后稀的情况,所以可以攻下。他又说:大便坚硬与燥屎不同。大便坚硬,是大便充实、胀满而坚硬;燥屎,是胃中停留的食物因胃热凝结,形成干燥丸状的粪便。所以大便坚硬时,仍有使用小承气汤的情况;如果是燥屎,就必须使用芒硝这种咸寒药。程应旄说:最后一句是进一步说明“可以攻下”,以确定治疗方法。

得病二三日,脉弱,无太阳柴胡证,烦躁心下硬,至四五日,虽能食,以小承气汤,少少与微和之,令小安。至六日,与承气汤一升,若不大便六七日,小便少者,虽不能食,但初头硬,后必溏,未定成硬,攻之必溏。须小便利,屎定硬,乃可攻之,宜大承气汤。

【注】得病二三日,无太阳、少阳证,烦躁心下硬,至四五日,不大便,若脉大,属正阳阳明,胃实之证也,下之无疑。今脉弱,虽胃和能食,不可轻下,只可与小承气汤,少少与而微和之,令其小安。次日仍不大便,继与小承气汤促之。若六七日竟不大便而小便少者,即不能食,亦属胃中尚未干燥,屎未定硬,如大攻之,初见硬复必溏也。须待小便利,知屎定硬,乃可攻之,宜大承气汤。

【集注】方有执曰:太阳不言药,以有桂枝、麻黄之同也;少阳言药,以专主柴胡也。

凡以此为文者,皆互发也。以无太、少二经证,故知此属阳明,以脉弱,故宜微和,至六日以下,乃历叙可攻、不可攻之节度也。

程应旄曰:能食以结在肠间,而胃火自盛也。先以小承气汤少少与之,和胃中之火,令少安后,以前药增至一升,去肠中之结。既用小承气矣,而又减去分数,接续投之,以脉弱之胃,其禀素虚,而为日又未久也。

张璐曰:此段之能食、不能食,全与辨风寒强弱无涉。言能食者,不可以为胃强而轻下;不能食者,不可以为胃中有燥屎而轻下也。

阳明病,脉迟,虽汗出不恶寒者,其身必重,短气,腹满而喘,有潮热者,此外欲解,可攻里也,手足 然汗出者,此大便已硬也,大承气汤主之。若汗多,微发热恶寒者,外未解也,其热不潮,未可与承气汤,若腹大满不通者,可与小承气汤,微和胃气,勿令大泄下。

【注】阳明病脉迟,虽汗出不恶寒,外证欲解而脉不实,尚未可攻也。若其人身重,热困于体也;短气而喘,热壅于上也;腹满潮热,热聚于中也,手足 然汗出,大便已硬,热结于下也,斯为外邪已解,内实已成,始可攻之,主以大承气汤可也。若汗出,微发热恶寒者,则外犹未解也,其热不潮者,里犹未实也,不可与承气汤。即有里急、腹大满、不通等证,亦只宜与小承气汤微和胃气,勿令大泄下,盖以脉迟故也。

【集注】方有执曰:潮热,阳明旺于申酉戌,故热作于此时,如潮之有信也。手足然而汗出者,脾主四肢而胃为之合,胃中燥实而蒸蒸腾达于四肢,故曰:大便已硬也。

林澜曰:此节辨脉迟内结之,或宜大承气攻之,或但可以小承气微和之也。阳明病脉迟证,兼汗出不恶寒,身重短气,腹满而喘,似属可攻。然必有潮热者,为外证已解,里证已具,手足 然汗出者,为大便已硬,主以大承气汤攻之奚疑!若汗出虽多,犹见发热恶寒,则表尚在也,其热不潮,汗亦非手足 然之汗,安可与承气以攻之乎!即腹大满不通,亦只可与小承气微和,勿令大泄下。此何以故?脉迟便非必下之脉,虽内结亦岂大承气所宜哉!阳明病,潮热,大便微硬者,可与大承气汤;不硬者,不可与之。若不大便六七日,恐有燥屎,欲知之法,少与小承气汤,汤入腹中,转矢气者,此有燥屎也,乃可攻之;若不转矢气者,此但初头硬,后必溏,不可攻之,攻之必胀满不能食也。欲饮水者,与水则哕,其后发热者,必大便复硬而少也,以小承气汤和之。不转矢气者,慎不可攻也。

【注】阳明病,潮热大便微硬者,可与大承气汤;不硬者,不可与之也。若不大便六七日,恐有燥屎,欲知之法,少与小承气汤,汤入腹中转矢秽气,则为有燥屎,乃可攻之。

若不转矢秽气,此但初头硬后必溏,是尚未成硬也,不可攻之,攻之必寒气乘虚上逆,胀满不能食也。欲饮水者,得水则哕,亦由虚寒之气上逆,不能化水而下输也。若其后所发潮热不退,必是大便再硬,但已经下后,所硬者无多,只以小承气汤和之可也。故凡服承气汤不转矢气者,慎不可攻也。此盖仲景戒人不可轻下之意。

【集注】方有执曰:此以潮热、转矢气次第而详言之,以决当下之候也。转矢气,反屁出也。胀满,药寒之过也。哕,亦寒伤胃也。复硬而少者,重下故也。末句重致叮咛之意。

喻昌曰:若腹中气仍不转,则不但用大承气大差,即小承气亦差矣。

程知曰:上条曰:外欲解,可攻里;曰:外未解,未可与承气;曰:可与小承气,微和胃气,勿令大泄下。此条曰:可与;曰:不可与;曰:乃可攻之,不可攻之;曰:少与小承气;曰:以小承气和之,慎不可攻。多少商量慎重之意。故惟手足 然汗出,大便燥硬者,始主之以大承气,若小承气,犹是微和胃气之法也。

汪琥曰:转矢气,则知其人大便已硬,肠胃中燥热之甚,故其气不外宣,时转而下;不转矢气,则肠胃中虽有热,而渗孔未至于燥,此但初头硬,后必溏也。

译得病两三天,脉弱,没有太阳证和柴胡证,烦躁、心下坚硬;到了四五天,即使还能进食,也用小承气汤分少量给予,使胃气稍微调和,让病情稍稍安定。到了第六天,给予承气汤一升。如果六七天仍不大便、小便少,即使不能进食,也只是大便起初坚硬、后来必然变稀,尚未确定已经形成坚硬燥屎;贸然攻下,必然会变稀。必须等到小便通利、确定大便已经坚硬,才可以攻下,适宜用大承气汤。【注】得病两三天,没有太阳证、少阳证,烦躁、心下坚硬;到了四五天不大便,如果脉大,属于正阳阳明的胃实证,攻下是没有疑问的。现在脉弱,虽然胃气尚和、还能进食,却不能轻易攻下,只能少量给予小承气汤,使胃气稍微调和,让病情稍稍安定。第二天仍然不大便,就继续给予小承气汤以促使排便。如果六七天竟然仍不大便而且小便少,即使不能进食,也说明胃中还没有干燥,大便尚未确定坚硬;如果大力攻下,开始似乎坚硬,之后必然变稀。必须等到小便通利,知道大便已经坚硬,才可以攻下,适宜用大承气汤。【集注】方有执说:太阳病不说明用药,是因为有桂枝、麻黄等方相同;少阳病说明用药,是因为专门以柴胡为主药。凡是这样行文的地方,都是相互发明、互相补充的。因为没有太阳、少阳两经的证候,所以知道属于阳明;因为脉弱,所以适宜稍微调和;“到了第六天”以下,是依次说明可以攻下和不可攻下的分寸。程应旄说:还能进食,说明病结在肠间,而胃火本身旺盛。先少量给予小承气汤,使胃中的火热调和,令病情稍安;随后将原方增加到一升,以去除肠中的结滞。既然已经使用小承气汤,却又减少剂量、连续投服,是因为脉弱之人的胃气素来不足,而且患病时间还不长。张璐说:这一段所说的能食、不能食,完全与辨别风寒邪气的强弱无关。说能进食,不能因此认为胃气强盛而轻易攻下;说不能进食,也不能因此认为胃中有燥屎而轻易攻下。阳明病,脉迟,即使出汗而不怕冷,身体也一定沉重、气短,腹部胀满而喘;有潮热的,说明表证将要解除,可以攻下里邪。手足连续出汗的,说明大便已经坚硬,以大承气汤为主治。如果汗出很多,稍微发热并怕冷,说明表证尚未解除;热势没有潮热规律,尚不能给予承气汤。若腹部大胀满、大便不通,可以给予小承气汤,稍微调和胃气,不要使其大力泻下。【注】阳明病脉迟,即使出汗而不怕冷,表证将要解除,但脉象并不充实,仍然不能攻下。如果患者身体沉重,是热邪困在体内;气短而喘,是热邪壅滞在上部;腹部胀满并有潮热,是热邪聚集在中部;手足连续出汗,说明大便已经坚硬,是热邪结在下部。这样才是外邪已经解除、里实已经形成,开始可以攻下,主用大承气汤即可。如果出汗、微微发热而怕冷,说明表证仍未解除;热势没有潮热规律,说明里证仍未形成,不可给予承气汤。即使有里急、腹部大胀满、大便不通等证候,也只适宜给予小承气汤稍微调和胃气,不要使其大力泻下,这是因为脉迟。【集注】方有执说:潮热,是因为阳明在申、酉、戌时最旺,所以热在这些时辰发作,如同潮水按时而来。手足连续出汗,是因为脾主管四肢,胃与脾相合;胃中燥实之邪蒸腾上升,传达到四肢,所以说大便已经坚硬。林澜说:这一节辨别脉迟而里有结滞的情况,有的适宜用大承气汤攻下,有的只能用小承气汤稍微调和。阳明病脉迟,同时有出汗而不怕冷、身体沉重、气短、腹部胀满而喘,看起来似乎可以攻下。但必须有潮热,才说明表证已经解除、里证已经具备;手足连续出汗,才说明大便已经坚硬,这样用大承气汤攻下还有什么可疑的呢!即使汗出很多,但仍见发热恶寒,这是表证还在;这种发热没有潮热的规律,汗也不是手足微微汗出的那种,怎么可以用承气汤来攻下呢!即使腹部胀满、大便不通,也只能用小承气汤稍作调和,不要使其大泻下。这是为什么呢?脉迟就不是必当攻下的脉,即使有内结,难道又适合用大承气汤吗!阳明病,出现潮热,大便稍微硬些,可以用大承气汤;大便不硬,就不可以用大承气汤。如果六七天不大便,恐怕有燥屎,想知道是否有燥屎的方法是:先少量给予小承气汤,药汤进入腹中后,如果转而排出屁来,就是有燥屎,于是才可以攻下;如果不排屁,这只是开始的大便较硬,后来必定稀溏,不可以攻下;攻下后必然胀满,不能进食。想喝水时,给水就会呃逆;此后如果发热,必然是大便再次变硬,但量很少,可以用小承气汤调和。不排屁时,千万要谨慎,绝不可攻下。阳明病,出现潮热,大便稍微硬些,可以用大承气汤;大便不硬,就不可以用大承气汤。如果六七天不大便,恐怕有燥屎,想知道是否有燥屎的方法是:少量给予小承气汤,药汤进入腹中后转而排出带有粪秽的气,这就说明有燥屎,于是才可以攻下。如果不排出带有粪秽的气,这只是开始硬、后来必定稀溏,说明尚未形成硬结;不可以攻下,攻下后必然因寒气乘虚上逆而胀满,不能进食。想喝水时,得到水反而会呃逆,也是因为虚寒之气上逆,不能把水化开并向下输送。如果此后所发的潮热不退,必然是大便再次变硬,但既然已经攻下过,变硬的大便并不多,只用小承气汤调和即可。所以凡是服用承气汤后不排屁的,千万不可攻下。这大概就是仲景告诫人们不可轻易攻下的意思。方有执说:这里按照潮热、排屁的先后次序详细说明,以确定应当攻下的时机。“转矢气”,就是反复放屁。胀满,是药物寒凉使用过度造成的。呃逆,也是寒邪损伤胃所致。大便再次变硬而且量少,是因为攻下过重。末句反复叮咛,强调谨慎的意思。喻昌说:如果腹中的气仍然不转动,不仅使用大承气汤是大错,连小承气汤也用错了。程知说:上条说,表证将要解除,才可以攻里;又说,表证尚未解除,还不可以用承气汤;又说,可以用小承气汤,稍微调和胃气,不要使其大泻下。本条说,可以给予;又说,不可以给予;又说,才可以攻下,不可以攻下;又说,少量给予小承气汤;又说,用小承气汤调和,并且千万不可攻下。这些说法都体现了反复斟酌、谨慎行事的意思。所以只有出现手足微微汗出、大便干燥坚硬时,才以大承气汤为主治;至于小承气汤,仍然只是稍微调和胃气的方法。汪琥说:排屁,就知道这个人的大便已经硬了,肠胃中的燥热很重,所以气不能向外宣泄,只能时常转而向下排出;不排屁,说明肠胃中虽然有热,但渗泄津液的孔道还没有干燥到极点,只是开始硬,后来必定稀溏。

阳明病,谵语,发潮热,脉滑而疾者,小承气汤主之。因与承气汤一升,腹中转失气者,更服一升,若不转矢气者,勿更与之。明日又不大便,脉反微涩者,里虚也,为难治,不可更与承气汤也。

【注】阳明病,谵语,潮热,脉滑而疾者,是可攻之证脉也。然无 然之汗出,与小便数、大便硬燥实等证,则不可骤然攻之,宜先与小承气汤一升试之。若腹中转矢秽气,则知肠中燥屎已硬,以药少未能遽下,所转下者,但屎之气耳!可更服一升促之,自可下也。若不转矢气,则勿更与服,俟明日仍不大便,诊其脉仍滑疾,则更服之。今脉反见微涩,则是里虚无气,不能承送,故为难治,所以不可更与承气汤也。

【集注】方有执曰:滑以候食,故为大便硬之诊。疾者,属里热也。微者,阳气不充,无以营运。涩者,阴血不足,无以润送。故曰:阳微不可下,无血不可下。此之谓也。

张璐曰:此条脉滑而疾,有谵语、潮热,而无硬满实证,只宜以小承气汤下之,下之而脉反微涩,证变里虚,故为难治。

伤寒若吐、若下后不解,不大便五六日,上至十余日,日晡所发潮热,不恶寒,独语如见鬼状。若剧者,发则不识人,循衣摸床,惕而不安,微喘直视。脉弦者生,涩者死。微者,但发热、谵语者,大承气汤主之。若一服利,则止后服。

【按】赵嗣真曰:《活人书》去:弦者,阳也;涩者,阴也。阳病见阳脉者生,在仲景脉法中,弦涩属阴不属阳得无疑乎?今观本文内,脉弦者生之“弦”字,当是“滑”字。

若是“弦”字,弦为阴负之脉,岂有必生之理?惟滑脉为阳,始有生理。滑者通,涩者塞,凡物理皆以通为生,塞为死。玩上条脉滑而疾者小承气主之,脉微涩者,里虚为难治,益见其误。

【注】伤寒,若吐、若下后,津液已亡,而表不解,邪因入里,不大便五六日,上至十余日仍不大便,日晡所发潮热,不恶寒者,此乃表邪悉罢,里热渐深也,仍宜大承汤,荡尽余邪,以存阴液,自可愈也。若因循失下,以致独语如见鬼状,病势剧者,则不识人,循衣摸床,惊惕不安,微喘直视,见一切阳亢阴微,孤阳无根据,神明扰乱之象。当此之际,惟诊其脉滑者为实,堪下则生;涩者为虚,难下则死。若病势微者,但见潮热、谵语、不大便之证,而无前神昏等剧者,宜以大承气汤下之,若一服利,即止后服,盖恐其过也。

【按】循衣摸床,危恶之候也。一以阴气未竭为可治,如太阳中风,火劫变逆,捻衣摸床,小便利者生,不利者死是也。一以阳热之极为可攻,如阳明里热成实,循衣摸床,脉滑者生,涩者死是也。大抵此证,多生于汗、吐、下后,阳气大虚,精神失守。经曰:四肢者,诸阳之本也。阳虚故四肢扰乱失所倚也,以独参汤救之;汗多者,以参 汤;厥冷者,以参附汤治之。愈者不少,不可概谓阳极阴竭也。

【集注】喻昌曰:此条举谵语之势重者为言。而势重之中,复分二等:剧者主死;微者主生。故以大承气汤下之。

程知曰:娄全善治循衣摸床,每以补益得愈,亦因其脉证之不足也。刘守真每以承气治热病,法虽祖于仲景,而辨证其未能如此详悉,故开后人卤莽之端。又曰:喘则气欲上脱;微喘者邪实于内,而又不能大喘也。

不识人循衣摸床,心欲绝也;动惕不安,肝欲绝也;微喘,肺欲绝也;直视,肾欲绝也。

《内经》所谓三阴三阳,五脏六腑皆受病,荣卫不行,脏腑不通,故脉涩者死也。

汪琥曰:日晡所发潮热者,腑实燥甚,故当其经气王时发潮热也。独语者,即谵语也。

病患自言为谵,独语如见鬼状,乃阳明腑实而妄见妄闻。剧者,甚也。成注云:热甚昏冒正气,故不识人。循衣摸床者,阳热偏胜而躁动于手也。惕而不安者,胃热冲膈,心神为之不宁也。又胃热甚而气上逆则喘,直视则邪干脏矣。故其生死之机,须于脉候决之。

阳明病,本自汗出,医更重发汗,病已瘥,尚微烦不了了者,此大便必硬故也。以亡津液,胃中干燥,故令大便硬,当问其小便日几行,若本小便日三四行,今日再行,故知大便不久出。今为小便数少,以津液当还入胃中,故知不久必大便也。

【注】阳明病,本应自汗出,医误以为风邪,更重发汗,病已瘥,尚微烦不了了者,此大便必硬故也。然无或满、或痛之苦者,以重汗亡津,胃中干燥,故大便硬,本无宿食也。则当问其小便日几行,若本一日三四行,今日只再行,可知大便不久则出。盖小便数少,则津液当还胃中,故知不久必大便自出,不须药也。

译阳明病,出现谵语、潮热,脉象滑而快的,用小承气汤主治。于是先给承气汤一升;如果腹中转而排气,再服一升;如果不排屁,就不要再给。第二天仍然不大便,脉象反而细微而涩,这是里气虚,属于难治,不可再给承气汤。阳明病,谵语、潮热,脉滑而快,这是可以攻下的证候和脉象。但如果没有手足微微汗出的症状,以及小便次数多、大便坚硬干燥等实证,就不可以突然攻下,应该先给小承气汤一升试服。如果腹中转而排出带粪秽的气,就知道肠中的燥屎已经硬结,只是药量少,不能立即排下,所排出的只是粪便的气罢了!可以再服一升以促使其排下,自然就能排便。如果不排屁,就不要再给药服用;等到第二天仍不大便,诊察其脉仍然滑而快,再服药。如今脉象反而出现细微而涩,这是里虚、气不足,不能推动输送,所以难治;因此不可再给承气汤。方有执说:滑脉可以察知食积,所以是大便坚硬的脉诊。脉快,属于里热。脉微,说明阳气不充足,没有力量运行推动。脉涩,说明阴血不足,没有力量润滑并推动大便。所以说:阳气微弱不可攻下,没有血也不可攻下。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张璐说:本条脉滑而快,有谵语、潮热,却没有大便坚硬、腹部胀满等实证,只适合用小承气汤攻下;攻下后脉反而变得细微而涩,证候转为里虚,所以难治。伤寒在呕吐或攻下后病情不解,五六天不大便,甚至达到十多天;每到午后出现潮热,不恶寒,只是自言自语,好像看见鬼一样。病情严重时,发作起来不认识人,手摸衣服、床铺,惊惕不安,微微喘息,目光直视。脉弦的可以生存,脉涩的会死亡。病势较轻,只是发热、谵语的,用大承气汤主治。如果服一剂后就泻下,就停止服用后续的药。赵嗣真说:《活人书》中说:弦脉属阳;涩脉属阴。阳病出现阳脉就能生存;但按照仲景的脉法,弦脉、涩脉都属于阴脉而不属于阳脉,这难道不是明摆着的吗?现在考察原文,“脉弦者生”中的“弦”字,应当是“滑”字。如果确实是“弦”字,弦脉属于阴气受损的脉,怎么会有必然生存的道理?只有滑脉属于阳脉,才有生存的可能。滑脉表示通畅,涩脉表示阻塞;凡是事物的道理,都以通畅为生、以阻塞为死。参看上条所说脉滑而快用小承气汤主治,脉微涩则里虚而难治,更能看出这里有文字错误。伤寒在呕吐或攻下后,津液已经耗损而表证未解,邪气因此进入里部;五六天不大便,甚至十多天仍不大便,每到午后发潮热而不恶寒,这是表邪已经完全消退、里热逐渐加深的表现,仍应使用大承气汤荡涤尽余邪,使阴液得以保存,自然可以痊愈。如果因延误而没有及时攻下,以致出现自言自语、好像看见鬼的样子,病势严重时就会不认识人,手摸衣服和床铺,惊惕不安,微微喘息,目光直视,表现出阳气亢盛、阴气微弱、孤阳无所依附、神志受到扰乱的一派征象。在这种时候,只要诊察脉象,滑脉表示邪实,能够攻下的可以生存;涩脉表示正虚,难以攻下的就会死亡。如果病势较轻,只见潮热、谵语、不大便等证,而没有前面所说神志昏乱等严重表现,应当用大承气汤攻下;如果服一剂就泻下,立即停止后续服用,因为恐怕攻下过度。手摸衣服、床铺,是危重凶险的征候。一种情况是阴气尚未耗尽,所以可以治疗;如太阳中风误用火法后病情逆变,出现捻衣摸床,小便通利的可以生存,小便不利的会死亡,就是这种情况。另一种情况是阳热发展到极点,所以可以攻下;如阳明里热结成实,出现手摸衣服、床铺,脉滑的可以生存,脉涩的会死亡,就是这种情况。总的说来,这种证候多发生在发汗、呕吐、攻下之后,阳气大虚,精神失去守持。医经说:四肢是全身阳气的根本。由于阳气虚弱,所以四肢躁动不安、失去所依;可以用独参汤救治。汗出过多的,用参 汤;四肢厥冷的,用参附汤治疗。这样治愈的并不少,不能一概认为都是阳热极盛、阴液耗尽。喻昌说:本条举出谵语病势严重的情况来说明。而在病势严重之中,又分为两等:病情极重的主死;病情较轻的主生。所以用大承气汤攻下。程知说:娄全善治疗手摸衣服、床铺的病证,常常用补益法而治愈,也是因为患者的脉象和证候并不充足。刘守真常用承气汤治疗热病,方法虽然源自仲景,但辨证并不能像仲景这样详尽,因此开了后人鲁莽攻下的先例。又说:喘,是气将要向上脱出的表现;微喘,是邪气实在体内,但又不能大幅喘息。不认识人、手摸衣服和床铺,是心神将要衰竭;惊动不安,是肝气将要衰竭;微喘,是肺气将要衰竭;目光直视,是肾气将要衰竭。《内经》所说的三阴三阳以及五脏六腑都受到疾病影响,营卫运行不畅,脏腑不通,所以脉涩的会死亡。汪琥说:每到午后出现潮热,是腑中燥实很严重,所以在其经气旺盛的时候发作潮热。“独语”就是谵语。病人自己说话属于谵语;自言自语,好像看见鬼一样,是阳明腑实而产生虚妄的视觉和听觉。“剧”,就是严重的意思。成无己注说:热邪太盛,使正气昏乱,所以不认识人。手摸衣服、床铺,是阳热偏盛,躁动在手部的表现。惊惕不安,是胃热向上冲击膈部,使心神因此不得安宁。又因为胃热太盛、气向上逆,所以出现喘;目光直视,则说明邪气已经侵犯脏腑。所以判断生死的关键,必须根据脉象来决定。阳明病,本来会自汗出,医生又反复发汗,病已经好转,却仍然稍有烦闷、心中不清爽,这是因为大便必定变硬。由于津液耗失,胃中干燥,所以使大便变硬;应当询问患者每天小便几次。如果原来每天小便三四次,今天只排了两次,就知道大便不久便会排出。现在小便次数减少,说明津液将要回到胃中,因此知道不久后大便必定会排出。阳明病,本来应当自汗出,医生误以为是风邪,又反复发汗,病已经好转,却仍然稍有烦闷、心中不清爽,这是因为大便必定变硬。但没有腹部胀满或疼痛的苦楚,是因为过度发汗使津液耗失、胃中干燥,所以大便变硬;实际上并没有积存的食物。这时应当询问他小便一天排几次;如果平时一日排三四次,今天只排了两次,就可以知道大便不久就会排出。这是因为小便次数减少,津液将回到胃中,所以知道不久大便必然会自行排出,不需要用药。

