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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藏订正仲景全书伤寒论注三

卷二

医藏 · 已译 · 第 17–31 段

【注】此承上条而详言其证,以出其治也。太阳经脉起于目内 ,上额交巅,入络脑还出,别下项,循肩膊内,挟脊抵腰中,至足小指出其端。寒邪客于其经,则营血凝涩,所伤之处,无不痛也。营病者恶寒,卫病者恶风,今营病而恶风者,盖以风动则寒生,恶则皆恶,未有恶寒而不恶风,恶风而不恶寒者。所以仲景于中风、伤寒证中,每互言之,以是知中风、伤寒,不在恶寒、恶风上辨,而在微甚中别之也。无汗者,伤寒实邪,腠理闭密,虽发热而汗不出,不似中风虚邪,发热而汗自出也。阳气被寒邪所遏,故逆而为喘。主之以麻黄汤者,解表发汗,逐邪安正也。

【集注】成无己曰:寒则伤营,头痛身疼腰痛,以致牵连骨节疼痛者,太阳经营血不利也。

程应旄曰:头痛发热,太阳病皆然,而身疼腰痛,骨节疼痛,是寒伤营室,若风伤卫,则无是也。恶风,太阳病皆然,而无汗而喘,是阳被壅遏,若风伤卫,则无是也。得其所同,因以别其所异也。

沈明宗曰:太阳之邪从皮毛而入,郁逆肺气,以故作喘。且寒主收敛,伤营则腠理闭密,故用麻黄汤发之。

麻黄汤方

麻黄(去节,三两) 桂枝(二两) 甘草(炙,一两) 杏仁(汤浸,去皮尖,七十个)

上四味,以水九升,先煮麻黄,减二升,去上沫,纳诸药,煮取二升半,去渣,温服八合,覆取微似汗,不须啜粥,余如桂枝法将息。

【方解】名曰麻黄汤者,君以麻黄也。麻黄性温,味辛而苦,其用在迅升;桂枝性温,味辛而甘,其能在固表。证属有余,故主以麻黄必胜之算也;监以桂枝,制节之师也。杏仁之苦温,佐麻黄逐邪而降逆;甘草之甘平,佐桂枝和内而拒外。饮入于胃,行气于元府,输精于皮毛,斯毛脉合精,溱溱汗出,在表之邪,必尽去而不留;痛止喘平,寒热顿解,不须啜粥而藉汗于谷也。必须煮掠去上沫者,恐令人烦,以其轻浮之气,过于引气上逆也。

其不用姜、枣者,以生姜之性横散于肌,碍麻黄之迅升;大枣之性泥滞于膈,碍杏仁之速降,此欲急于直达,少缓则不迅,横散则不升矣。然此为纯阳之剂,过于发汗,如单刀直入之将,用之若当,一战成功;不当,则不戢而召祸。故可一而不可再。如汗后不解,盒饭以桂枝代之。此方为仲景开表逐邪发汗第一峻药也。庸工不知其制在温覆取汗,若不温覆取汗,则不峻也,遂谓麻黄专能发表不治他病。孰知此汤合桂枝汤,名麻桂各半汤,用以和太阳留连未尽之寒热。去杏仁、加石膏,合桂枝汤。名桂枝二越婢一汤,用以解太阳热多寒少之寒热,若阳盛于内,无汗而喘者,又有麻黄杏仁甘草石膏汤,以解散太阴肺家之邪;若阴盛于内而无汗者,又有麻黄附子细辛甘草汤,以温散少阴肾家之寒。

《金匮要略》以此方去桂枝,《千金方》以此方桂枝易桂,皆名还魂汤,用以治邪在太阴,卒中暴厥,口噤气绝,下咽奏效,而皆不温覆取汗。因是而知麻黄汤之峻与不峻,在温覆与不温覆也。此仲景用方之心法,岂常人之所得而窥耶!【集解】王肯堂曰:此方为元气不虚者设也。如挟时气者,宜十神汤;挟暑湿者,宜正气汤;挟寒者,宜五积散;挟热者,宜通圣散;挟食者,宜养胃汤;挟痰者,宜芎苏散。按:肯堂之议诚当矣。然必证兼表里,邪因错杂,似伤寒而非伤寒者,乃可于诸方中斟酌选用。若脉证与麻黄、桂枝吻合,自当遵仲景之法治之。即元气素虚,或平素有热,不宜麻桂者,亦必如刘完素、张洁古法,缓缓消息治之,庶不误人。临病之工,宜详审焉。

吴绶曰:凡伤寒,寒邪在表,闭其腠理,身痛拘急,恶寒无汗,须用麻黄辛苦之药,开发腠理,逐寒邪,使汗出而解。惟夏月炎暑之时,虽有是证,宜加凉药方可用,如防风通圣散、三黄石膏汤是也。

伤寒一日,太阳受之,脉若静者,为不传;颇欲吐,若躁烦,脉数急者,为传也。

【注】伤寒一日,太阳受之,当脉浮紧,或汗或未汗,若脉静如常,此人病脉不病,为不传也。初病或呕未止颇欲吐,若躁烦脉数急者,此外邪不解,内热已成,病势欲传也。

宜以大青龙汤发表解热,以杀其势;或表里有热证者,则当以双解汤两解之也。

【集注】沈明宗曰:此凭脉辨证,知邪传与不传也。脉浮而紧