【集注】方有执曰:水谷入胃,其精者为津液,粗者成渣滓。水精渗出肠胃之外,清者为津液,浊者外而为汗,下而为小便。故汗与小便过多者,皆能夺乎津液,所以渣滓之为大便者,干燥结硬而难出也。然二便者,水谷分行之道路,此通则彼塞,此塞则彼通,小便出少,则津液还停胃中,必大便润而自出也。

阳明病,自汗出,若发汗,小便自利者,此为津液内竭,虽硬不可攻之,当须自欲大便,宜蜜煎导而通之。若土瓜根及大猪胆汁,皆可为导。

【注】此承上条详其义以明其治也。阳明病,自汗出,或发汗、小便自利者,此为津液内竭,虽大便硬而无满痛之苦,不可攻之,当待津液还胃,自欲大便,燥屎已至直肠,难出肛门之时,则用蜜煎润窍滋燥,导而利之。或土瓜根宣气通燥,或猪胆汁清热润燥,皆可为引导法,择而用之可也。

【集注】成无己曰:津液内竭,肠胃干燥,大便因硬,此非结热,故不可攻,宜以润药外治而导引之。

张璐曰:凡系多汗伤津,及屡经汗下不解,或尺中脉迟弱,元气素虚之人,当攻而不可攻者,并宜导法。

程应旄曰:小便自利者,津液未还入胃中,津液内竭而硬,故自欲大便,但苦不能出耳。须有此光景时,方可从外导法,渍润其肠,肠润则水流就湿,津液自归还于胃,故不但大便通,而小便亦从内转矣。

蜜煎导方

蜜七合,一味纳铜器中,微火煎之,稍凝似饴状,搅之勿令焦着,欲可丸,并手捻作挺子,令头锐大如指,长二寸许。当热时急作,冷则硬,以纳谷道中,以手急抱,欲大便时乃去之。

《内台方》用蜜五合,煎凝时,加皂角末五钱,蘸捻作挺,以猪胆汁或油润谷道,纳之。

猪胆汁方

大猪胆一枚,泻汁和法醋少许,以灌谷道内,如一食顷,当大便,出宿食恶物甚效。

《内台方》不用醋,以小竹管插入胆口,留一头用油润,纳入谷道中,以手将胆捻之,其汁自入内,此方用之甚便。

土瓜根方

(缺)

【按】土瓜,即俗名赤雹也。《肘后方》治大便不通,采根捣汁,用筒吹入肛门内。此与上猪胆汁方同义。《内台方》用土瓜根削如挺,纳入谷道中,误矣。盖蜜挺入谷道能烊化而润大便,土瓜根不能烊化,如削挺用之,恐失仲景制方之义。

伤寒六七日,目中不了了,睛不和,无表里证,大便难,身微热者,此为实也。急下之,宜大承气汤。

【注】少阴病,得之二三日,口燥咽干,急下之,宜大承气汤者,乃因热势甚速,消灼肾水,津液不能到咽,故不必待其有可下之证而急下之,是下其热,以救将绝之水;缓则肾水干竭,阳必无根据,躁冒自焚而死也。目中不了了而睛和者,阴证也;睛不和者,阳证也。今伤寒六七日,目中不了了,睛不和者,是肾水为胃阳所竭,水既不能制火,则火上熏于目,而眸子朦胧,为之不了了也。此热结神昏之渐,危恶之候也。虽外无阳证,惟身微热,内无满痛,只大便难,亦为热实,故曰:此为实也。急以大承气汤下之,泻阳救阴,以全未竭之水可也。睛不和者,谓睛不活动也。

【集注】方有执曰:了了,犹 也。《素问》曰:阳明主肉,其脉侠鼻络于目。

《灵枢》曰:足阳明之正,上循咽出于口,还系目系合于阳明也。又曰:足阳明之筋,其支者,上颈上侠口合于 ,下结于鼻,上合于太阳。太阳为目上纲,阳明为目下纲,所以目中不了了,睛不和,知胃实也。急下者,任脉循面入目,督脉上系两目中央,诸脉皆属于目,而人之精神注焉,是以宜急下也。

喻昌曰:少阴有急下三法以救肾水:一本经水竭,一木邪涌水,一土邪凌水。阳明亦有急下三法以救津液:一汗多津越于外,一腹满津结于内,一目睛不慧,津枯于中。合两经下法以观病情生理,如身在冰壶腹饮上池矣。

张锡驹曰:阳火亢极,阴水欲枯,故使目中不了了而睛不和。急下之,所以抑亢极之阳火,而救垂绝之阴水也。

魏荔彤曰:阳明燥屎应下,胃实应下,俱详考其脉证矣。乃有表里无他证,独于阳明胃脉所发见端倪处,体认其证,如伤寒六七日,太阳已罢,阳明已成,其目昏暗朦昧,若隔云雾而不了了明白者,此证名为睛不和也。阳明热盛,循经络而发其昏朦之象,以致睛失其光,此内热盛而为实,其机已兆,兼以大便硬而难,身有微热者,则胃实已真,故曰:此为实也,急下之,宜大承气汤。

病患小便不利,大便乍难乍易,时有微热,喘冒不能卧者,有燥屎也,宜大承气汤。

译方有执说:水谷进入胃中,精微的部分成为津液,粗糙的部分成为糟粕。水液的精微部分渗出肠胃之外,清的成为津液,浊的向外成为汗,向下成为小便。所以汗和小便过多,都能损夺津液;这样一来,糟粕形成的大便就会干燥、结硬而难以排出。但大便和小便是水谷分行的两条道路;这条通畅,那条就可能阻塞,这条阻塞,那条就会通畅。小便排出少,津液就会回留在胃中,大便必然得到润泽而自行排出。阳明病,本来就自汗出,如果又发汗而小便仍然通利,这是津液在体内已经耗竭;即使大便坚硬,也不可攻下,应当等到患者自己有排便欲望时,用蜜煎导法使其通便。土瓜根以及大猪胆汁,也都可以用作导法。这是承接上条,详细说明其中的道理,以明确治疗方法。阳明病,自汗出,或者发汗后小便仍然通利,这是津液在体内已经耗竭;虽然大便坚硬,但没有腹部胀满、疼痛的苦楚,不可攻下。应当等津液回到胃中,患者自己产生排便欲望,燥屎已经到达直肠、难以排出肛门时,再用蜜煎润滑孔窍、滋润干燥,以导法帮助排便。也可以用土瓜根宣通气机、疏通燥结,或者用猪胆汁清热润燥,均可作为引导排便的方法,选择其中一种使用即可。成无己说:津液在体内耗竭,肠胃干燥,大便因此坚硬;这不是热邪结聚,所以不可攻下,适合用润滑药物从外部治疗,以导引排便。张璐说:凡是因汗出过多而损伤津液,以及屡次发汗、攻下而病情不解,或尺部脉迟弱、平素元气虚弱的人,虽然应当攻下却不能攻下,都适合使用导法。程应旄说:小便自行通利,是因为津液还没有回到胃中,体内津液已经枯竭,大便变硬,所以总想大便,只是苦于排不出来。必须出现这种情形时,才可以采用从外部导便的方法,浸润肠道;肠道得到润滑,水分就会趋向湿处,津液自然回到胃中,所以不仅大便能够通畅,小便也会从内部转为通利。蜜煎导方 蜂蜜七合,单独放入铜器中,用微火煎煮,稍稍凝结,像饴糖一样;不断搅拌,不要让它焦糊粘着。等到可以制成丸状时,用手捏成条状,使头部尖锐,粗细如手指,长约二寸。应当趁热赶快制成,冷了就会变硬;将它放入肛门,用手紧紧抱住,等到想大便时再取出。《内台方》用蜂蜜五合,煎到凝结时加入皂角末五钱,蘸取后捏成条状;用猪胆汁或油润滑肛门后,将其放入。猪胆汁方 大猪胆一枚,倒出胆汁,加入少量调制的醋,灌入肛门内;约一顿饭的时间,就会排出大便,排出积存的食物和秽物,效果很好。《内台方》不用醋,而是把小竹管插入胆的开口处,另一端用油润滑,放入肛门中,再用手捏挤猪胆,胆汁就会自行流入里面;这个方法使用起来很方便。土瓜根方 【原文缺失】【按】土瓜,就是俗称的赤雹。《肘后方》治疗大便不通:采集土瓜根捣取汁液,用筒将汁液吹入肛门内。这与上面的猪胆汁方意思相同。《内台方》把土瓜根削成条状,放入肛门中,这是错误的。因为蜂蜜条放入肛门后能够融化并润滑大便,土瓜根却不能融化;如果把它削成条状使用,恐怕就违背了仲景制定此方的本意。伤寒经过六七天,视物不清,眼珠转动不灵活,没有表证或里证,大便困难,身体微微发热,这是里实证。应当赶快用泻下法,适合用大承气汤。【注】少阴病,患病两三天,口燥、咽干,应当赶快泻下,适合用大承气汤。这是因为热势发展得很快,灼伤肾水,津液不能到达咽部,所以不必等到出现可以泻下的证候,就应当赶快泻下;这是泻去热邪,以挽救将要竭尽的肾水。如果迟缓,肾水就会干涸竭尽,阳气必然失去依附,烦躁、昏乱,像自身焚烧一样,最终死亡。视物不清而眼珠转动协调,是阴证。眼珠转动不协调,是阳证。如今伤寒六七天,视物不清,眼珠转动不灵活,是肾水被胃中阳热耗竭;肾水既不能制约火热,火热就向上熏蒸眼睛,使瞳孔朦胧,因此视物不清。这是热邪结聚、神志昏乱的前兆,也是病情危重凶险的征象。虽然外在没有明显的阳证,只有身体微热,内部也没有脘腹胀满疼痛,只是大便困难,但仍属于热邪结实,所以说:这是实证。应当赶快用大承气汤泻下,泻去阳热以救护阴液,使尚未完全枯竭的肾水得以保全。所谓眼珠转动不灵活,是指眼珠不能活动自如。【集注】方有执说:“了了”,相当于(原文缺字)。《素问》说:阳明主管肌肉,其经脉夹着鼻子,联络于眼睛。《灵枢》说:足阳明经的正经向上循行经过咽部,出于口部,又回转联系眼系,并与阳明经相合。又说:足阳明经的筋脉,其分支向上经过颈部,夹着口部,与(原文缺字)相合;向下结于鼻部,向上与太阳经相合。太阳经是眼睛的上纲,阳明经是眼睛的下纲,所以视物不清、眼珠转动不灵活,就知道胃中有实邪。之所以要赶快泻下,是因为任脉沿面部进入眼睛,督脉向上联系两眼中央,各条经脉都归属于眼睛,而人的精神也集中于此,所以适合赶快泻下。喻昌说:少阴病有三种必须急下的方法,用来挽救肾水:一是本经的水液枯竭,二是木邪涌动而损伤水液,三是土邪侵凌水液。阳明病也有三种必须急下的方法,用来救护津液:一是汗出过多,津液越出于体外;二是腹部胀满,津液结滞于体内;三是眼珠失去明晰,津液从内部枯竭。把这两经的泻下方法合起来观察病情和生理变化,就像身处冰壶之中而饮用上池之水一样清凉明彻。张锡驹说:阳热亢盛到了极点,阴水将要枯竭,所以使人视物不清,眼珠转动不灵活。赶快泻下,是为了抑制亢盛到极点的阳火,挽救即将断绝的阴水。魏荔彤说:阳明病燥屎形成后应当泻下,胃中有实邪也应当泻下,这些都已经详细考察过脉象和证候了。但也有表里没有其他证候,只在阳明胃经脉象显露端倪的地方辨认证候:例如伤寒六七天,太阳病已经结束,阳明病已经形成,眼睛昏暗朦胧,好像隔着云雾,不能清楚视物;这种证候就叫作眼珠转动不灵活。阳明热盛,沿着经络表现出昏暗朦胧的症状,以致眼睛失去光彩,这是内热盛而形成实证,病势已经显露征兆;再加上大便干硬难下、身体微热,那么胃实已经确立,所以说:这是实证,应当赶快泻下,适合用大承气汤。病人小便不利,大便有时困难、有时容易,时常微热,气喘、头昏,不能平卧,这是有燥屎,适合用大承气汤。

【注】阳明病之人,小便自利,大盒饭硬,小便不利,大便不硬。是知硬不硬,不在热不热,而在液之竭与不竭也。今小便不利,而大便乍难乍难易者,盖热将欲作结,而液未竭也。有时微热者,热入里也;喘者,热乘肺也;冒者,热乘心也;不能卧者,热并阳也,此皆一派热结便硬之征。神昏谵狂之渐,虽无满痛,亦必有燥屎,宜大承气汤下之,自愈也。

【集注】王三阳曰:此证不宜妄动,必以手按之脐腹有硬块,喘冒不能卧,方可攻之。

何也?乍难乍易故也。

林澜曰:既微热时作,喘冒不能卧,则有燥屎已的。自宜下逐里实为急,安可复以小便利、屎定硬,始可攻之常法拘哉!汪琥曰:此条病未经下而有燥屎,乃医人不易识之证。成无己云:小便利则大便硬,此有燥屎乃理之常。今病患小便不利,大便乍难乍易,何以知其有燥屎耶?盖大实、大满之证,则前后便皆不通。大便为燥屎壅塞,其未坚结者,或有时而并出,故乍易;其极坚结者,终着于大肠之中,故乍难。燥屎结积于下,浊气攻冲于上,以故时有微热;微热者,热伏于内不得发泄也。后条辨云:浊气乘于心肺,故既冒且喘也;不得卧者,胃有燥屎所扰,即胃不和则卧不安也。凡此者,皆是有燥屎之征,故云:宜大承气汤。

病患不大便五六日,绕脐痛,烦躁,发作有时者,此有燥屎,故使不大便也。

【注】病患不大便五六日,绕脐痛者,是肠胃中燥屎结无去路,故绕脐痛也。烦躁发作有时者,是燥屎秽热上攻则烦躁,不攻则不烦躁,故发作有时也。不须以小承气汤试之,直以大承气汤下其燥屎,大便利自可愈也。

【集注】方有执曰:病患,谓凡有病之人。而证犯如此者,则皆当如此治之。此示人辨凡百胃实之大旨也。

程应旄曰:攻法,必待有燥屎,方不为误攻。所以验燥屎之法,不可不备,无恃转矢气之一端也。病患虽不大便五六日,屎之燥与不燥未可知也。但绕脐痛,则知肠胃干,屎无去路,滞涩在一处而作痛;烦躁发作有时者,因屎气攻动,则烦躁发作;又有时伏而不动,亦不烦躁,而有绕脐痛者,断其不大盒饭无差矣。何大承气汤之不可攻耶!大下后,六七日不大便,烦不解,腹满痛者,此有燥屎也。所以然者,本有宿食故也,宜大承气汤。

【注】此承上条以明其治也。下之未尽,仍当下之,乃大下之后,六七日后不大便。烦亦不解,腹仍满痛者,此有燥屎下之未尽也。所以然者,本有宿食故也,宜大承气汤复下之自愈也。

【集注】程知曰:大下之后,宜乎病解矣,乃复六七日不大便,烦不解面腹满痛,此必有燥屎未尽而然。盖宿食因热复为之结硬也。

阳明病,下之,其外有热,手足温,不结胸,心中懊 ,饥不能食,但头汗出者,栀子豉汤主之。

【注】阳明经病下之,身热未除,手足温,不结胸者,是所陷之邪浅也。心中懊 ,饥不能食,但头汗出者,是阳邪蒸郁于胸膈间也。宜栀子豉汤涌其热也。

【集注】程知曰:其外有热者,经邪未解也;手足温者,热入未深也。

程应旄曰:懊 扰胃,故饥不能食。热郁气蒸,故但头汗出。

魏荔彤曰:表邪未全入里,乃即以为胃实而遽下之,则其外仍有热,究不能随下药而荡涤也。于是虽热而不潮,手足虽温而无 然之汗出,则是在表者,仍在表而下之,徒伤其里耳!即不至于全在太阳者,误下成结胸,而心下懊 ,饥不能食,但头汗出,其阳明蒸蒸之热,为阴寒之药所郁,俱凝塞于胸膈之上,其证已昭然矣。但病仍带表,既不可再下,且已入里,又不可复发汗,惟有主以栀子豉汤,仍从太阳治也。

伤寒呕多,虽有阳明证,不可攻之。

【注】伤寒三阳多有呕证,以其风寒之表未除,胸中阳气为寒所郁,故皆不可攻下也。

其干呕而恶寒发热者,属太阳也;喜呕而寒热往来者,属少阳也。今虽只有恶热、不恶寒、大便硬之阳明证,而呕多亦不可攻之,其气逆在上而未敛,为实也。

【集注】 沈明宗曰:恶寒发热之呕属太阳,寒热往来之呕属少阳,但恶热不恶寒之呕属阳明。然呕多则气已上逆,邪气偏侵上脘,或带少阳,故虽有阳明证,慎不可攻也。

阳明中风,口苦咽干,腹满微喘,发热恶寒,脉浮而紧,若下之,则腹满小便难也。

【注】阳明,谓阳明里证。中风,谓太阳表证也。口苦咽干,少阳热证也。腹满,阳明热证也。微喘,发热恶寒,太阳伤寒证也。脉浮而紧,伤寒脉也。此为风寒兼伤表里同病之证,当审表里施治。太阳、阳明病多,则以桂枝加大黄汤两解之;少阳、阳明病多,则以大柴胡汤和而下之。若惟从里治,而遽以腹满一证,为热入阳明而下之,则表邪乘虚复陷,故腹更满也;里热愈竭其液,故小便难也。

译【注】阳明病患者,小便自行通利,大便就应当坚硬;小便不利,大便就不坚硬。由此可知,大便坚硬与否,不在于有无热,而在于津液是否枯竭。如今小便不利,大便时而困难、时而容易,是因为热邪将要形成结聚,而津液尚未枯竭。有时微热,是热邪进入里部。气喘,是热邪侵犯肺部。头昏,是热邪侵犯心部。不能平卧,是热邪与阳气合并。这些都是热邪结聚、大便变硬的征象。这是神志昏乱、胡言狂躁的前兆,虽然没有脘腹胀满疼痛,也一定有燥屎,适合用大承气汤泻下,病就会自行痊愈。【集注】王三阳说:这种证候不宜妄然攻下,必须用手按压脐腹部有硬块,并且气喘、头昏、不能平卧,才可以攻下。为什么呢?因为大便有时困难、有时容易。林澜说:既然微热时常发作,又气喘、头昏、不能平卧,那么有燥屎已经确定了。自然应当把攻下里实作为急务,怎么能再拘泥于必须小便通利、大便确定坚硬后才可以攻下的常规方法呢!汪琥说:这一条所说的是尚未泻下却已经有燥屎的情况,是医家不容易识别的证候。成无己说:小便通利,大便就坚硬;有燥屎,这是通常的道理。如今病人小便不利,大便时而困难、时而容易,凭什么知道他有燥屎呢?因为大实、大满的证候,前后两便都会不通。大便被燥屎堵塞,其中尚未坚硬结实的部分,有时会一并排出,所以有时容易排便。其中极其坚硬结实的部分,始终附着在大肠之中,所以有时难以排出。燥屎结聚在下部,污浊之气向上冲击,所以时常出现微热。微热,是热邪潜伏在体内,不能发散出来。《后条辨》说:污浊之气侵犯心肺,所以既头昏又气喘。不能平卧,是胃中有燥屎扰动,也就是胃气不和便会睡卧不安。以上这些都是有燥屎的征象,所以说:适合用大承气汤。病人五六天没有大便,脐周疼痛,烦躁时发时止,这是有燥屎,所以导致不能大便。【注】病人五六天没有大便,又脐周疼痛,是因为肠胃中的燥屎结聚,没有排出的通路,所以绕脐疼痛。烦躁时发作,是因为燥屎的秽热向上冲击时就烦躁,不冲击时就不烦躁,所以发作有时。不必先用小承气汤试探,直接用大承气汤泻下燥屎;大便通畅后自然可以痊愈。【集注】方有执说:“病人”,是指一切患病的人。凡是出现这种证候的,都应当这样治疗。这是在告诉人们辨别各种胃实证的大原则。程应旄说:采用攻下法,必须等到有燥屎,才不会误用攻下。因此,验查燥屎的方法不可不完备,不能只依靠转矢气这一项征象。病人即使五六天没有大便,也还不能知道粪便究竟干燥还是不干燥。但如果绕脐疼痛,就知道肠胃干燥,粪便没有排出的通路,停滞阻塞在一处而产生疼痛。烦躁时发作,是因为粪便之气冲动,所以烦躁发作。有时燥屎潜伏不动,也就不烦躁,但仍有绕脐疼痛;据此断定大便不通,肯定不会错。怎么能说大承气汤不可以攻下呢!大力泻下后,六七天仍没有大便,烦躁不能缓解,腹部胀满疼痛,这是有燥屎。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原本还有积存的食物,所以适合用大承气汤。【注】这一条承接上面一条,用来说明治疗方法。先前泻下没有完全排尽,仍然应当继续泻下;然而大力泻下后,过了六七天又没有大便。烦躁也没有缓解,腹部仍然胀满疼痛,这是燥屎尚未泻尽。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原本有积存的食物,所以适合再用大承气汤泻下,病就会痊愈。【集注】程知说:大力泻下以后,按理说病应当痊愈了;但又过了六七天没有大便,烦躁不止,腹部胀满疼痛,这一定是燥屎尚未排尽所致。大概是积存的食物因热邪又结聚而变得坚硬。阳明病,泻下后体表仍有热,手足温暖,没有形成结胸,心中烦闷不舒,虽感到饥饿却不能进食,只是头部出汗,主治用栀子豉汤。【注】阳明经病误用泻下,身体发热尚未消退,手足温暖,又没有结胸,这是陷入的邪气还浅。心中烦闷不舒,感到饥饿却不能进食,只是头部出汗,是阳邪郁蒸在胸膈之间。适合用栀子豉汤,使郁热从上部涌出。【集注】程知说:体表仍有热,是经中的邪气尚未解除。手足温暖,是热邪进入还不深。程应旄说:烦闷不舒扰乱胃气,所以感到饥饿却不能进食。热邪郁结、气机蒸腾,所以只有头部出汗。魏荔彤说:表邪还没有完全进入里部,却立即把它当作胃实而仓促泻下,那么体表仍然有热,终究不能随着泻药被荡涤出去。于是虽然发热却不出现潮热,手足虽然温暖却没有(原文缺字)样的汗出;这说明在表的邪气仍在表,却误用泻下,只是损伤了里气!即使不至于仍完全属于太阳病,误用泻下形成结胸,也会出现心下烦闷不舒、饥饿却不能进食、只有头部出汗;阳明蒸腾的热被阴寒药物郁闭,都凝聚堵塞在胸膈之上,证候已经十分明显。但病情仍带有表证,既不能再次泻下,又已经进入里部,不能再重复发汗,只有以栀子豉汤为主,仍从太阳病的治法处理。伤寒时呕吐很多,即使有阳明证,也不可攻下。【注】伤寒三阳病多有呕吐证,是因为风寒表邪尚未解除,胸中的阳气被寒邪郁闭,所以都不可攻下。干呕并且恶寒发热的,属于太阳病。喜欢呕吐并且寒热交替出现的,属于少阳病。现在即使只有发热而不怕冷、大便坚硬这些阳明证,但呕吐很多也不可攻下;这是因为气机逆乱在上部,尚未收敛成实邪。【集注】沈明宗说:恶寒发热的呕吐属于太阳病,寒热往来的呕吐属于少阳病,只发热不恶寒的呕吐属于阳明病。然而呕吐很多,说明气已经向上逆行,邪气偏重侵犯上脘,或兼带少阳病,所以即使有阳明证,也要谨慎,绝不可攻下。阳明中风,口苦、咽干、腹部胀满、轻微气喘,发热而恶寒,脉象浮紧;如果泻下,就会腹部更加胀满,小便困难。【注】这里的“阳明”,是指阳明里证。这里的“中风”,是指太阳表证。口苦、咽干,是少阳热证。腹部胀满,是阳明热证。轻微气喘、发热、恶寒,是太阳伤寒证。脉象浮而紧,是伤寒的脉象。这是风寒邪气同时损伤表里、表里同病的证候,应当审察表里后分别施治。如果太阳、阳明病情较重,就用桂枝加大黄汤,使表里两方面同时得到治疗。如果少阳、阳明病情较重,就用大柴胡汤和解少阳并泻下阳明。如果只从里部治疗,仓促地因为腹部胀满这一症状,就认定热邪进入阳明而泻下,那么表邪会乘虚重新陷入,所以腹部会更加胀满。里部的热邪又会进一步耗竭津液,所以小便困难。

【集注】程知曰:此言阳明兼有太阳、少阳表邪,即不可攻也。阳明中风,热邪也。腹满而喘,热入里矣。然喘而微,则未全入里也。发热恶寒,脉浮而紧,皆太阳未除之证,口苦咽干,为有少阳之半表半里,若误下之,则表邪乘虚内陷,而腹益满矣。兼以重亡津液,故小便难也。

程应旄曰:此条与太阳大青龙证同。太阳以风寒持其营卫,故有烦躁证而无腹满证;此以风寒持住阳明,故有腹满证而无烦躁证。然口苦、咽干,实与烦躁同其机兆也。

阳明病,脉浮而紧,咽燥口苦,腹满而喘,发热汗出,不恶寒反恶热,身重,若发汗则躁,心愦愦反谵语;若加温针,必怵惕烦躁不得眠,若下之,则胃中空虚,客气动膈,心中懊 ,舌上苔者,栀子豉汤主之。若渴欲饮水,口干舌燥者,白虎加人参汤主之。

若脉浮发热,渴欲饮水,小便不利者,猪苓汤主之。阳明病,汗出多而渴者,不可与猪苓汤,以汗多胃中燥,猪苓汤复利其小便故也。

【注】此承前条互发其义,以明其治也。前条表证居多,戒不可误下;此条表里混淆,脉证错杂,不但不可误下,亦不可误汗也。若以脉浮而紧,误发其汗,则夺液伤阴;或加烧针,必益助阳邪,故谵语烦躁,怵惕愦乱不眠也;或以证之腹满、恶热而误下之,则胃中空虚,客气邪热,扰动胸膈,心中懊 ,舌上生苔,是皆误下之过,宜以栀子豉汤一涌而可安也。若脉浮不紧,证无懊 ,惟发热,渴欲饮水,口干舌燥者,为太阳表邪已衰,阳明燥热正甚,宜白虎加人参汤,滋液以生津。若发热渴欲饮水,小便不利者,是阳明饮热并盛,宜猪苓汤利水以滋干。然阳明病,法当多汗,因汗出多,致小便少而渴者,不可与猪苓汤。盖以汗多胃燥,无水不能下行,乃水涸之小便少,非水蓄之小便不利也,恐猪苓汤更利其小便,则益竭津液而助燥矣。

【按】太阳病,烦热无汗而渴,小便利者,大青龙汤证也;小便不利者,小青龙汤去半夏加花粉、茯苓证也。太阳病,烦热有汗而渴,小便利者,桂枝合白虎汤证也;小便不利者,五苓散证。阳明病,烦热无汗而渴,小便利者,宜葛根汤加石膏主之;小便不利者,以五苓散加石膏、寒水石、滑石主之。阳明病,烦热有汗而渴,小便利者,宜白虎汤;小便不利者,以猪苓汤。少阳病寒热无汗而渴,小便利者,当以小柴胡汤去半夏加花粉;小便不利者,当以小柴胡汤加茯苓。太阴无渴。少阴阳邪,烦呕小便赤而渴者,以猪苓汤;少阴阴邪下利,小便白而渴者,以真武汤。厥阴阳邪消渴者,白虎加人参汤;厥阴阴邪,转属阳明,渴欲饮水者,少少与之则愈。证既不同,法亦各异,当详审而明辨之。

【集注】喻昌曰:发热以上与前条同,而汗出,不恶寒,反恶热,身重,四者皆阳明之见证,所以汗、下、烧针俱不可用。舌上苔,则膈热甚,故涌以栀子豉而彻去其膈热,斯治太阳而无碍阳明矣。若前证更加口干舌燥,则宜用白虎汤以解热生津;更加小便不利,则宜以猪苓汤,以导热滋干也。其汗多而渴,不可与猪苓汤者,以热邪传入阳明,必先耗其津液;加以汗多复夺之于外,又利小便更夺之于下,则津液有立亡之患,故示戒也。

程应旄曰:热在上焦,故用栀子豉汤;热在中焦,故用白虎加人参汤;热在下焦,故用猪苓汤。

猪苓汤方

猪苓(去皮) 茯苓 阿胶 泽泻 滑石(碎,各一两)

上五味,以水四升,先煮四味,取二升,去滓,纳阿胶烊消,温服七合,日三服。

【集解】赵羽皇曰:仲景制猪苓一汤,以行阳明、少阴二经水热。然其旨全在益阴,不专利水。盖伤寒表虚,最忌亡阳,而里虚又患亡阴。亡阴者,亡肾中之阴,与胃家之津液也。故阴虚之人,不但大便不可轻动,即小水亦忌下通,倘阴虚过于渗利,则津液反致耗竭。方中阿胶质膏,养阴而滋燥;滑石性滑,去热而利水;佐以二苓之渗泻,既疏浊热而不留其壅瘀,亦润真阴而不苦其枯燥,是利水而不伤阴之善剂也。故利水之法,于太阳用五苓者,以太阳职司寒水,故加桂以温之,是暖肾以行水也;于阳明、少阴用猪苓者,以二经两关津液,特用阿胶、滑石以润之,是滋养无形以行有形也。利水虽同,寒温迥别,惟明者知之。

脉浮而大,心下反硬,有热。属脏者攻之,不令发汗;属腑者不令溲数。溲数则大便硬,汗多则热愈,汗少则便难,脉迟尚未可攻。

【注】属脏,谓属里也;属腑,谓属表也。溲,谓小便也。脉浮而大,太阳、阳明脉也。

浮属表,大属里,今太阳脉浮之表未解,而心下反硬,阳明之里又急,权乎汗、下可也。

译【集注】程知说:这句话是说,阳明病兼有太阳、少阳表邪时,就不能攻下。阳明经受风邪侵袭,是因为热邪所致。腹部胀满而气喘,说明热邪已经进入里部。但气喘轻微,说明热邪还没有完全入里。发热、怕冷,脉象浮而紧,这些都是太阳表邪尚未消除的表现;口苦、咽干,说明兼有少阳经半表半里的病邪。如果误用泻下法,表邪就会乘虚陷入里部,腹部也会更加胀满。再加上津液严重损耗,所以小便困难。程应旄说:这一条与太阳病的大青龙汤证相同。太阳病是风寒邪气拘束营卫,所以有烦躁的表现,却没有腹满的表现;这里是风寒邪气拘束阳明,所以有腹满的表现,却没有烦躁的表现。但口苦、咽干,实际上与烦躁是同一病机的征兆。阳明病,脉浮而紧,咽喉干燥、口苦,腹部胀满而气喘,发热、出汗,不怕冷反而怕热,身体沉重。如果发汗,就会烦躁,心神昏乱,反而说胡话;如果再用温针,必然惊恐不安、烦躁而不能入睡;如果用泻下法,就会使胃中空虚,外来的邪气扰动胸膈,心中懊恼,舌上出现苔,此时以栀子豉汤为主治方。如果口渴想喝水,口干舌燥,以白虎加人参汤为主治方。如果脉浮、发热、口渴想喝水,并且小便不利,以猪苓汤为主治方。阳明病,出汗很多而口渴,不可服用猪苓汤,因为汗出过多会使胃中干燥,猪苓汤又会使小便更加通利。【注】这一条承接前一条,互相补充说明其中的道理,以明确治疗方法。前一条表证较多,告诫不可误用泻下法;这一条表里证候混杂,脉象和症状错杂,不仅不可误用泻下法,也不可误用发汗法。如果因为脉浮而紧而误用发汗法,就会损失津液、损伤阴气;如果再用烧针,必然会更加助长阳邪,所以会出现说胡话、烦躁、惊恐不安、心神昏乱而不能入睡;如果因为腹满、怕热的症状而误用泻下法,就会使胃中空虚,外来的邪气和热邪扰动胸膈,心中懊恼,舌上生苔。这些都是误下造成的过错,应该用栀子豉汤使邪热一并涌出,便可安定。如果脉浮而不紧,没有心中懊恼,只是发热、口渴想喝水、口干舌燥,说明太阳表邪已经衰退,而阳明燥热正盛,宜用白虎加人参汤滋养津液、生津止渴。如果发热、口渴想喝水,而且小便不利,说明阳明经水饮和热邪都很盛,宜用猪苓汤利水以滋润干燥。但是阳明病按常理应当多汗,如果因为出汗过多而导致小便少、口渴,就不可服用猪苓汤。这是因为汗出过多使胃中干燥,没有水液可以向下运行;这种小便少是水液枯竭所致,并不是水液蓄积造成的小便不利。恐怕猪苓汤进一步使小便通利,反而会使津液更加枯竭,加重燥热。【按】太阳病,烦热、没有汗而口渴,小便通利,是大青龙汤证;小便不利,是小青龙汤去半夏、加花粉和茯苓的证候。太阳病,烦热、有汗而口渴,小便通利,是桂枝汤合白虎汤证;小便不利,是五苓散证。阳明病,烦热、没有汗而口渴,小便通利,宜用葛根汤加石膏为主治方;小便不利,用五苓散加石膏、寒水石、滑石为主治方。阳明病,烦热、有汗而口渴,小便通利,宜用白虎汤;小便不利,用猪苓汤。少阳病,寒热往来、没有汗而口渴,小便通利,应当用小柴胡汤去半夏、加花粉;小便不利,应当用小柴胡汤加茯苓。太阴病没有口渴。少阴病阳邪为患,出现烦躁、呕吐、小便发红而口渴,用猪苓汤;少阴病阴邪为患,出现下利、小便清白而口渴,用真武汤。厥阴病阳邪为患而出现消渴,用白虎加人参汤;厥阴病阴邪为患,转而归属于阳明,口渴想喝水时,只需少量多次给水,就会痊愈。证候既然不同,治法也各不相同,应当详细审察、明确辨别。【集注】喻昌说:从发热到这里的症状与前一条相同,但出汗、不怕冷反而怕热、身体沉重这四点,都是阳明病的表现,因此发汗、泻下、烧针都不可使用。舌上有苔,说明膈间热邪很盛,所以用栀子豉汤使邪热从上涌出,彻底清除膈间热邪,这样治疗太阳病就不会妨碍阳明病。如果在前述症状基础上又出现口干舌燥,就宜用白虎汤清解热邪、生津止渴;如果又出现小便不利,就宜用猪苓汤引导热邪下行并滋润干燥。出汗很多而口渴之所以不可服用猪苓汤,是因为热邪传入阳明后,必然先耗损津液;再加上大量出汗从体表进一步损耗津液,又用利小便的方法从下部再度损耗津液,津液就有立即耗尽的危险,所以要特别加以告诫。程应旄说:热在上焦,所以用栀子豉汤;热在中焦,所以用白虎加人参汤;热在下焦,所以用猪苓汤。猪苓汤方 猪苓(去皮)、茯苓、阿胶、泽泻、滑石(打碎),各一两。以上五味药,用水四升,先煎煮其中四味,取药液二升,去掉药渣,加入阿胶使其烊化溶解,温服七合,每日服三次。【集解】赵羽皇说:仲景制定猪苓汤一方,是为了疏通阳明、少阴两经的水热。但它的要旨完全在于补益阴液,并不只是利水。伤寒表虚,最忌损伤阳气;而里虚又担心损失阴液。所谓亡阴,是指肾中的阴液以及胃中的津液耗失。所以阴虚的人,不仅大便不可轻易攻下,连小便也忌讳用药强行通利;如果阴虚时过度使用渗利药,津液反而会因此耗竭。方中阿胶质地滋润,能养阴并滋润燥证;滑石药性滑利,能清除热邪并利小便;再辅以猪苓、茯苓二药渗湿利水,既能疏泄浊热而不使壅滞瘀积留存,又能滋润真阴而不使其过于枯燥,是利水而不伤阴的良方。所以,利水的方法用于太阳病时使用五苓散,是因为太阳经主管寒水,因此加入桂枝来温暖它,这是通过温暖肾阳来推动水液运行;用于阳明、少阴病时使用猪苓汤,是因为这两经都关系到津液,所以特意用阿胶、滑石来滋润它们,这是滋养无形的津液,以推动有形水液运行。利水虽然方法相同,但寒温性质却截然不同,只有明白医理的人才能认识这一点。脉象浮而大,心下部位反而坚硬,并且有热。如果病邪属于里部,就应当攻下,不要发汗;如果病邪属于表部,就不要使小便频繁。小便频繁,大便就会变硬;汗出很多,热势就会减退;汗出少,大便就会困难;脉象迟缓时,尚且不能攻下。【注】所谓属于脏,是指属于里部;所谓属于腑,是指属于表部。“溲”是小便的意思。脉浮而大,是太阳、阳明两经的脉象。浮脉属于表,大脉属于里。现在太阳病的表邪尚未解除,而心下反而坚硬,阳明里的病势又紧急,因此可以根据情况分别采取发汗或泻下的方法。

设里有热实,攻之无疑,不须先汗以解外也。如无热实,而有脉浮之表,不但不令攻之,即小便不利,亦不令利小便,仍当解外也。盖恐溲数汗多,亡其津液,致大便硬,则热愈实也。若汗少脉迟,即有便硬,里尚未实,亦未可攻也。

【集注】王肯堂曰:论言脉浮大,反发汗反下之为逆。此以心下硬有热,知传邪入里,故舍脉而从证也。大便则许攻之,小便则不许利何也?曰:攻大便则内热除,利小便则津液伤也。

林澜曰:心下硬与腹硬满不同。腹硬邪已结聚成实,此但在心下,自与非下不可者异矣。腑与脏对举而言,见一为入里,一犹属表之义也。

阳明病,脉迟,食难用饱,饱则微烦头眩,必小便难,此欲作谷疽。虽下之,腹满如故,所以然者,脉迟故也。

【注】阳明病不更衣,已食如饥,食辄腹满脉数者,则为胃热,可下证也。今脉迟,迟为中寒,中寒不能化谷,所以虽饥欲食,食难用饱,饱则烦闷,是健运失度也。清者阻于上升,故头眩,浊者阻于下降,故小便难。食郁湿瘀,此欲作谷疽之征,非阳明热湿,腹满发黄者比。虽下之腹满暂减,顷复如故,所以然者,脉迟中寒故也。

【集注】方有执曰:迟为寒不化谷,故食难用饱。湿郁而蒸,气逆而不下行,故微烦头眩,小便难也,疽黄病也。谷疽,水谷之湿蒸发而身黄也。

张璐曰:下之腹满如故,盖腹满已是邪隐,脉迟则胃不实,徒下其糟粕,病既不除,而反害之耳!夫阳明证本当下,阳明而至腹痛,尤当急下。独此一证下之,腹满必如故者,缘脉迟则胃气空虚,津液不充,其满不过虚热内壅,非结热当下之比也。可见脉迟胃虚,不但下之无益,即发汗利小便之法,亦不可用,惟当用和法,如甘草干姜汤,先温其中,然后少与调胃微和胃气可也。

程应旄曰:热蓄成黄之腹满,下之可去。此则谷气不得宣泄,属胃气虚寒使然,下之益虚其虚矣。故腹满如故。

阳明病,若中寒者,不能食,小便不利,手足 然汗出,此欲作固瘕,必大便初硬后溏,所以然者,以胃中冷,水谷不别故也。

【注】阳明病内热,则不大便,能食,小便利,手足 然汗出,是可下之证也。今中寒不能食,小便不利,虽手足 然汗出,不可下也,此为中寒欲作固瘕。何以知之?以大便必初硬而后溏也。所以然者,胃中虚冷,水谷不分,故小便不利而大便必溏也。

【按】不能食与上条食难用饱,同一不能腐熟水谷也。小便不利与上条小便难,同一不能下输膀胱也。惟手足 然汗出,与上条饱则微烦、头眩不同,彼欲作谷疸,此欲作固瘕,皆胃中寒冷。一以微烦头眩,阳在中上,故不病泻而病疸;一以手足汗出,阳在四肢,故不病疸而病泻也。再上条中寒食难用饱,无汗小便难,欲作谷疸,以其尚能少食微烦,犹有阳气故也。此条中寒不能食,手足冷汗,小便不利,欲作固瘕,则是寒湿不化,纯阴故也。固瘕者,大瘕泻也,俗谓之溏泻。固者,久而不止之谓也。

【按】人之汗以天地之雨名之,阴阳和而后有雨,阳亢则热而雨少,阴盛则寒而雨多,人之汗亦若是也。四肢手足属土,土主脾胃,若脉大,其汗蒸蒸而热,则为阳盛可下之证也;若脉迟,其汗 而寒,则为阴盛可温之证也。

【集注】程应旄曰:水谷不别,属湿热偏渗者多。此点出胃中冷,欲人知病本于寒,宜从寒治,不在小便也。

太阳病,寸缓关浮尺弱,其人发热汗出。复恶寒不呕,但心下痞者,此以医下之也;如其不下者,病患不恶寒而渴者,此转属阳明也。小便数者,大便必硬,不更衣十日,无所苦也,渴欲饮水,少少与之,但以法救之,渴者,宜五苓散。

【按】“但以法救之”五字,当是“若小便不利”方与上文小便数、下文“渴者”之义相合。此条病势不急救之之文,殊觉无谓,必有遗误。王三阳亦云:此处五苓散难用,不然经文“渴者?之下,当有阙文也。

【注】太阳病脉浮缓而弱,中风脉也;发热汗出恶寒,中风证也。不呕则里气和,缘何而有心下痞证?此必以医下之故也。如其不经医下,邪热自传于里,病患不恶寒而渴者,此邪去太阳,已转属阳明也。若小便数者,大便必硬,然使不更衣十余日,而无或满或痛之苦,是仍属虚燥不实之硬,不可议下,俟之可也。如或渴欲饮水,必是胃中干燥,当少少与之以滋其胃可耳。其或小便不利而渴者,是又为水停不化,宜五苓散以导其所停之水矣。盖病在膀胱,故仍治太阳而不治阳明也。

【集注】张兼善曰:十日不更衣,而不用攻伐何也?曰:此非结热,虽不大便,而无潮热、谵语可下之证,当须审慎,勿以日数久而辄为攻下也。

译假如里部有热邪结实,就可以毫无疑问地攻下,不必先发汗来解除表邪。如果没有热邪结实,只是有浮脉所代表的表证,不但不能攻下,即使小便不利,也不能用利小便的方法,仍应当先解除表邪。这是因为担心小便频繁、汗出过多会耗失津液,导致大便变硬,使热邪更加结实。如果汗出少、脉象迟缓,即使大便坚硬,里部也还没有结实,仍然不能攻下。【集注】王肯堂说:医论说脉浮大时,反而发汗或泻下,是错误的治法。这里因为心下坚硬并有热,知道邪气已经传入里部,所以舍弃脉象而依据症状进行判断。大便可以攻下,小便却不许利导,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攻下大便可以清除里热,利小便却会损伤津液。林澜说:心下坚硬与腹部坚硬胀满不同。腹部坚硬,说明邪气已经结聚成实;这里只在心下部位坚硬,自然与必须攻下的情况不同。这里把腑与脏相对而言,是为了说明一个属于邪气入里,另一个仍然属于表部的意思。阳明病,脉象迟缓,食物难以吃到饱,吃饱后稍有烦闷、头晕,必然小便困难,这是将要形成谷疽。即使使用泻下法,腹部胀满仍会像原来一样,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脉象迟缓。【注】阳明病,如果不排便,吃了东西仍像饥饿一样,进食后腹部就胀满而脉数,这是胃热,属于可以攻下的证候。现在脉象迟缓,迟脉表示中焦有寒,中焦有寒就不能消化水谷,所以虽然饥饿想吃东西,却难以吃饱,吃饱后就烦闷,这是脾胃运化失常。清阳受阻而不能上升,所以头晕;浊阴受阻而不能下降,所以小便困难。食物郁积、湿邪瘀滞,这是将要形成谷疽的征兆,不同于阳明热湿导致的腹满发黄。即使泻下后腹部胀满暂时减轻,不久又会恢复原状,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脉迟而中焦有寒。【集注】方有执说:迟脉表示寒邪使水谷不能消化,所以食物难以吃饱。湿邪郁积并蒸腾,气机上逆而不能向下运行,所以会稍有烦闷、头晕和小便困难;这属于疽黄病。谷疽,是水谷中的湿气蒸腾后使身体发黄。张璐说:泻下后腹部胀满仍和原来一样,是因为腹满本来就是邪气潜藏,脉迟则说明胃中并不实,只是徒然泻去糟粕,疾病没有消除,反而受到损害!阳明证本来应当攻下,阳明病发展到腹痛时,更应当及时攻下。唯独这一证,泻下后腹部胀满必然仍旧,是因为脉迟说明胃气空虚、津液不足,这种胀满不过是虚热壅滞于内,并非结热实证应当攻下的情况。由此可见,脉迟而胃虚时,不仅泻下没有益处,发汗、利小便的方法也不能使用;只能采用和解的方法,例如甘草干姜汤,先温暖中焦,然后少量给予调胃之剂,稍稍调和胃气即可。程应旄说:热邪蓄积而形成黄疸所致的腹满,可以用泻下法去除。这里则是谷气不能宣发疏泄,属于胃气虚寒所致,泻下只会使原本的虚弱更加严重。所以腹部胀满仍然如故。阳明病,如果中焦有寒,就不能进食,小便不利,手脚会出现〔缺字〕样的汗出,这是将要形成固瘕;大便必定先硬后溏。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胃中寒冷,水谷不能分清。【注】阳明病内有热邪,就会不大便、能进食、小便通利,手脚汗出,这才是可以攻下的证候。现在中焦有寒而不能进食,小便不利,虽然手脚出现〔缺字〕样的汗出,也不能攻下;这是中焦有寒、将要形成固瘕。怎么知道这一点呢?因为大便必定先硬后溏。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胃中虚寒,水谷不能分清,所以小便不利,而大便必然稀溏。【按】不能进食与上一条所说食物难以吃饱,都是水谷不能被脾胃腐熟消化。小便不利与上一条所说小便困难,都是水液不能向下输送到膀胱。只有手脚〔缺字〕样汗出这一点,与上一条吃饱后稍有烦闷、头晕不同;上一条将要形成谷疸,这一条将要形成固瘕,但二者都是胃中寒冷。一种情况是稍有烦闷、头晕,阳气在中焦和上焦,所以不患泄泻而患黄疸;另一种情况是手脚出汗,阳气在四肢,所以不患黄疸而患泄泻。再说上一条中焦有寒、食物难以吃饱、没有汗而小便困难、将要形成谷疸,是因为还能够少量进食并稍有烦闷,仍有阳气存在。这一条中焦有寒、不能进食、手脚出冷汗、小便不利、将要形成固瘕,则是寒湿不能运化,纯属阴盛。固瘕,是严重的瘕泻,俗称溏泻。“固”是指病程长久而不停止。人的汗可以用天地间的雨来比喻;阴阳调和之后才会下雨,阳气亢盛就会炎热而少雨,阴气旺盛就会寒冷而多雨,人的汗也是这样。四肢手足属于土,土主管脾胃;如果脉大,汗出蒸蒸而热,就是阳气旺盛、可以攻下的证候;如果脉迟,汗出〔缺字〕而且寒冷,就是阴气旺盛、可以温补的证候。【集注】程应旄说:水谷不能分清,多数属于湿热偏向渗泄所致。这里特意指出胃中寒冷,是要让人知道病根在寒,应当从治寒入手,而不在于专门处理小便。太阳病,寸脉缓、关脉浮、尺脉弱,患者发热并出汗。又怕冷却不呕吐,只是心下痞闷,这是因为医生曾误用泻下法。如果没有经过泻下,患者不怕冷而口渴,这是病邪已经转入阳明。小便次数多,大便必然坚硬;即使十天不排便,也没有什么痛苦。口渴想喝水时,应少量多次给水;应当按照相应方法救治。口渴的,适合用五苓散。【按】“但以法救之”五个字,应当是“若小便不利”,这样才与上文“小便数”和下文“渴者”的意思相合。本条所说病势并不紧急,却说要急于救治,实在令人觉得没有意义,其中必定有文字脱漏或错误。王三阳也说:这里五苓散难以使用,否则按经文“渴者”…… 这句话下面应当还有脱漏的文字。【注】太阳病脉象浮缓而弱,这是中风的脉象。发热、出汗、怕冷,是中风的证候。不呕吐说明里气调和,为什么又会出现心下痞闷的证候呢?这一定是因为医生误用了泻下法。如果没有经过医生泻下,邪热自行传入里部,患者不怕冷而口渴,这是邪气离开太阳、已经转属阳明了。如果小便次数多,大便必然坚硬;即使十多天不排便,也没有胀满或疼痛的苦楚,这仍属于虚燥而非实邪所致的大便坚硬,不可贸然攻下,等待其自行恢复即可。如果口渴想喝水,一定是胃中干燥,应当少量给水,以滋润胃部即可。如果小便不利而口渴,这是水液停留而不能化行,应当用五苓散来疏导停留的水液。这是因为病在膀胱,所以仍然治疗太阳,而不治疗阳明。【集注】张兼善说:十天不排便,为什么不使用攻下法呢?答:这不是热邪结聚,虽然不排便,却没有潮热、谵语等可以攻下的证候,应当仔细审慎,不要因为日数已久就轻率地使用攻下法。

喻昌曰:寸缓、关浮、尺弱,发热汗出恶寒,纯是太阳中风未罢之证,设非误下,何得心下痞结耶?如不误下,而太阳证必渐传经,乃至不恶寒而渴,邪入阳明审矣。然阳明津液既偏渗于小便,则大肠失其润而大便硬,与肠中热结自是不同,所以旬日不更衣无所苦也。

汪琥曰:小便数大便硬,仲景论中何以无治法耶?盖此正是仲景不须用药处,俟其阴阳自和,则小便渐少,大便必自出也。

阳明病,心下硬满者,不可攻之;攻之利遂不止者死,利止者愈。

【注】此申上条痞硬不更衣十日无所苦,误攻之变也。阳明病非胃家实,而心下硬满者,不可攻之。若攻之,其人利不止者,则正脱而死。其人利自止者,邪退则犹可愈也。

【集注】汪琥曰:或问结胸证同是心下硬满,又属可下何也?盖结胸证,心下硬满而痛者,为胃中实,故可下;此证不痛,当是虚硬虚满,与半夏泻心汤之心下痞硬略同,故云不可攻也。

诸虚者,不可下,下之则大渴,求水者易愈,恶水者剧。

【注】虚者下之,是为重虚,阴津消亡,自然大渴。其求水者,阳气犹存,故易愈;若恶水者,阳气已绝,则难愈矣。

【集注】程应旄曰:诸虚者,阳津阴液,必有所亡,故下之则大渴;求水者亡阴,恶水者亡阳,故有愈剧之分。观此知仲景虑误下之助阴,甚于虑误下之亡阴矣。

大下之后,复发汗,小便不利者,亡津液故也。勿治之,得小便利,必自愈。

【注】大下之后,复发其汗,重亡津液,小盒饭少,以水液内竭故也。勿治之,言勿利其小便也。须俟津液回而小便利,必自愈矣。

【集注】程知曰:言下后复发汗,有俟津液自回之法。若强责其小便,则膀胱之气化不行,有增硬满喘胀者矣。故宜以不治治之。

阳明病,下血谵语者,此为热入血室。但头汗出者,刺期门,随其实而泻之, 然汗出则愈。

【注】妇人病伤寒,经血适至,则有热入血室之证,宜刺期门;男子病伤寒,有下血谵语者,亦为热入血室也。若热随血去,必通身汗出而解矣。若血已止,其热不去,蓄于阳明,不得外越而上蒸,但头汗出而不解者,亦当刺期门,随其实而泻之,则亦必通身然汗出而愈也。

【集注】方有执曰:血室、头汗、期门,注皆见太阳篇中。阳明之脉其直者,从缺盆下乳内廉下,侠脐入气街中。血室之脉起于气街,上行至胸中而散。所以妇人经来,热入血室,则似结胸而谵语,从阳明里也。男子下血,热入血室,但头汗出亦谵语,从阳明外也,故并宜刺期门。

程应旄曰:下血则经脉空虚,热得乘虚而入血室,谵语以血室虽冲脉所属,而心经实血室之主,室被热扰,故心神不清也。但头汗出者,血下夺则无汗,热上扰则汗蒸也。

刺期门者,热入阴分,实在阴,随其实而泻之,则荣气和而心气下通,故 然汗出而解。

阳明病,口燥,但欲漱水不欲咽者,此必衄。

【注】阳明属胃,开窍于口,阳明有热,故口燥也。但欲漱水不欲咽者,虽燥而不渴,知热在经而不在腑,在血而不在气也。热在经血,迫血妄行,必致衄也。

【集注】喻昌曰:口中干燥与渴异,漱水不欲咽,知不渴也。阳明病,口燥但漱水不欲咽,知邪入血分,阳明之脉起于鼻,故知血得热而妄行,必由鼻而出也。

沈阳宗曰:阳明病,口燥漱水而不欲咽,乃邪郁于经,未入于腑也。

脉浮发热,口干鼻燥,能食者,则衄。

【注】此承上条详出脉证,以互发其义也。阳明病,脉浮发热,口鼻干燥,热在经也。若其人能食,则为胃和,胃和则邪当还表作解也。然还表作解,不解于卫,则解于营,汗出而解者,从卫解也;衄血而解者,从营解也。今既能食、衄血,则知欲从营解也。

【集注】张锡驹曰:此论阳明经脉燥热也。夫热在经脉,故脉浮发热,热循阳明经脉而上,故口干鼻燥,不伤胃气,故能食。能食者则衄,言病不在胃腑,非因能食而致衄也。

阳明证,其人喜忘者,必有蓄血。所以然者,本有久瘀血,故令喜忘。屎虽硬,大便反易,其色必黑者,宜抵当汤下之。

【注】经曰:血并于下,乱而喜忘。喜忘者,好忘前言往事也。今阳明病,其人喜忘者,本有久瘀之血,与热上并于心,故令喜忘也。蓄血之屎虽硬,然大便反易,其色必黑,盖以血与糟粕共并,故反易而色黑也。不用桃仁承气汤,而用抵当汤大下之者,以其人本有久瘀之血故也。

【集注】张志聪曰:太阳蓄血在膀胱,故验其小便之利与不利;阳明蓄血在肠胃,故验其大便之黑与不黑。

张璐曰:大便色黑,虽曰瘀血,而燥结亦黑,但瘀血则粘如漆,燥结则晦如煤,此为明辨也。

译喻昌说:寸脉缓、关脉浮、尺脉弱,发热、出汗、怕冷,完全是太阳中风尚未痊愈的证候;假如不是误用泻下法,怎么会出现心下痞结呢?如果没有误用泻下法,太阳证必然会逐渐传经,直到不怕冷而口渴,这就确知邪气已经进入阳明了。然而阳明的津液既然偏多地渗入小便,大肠失去滋润,大便就会坚硬;这与肠中热邪结聚完全不同,所以十天不排便也没有痛苦。汪琥说:小便次数多而大便坚硬,仲景的论述中为什么没有治疗方法呢?因为这正是仲景认为不必用药的情况;等到阴阳自行调和,小便逐渐减少,大便自然就会排出。阳明病,心下坚硬胀满,不可使用攻下法。如果攻下后腹泻便止不住,就会死亡;如果腹泻自行停止,则可以痊愈。【注】这是承接上条所说痞硬、十天不排便却无痛苦的情况,说明误用攻下法后发生的变化。阳明病并不是胃腑实邪,而出现心下坚硬胀满时,不可使用攻下法。如果攻下后腹泻不止,说明正气脱失,患者就会死亡。如果腹泻自行停止,说明邪气退去,仍然可能痊愈。【集注】汪琥说:有人问,结胸证同样表现为心下坚硬胀满,却属于可以攻下的情况,这是为什么?因为结胸证心下坚硬胀满并且疼痛,是胃中有实邪,所以可以攻下。本证不疼痛,应当是虚硬、虚满,与半夏泻心汤所主的心下痞硬大致相同,所以说不可攻下。凡属虚证,都不可使用攻下法;误用攻下法就会大渴。若想喝水,容易痊愈;若厌恶饮水,病情就会加重。【注】虚证误用攻下法,就是使虚证更加严重,阴津耗竭,所以自然会大渴。想喝水的人,说明阳气尚存,所以容易痊愈。厌恶饮水的人,说明阳气已经断绝,就难以痊愈了。【集注】程应旄说:各种虚证,阳气、津液或阴液必然有所亏损,所以误用攻下法就会大渴。想喝水,是阴液亏损;厌恶饮水,是阳气亏损,所以有痊愈或加重的区别。由此可知,仲景担心误用攻下法导致阴邪助长,超过了他担心误下耗亡阴液的程度。大剂量攻下之后又发汗,小便不利,是因为津液耗亡。不要治疗它,等到小便通利,就一定会自行痊愈。【注】大剂量攻下之后又发汗,津液进一步耗损,小便应当减少,这是因为体内水液已经枯竭。“不要治疗它”,是说不要再用药促使小便通利。应当等待津液恢复、小便通利,病就一定会自行痊愈。【集注】程知说:这是说泻下后又发汗,应当等待津液自行恢复。如果强行催利小便,就会使膀胱气化失常,可能加重坚硬胀满、喘促和胀满。所以应当采用不治疗的方式来治疗。阳明病,出现便血和谵语,这是热邪侵入血室。如果只是头部出汗,应针刺期门穴,随着实邪所在进行泻法;全身出汗后,病就会痊愈。【注】妇女患伤寒时,如果恰逢月经来潮,就会出现热入血室的证候,适合针刺期门穴。男子患伤寒而出现便血、谵语,也属于热入血室。如果热邪随着血排出,就一定会全身出汗而解除。如果血已经停止排出而热邪仍未去除,蓄积在阳明,不能向外透散,反而向上蒸腾,只是头部出汗而病不解,也应当针刺期门穴,随着实邪所在进行泻法,这样也一定会全身出汗而痊愈。【集注】方有执说:关于血室、头汗和期门穴的注释,都见于《太阳篇》。阳明经脉中直行的一支,从缺盆向下,沿乳房内侧下行,夹着肚脐进入气街之中。血室的经脉起于气街,向上运行到胸中后散开。所以妇女月经来潮时,热邪侵入血室,就会出现类似结胸和谵语的表现,这是从阳明里部发生的。男子便血时,热邪侵入血室,只头部出汗,也会出现谵语,这是从阳明外部发生的,所以都适合针刺期门穴。程应旄说:便血后经脉空虚,热邪便可乘虚进入血室;出现谵语,是因为血室虽归冲脉所属,而心经实际上主宰血室,血室受到热邪扰乱,所以心神不清。只头部出汗,是因为血向下耗失而不能出汗,热邪向上扰动则使汗气蒸腾到头部。针刺期门穴,是因为热邪进入阴分,实邪确实在阴分;随着实邪所在进行泻法,就能使营气调和、心气向下通达,所以全身出汗而病解。阳明病,口燥,只想用水漱口却不想咽下,这一定会发生鼻衄。【注】阳明属于胃,胃的窍开于口;阳明有热,所以口燥。只想用水漱口却不想咽下,说明虽然口燥却不口渴,可知热在经脉而不在腑,在血分而不在气分。热在经脉和血分,迫使血液妄行,必然导致鼻衄。【集注】喻昌说:口中干燥与口渴不同,漱口而不想咽水,可以知道并非口渴。阳明病,口燥,只漱口而不想咽水,说明邪气进入血分;阳明经脉起于鼻,所以可知血受热后妄行,必然从鼻中流出。沈阳宗说:阳明病,口燥而漱水不想咽下,是邪气郁滞在经脉,还没有进入腑中。脉浮、发热、口干、鼻燥,而且还能进食,就会发生鼻衄。【注】这是承接上条,详细列出脉象和证候,以相互阐明其中的意义。阳明病,脉浮而发热,口鼻干燥,说明热在经脉。如果患者还能进食,说明胃气调和;胃气调和,邪气就应当返回体表而自行解除。不过,邪气返回体表而解除时,不从卫分解除,就从营分解除;出汗而病解,是从卫分解除。鼻衄出血而病解,是从营分解除。现在既然还能进食,又发生鼻衄,就知道病邪将从营分解除。【集注】张锡驹说:这里论述的是阳明经脉的燥热。热在经脉,所以脉浮而发热;热沿阳明经脉向上,所以口干、鼻燥;没有损伤胃气,所以还能进食。“还能进食就会鼻衄”,是说病不在胃腑,并不是因为能进食才导致鼻衄。阳明证,患者容易遗忘,必定有瘀血蓄积。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原本就有长期停留的瘀血,所以使人容易遗忘。大便虽然坚硬,却反而容易排出,颜色一定发黑,适合用抵当汤攻下。【注】经文说:血液并聚于下部,气机紊乱,就会容易遗忘。容易遗忘,就是常常忘记先前说过的话和过去发生的事情。现在阳明病患者容易遗忘,是因为原本有长期瘀血,瘀血又与热邪一起向上并聚于心,所以使人容易遗忘。蓄血所形成的大便虽然坚硬,但反而容易排出,颜色一定发黑;这是因为血液与糟粕混合并聚,所以大便反而易排且颜色发黑。不用桃仁承气汤,而用抵当汤进行强力攻下,是因为患者原本就有长期瘀血。【集注】张志聪说:太阳蓄血在膀胱,所以观察小便通利还是不通利。阳明蓄血在肠胃,所以观察大便颜色黑还是不黑。张璐说:大便发黑,虽说可能是瘀血,燥结的大便也会发黑;但瘀血所致者黏稠如漆,燥结所致者暗黑如煤,这是明确辨别二者的方法。

郑重光曰:太阳热结膀胱证,轻者如狂,重者发狂。如狂者血自下,故用桃仁承气汤,因势而利导之;发狂者血不下,须用抵当汤。此条喜忘差减于狂,乃用发狂之重剂,何也?盖太阳经少血,阳明经多血,所以宜用抵当汤峻攻。太阳云主之,乃确然不易之法,此云宜用,则证有轻重,在于临时酌量耳。

病患无表里证,发热七八日,虽脉浮数者,可下之。假令已下,脉数不解,合热则消谷善饥,至六七日不大便者,有瘀血,宜抵当汤。若脉数不解,而下不止,必协热便脓血也。

【注】此承上条言蓄血喜忘,热结而无表里证者,当下之义也。病患无表里证,是无太阳表、阳明里证也。但发热而无恶寒,七八日,虽脉浮数不可汗也。若屎硬可下之,假令已下,脉不浮而数不解,是表热去里热未去也。至六七日又不大便,若不能消谷善饥,是胃实热也,以大承气汤下之。今既能消谷善饥,是胃和合热,非胃邪合热,故屎虽硬色必黑,乃有瘀血热结之不大便也,宜有抵当汤下之。若脉数不解,不大便硬而下利不止,必有久瘀,协热腐化而便脓血也,则不宜用抵当汤下之矣。

【集注】张璐曰:病虽七八日,尚发热脉浮数,仍属太阳表证。因误下引邪内入,所以脉数不解,内外合邪而见消谷善饥。谷入既多,反至六七日不大便,且不烦渴,是知其证非热结在胃,乃热结在血。以其表证误下,尚兼太阳随经之热未尽,故以抵当为至当也。若脉数不解而下利不止,又当随其下血与不下血而异治之,倘血分之热邪不除,必协热而便脓血也。

伤寒发汗已,身目为黄。所以然者,以寒湿在里不解故也,以为不可下也,于寒湿中求之。

【注】伤寒发汗已,身目为黄。所以然者,以表有寒里有湿未解也。夫表寒里湿,郁而发黄,自非热湿内瘀,郁而成黄者比,故不可下。惟当于表寒里湿中求其治法,宜发其表寒,利其里湿可也。

【集注】喻昌曰:伤寒发汗已,热邪解矣,何由反蒸身目为黄?所以然者,寒湿抟聚,适在躯壳之里,故尔发黄也。里者,在内之通称,非谓寒湿深入在里,盖身目正属躯壳,与脏腑无关也。于寒湿中求之,求其寒湿中之治法也。

程应旄曰:其人素有湿邪在里,表寒虽经发汗,而其为里湿所持者,终在里而无从解散也。发汗后之寒,与湿郁蒸为热,非实热也,故不可下。仍当于寒湿中,责其或浅或深而治之可也。

伤寒瘀热在里,身必发黄,麻黄连轺赤小豆汤主之。

【注】伤寒表邪未解,适遇其人阳明素有湿邪,热入里而与湿合,湿热蒸瘀,外薄肌表,身必发黄也。若其人头有汗,小便不利,大便硬,则或清、或下、或利小便,自可愈也。今乃无汗小便利,是里之瘀热未深,表之郁遏犹甚,故用麻黄连轺赤小豆汤,外发其表,内逐其湿也。

【集注】喻昌曰:伤寒之邪,得湿而不行,所以热瘀身中而发黄,设泥“里”字,岂有邪在里而反治其表之理哉!程应旄曰:凡伤寒瘀热在里者,由湿蒸而来,故身必发黄。此之瘀热未深,只从表一边开其郁滞,而散除湿热,麻黄连轺赤小豆汤是其主也。

林澜曰:麻黄连轺一证,虽曰在里,必因邪气在表之时,有失解散,今虽发黄,犹宜兼汗解以治之也。

汪琥曰:夫寒邪自外而来,若挟内湿瘀于经络之中,则郁而变热,故令其人身目发黄也。此条乃是太阳经传来者,太阳伤寒,理宜用麻黄汤,只因邪传阳明,热瘀于里,里非胃腑,以阳明经居太阳之里,即《尚论篇》所云躯壳之里是也。惟其里有热,所以方中用麻黄汤而去桂枝之辛热,更加赤小豆、姜、枣之甘辛,以祛散在表之寒湿,复加连轺、生梓白皮之苦寒,以清解肌里之瘀热也。

麻黄连轺赤小豆汤方

麻黄(去节,二两) 赤小豆(一升) 杏仁(去皮尖,四十枚) 生姜(切,二两) 大枣(擘,十二枚)

甘草(炙,二两) 生梓白皮(切,一升) 连轺(二两)

以上八味,以潦水一斗,先煮麻黄,再沸去上沫,纳诸药,煮取三升,分温三服,半日则尽。

【方解】湿热发黄无表里证,热盛者清之,小便不利者利之,里实者下之,表实者汗之,皆无非为病求去路也。用麻黄汤以开其表,使黄从外而散。去桂枝者,避其热也;佐姜、枣者,和其营卫也;加连轺、梓皮以泻其热,赤小豆以利其湿,共成治表实发黄之效也。连轺,即连翘根。无梓皮以茵陈代之。

【集解】周扬俊曰:此亦两解表里法也,故用外汗之药,必兼渗湿之味。伤寒发黄者,必其人太阴素有湿热,更兼寒邪未散,两邪相合,因而蒸郁为黄也。

伤寒七八日,身黄如橘子色,小便不利,腹微满者,茵陈蒿汤主之。

译郑重光说:太阳热邪结于膀胱的证候,病情较轻的像发狂,病情较重的真正发狂。像发狂,是因为血自行排出,所以用桃仁承气汤,顺着病势加以疏导。真正发狂,是因为血没有排出,必须使用抵当汤。本条的容易遗忘比发狂轻,却使用治疗发狂的峻烈药剂,这是为什么?因为太阳经血少,阳明经血多,所以适合用抵当汤猛烈攻下。太阳篇说“主之”,是确定不变的治疗方法;这里说“宜用”,则说明证候有轻重,应当根据当时情况斟酌用药。患者没有表证或里证,只发热七八天,即使脉象浮而数,也可以攻下。假如已经攻下,脉仍然数而不缓解,兼有发热,就会消化食物很快、容易饥饿;到了六七天仍不排便,说明有瘀血,适合用抵当汤。如果脉数一直不缓解,而且腹泻不止,必然是热邪相合,导致排出脓血。【注】这是承接上条所说容易遗忘、蓄血热结,说明没有表里证而有热结时应当攻下的意义。患者没有表里证,是说没有太阳表证,也没有阳明里证。只是发热而不怕冷,持续七八天,即使脉浮而数,也不可发汗。如果大便坚硬,可以攻下;假如已经攻下,脉不再浮而数脉仍不缓解,说明表热已经除去而里热尚未消退。到了六七天又不排便,如果不能消化食物且容易饥饿,这是胃中实热,应当用大承气汤攻下。现在既能消化食物又容易饥饿,说明是胃气调和而兼有热,并非胃中邪气与热相结;所以大便虽坚硬且颜色必黑,是瘀血与热相结所致的不排便,应当用抵当汤攻下。如果脉数仍不缓解,不是大便坚硬而是腹泻不止,必定有长期瘀血与热邪相合而腐化,排出脓血;这时就不适合用抵当汤攻下。【集注】张璐说:病虽已七八天,仍然发热、脉浮而数,依旧属于太阳表证。由于误用攻下法引邪入里,所以脉数不缓解,内外邪气相合而出现消化食物很快、容易饥饿。进食很多之后,反而到了六七天仍不排便,而且不烦躁口渴,可知这不是热邪结在胃中,而是热邪结在血分。因为表证误用攻下法,仍兼有太阳经循经而来的余热未尽,所以使用抵当汤是最恰当的。如果脉数不缓解而腹泻不止,还应根据是否便血采取不同治法;假如血分的热邪不除,必然会与热相合而排出脓血。伤寒发汗后,身体和眼睛都发黄。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寒湿留在体内没有解除;这种情况不可攻下,应当从寒湿方面寻找治疗方法。【注】伤寒发汗后,身体和眼睛都发黄。之所以这样,是因为表有寒、里有湿,都还没有解除。表寒与里湿郁滞而发黄,这不同于热湿内蓄、郁结成黄的情况,所以不可攻下。只应针对表寒、里湿来寻求治法,发散表寒、利除里湿即可。【集注】喻昌说:伤寒发汗后,热邪已经解除,为什么反而会使身体和眼睛被蒸熏成黄色呢?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寒湿凝聚,恰好停留在躯体表壳之内,所以发黄。这里所说的“里”是对身体内部的概称,并不是说寒湿深入脏腑之里;因为身体和眼睛属于躯壳,与脏腑无关。应当从寒湿中寻求治疗方法,也就是寻找针对寒湿的治法。程应旄说:这个人平素体内就有湿邪,表寒虽然经过发汗已经有所解除,但由于受到里湿牵制,寒邪最终仍留在里部,无法自行解散。发汗以后,寒邪与湿邪郁蒸而化热,并不是实热,所以不能使用泻下法。仍应根据寒湿所在的浅深程度来辨治,这样就可以了。伤寒,瘀热在里,身体一定会发黄,宜用麻黄连轺赤小豆汤主治。【注】伤寒表邪尚未解除,恰好患者的阳明经素来有湿邪,热邪进入里部并与湿邪相合,湿热蒸腾郁结,向外逼近肌表,所以身体一定发黄。如果患者头部出汗、小便不利、大便坚硬,那么可以分别采用清热、泻下或利小便的方法,自然能够痊愈。现在却是无汗而小便通利,说明里部的瘀热尚不深,表部的郁闭反而很重,所以用麻黄连轺赤小豆汤,外发其表,内逐其湿。【集注】喻昌说:伤寒邪气遇到湿邪便不能运行,所以热邪瘀滞在身体内部而发黄。假如拘泥于“里”字,难道会有邪在里部却反而治疗表部的道理吗?程应旄说:凡是伤寒瘀热在里的病证,都是由湿邪蒸腾而来,所以身体一定发黄。这里的瘀热还不深,只需从表部一侧疏通郁滞、消散湿热,麻黄连轺赤小豆汤就是主方。林澜说:麻黄连轺汤所治的证候,虽然说病在里部,但一定是在邪气还在表时未能及时疏散所致;如今虽然已经发黄,仍应兼用发汗解表的方法治疗。汪琥说:寒邪从外部侵入,如果夹带内湿而瘀滞在经络之中,就会郁结化热,所以使患者身体和眼睛发黄。这一条是太阳经传来的病证。太阳伤寒,按理应使用麻黄汤;只是因为邪气传入阳明,热邪瘀滞在里部。这里的“里”不是指胃腑,而是指阳明经位于太阳经之里,也就是《尚论篇》所说的躯壳之里。正因为里部有热,所以方中采用麻黄汤而去掉桂枝的辛热,再加入赤小豆、姜、枣的甘辛之性,以祛散在表的寒湿;又加入连轺、生梓白皮的苦寒之性,以清解肌表内部的瘀热。麻黄连轺赤小豆汤方。麻黄(去节,二两)、赤小豆(一升)、杏仁(去皮尖,四十枚)、生姜(切,二两)、大枣(擘,十二枚)。甘草(炙,二两)、生梓白皮(切,一升)、连轺(二两)。以上八味药,用潦水一斗,先煎麻黄,煮沸后撇去上面的浮沫,再放入其余药物,煎取三升,分三次温服,半天服完。【方解】湿热导致发黄,如果没有明显的表证或里证,热盛的就清热,小便不利的就利小便,里实的就泻下,表实的就发汗,都是为了给病邪寻找排出的途径。使用麻黄汤来开通表邪,使黄疸从外部消散。去掉桂枝,是为了避开它的温热之性。用姜、枣辅助,是为了调和营卫。加入连轺、梓皮以清泻其热,加入赤小豆以利其湿,合起来形成治疗表实发黄的功效。连轺,就是连翘的根。如果没有梓皮,可以用茵陈代替。【集解】周扬俊说:这也是表里同治的方法,所以使用能够从外发汗的药物时,必须兼用能够渗湿的药味。伤寒发黄,必定是患者太阴经素来有湿热,又兼有寒邪尚未消散,两种邪气相合,因而蒸腾郁结而形成黄疸。伤寒七八天,身体黄得像橘子的颜色,小便不利,腹部微微胀满,宜用茵陈蒿汤主治。

【注】身黄湿热之为病也,湿盛于热,则黄色晦,热盛于湿,则黄色明。如橘子色者,谓黄色明也。伤寒七八日,身黄色明,小便不利,其腹微满,此里热深也。故以茵陈蒿治疸病者为君,佐以大黄,使以栀子,令湿热从大小二便泻出,则身黄腹满自可除矣。

【集注】唐不岩曰:熏黄,阴黄也;橘子黄,阳黄也。

程知曰:此驱湿除热法也。伤寒七八日,可下之时;小便不利,腹微满,可下之证。兼以黄色鲜明,则为三阳入里之邪无疑,故以茵陈除湿,栀子清热,用大黄以助其驱除,此证之可下者,犹必以除湿为主;而不专取乎攻下有如此者。

茵陈蒿汤方

茵陈蒿(六两) 栀子(擘,十四枚) 大黄(去皮,二两)

上三味,以水一斗二升,先煮茵陈,减六升,纳二味,煮取三升,去滓,分三服,小盒饭利,尿如皂荚汁状,色正赤,一宿腹减,黄从小便出也。

伤寒身黄发热,栀子柏皮汤主之。

【注】伤寒身黄发热者,设有无汗之表,宜用麻黄连轺赤小豆汗之可也;若有成实之里,宜用茵陈蒿汤下之亦可也。今外无可汗之表证,内无可下之里证,惟宜以栀子柏皮汤清之也。

【集注】林澜曰:伤寒身黄,胃有瘀热,须当下之,此以发热而热未实,故宜栀子柏皮汤解之。

汪琥曰:身黄兼发热者,乃黄证中之发热,而非麻黄、桂枝证之发热也。热既郁而发黄,虽表而非纯乎表证,但当清其郁,以退其黄,则发热自愈。

魏荔彤曰:此三条虽皆外寒挟湿之邪,瘀而成热之证。然在表、在里,湿胜、热胜,尤当加意也,岂可概以为里证而混下耶!

栀子柏皮汤方

栀子(擘,十五枚) 甘草(炙,一两) 黄柏(二两)

上三味,以水四升,煮取一升半,去滓,分温再服。

【按】此方之甘草,当是茵陈蒿,必传写之误也。

阳明病被火,额上微汗出,而小便不利者,必发黄。

【注】阳明病无汗,不以葛根汤发其汗,而以火劫取汗,致热盛津干,引饮水停,为热上蒸,故额上微汗出,而周身反不得汗也。若小便利,则从燥化,必烦渴,宜白虎汤;小便不利,则从湿化,必发黄,宜茵陈蒿汤。

【集注】喻昌曰:阳明病,湿停热郁而烦渴有加,势必发黄,然汗出热从外越,则黄可免;小便多,热从下泄,则黄可免。若误攻之,其热邪愈陷,津液愈伤,而汗与小便愈不可得矣。误火之,则热邪愈炽,津液上奔,额虽微汗,而周身之汗与小便愈不可得矣。发黄之变,安能免乎?程知曰:太阳发黄,由寒郁湿,湿不得解;阳明发黄,由湿瘀热,热不得越,故宜分经论治。

阳明病,无汗,小便不利,心中懊 者,身必发黄。

【注】阳明病无汗,以热无从外越也。小便不利,湿不能下泄也。心中懊 ,湿瘀热郁于里也。故身必发黄,宜麻黄连轺赤小豆汤,外发内利可也。若经汗吐下后,或小便利,而心中懊 者,乃热郁也,非湿瘀也。便硬者,宜调胃承气汤下之;便软者,宜栀子豉汤涌之可也。

【集注】方有执曰:无汗小便不利,则湿停懊 ,湿停热郁,所以知必发黄也。

张璐曰:外不得汗,下不得尿,而湿热郁于胸中不得泄,势必蒸身为黄也。

阳明病,面合色赤,不可攻之,必发热色黄,小便不利也。

【注】阳明经病,面合当色赤,是热邪犹怫郁在经,尚未入里而成实也。故虽不大便,不可攻之。若攻之,则怫郁在经之邪不解,必令发热色黄。若其人里燥,小便利则同燥化,当不发黄,而必大便硬矣。

【集注】方有执曰:合,应也。赤,热色也。胃热上行,面应赤色,攻则亡津液,故发热色黄,因小便不利也。

程知曰:言热在阳明之经,不可攻也。热在于经,阳气怫郁在表也,攻之则经中之热,未得表散,必发热色黄,因小便不利也。

程应旄曰:热阻于肌肤之间,故发热而小便为之不利,郁而成黄也。

阳明病,发热汗出,此为热越,不能发黄也。但头汗出,身无汗,剂颈而还,小便不利,渴饮水浆者,此为瘀热在里,身必发黄,茵陈蒿汤主之。

【注】阳明病发热汗出者,此为热越,小便若利,大便因硬,不能发黄也。但头汗出身无汗,是阳明之热不得外越,而上蒸也;小便不利,湿蓄膀胱也;渴饮水浆,热灼胃腑也。此为湿热瘀蓄在里,外薄肌肤,故身必发黄也。茵陈蒿汤主之者,通利大小二便,使湿热从下窍而出也。

【集注】方有执曰:越,散也。头汗瘀热发黄,注皆见太阳篇中。茵陈逐湿瘀之黄,桅子除胃家之热,大黄推壅塞之瘀,三物者,苦以泄热,泄热则黄散矣。

译【注】身体发黄,是湿热致病。湿重于热,黄色就暗晦;热重于湿,黄色就鲜明。像橘子的颜色,是说黄色鲜明。伤寒七八天,身体黄色鲜明,小便不利,腹部微微胀满,这是里热已经较深。所以以善治黄疸的茵陈蒿为君药,辅以大黄,使药物借助栀子之力,让湿热从大便、小便排出,这样身体发黄和腹部胀满自然可以消除。【集注】唐不岩说:烟熏般的黄色,是阴黄。橘子般的黄色,是阳黄。程知说:这是驱除湿邪、清除热邪的方法。伤寒七八天,正是可以使用泻下法的时候。小便不利、腹部微满,是可以使用泻下法的证候。再兼有黄色鲜明,就无疑是三阳经的邪气进入里部,所以用茵陈除湿、栀子清热,再用大黄帮助驱除邪气。这个证候虽然可以泻下,但仍然必须以除湿为主。而不是专门采用攻下法,原因就在这里。茵陈蒿汤方。茵陈蒿(六两)、栀子(擘,十四枚)、大黄(去皮,二两)。以上三味药,用水一斗二升,先煎茵陈,煎至剩六升,再放入另外两味,煎取三升,去掉药渣,分三次服用。服药后小便应当通利,尿液像皂荚汁一样,颜色纯红;过一夜腹部胀满减轻,黄色会从小便排出。伤寒身体发黄并发热,宜用栀子柏皮汤主治。【注】伤寒身体发黄而发热,如果有无汗的表证,应当用麻黄连轺赤小豆汤发汗,也可以治愈。如果有里部已经结实的证候,应当用茵陈蒿汤泻下,也可以治愈。现在外部没有可以发汗的表证,内部也没有可以泻下的里证,只适宜用栀子柏皮汤清热。【集注】林澜说:伤寒身体发黄,是胃中有瘀热,通常应当泻下;这里虽然发热,但热邪尚未结实,所以适宜用栀子柏皮汤来解除。汪琥说:身体发黄同时发热,这是黄疸证中的发热,不是麻黄证、桂枝证中的发热。热邪郁结而导致发黄,虽然涉及表部,却不是纯粹的表证;只应清除郁热,使黄疸退去,发热自然会痊愈。魏荔彤说:这三条虽然都是外感寒邪夹带湿邪,湿邪瘀滞而化热的证候。但是还要特别注意病邪在表还是在里、湿邪偏盛还是热邪偏盛,怎么可以一概当作里证而混用泻下法呢?栀子柏皮汤方。栀子(擘,十五枚)、甘草(炙,一两)、黄柏(二两)。以上三味药,用水四升,煎取一升半,去掉药渣,分两次温服。【按】这个方中的甘草,应当是茵陈蒿,必定是传抄造成的错误。阳明病用火法逼汗,额头上微微出汗而小便不利的,必定会发黄。【注】阳明病本来无汗,不用葛根汤发汗,却用火法强行取汗,导致热盛、津液干涸;患者因口渴饮水,水液停留体内,又被热邪向上蒸腾,所以额头上微微出汗,而全身反而不能出汗。如果小便通利,病邪就从燥化,必定烦躁口渴,宜用白虎汤。如果小便不利,病邪就从湿化,必定发黄,宜用茵陈蒿汤。【集注】喻昌说:阳明病湿邪停留、热邪郁结,烦渴必然加重,势必发黄;但如果汗出使热邪从外部散去,就可以避免发黄。如果小便增多,使热邪从下部排泄,也可以避免发黄。如果误用攻下法,热邪会更加深入,津液也会损伤得更重,于是汗液和小便就更加无法排出。如果误用火法,热邪会更加炽盛,津液向上奔涌;这样虽然额头上微微出汗,但全身的汗液和小便反而更加无法排出。发黄的变化,又怎么能够避免呢?程知说:太阳病发黄,是寒邪郁滞湿邪,湿邪不能解除;阳明病发黄,是湿邪瘀滞热邪,热邪不能向外发散,所以应当分清经脉来论治。阳明病没有汗,小便不利,心中烦闷不安的,身体一定发黄。【注】阳明病无汗,是因为热邪没有途径向外发散。小便不利,是因为湿邪不能向下排泄。心中烦闷不安,是湿邪瘀滞、热邪郁结在里部。所以身体一定发黄,宜用麻黄连轺赤小豆汤,外发汗、内利湿即可。如果经过发汗、催吐、泻下之后,或者小便已经通利,但心中仍烦闷不安,这是热邪郁结,不是湿邪瘀滞。大便坚硬的,宜用调胃承气汤泻下。大便稀软的,宜用栀子豉汤催吐,也可以治愈。【集注】方有执说:无汗而小便不利,就会湿邪停留、心中烦闷不安;湿邪停留而热邪郁结,因此知道身体必定发黄。张璐说:外部不能出汗,下面不能排尿,湿热郁结在胸中而不能排泄,势必蒸腾到身体而形成黄疸。阳明病,面部呈现赤色,不可以攻下;如果误攻,必定发热、面色发黄,并且小便不利。【注】阳明经病,面部本应呈赤色,这是热邪仍郁滞在经脉中,尚未进入里部形成实证。所以即使没有大便,也不能使用攻下法。如果误用攻下法,经脉中郁滞的邪气不能解除,就必定使患者发热、面色发黄。如果患者里部偏燥、小便通利,就会同样从燥化;这样不会发黄,而必定大便坚硬。【集注】方有执说:“合”就是相应的意思。赤色,是热邪的颜色。胃热向上运行,面部便相应呈赤色;攻下会损失津液,所以会发热、面色发黄,并因而小便不利。程知说:这是说热邪在阳明经,不能使用攻下法。热邪在经脉中,阳气郁结在表;攻下以后,经脉中的热邪既不能从表部发散,就必定发热、面色发黄,并因而小便不利。程应旄说:热邪阻滞在肌肤之间,所以发热,并使小便不利;郁结以后便形成黄疸。阳明病发热而出汗,这是热邪已经向外发散,因此不会发黄。如果只是头部出汗,身体没有汗,汗出到颈部就停止,同时小便不利、口渴而饮水,这就是瘀热在里,身体一定发黄,宜用茵陈蒿汤主治。【注】阳明病发热出汗,是热邪向外发散;如果小便通利,大便就会因而坚硬,不会发黄。只是头部出汗而身体无汗,是阳明之热不能向外发散,只能向上蒸腾。小便不利,是湿邪蓄积在膀胱。口渴而饮水浆,是热邪灼伤胃腑。这是湿热瘀滞蓄积在里部,并向外逼近肌肤,所以身体一定发黄。用茵陈蒿汤主治,是为了使大小便通利,让湿热从下部孔窍排出。【集注】方有执说:“越”就是发散的意思。头部出汗、瘀热发黄的解释,都见于《伤寒论》太阳篇中。茵陈祛除湿邪瘀滞所致的黄疸,栀子清除胃中的热,大黄推动并清除壅塞的瘀滞;这三味药都是以苦味泄热,热邪泄去,黄色也就消散了。程应旄说:头部出汗而身体无汗,汗出到颈部就停止,足以证明阳热之气郁结在内部而不能外越,所以只能向上蒸腾到头部,因为头部是诸阳经汇聚的首要部位。

程应旄曰:头汗出,身无汗,剂颈而还,足征阳热之气,郁结于内而不得越,故但上蒸于头,头为诸阳之首故也。气不下达,故小便不利,腑气过燥,故渴饮水浆。瘀热在里,指无汗言,无汗而小便利者属寒,无汗而小便不利者属湿热,两邪交郁,不能宣泄,故而发黄。解热除湿,无如茵陈、栀子清上,大黄涤下,通身之热得泄,又何黄之不散耶?伤寒脉浮而缓,手足自温者,是为系在太阴。太阴者,身当发黄;若小便自利者,不能发黄。至七八日大便硬者,为阳明病也。

【注】此太阴转属阳明证也。伤寒脉浮缓,手足热者,太阳也。今手足自温,非太阳证,是为系在太阴也。然太阴脉当沉缓,今脉浮缓,乃太阳脉也。证太阴而脉太阳,是邪由太阳传太阴也,故曰:系在太阴也。若小便自利者,则不从太阴湿化而发黄,至七八日大便硬者,则是从燥化,此为阳明也。

【集注】程应旄曰:阳明为病,本于胃家实。胃家之实,不特三阳受邪,能致其转属阳明,即三阴受邪,亦能致转属阳明,聊举太阴一经例之:脉浮而缓,是为表脉,然无发热、头痛、恶寒等外证,而手足只温,是邪不在表而在里。但入里有阴阳之分,须以小便别之,小便不利,湿蒸热瘀而发黄,以其人胃中原无燥气也;小便自利者,胃干便硬而成实,以其胃中本有燥气也。病虽成于七八日,而其始证却脉浮而缓,手足自温,实是太阴转属而来也。即太阴、阳明推之,少阴三大承气证,厥阴一小承气证,何非转属阳明之病哉!魏荔彤曰:病在太阳,热为湿郁团聚于里,必有归着。既不能发黄,小便自利,则邪何归乎?不得不归之于万物所归之胃。至于七八日,小便自多,大便自硬,而为阳明病矣。

伤寒转系阳明者,其人 然微汗出也。

【注】凡伤寒,无论三阴、三阳,若转系阳明,其人必有 然微汗出之证,始为转属阳明也。

太阳病吐之,但太阳病当恶寒,今反不恶寒,不欲近衣,此为吐之内烦也。

【注】太阳病吐之表解者,当不恶寒,里解者,亦不恶热,今反不恶寒,不欲近衣者,是恶热也。此由吐之后,表解里不解,内生烦热也。盖无汗烦热,热在表,大青龙证也;有汗烦热,热在里,白虎汤证也;吐下后心中懊 ,无汗烦热,大便虽硬,热犹在内,栀子豉汤证也;有汗烦热,大便已硬,热悉入腑,调胃承气汤证也。今因吐后,内生烦热,是为气液已伤之虚烦,非未经汗下之实烦也。以上之法,皆不可施,惟宜用竹叶石膏汤,于益气生津中,清热宁烦可也。

【集注】张璐曰:此以吐而伤胃中之液,故内烦不欲近衣。虽显虚烦之证,较关上脉细数而成虚热,脾胃两伤者稍轻,虽不致逆,亦误吐之过也。

太阳病,当恶寒发热,今自汗出,反不恶寒发热,关上脉细数者,以医吐之过也。一二日吐之者,腹中饥,口不能食;三四日吐之者,不喜糜粥,欲食冷食;朝食暮吐。以医吐之所致也,此为小逆。

【按】欲食冷食之下,当有“五六日吐之者”六字,若无此一句,则不喜糜粥欲食冷食,与朝食暮吐之文,不相联属。且以上文一二日、三四日之文细玩之,则可知必有“五六日吐之”一句,由浅及深之谓也。

【注】太阳病不解,当恶寒发热,今自汗出,不恶寒发热,是表已解也。关上脉细数,胃不和也。细者,胃气虚。数者,胃气热。证脉不和,询其故,知以医吐之过也。一二日病在太阳,正气未衰,吐之者,伤胃未深,故腹中知饥,口不能食也;三四日病在阳明,胃中已热,吐之者,复伤津液,故不喜糜粥,欲食冷食也;五六日病将转入阴经,正气已衰,吐之者,胃中虚冷,故朝食暮吐也,此皆医吐之所致,尚在可治。故曰:此为小逆也。

【集注】程知曰:本太阳病,医吐之,则表邪乘虚传入阳明,伤动胃气,而关脉细数矣。

程应旄曰:阳明之气,下行为顺,上行为逆,以医吐之所致,则非脾胃本来之病,此为小逆。更勿误治,使小逆变成大逆也。

食谷欲呕,属阳明也,吴茱萸汤主之。得汤反剧者,属上焦也。

【注】食谷欲呕,属阳明者,以胃主受纳也。今胃中寒,不能纳谷,故欲呕也。以吴茱萸汤温中降逆,而止其呕可也。若得汤反剧者,此必非中焦阳明之里寒,乃上焦太阳之表热也。吴茱萸气味俱热,药病不合,故反剧也。法当从太阳、阳明合病,不下利但呕之例治之,宜葛根加半夏汤。

【集注】方有执曰:食谷欲呕,胃寒也,故曰属阳明,言与恶寒呕逆不同也。上焦,以膈言也。

病患脉数,数为热,当消谷引食,而反吐者,此以发汗令阳气微,膈气虚,脉乃数也,数为客热,不能消谷,以胃中虚冷,故吐也。

译气机不能向下通达,所以小便不利;腑气过于燥,所以口渴而饮水浆。所谓瘀热在里,是根据无汗而言:无汗而小便通利,属于寒;无汗而小便不利,属于湿热。两种邪气交相郁结,不能宣通排泄,所以发黄。清解热邪、祛除湿邪,没有比茵陈、栀子清解上部、大黄涤除下部更好的方法了;全身的热邪得到泄出,又怎么会有黄疸不能消散的呢?伤寒,脉象浮而缓,手足自行温暖,这是病邪牵连在太阴。太阴病,身体应当发黄。如果小便自行通利,就不会发黄。到了七八天大便坚硬,这是阳明病。到了七八日,大便变硬的,就是阳明病。伤寒,脉浮而缓、手足发热,这是太阳病。现在手足只是自行温暖,不是太阳病的证候,而是病邪牵连在太阴。不过太阴病的脉本应沉而缓,现在脉却浮而缓,这是太阳病的脉象。证候表现为太阴病而脉象却属太阳,说明邪气是由太阳传入太阴,所以说“牵连在太阴”。如果小便自行通利,就不会随着太阴而湿化发黄;到了七八天大便坚硬,则是随着燥化,这是阳明病。如果小便通利,就不是由于太阴湿邪的变化而发黄;到了七八日大便变硬,就是转为燥邪的变化,这就是阳明病。胃腑有实,不只是三阳经受邪能够导致病证转属阳明,三阴经受邪也能转属阳明。这里姑且举太阴经作为例子:脉浮而缓,是表证脉象;然而没有发热、头痛、恶寒等外证,手足只是温暖,说明邪气不在表而在里。只是邪气入里又有阴阳之分,需要根据小便来区别:小便不利,是湿邪蒸腾、热邪瘀滞而发黄,因为患者胃中原本没有燥气。小便自行通利,是胃中干燥、大便坚硬而形成实证,因为胃中本来就有燥气。病虽然在七八天时形成,但最初的证候却是脉浮而缓、手足自行温暖,实际上是由太阴病转属阳明而来。病虽然在七八日形成,但开始时的症状却是脉浮而缓、手足自然温暖,实际上是从太阴转归并归属于阳明而来。魏荔彤说:病在太阳,热邪被湿邪郁结,聚集在里部,必定会有所归附。魏荔彤说:病在太阳,热邪被湿邪郁滞,聚集在体内,必然会有所归着。既然不能发黄,小便又通利,那么邪气归到哪里呢?只能归入万物所归的胃中。到了七八天,小便自然增多,大便自然变硬,于是成为阳明病。伤寒转变而归属于阳明时,患者会微微出汗。凡是伤寒,无论属于三阴还是三阳,如果转变而归属于阳明,患者必定有微微出汗的表现,这才是转属阳明。太阳病用吐法治疗后,按理太阳病应当怕冷;如今反而不怕冷,甚至不愿接近衣服,这是因吐法导致体内烦热。太阳病用吐法后,表邪解除,就应当不怕冷;里邪解除,也应当不怕热。如今反而不怕冷、不愿接近衣服,是因为怕热。这是吐法之后表邪已解而里邪未解,体内产生烦热所致。没有汗而烦热,是热在表,为大青龙证;有汗而烦热,是热在里,为白虎汤证;吐、下之后心中烦闷懊恼,没有汗而烦热,虽然大便已硬,但热仍在体内,为栀子豉汤证;有汗而烦热,大便已经变硬,是热全都进入腑中,为调胃承气汤证。如今因吐法之后体内产生烦热,这是气和津液已经受损所致的虚烦,并不是尚未经过汗、下治疗时的实烦。以上这些治法都不能使用,只适合用竹叶石膏汤,在补益气、滋生津液的同时清热除烦。张璐说:这是因吐法损伤胃中的津液,所以体内烦闷而不愿接近衣服。虽然表现为虚烦,但比关上脉细数而形成虚热、脾胃都受损的情况稍轻;虽不至于造成病势逆转,也仍是误用吐法的过错。太阳病本应怕冷发热,如今却自行出汗,反而不怕冷也不发热,关上脉细数,这是医生误用吐法造成的过错。经过一二日而出现呕吐的,腹中感到饥饿,但嘴里不能进食;患病三四天就用吐法,不喜欢喝稀粥,却想吃冷食;早晨吃下的食物,到了晚上就吐出来。这是医生用吐法造成的,属于小的逆治。“欲食冷食”下面,按理应有“五六日吐之者”六个字;如果没有这一句,那么“不喜糜粥,欲食冷食”和“朝食暮吐”的文意就衔接不上。而且仔细体会上文“一二日”“三四日”的说法,就可以知道必定有“五六日吐之”一句,这是病情由浅入深的意思。太阳病没有解除时,本应怕冷发热;如今自行出汗,又不怕冷发热,说明表邪已经解除。关上脉细数,说明胃气不和。脉细,说明胃气虚。脉数,说明胃气有热。证候和脉象都不协调,询问病因后,知道是医生误用吐法造成的过错。经过一二日,病还在太阳表证阶段,正气尚未衰弱;出现呕吐,是因为胃气受到的损伤还不深,所以腹中知道饥饿,但嘴里不能进食。三四天时病在阳明,胃中已经有热,用吐法又损伤津液,所以不喜欢稀粥,却想吃冷食;五六天时病将转入阴经,正气已经衰弱,用吐法后胃中虚冷,所以早晨吃下的食物晚上就吐出来。这些都是医生用吐法造成的,病情还可以治疗。所以说,这是小的逆治。程知说:本来是太阳病,医生却用吐法,表邪便乘虚传入阳明,损伤胃气,因此关脉细数。程应旄说:阳明之气向下运行才是顺,向上运行就是逆;这是医生用吐法造成的,并非脾胃本来的病,所以属于小的逆治。更不要再误治,使小的逆治变成大的逆治。吃下谷物就想呕吐,属于阳明病,由吴茱萸汤主治。服用吴茱萸汤后反而病情加重的,属于上焦病。吃下谷物就想呕吐,说属于阳明,是因为胃主管受纳食物。如今胃中有寒,不能容纳谷物,所以想呕吐。用吴茱萸汤温暖中焦、降逆止呕即可。如果服汤后反而加重,这一定不是中焦阳明里的寒,而是上焦太阳的表热。吴茱萸的气味都属热性,药物与病情不相合,所以反而加重。应当按照太阳、阳明合病而不下利、只是呕吐的病例来治疗,适合用葛根加半夏汤。方有执说:吃下谷物就想呕吐,是胃寒,所以说属于阳明;这是说它与怕冷、呕吐逆乱的情况不同。所谓上焦,是以膈为界而言。患者脉数,脉数本应表示有热,应当能够消化谷物、想吃东西;如今反而呕吐,这是因为发汗使阳气微弱、膈中之气虚弱,所以脉数。这里的脉数是外来的客热,不能消化谷物;由于胃中虚冷,所以呕吐。

【注】病患脉数,数为有热,则当消谷引食,今食而反吐者,盖以身热脉数,误为表热而发其汗,因使其人阳气微,膈气虚也。不知此脉之数,乃外邪客热之数,非胃中实热之数也,其不能消谷食而反吐者,乃胃中本虚冷故耳。

【集注】程知曰:此言汗后脉数吐食,当责胃之阳虚也。阳受气于胸中,发汗过多,令阳气微,膈气虚,客热外越,故脉数也。客热不能消谷而吐者,当责其胃之虚冷,若因其数而投以清胃之药,则左矣。

程应旄曰:见数脉而反吐者,数为热脉,无力则为虚脉,隔虚阳客于上,不能下温,故令胃中虚冷。热为客热,寒为真寒,究其根由,只由发汗令阳气微。然则阳气之珍重何如而可误汗乎?阳明病,不能食,攻其热必哕。所以然者,胃中虚冷故也。以其人本虚,攻其热必哕【注】阳明病不能食者,为中寒,即有脉数客热,上条既戒以不可汗,此又言亦不可攻。若攻其热,则寒其胃阳,亦必作哕矣。所以然者,客热虽除,胃亦虚冷故也。以其人本来胃虚,故攻其热必哕。哕,即干呕也。

【集注】方有执曰:攻热皆寒药,故知必哕。胃中虚以不能食言,此亦戒谨之意。

林澜曰:阳明谵语潮热,不能食者,可攻,由燥屎在内也。乃亦有胃中虚冷不能食者,须详别之,未可便以不能食为实证也。若误攻之,热去哕作矣。然则安得以阳明概为宜下哉!若胃中虚冷,不能食者,饮水则哕。

【注】此承上条不攻亦哕之义也。若其人胃中虚冷,不能食者,虽不攻其热,饮水则哕,盖以胃既虚冷,复得水寒,故哕也,宜理中汤加丁香吴茱萸,温而降之可也。

【集注】喻昌曰:表热里寒,法当先救其里,太阳经中亦用四逆汤,其在阳明更可知矣。此条比前条虚寒更甚,故不但攻其热必哕,即饮水亦哕也。

汪琥曰:若胃中虚冷不能食,饮水则水寒相抟,气逆而亦为哕矣,法当大温。

趺阳脉浮,浮则为虚,浮虚相抟,故令气KT ,言胃气虚竭也。脉滑则为哕,此为医咎,责虚取实,守空迫血。脉浮,鼻中燥者,必衄血也。

【注】误攻饮冷,皆可致KT ,固矣。今趺阳胃脉浮而不大,无力而虚,则是胃虚与邪相抟,即不误下饮冷,亦令KT 也。若趺阳胃脉滑则为哕者,乃热气拥郁之KT ,非胃气虚竭之KT ,医何可取实责虚,以自取其咎耶!若趺阳胃脉浮而鼻中燥者,此热据营分,营热迫血妄行,必作衄也。世有以哕为呃逆者,不知哕即干呕也,以其有哕哕之声,故又名哕也。观今病呃逆之人,与饮冷水则气自脐下冲上,退场门而作格儿格儿之声,声长时止者为实,可治;声短不已者,为虚,难治。

【集注】方有执曰:此又出趺阳脉,而以哕与衄言,皆逼汗而不得汗之所致也。咎,过愆也。责虚,言求病于虚。取实,言反以虚为实而攻取之也。血属阴而为内守,故曰守空。迫血,言劫汗也。

寸口脉浮大,而医反下之,此为大逆。浮则无血,大则为寒,寒气相抟,则为肠鸣,医乃不知,而反饮冷水,令汗大出,水得寒气,冷必相抟,其人必KT 。

【按】“令汗大出”四字,当是衍文。

【注】寸口脉浮大,指六脉皆浮大也。六脉皆浮大,则非阳明按之大脉,乃太阳不按之大脉也。医反下之,此为大逆,则从前浮脉变而为无血之虚,大脉变而为胃冷之迟。虚寒相抟,则为肠鸣,医乃不知。而反与饮冷水,其人得水寒之气,冷与虚相抟于胃中,故必KT 也。KT 者,气 结有声,即今之呃逆也。

【集注】程知曰:言邪气在表妄下之变也。寸口浮大,而无硬满脏热之证,法应发汗,若反下之,此为大逆。既经妄下,则所谓浮者,至于内空而无血;所谓大者,变为里虚而有寒,虚寒相抟,则为肠鸣。医见脉大,以为有热,饮以冷水,欲以水寒胜热而作汗,里先虚寒,又得冷水与之相抟,则冷结上焦,必至咽噎塞而气逆矣。

伤寒哕而腹满,视其前后,知何部不利,利之则愈。

【注】伤寒哕而不腹满者,为正气虚,吴茱萸汤证也。哕而腹满者,为邪气实,视其二便何部不利,利之则愈也。

【集注】成无己曰:哕而腹满,气上而不下也。视其前后有不利者,即利之以降其气。

前部小便也,后部大便也。

程知曰:前部不利,后人治以五苓;后部不利,后人治以承气是也。

沈明宗曰:邪传于胃,胃气壅遏,两气相抟,气逆上冲,则为哕矣。

张锡驹曰:伤寒至哕,非胃气败,即胃中寒。然亦有里实不通,气不得下泄,反上逆而为哕者,当详辨之。

夫实则谵语,虚则郑声。郑声者,重语也。

【注】谵语一证,有虚有实。实则谵语,阳明热甚,上乘于心,乱言无次,其声高朗,邪气实也。虚则郑声,精神衰乏,不能自主,语言重复,其声微短,正气虚也。

译患者脉数,脉数表示有热,本应能够消化谷物、想吃东西;如今吃下后反而呕吐,是因为身体发热、脉数,被误认为表热而发汗,因而使阳气微弱、膈气虚弱。医生不知道这种脉数是外邪所致的客热之数,并不是胃中实热之数;之所以不能消化食物、反而呕吐,是因为胃中本来就虚冷。程知说:这是说发汗后脉数而吐食,应当追究胃中阳气虚弱。阳气从胸中获得气,发汗过多会使阳气微弱、膈气虚弱,客热向外越出,所以脉数。客热不能消化谷物而导致呕吐,应当追究胃中虚冷;如果因为脉数就投用清胃药,那就错了。程应旄说:见到数脉却反而呕吐,数脉虽是热脉,但无力就属于虚脉;膈中虚弱,阳气滞留在上部,不能向下温暖,所以使胃中虚冷。热是客热,寒是真寒,追究其根源,只是由于发汗使阳气微弱。既然如此,阳气是何等珍贵,怎么可以误用发汗法呢?阳明病,不能进食,如果攻治其热,必定会发生干呕。之所以这样,是因为胃中虚冷。由于患者本来就虚弱,攻治其热必定会干呕。如果攻治其热,就会使胃阳更加寒冷,也必定发生干呕。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客热虽然被清除,胃中却也变得虚冷。由于患者本来胃就虚弱,所以攻治其热必定会干呕。哕,就是干呕。方有执说:攻治热证所用的都是寒凉药,所以知道必定会干呕。这里说胃中虚,是从不能进食来说明的,也有告诫谨慎治疗的意思。林澜说:阳明病出现谵语、潮热而不能进食的,可以攻治,因为体内有燥屎。但也有胃中虚冷而不能进食的情况,必须仔细辨别,不能一见不能进食就认为是实证。如果误用攻下法,热虽去而干呕就会发生。这样说来,怎么能把阳明病一概认为适合攻下呢?如果胃中虚冷而不能进食,饮水也会发生干呕。这是承接上条所说,即使不攻治也会发生干呕的意思。如果患者胃中虚冷而不能进食,即使不攻治其热,饮水也会干呕;这是因为胃已经虚冷,又受到水的寒性,所以发生干呕。适合用理中汤加丁香、吴茱萸,温中并降逆。喻昌说:表热里寒,按治法应当先救治里证;太阳经病中尚且使用四逆汤,阳明病就更可以知道了。这一条比前一条的虚寒更严重,所以不只是攻治其热必定干呕,甚至饮水也会干呕。汪琥说:如果胃中虚冷而不能进食,饮水后水的寒性与胃中寒邪相互搏结,气机上逆,也会发生干呕;治法应当大力温补。趺阳脉浮,浮脉表示虚;浮与虚相互搏结,所以使气机出现〔原文“KT”字样,字形不明〕,这是说胃气已经虚竭。脉滑就会发生干呕;这是医生的过错,把虚证当作实证来攻治,徒然损伤正气、逼迫血液。脉浮而鼻中干燥,必定会发生鼻衄。误用攻下法或饮用寒凉之水,都可以导致〔原文“KT”字样,字形不明〕,这是确定的。如今趺阳胃脉浮而不大、无力而虚,说明胃虚与邪气相搏;即使没有误用下法或饮冷水,也会使〔原文“KT”字样,字形不明〕。如果趺阳胃脉滑而发生〔原文“KT”字样,字形不明〕,这是热气壅滞郁结所致,并非胃气虚竭所致;医生怎么可以把实证当作虚证来治,反而自取其过呢?如果趺阳胃脉浮而鼻中干燥,这是热邪占据营分,营分的热迫使血液妄行,必定发生鼻衄。世人有把“哕”当作呃逆的,却不知道哕就是干呕;因为它有哕哕的声音,所以又称为哕。观察如今患呃逆的人,饮用冷水后,气就从脐下向上冲,冲出〔原文“退场门”疑为误字〕而发出“格儿格儿”的声音;声音长、能停歇的属于实证,可以治疗;声音短促而持续不停的属于虚证,难以治疗。方有执说:这里又列出趺阳脉,并分别谈到哕和衄,都是强行发汗却不能出汗所导致的。“咎”就是过错。“责虚”,是说从虚证方面寻找病因。“取实”,是说反而把虚证当作实证来攻治。血属于阴,主内守,所以说“守空”。“迫血”,是说强行发汗。寸口脉浮大,医生却反而用攻下法,这是大的逆治。浮脉表示无血,大脉表示寒;寒气相互搏结,就会发生肠鸣。医生却不知道,反而让患者饮用冷水,使〔原文“KT”字样,字形不明〕;水受到寒气,寒冷之性必定相互搏结,患者一定会发生〔原文“KT”字样,字形不明〕。“令汗大出”四字,应当是衍文。寸口脉浮大,是指六部脉都浮大。六部脉都浮大,就不是阳明病按之有力的大脉,而是太阳病按之无力的大脉。医生反而用攻下法,这是大的逆治;这样一来,原先的浮脉变成无血的虚脉,原先的大脉变成胃寒的迟脉。虚寒相互搏结,就会发生肠鸣,医生却不知道。医生反而让患者饮用冷水,患者受到水寒之气,寒冷与虚弱在胃中相互搏结,所以必定发生〔原文“KT”字样,字形不明〕。〔原文“KT”字样,字形不明〕,是气机〔原文“气 结”疑有缺字或误字〕结聚并发出声音,也就是现在所说的呃逆。程知说:这是说表邪在而妄用攻下法后发生的变化。寸口脉浮大,却没有硬满、脏腑有热的证候,按治法应当发汗;如果反而用攻下法,这是大的逆治。既然已经误用攻下法,所谓浮脉就变成了内里空虚、没有血的脉;所谓大脉就变成了里虚而有寒的脉,虚寒相互搏结,就会发生肠鸣。医生见脉大,认为有热,便让患者饮用冷水,想用水的寒性压制热邪而发汗;但里部先已虚寒,又受到冷水与之搏结,于是寒冷凝结在上焦,必定导致咽喉噎塞、气机上逆。伤寒出现〔原文“哕”〕而腹部胀满时,观察患者前部和后部,查明哪一方面不通,通利它就会痊愈。伤寒出现干呕而腹部不胀满,是正气虚,属于吴茱萸汤证。出现干呕而腹部胀满,是邪气实;观察大小便哪一方面不通,通利它就会痊愈。成无己说:干呕而腹满,是气向上运行而不能向下运行。观察前部和后部,哪一处不通,就通利哪一处,以使上逆之气下降。前部指小便,后部指大便。程知说:前部不通,后世医家用五苓散治疗;后部不通,后世医家用承气汤治疗,就是这个意思。沈明宗说:邪气传入胃中,胃气壅滞阻塞,二者相互搏结,气机上逆冲击,就会发生干呕。张锡驹说:伤寒发展到干呕,不是胃气衰败,就是胃中有寒。但也有里部实邪不通、气不能向下泄出,反而向上逆行而发生干呕的情况,应当详细辨别。实证就说谵语,虚证就说郑声。郑声,就是反复重复说话。谵语这一证候,有虚证也有实证。实证出现谵语,是阳明热势很盛,向上侵犯心神,胡言乱语、没有条理,声音高而响亮,说明邪气实。虚证出现郑声,是精神衰弱疲乏、不能自主,言语反复重复,声音微弱短促,说明正气虚。

【集注】戴元礼曰:谵语属阳,郑声属阴。经曰:实则谵语,虚则郑声。谵语者,颠倒错乱,言出无伦,常对空独语,如见鬼状。郑声者,郑重频烦,语虽谬而谆谆不已,老年人遇事则谇语不休,以阳气虚不精明也。

此谵语、郑声虚实之所以不同也。二者本不难辨,但阳盛里实,与阴盛格阳,皆能错语,须以他证别之,随证施治可也。

娄全善曰:余用参、 、归、术等剂治谵语,得愈者甚多,岂可不分虚实,一概用黄连解毒、大小承气等汤以治之乎?(按:其所云亦郑声也。)

张锡驹曰:实则谵语者,阳明燥热甚而神昏气乱,故不避亲疏,妄言骂詈也。虚则郑声者,神气虚而不能自主,故声音不正,而语言重复也。

伤寒四五日,脉沉而喘满,沉为在里,而反发其汗,津液越出,大便为难,表虚里实,久则谵语。

【注】伤寒四五日,入里之时也。脉沉而喘满,乃为在里之喘满,而反发其汗,津液越出,则表虚也,汗出胃干,大便为难,则里实也。久则胃热炽盛,必发谵语也。

【集注】方有执曰:越出谓枉道而出也。

张璐曰:伤寒四五日,正邪热传里之时,况见脉沉在里之喘满,而反汗之,必致燥结谵语矣。盖燥结谵语,颇似大承气证,此以过汗伤津,而不致大实大满腹痛,只宜小承气为允当耳!阳明病,其人多汗,以津液外出,胃中燥,大便必硬,硬则谵语,小承气汤主之。若一服谵语止者,更莫复服。

【注】此详上条以明其治也。阳明病其人多汗,以津液外出,胃中干燥,大便必硬,久则谵语,宜以小承气汤主之,若一服利,谵语止,慎不可更服也。

【集注】张璐曰:多汗谵语,下证急矣。以其人汗出既多,津液外耗,故不宜大下。但当略与小承气汤,和其胃气,谵语自止,若过服反伤津液也。

沈明宗曰:此汗多胃燥,非同实治也。

汗出谵语者,以有燥屎在胃中,此为风也。须下者,过经乃可下之。下之若早,语言必乱,以表虚里实故也。下之愈,宜大承气汤。

【注】病自汗出而谵语者,以素有燥屎在胃中,此为太阳风邪之所传也,须当下之。然必须太阳之邪,已过阳明之经,而入阳明之腑,乃可下之。若下之早,则里热未结,不但热去不尽,且虚其中,热乘虚而上干于心,语言必乱。此表虚汗出,里实谵语,所以必待过经入腑,而后下之则愈,宜大承气汤。

【集注】方有执曰:过经,谓宁迟迟,非谓必待十三日后也。

程知曰:此言谵语不当下早也。既出汗矣而谵语,则必有燥屎在胃,此当属风。风为阳邪,阳邪入里,故谵语。然须六七日乃可下之,下之早,则风邪未解于表,尽入于里,里邪燥实,语言更乱也。

阳明病,谵语有潮热,反不能食者,胃中必有燥屎五六枚也;若能食者,但硬尔。宜大承气汤下之。

【按】“宜大承气汤下之”句,应在“必有燥屎五六枚”之下,始合当用大承气汤下之之义。若但便硬而用大承气汤下之,殊失仲景顾虑误下、慎下之旨。

【注】阳明病谵语有潮热,反不能食者,知胃中必有燥屎已结实也,宜大承气汤下之。若能食者,知胃将和,但大便硬耳!当导之,不可下也。

【集注】张璐曰:此以能食、不能食辨燥结之微甚也。潮热谵语,皆胃中热甚所致。胃热则能消谷,今反不能食,此必热伤胃中津液,气化不能下行,燥屎逆攻于胃之故,宜大承气汤,急祛亢极之阳,以救垂绝之阴。若能食者,胃中气化自行,热邪不盛,津液不致大伤,大便虽硬,不久自行,不必用药,反伤其气也。

下利谵语者,有燥屎也,宜小承气汤。

【注】下利里虚,谵语里实,若脉滑大,证兼里急,知其中必有宿食也。其下利之物,又必稠粘臭秽,知热与宿食合而为之也,此可决其有燥屎也,宜以小承气汤下之。于此推之,可知燥屎不在大便硬与不硬,而在里之急与不急,便之臭与不臭也。

【集注】汪琥曰:下利者,肠胃之疾也。若谵语,则胃家实,与厥阴无与,乃肠中有燥屎不得下也。治宜小承气汤者,此半利半结,只须缓以攻之也。又曰:或问既下利矣,则热气得以下泄,何由而致谵语有燥屎也?答曰:此系阳明腑实大热之证,胃中糟粕为邪所壅,留着于内,其未成硬者,或时得下,其已成硬者,终不得出,则燥屎为下利之根,燥屎不得出,则邪热上乘于心,所以谵语。要之此证,须以手按脐腹当必坚痛,方为有燥屎之征。

直视谵语,喘满者死,下利者亦死。

【注】上条下利谵语为可治,此条下利谵语者死。要知谵语不死于下利,而死于直视也。直视者,精不注乎目也;谵语者,神不守乎心也,已属恶候。加之喘满,阳上脱也,故曰死。下利阴下脱也,故曰亦死也。

译戴元礼说:谵语属于阳,郑声属于阴。经典说:实证会出现谵语,虚证会出现郑声。谵语,是神志颠倒错乱,说话没有条理,常常对着空处独自说话,好像看见了鬼一样。郑声,是说话郑重反复、絮絮叨叨,虽然说得不合常理,却不停地反复念叨。老年人遇到事情便不停地自言自语,是因为阳气虚弱,神志不够清明。这就是谵语与郑声在虚实方面不同的原因。这两者本来并不难以辨别,但阳气旺盛、里有实邪和阴气旺盛、格拒阳气,都可能出现错乱言语,必须结合其他症状加以区别,再根据证候施治即可。娄全善说:我用参、[缺字]、归、术等方剂治疗谵语,治愈的很多,难道可以不分虚实,一概使用黄连解毒汤、大小承气汤等来治疗吗?(按:他所说的这种情况也是郑声。) 张锡驹说:实证出现谵语,是因为阳明燥热太盛,导致神志昏乱、气机紊乱,所以不分亲疏,胡乱说话甚至辱骂他人。虚证出现郑声,是因为神气虚弱,不能自主,所以声音不正常,说话反复重复。伤寒四五天,脉象沉,兼有气喘胸腹胀满,这是病在里;却反而发汗,使津液外泄,大便变得困难,形成表虚里实,时间久了就会出现谵语。【注】伤寒四五天,正是病邪传入里的时候。脉沉而喘满,是病在里的喘满;却反而发汗,使津液外泄,这就造成了表虚;汗出过多使胃中干燥,大便困难,这就形成了里实。时间久了,胃热炽盛,必然会出现谵语。【集注】方有执说:“越出”是指津液违背正常途径而外泄。张璐说:伤寒四五天,正是邪热传入里的时候,何况已经出现脉沉、病在里的喘满,却反而发汗,必然导致燥结和谵语。燥结谵语的情况很像大承气汤证,但这里是因发汗过度损伤津液,并没有造成大实、大满和腹痛,所以只适合用小承气汤。阳明病,患者多汗,由于津液向外耗散,胃中干燥,大便必然坚硬;大便坚硬就会出现谵语,主治用小承气汤。如果服一剂后谵语停止,就不要再服了。【注】这一条详细说明上文,以明确治疗方法。阳明病,患者多汗,由于津液外泄,胃中干燥,大便必然坚硬,时间久了就会出现谵语,应当用小承气汤治疗;如果服一剂后大便通利、谵语停止,就要谨慎,千万不可再服。【集注】张璐说:多汗而谵语,说明攻下的证候已经很急迫了。但由于患者出汗已经很多,津液消耗过多,所以不适合使用峻猛的攻下法。只应稍微给予小承气汤,使胃气调和,谵语自然会停止;如果服用过量,反而会进一步损伤津液。沈明宗说:这是汗多导致胃中干燥,并不是可以按照实证来治疗的情况。出汗并出现谵语,是因为胃中有燥屎;这属于风邪所致。如果必须攻下,也要等病邪传过相应经脉之后才可以攻下。如果攻下得太早,言语必然错乱,因为这样会造成表虚而里实。攻下后病就会痊愈,适合用大承气汤。【注】患者自汗并出现谵语,是因为胃中原本就有燥屎,这是太阳风邪传入所致,因此应当攻下。但必须等太阳的邪气已经传过阳明经,进入阳明腑之后,才可以攻下。如果过早攻下,里热还没有凝结,不但邪热不能完全排除,还会损伤里气;热邪乘虚向上侵犯心神,言语就必然错乱。这是表虚而自汗、里实而谵语的情况,所以必须等病邪传过经脉、进入腑之后再攻下,这样才能痊愈,适合用大承气汤。【集注】方有执说:“过经”是说可以稍微迟一些,并不是一定要等到十三天以后。程知说:这里是说谵语不应过早攻下。既然已经发过汗却仍然出现谵语,就必然是胃中有燥屎;这应当归属于风邪。风是阳邪,阳邪进入里部,所以会出现谵语。但必须等到六七天后才可以攻下;攻下过早,风邪还没有从表解去,就会全部进入里部,使里邪燥结成实,言语更加错乱。阳明病,出现谵语并有潮热,却反而不能进食,说明胃中必然有五六枚燥屎。如果还能进食,那只是大便坚硬而已。适合用大承气汤攻下。【按】“宜大承气汤下之”一句,应当放在“必有燥屎五六枚”之下,这样才符合应当用大承气汤攻下的意思。如果只是大便坚硬就使用大承气汤攻下,就明显违背了仲景顾虑误下、慎重攻下的宗旨。【注】阳明病出现谵语和潮热,却反而不能进食,说明胃中一定已经有燥屎凝结成实,适合用大承气汤攻下。如果还能进食,说明胃气将要调和,只是大便坚硬罢了。应当用导便的方法,不能使用攻下法。【集注】张璐说:这里是根据能进食和不能进食,来辨别燥结的轻重。潮热和谵语,都是胃中热邪过盛所导致的。胃热就能消化食物,如今反而不能进食,这一定是热邪损伤胃中津液,使气化不能向下运行,燥屎反过来上攻胃部所致;适合用大承气汤,急速祛除亢盛至极的阳热,以挽救将要衰竭的阴液。如果还能进食,说明胃中气化功能能够自行运行,热邪并不旺盛,津液没有受到严重损伤;大便虽然坚硬,不久也会自行通下,不必用药,否则反而会损伤正气。腹泻而出现谵语,是因为有燥屎,适合用小承气汤。【注】腹泻说明里虚,谵语说明里实;如果脉象滑大,症状又兼有里急,就知道其中一定有停留的宿食。排出的腹泻物也必然稠黏、臭秽,说明热邪与宿食相合而形成;由此可以断定有燥屎,适合用小承气汤攻下。由此推论可知,是否有燥屎,不在于大便坚硬还是不坚硬,而在于里急还是不里急、大便臭还是不臭。【集注】汪琥说:腹泻是肠胃方面的疾病。如果出现谵语,就说明胃腑有实邪,与厥阴病无关,而是肠中有燥屎不能排出。治疗应使用小承气汤,是因为这种情况一半表现为腹泻、一半表现为结滞,只需缓缓攻下。又说:有人问,既然已经腹泻,热气可以向下排出,为什么还会出现谵语,并且有燥屎呢?回答说:这是阳明腑实、大热的证候。胃中的糟粕被邪气阻塞,停留在里面;尚未变硬的部分,有时还能排出,已经变硬的部分却始终不能排出。因此,燥屎是腹泻的根源;燥屎不能排出,邪热就向上侵犯心神,所以会出现谵语。总之,这种证候必须用手按压脐部和腹部,若一定坚硬疼痛,才是有燥屎的征象。目光直视而谵语,并伴有喘满的,必死;出现腹泻的,也必死。【注】上一条说腹泻兼谵语尚可治疗,这一条说腹泻兼谵语则会死亡。要知道,谵语并不是死于腹泻,而是死于目光直视。目光直视,是精气不能充养眼睛。谵语,是神志不能安守于心,已经属于恶候。再加上喘满,是阳气向上脱失,所以说会死亡。腹泻是阴气向下脱失,所以也说会死亡。

【集注】方有执曰:直视,精不荣于目也;谵语,神不主乎心也。喘则阳争于上,利则阴争于下,胃中土也,阴阳争夺于上下,而中气不守,故无法可治,而皆主死也。

发汗多,若重发汗者,亡其阳。谵语,脉短者死;脉自和者不死。

【注】太阳病,发汗过多,不解,又复重发其汗,以致气液两亡,热邪乘燥传入阳明而生谵语。谵语者,胃热阳也;脉短者,气衰阴也。阳病见阴脉,为阴胜于阳,故死也。若脉不短,为阴阳自和,故不死也。

【集注】喻昌曰:方注以此为太阳经脱简,不知太阳经无谵语之例,必日久而兼阳明、少阳,方有谵语。

故此言太阳经得病时,发汗过多,及传阳明时,重发其汗,因有亡阳而谵语之一证也。亡阳之人,所存者阴气耳,故神魂不定,而妄见妄闻,与热邪乘心之候不同。脉短则阴阳不附。脉和则阴阳未离,其生死但从脉定耳。

汪琥曰:谵语者,脉当大实或洪滑,为自和。自和者,言脉与病不相背也,病虽甚不死。若谵语脉短,为邪热盛,正气衰,乃阳证见阴脉也,无法可施。

发汗多,亡阳谵语者,不可下,与柴胡桂枝汤和其营卫,以通津液后自愈。

【注】此又承上条以出其治也。谵语者,属阳明热实,可下之证也。若发汗过多,大亡气液而发谵语者,乃津枯致燥之谵语,非热甚内实之谵语,不可下也。里有热,宜白虎加人参汤。表不解,与柴胡桂枝汤和其营卫,以通津液后自愈也。

【按】发汗过多,亡阳谵语,以无大便硬满痛,故不可下;以无身寒汗出恶寒,故不可温。于此可知发太阳汗出过多致谵语者,必无发热汗出恶寒也。发阳明汗出过多致谵语者,必有潮热恶热不大便也。此则发少阳汗多致谵语者,即论中少阳不可发汗,发汗则谵语是也。然舍小柴胡汤别无治法,若只用柴胡又恐升散,非亡阳所宜,故合桂枝和其营卫,通其津液自可愈也。

阳明中风,脉弦浮大而短气,腹都满,胁下及心痛,久按之气不通,鼻干,不得汗,嗜卧,一身及面目悉黄,小便难,有潮热,时时哕,耳前后肿,刺之小瘥,外不解,病过十日,脉续浮者,与小柴胡汤。脉但浮,无余证者,与麻黄汤。若不尿,腹满加哕者,不治。

【按】续浮之“浮”字,当是“弦”字,始与文义相属,则可与小柴胡汤。若俱是“浮”字,则上之浮,既宜用小柴胡汤,下之浮又如何用麻黄汤耶?【注】中风传阳明,病太阳未罢,脉当浮缓。今脉弦浮大,弦,少阳脉也;浮,太阳脉也;大,阳明脉也,脉既兼见,证亦如之。腹满,太阳阳明证也;胁下及心痛,久按之不通快,少阳证也;鼻干,阳明证也;不得汗,太阳证也;嗜卧,少阴证也;面目悉黄,太阴证也;小便难,太阳腑证也;潮热,阳明里证也;哕逆,胃败证也;耳前后肿,少阳证也;短气,气衰证也,凡仲景立法无方之条,皆是此等阴阳错杂,表里混淆之证,但教人俟其病势所向,乘机而施治也。故用刺法,待其小瘥,若外病不解,已成危候。如过十日,脉续弦不浮者,则邪机已向少阳,可与小柴胡汤和之,使阳明之邪从少阳而解。若脉但浮不大,而无余证者,则邪机已向太阳,当与麻黄汤汗之,使阳明之邪从太阳而解。若已过十余日,病势不减,又不归于胃而成实,更加不尿腹满哕甚等逆,即有一二可下之证,胃气已败,不可治也。

【集注】程知曰:此条全是表证未解,而无汗出燥渴之证,故不可用白虎。虽有潮热,而无硬满谵语汗出之证,故不可用承气。不如俟气之自回,犹可渐引其邪从外出也。

程应旄曰:此条证以“不得汗”三字为主,故酌量于柴胡、麻黄二汤间,以通其久闭,总是要得汗耳!脉浮而芤,浮为阳,芤为阴,浮芤相搏,胃气生热,其阳则绝。

【注】脉浮而芤,浮为阳盛,芤为阴虚。阳盛则发热,阴虚则汗出,二者相搏,则胃气生热愈盛,胃中津液立亡。其阳则绝者,言阳亡津液绝也。

【集注】方有执曰:浮为气上行,故曰阳;芤为血内损,故曰阳。胃中生热者,阴不足以和阳,津液干而成枯燥也。

张璐曰:此言脾约当下不下,则浮涩转为浮芤,津液竭而难下矣。其阳则绝,即阳绝于里,亡津液之互辞也。

赵良曰:胃中阳热亢甚,脾无阴气以和之,孤阳无偶,不至燔灼竭绝不止耳。

沈明宗曰:此辨阳明津竭之脉也。浮为邪气强,芤为阴血虚,阳邪盛而阴血虚,为浮芤相搏,胃气生热,故曰:其阳则绝。即亡津液之互词也。若见此脉,当养津液,不可便攻也。

阳明病,反无汗,而小便利,二三日呕而咳,手足厥者,必苦头痛,若不咳不呕,手足不厥者,头不痛。

译【集注】方有执说:目光直视,是精气不能荣养眼睛。谵语,是神志不能主持于心。喘,是阳气在上部抗争;腹泻,是阴气在下部抗争。胃属中土,阴阳在上下争夺,而中气不能固守,所以无法治疗,都主死亡。发汗过多,如果再次大量发汗,就会亡失阳气。出现谵语而脉象短促的,会死亡。脉象自行调和的,不会死亡。【注】太阳病发汗过多,病仍不解,又再次大量发汗,以致气和津液都耗亡,热邪乘着燥象传入阳明,于是产生谵语。谵语,是胃热、阳热的表现。脉短,是气衰、阴弱的表现。阳热病证出现阴脉,说明阴气胜过阳气,所以会死亡。如果脉不短,说明阴阳能够自行调和,所以不会死亡。【集注】喻昌说:方有执的注释认为这是太阳经篇章脱漏的文字,却不知道太阳经本来没有谵语的证例,必须病程日久并兼有阳明、少阳证,才会出现谵语。所以这里说的是:患太阳经病时发汗过多,后来病邪传到阳明时又大量发汗,因此出现亡阳兼谵语这一证候。亡阳的人,体内所剩的只有阴气,所以神魂不安,出现妄见妄闻,这与热邪侵犯心神的证候不同。脉短,说明阴阳不能相互依附。脉象调和,说明阴阳尚未分离;其生死只根据脉象来判断。汪琥说:谵语患者的脉,应当大而实,或洪大而滑,这才是脉病相和。所谓自行调和,是说脉象与病情不相违背;即使病情严重,也不会死亡。如果出现谵语而脉短,说明邪热旺盛、正气衰弱,是阳证出现阴脉,已经没有可以施治的方法。发汗过多、亡阳而出现谵语的,不能攻下,应当用柴胡桂枝汤调和营卫,使津液得以通行,之后自然会痊愈。【注】这一条承接上一条,说明治疗方法。谵语属于阳明热实,是可以攻下的证候。如果发汗过多,大量耗伤气和津液而出现谵语,这是津液枯竭导致干燥所产生的谵语,不是热邪过盛、里有实邪所产生的谵语,不能攻下。如果里部有热,适合用白虎加人参汤。如果表证未解,应给予柴胡桂枝汤调和营卫,使津液通行,之后自然会痊愈。【按】发汗过多、亡阳而出现谵语,因为没有大便坚硬、腹部胀满疼痛,所以不能攻下。因为没有身体寒冷、出汗和恶寒,所以也不能使用温法。由此可知,太阳病发汗过多导致谵语的,必然没有发热、汗出、恶寒。阳明病发汗过多导致谵语的,必然有潮热、怕热以及大便不通。至于少阳病发汗过多导致谵语的,就是原文所说的少阳病不可发汗,发汗就会出现谵语。然而,除了小柴胡汤之外没有其他治疗方法;如果只用柴胡,又担心它升散,因而不适合亡阳证,所以合用桂枝来调和营卫,使津液通行,便可以自行痊愈。阳明中风,脉弦、浮、大而短气,腹部满胀,胁下及心窝疼痛,长时间按压也不能使气机通畅,鼻子干燥,不能出汗,喜欢睡觉,全身以及面目都发黄,小便困难,有潮热,时时呃逆,耳前耳后肿胀;针刺后稍有好转,但表证未解,病程超过十天,脉仍浮的,给予小柴胡汤。如果脉只是浮,而没有其他证候,给予麻黄汤。如果没有小便,腹部胀满并加上呃逆,这是不能治疗的。【按】“续浮”的“浮”字,应当是“弦”字,这样才与文义相合,也才可以给予小柴胡汤。如果上下两个“浮”字都是真的,那么上文的浮脉既然适合用小柴胡汤,下文的浮脉又怎么能用麻黄汤呢?【注】中风传入阳明,而太阳病还没有结束,脉象应当是浮缓。如今脉弦而浮大,其中弦是少阳的脉象。浮是太阳的脉象。大是阳明的脉象;脉象兼见,证候也相应地同时出现。腹部胀满,是太阳、阳明的证候。胁下和心窝疼痛,长时间按压也不能感到舒畅,是少阳的证候。鼻子干燥,是阳明的证候。不能出汗,是太阳的证候。喜欢睡觉,是少阴的证候。面目全都发黄,是太阴的证候。小便困难,是太阳腑证。潮热,是阳明里证。呃逆,是胃气衰败的证候。耳前耳后肿胀,是少阳的证候。短气,是气衰的证候。凡是仲景确立治法却没有列出方剂的条文,都是这种阴阳错杂、表里混淆的证候,只是教人等待病势发展的趋向,抓住时机施治。所以先采用针刺的方法,等病情稍有好转;如果表证仍未解除,就已经形成危重证候。如果超过十天,脉仍弦而不浮,说明邪气的趋向已经转入少阳,可以给予小柴胡汤调和,使阳明的邪气从少阳得到解除。如果脉只是浮而不大,也没有其他证候,说明邪气的趋向已经转在太阳,应当用麻黄汤发汗,使阳明的邪气从太阳得到解除。如果病已经过了十多天,病势仍不减轻,既没有归入胃腑形成实证,又出现不排尿、腹部胀满、呃逆严重等逆证,即使有一两种可以攻下的症状,胃气也已经败坏,不能医治了。【集注】程知说:这一条全是表证尚未解除,又没有汗出、烦渴的症状,所以不能使用白虎汤。虽然有潮热,却没有腹部坚硬胀满、谵语、汗出的症状,所以不能使用承气汤。不如等待正气自行恢复,这样还可以逐渐引导邪气从体表排出。程应旄说:这一条的证候以“不能出汗”三个字为关键,所以要在柴胡汤和麻黄汤之间斟酌选用,以疏通长期闭塞的状态,总之就是要使其出汗罢了!脉浮而芤,浮脉属阳,芤脉属阴;浮脉与芤脉相互搏结,胃气因此产生热,阳气就会断绝。【注】脉浮而芤,浮脉表示阳盛,芤脉表示阴虚。阳盛就会发热,阴虚就会出汗,二者相互搏结,胃气产生的热会更加旺盛,胃中的津液很快就会耗尽。所谓“阳气就会断绝”,是说阳气亡失,津液也就枯竭了。【集注】方有执说:浮脉表示气向上运行,所以称为阳。芤脉表示血液内在亏损,所以称为阳。胃中产生热,是因为阴不足以调和阳,津液干涸而变得枯燥。张璐说:这是说脾约证本应攻下却没有攻下,于是脉由浮涩转为浮芤,津液枯竭,因而难以排便。所谓“阳气就会断绝”,就是阳气在里部断绝,是津液亡失的另一种说法。赵良说:胃中阳热亢盛,脾中没有阴气与之调和,孤独的阳气没有阴气相配,不烧灼耗尽而停止是不可能的。沈明宗说:这是辨别阳明津液枯竭时脉象的一条。浮脉表示邪气强盛,芤脉表示阴血亏虚;阳邪旺盛而阴血亏虚,便形成浮芤相搏,胃气产生热,所以说“阳气就会断绝”。这也是津液亡失的另一种说法。如果出现这种脉象,应当滋养津液,不能马上使用攻下法。阳明病,反而没有汗,并且小便通利,过了两三天出现呕吐和咳嗽,手足厥冷,就必定会苦于头痛;如果不咳嗽、不呕吐,手足也不厥冷,头就不会痛。

【注】阳明病,法多汗,反无汗而小便利,是寒气内攻也。至二三日呕而咳,寒邪上逆也;手足厥者,寒气见于四肢也;气上逆,则咳而苦头痛矣。若不咳、不呕、不厥,则头不痛。此证之头痛者标也,咳逆、手足厥者本也。

【集注】程知曰:无汗小便利,呕咳肢厥头痛,曷不谓太阳病?盖初起无头痛诸表证也。此头痛是二三日后呕咳而厥所致,非因头痛致呕咳而厥也。呕、咳二证,太阳、少阳俱有之,其表证未解,则属太阳病;其寒热往来者,则谓之少阳病也。厥,则厥阴有之,但无呕与咳也。

张璐曰:阳明无汗,呕咳手足厥者,得之荣卫俱伤而邪入深也。然小便利,则邪不在内而在外,不在下而在上,故知必苦头痛,仍宜小青龙主之。若不呕、不咳、不厥而小便利者,邪必顺水道而出,岂有逆攻巅顶之理哉!林澜曰:须识阳明亦有手足厥证,胃主四肢,中虚气寒所致也。然头苦痛而咳,自与阴寒但厥者异矣。此类数条最为难解。

吴人驹曰:呕咳手足厥头痛,皆由反无汗之故也。

阳明病,但头眩,不恶寒,故能食而咳,其人咽必痛;若不咳者,咽不痛。

【注】阳明病,当恶热不恶寒,若从伤寒传来,则不能食,今从中风传来,故能食也。伤寒挟寒邪,则有头痛证,今中风挟风邪,则有头眩证,理固然也。寒邪属阴,若兼饮则咳而呕,今不呕而咽痛,则以风属阳邪,风病则兼火,故咳而咽痛,以类相从也。

【集注】方有执曰:眩,风旋而目运也,风,故不恶寒能食。咳,逆气也。咽门,胃之系也。胃热而气逆攻咽,则咳而咽伤也。

程知曰:阴邪下行,故无汗而小便利;阳邪上行,故不恶寒而头眩。寒则呕不能食,风则能食;寒则头痛,风则咽痛,是风寒入胃之辨也。

程应旄曰:阳明以下行为顺,逆则上行,故中寒则有头痛证,中风则有头眩证。以不恶寒而能食,知其郁热在里也。寒上攻能令咳,其咳兼呕,故不能食而手足厥;热上攻亦令咳,其咳不呕,故能食而咽痛,以胃气上通于肺,而咽为胃腑之门也。夫咽痛惟少阴有之,今以咳伤致痛,若不咳则咽不痛,况更有头眩不恶寒之证,益可辨其为阳明之郁热也。

病患有寒,复发汗,胃中冷,必吐蛔。

【注】病患有寒,谓胃中寒也。复发汗,谓汗而复汗也。胃寒复汗,阳气愈微,胃中冷甚,蛔不能安,故必吐蛔也,宜理中汤送乌梅丸可也。

【集注】程应旄曰:汗生于谷精,胃中阳气所酿也。有寒复发汗,知胃阳不复存于内矣,蛔何能安?发汗后,水药不得入口为逆,若更发汗,必吐下不止。

【按】必吐下不止之“下”字,当是衍文。

【注】此承上条误而又误,必变而成逆也。胃中虚冷,本因误汗,水药不得入口,入口即吐而为逆也。若更发其汗,则胃逆益甚,不能司纳。不特水药入口方吐,且必无时而不吐逆也。

【集注】成无己曰:汗后水药不得入口,为之吐逆。发汗亡阳,胃中虚冷也;若更发汗,则愈损阳气,胃气大虚,故吐不止。

程应旄曰:发汗后见此者,由未汗之先,其人已是中虚而寒,故一误不堪再误也。

脉浮而迟,表热里寒,下利清谷者,四逆汤主之。

【注】阳明病,脉浮而迟,浮主表热,迟主里寒。今其证下利清谷,则为里寒太甚,法当温之,宜四逆汤主之。

【集注】汪琥曰:阳明经病,脉当从长,今脉但浮,此在表之热凝也。腑病脉当从数,今脉过迟,此在里之寒甚也,故见下利清谷。其所利之谷食,色不变气不臭,即完谷不化也。此里寒已极,故与四逆汤也。

阳明病,欲解时,从申至戌上。

【注】凡阳明病,无论在经在腑,必乘其旺时而解。申、酉、戌,阳明旺时也。经气旺,则邪气自退,故解也。

【集注】张志聪曰:经云:日西而阳气衰,阳明之所主也。从申至戌上,乃阳明主气之时,表里之邪欲出,必随旺时而解。

卷五

辨少阳病脉证并治全篇

少阳主春,其气半出地外,半在地中,人身之气亦如之,故主半表半里也。半表者,谓在外之太阳也;半里者,谓在内之太阴也。邪入其间,阴阳相移,寒热交作,邪正相持,进退互拒,此际汗、吐、下三法俱在所禁,故立小柴胡汤和解法,加减施治。然小柴胡加减法中,又有口不渴身有微热者,加桂枝以取汗,及下后胸胁满微结,小便不利,渴而不呕,头汗出,往来寒热者,用柴胡桂枝干姜汤汗之。又有柴胡证具,而反下之,心下满而硬痛者,此为结胸也,大陷胸汤主之;及柴胡证仍在者,先与小柴胡汤。呕不止心下急,郁郁微烦者,为未解也,与大柴胡汤下之。更有本柴胡证,医以丸药,下之微利,胸胁满而呕,日晡潮热者,小柴胡加芒硝汤下之等法。是仲景亦有汗、下之法,惟在临证详察,因病施治,不可执一也。

少阳之为病,口苦,咽干,目眩也。

译【注】阳明病按常理多汗,如今反而无汗而小便通利,这是寒气向内侵犯的表现。到了两三天出现呕吐和咳嗽,是寒邪向上逆行。手足厥冷,是寒气显现在四肢。气向上逆行,就会咳嗽并苦于头痛。如果不咳嗽、不呕吐、不厥冷,头就不会痛。这一证候中的头痛是表面现象,咳嗽气逆、手足厥冷才是根本。【集注】程知说:无汗、小便通利、呕吐、咳嗽、四肢厥冷、头痛,为什么不称为太阳病呢?因为病刚开始时并没有头痛等表证。这里的头痛是两三天后因呕吐、咳嗽、厥冷而导致的,并不是因为先头痛才引起呕吐、咳嗽和厥冷。呕吐、咳嗽这两种证候,太阳病和少阳病都有;如果表证尚未解除,就属于太阳病。如果出现寒热往来,就称为少阳病。厥冷是厥阴病所有的证候,但厥阴病没有呕吐和咳嗽。张璐说:阳明病无汗,出现呕吐、咳嗽、手足厥冷,是由于营卫都受到损伤,邪气侵入较深。然而小便通利,说明邪气不在内部而在外部,不在下部而在上部,所以知道必定会严重头痛,仍应以小青龙汤为主方。如果不呕吐、不咳嗽、不厥冷而小便通利,邪气必定会顺着水道排出,哪里有向上逆攻头顶的道理呢!林澜说:必须知道阳明病也有手足厥冷的证候,这是胃主四肢、胃中虚弱而气寒所导致的。然而头部剧烈疼痛并且咳嗽,与单纯阴寒而只有厥冷的情况不同。这一类的几条内容,是最难解释的。吴人驹说:呕吐、咳嗽、手足厥冷和头痛,都是由于反常地没有汗。阳明病,只是头晕,不怕冷,因此能够进食却咳嗽,患者咽喉必定疼痛。如果不咳嗽,咽喉就不痛。【注】阳明病应当怕热而不怕冷;如果是从伤寒传来,就不能进食。如今是从中风传来,所以能够进食。伤寒夹有寒邪,所以有头痛证;如今中风夹有风邪,所以有头晕证,按道理本来就是这样。寒邪属阴,如果兼有水饮,就会咳嗽、呕吐;如今不呕吐而咽喉疼痛,是因为风属阳邪,风邪致病又常兼有火,所以咳嗽而咽痛,这是同类相随的表现。【集注】方有执说:眩,是风邪旋转而使眼睛昏花;因为是风邪,所以不怕冷而且能进食。咳,是气向上逆。咽门,是胃的通道。胃中有热,气向上逆而冲犯咽喉,就会咳嗽并损伤咽喉。程知说:阴邪向下运行,所以无汗而小便通利。阳邪向上运行,所以不怕冷而头晕。寒邪会引起呕吐,不能进食;风邪则能够进食。寒邪会头痛,风邪会咽痛,这是辨别风寒侵入胃中的依据。程应旄说:阳明病以向下运行为顺,逆行时就会向上,所以中寒有头痛证,中风有头晕证。根据不怕冷而且能进食,可以知道这是郁热在里的表现。寒邪向上侵犯能使人咳嗽,而且这种咳嗽兼有呕吐,所以不能进食并出现手足厥冷。热邪向上侵犯也能使人咳嗽,但这种咳嗽不伴呕吐,所以能够进食而咽喉疼痛;这是因为胃气向上与肺相通,而咽喉是胃腑的门户。咽痛通常只有少阴病才有;如今是因咳嗽损伤咽喉而疼痛,如果不咳嗽,咽喉就不痛,何况又有头晕、不怕冷的证候,更可以辨明这是阳明郁热。患者本来有寒证,又再次发汗,胃中变冷,必定会吐蛔虫。【注】“患者有寒”,是说胃中有寒。“又发汗”,是说发汗之后再次发汗。胃中有寒又再次发汗,阳气更加微弱,胃中寒冷严重,蛔虫不能安定,所以必定吐蛔;可以用理中汤送服乌梅丸。【集注】程应旄说:汗液产生于饮食精微,是胃中阳气酝酿而成的。本来有寒又再次发汗,可知胃中阳气已经不能继续存在,蛔虫怎么能够安定呢?发汗后,水和药物都不能咽下,这是逆证;如果再发汗,必定会不断呕吐和泄泻。【按】“必吐下不止”中的“下”字,应当是衍文。【注】这是承接上一条,错误之后又犯错误,病情必定变化而形成逆证。胃中虚弱而寒冷,本来就是误用发汗造成的;水和药物不能咽下,刚入口就吐,这是逆证。如果再发汗,胃气上逆就更加严重,不能主管受纳。不只是水和药物一入口就吐,而且必定随时都在呕吐、气逆。【集注】成无己说:发汗后水和药物不能咽下,就会发生呕吐、气逆。发汗使阳气亡失,胃中虚弱而寒冷。如果再发汗,就会更加损伤阳气,使胃气大虚,所以呕吐不止。程应旄说:发汗后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在发汗以前,患者本来就中气虚弱而有寒,所以一次错误不能承受再次错误。脉浮而迟,表有热而里有寒,泄泻并排出未消化的谷物,用四逆汤主治。【注】阳明病脉本应浮长而有力;现在脉浮而迟,浮主表热,迟主里寒。如今症状是泄泻并排出未消化的谷物,说明里寒太重,按治法应当温暖里阳,宜用四逆汤主治。【集注】汪琥说:阳明经病,脉象应当呈长脉;现在只有浮脉,这是表部的热邪凝滞。阳明腑病,脉象应当呈数脉;现在脉过于迟缓,这是里寒严重,所以出现泄泻并排出未消化的谷物。泄出的谷物食物颜色没有改变,气味也不臭,就是谷物完整而未消化。这是里寒已经到了极点,所以给予四逆汤。阳明病容易缓解的时间,是从申时到戌时前后。【注】凡是阳明病,无论在经还是在腑,都一定会乘着阳气旺盛的时辰而缓解。申、酉、戌三个时辰,是阳明之气旺盛的时段。经气旺盛,邪气就会自行退却,所以病情得以缓解。【集注】张志聪说:医经说,太阳西斜时阳气衰减,这是阳明所主管的时段。从申时到戌时,是阳明主管正气的时间,表里邪气想要外出,必定随着阳气旺盛的时辰而解除。卷五。辨析少阳病的脉象、证候及治疗,全篇。少阳主应春季,它的气一半出于地面之上,一半在地面之下;人体的气也与此相似,所以少阳主管半表半里的病位。所谓半表,是指在外的太阳。所谓半里,是指在内的太阴。邪气侵入二者之间,阴阳相互转移,寒热交替发作,邪气与正气相互对峙,进退之间彼此抗拒;这时发汗、催吐、攻下三种治法都应禁用,所以确立了以小柴胡汤为主的和解法,并根据病情加减施治。然而在小柴胡汤的加减法中,又有口不渴、身体有轻微发热的,加桂枝以发汗;以及攻下后胸胁胀满、微有结滞、小便不利、口渴而不呕吐、头部出汗、寒热往来的,使用柴胡桂枝干姜汤发汗。又有柴胡证已经具备,却反而使用攻下法,导致心下胀满、坚硬而疼痛的,这是结胸证,用大陷胸汤主治。如果柴胡证仍然存在,就先给予小柴胡汤。呕吐不止,心下拘急,心中郁闷而稍有烦躁,是病邪尚未解除,应给予大柴胡汤攻下。还有本来是柴胡证,医生却用丸药攻下,只造成轻微泄泻,随后胸胁胀满而呕吐、午后出现潮热的,用小柴胡加芒硝汤攻下等方法。可见仲景也有发汗、攻下的方法,只是要在临证时详细观察,根据病情施治,不能拘泥于一种方法。少阳病的主要表现是口苦、咽干、眼花眩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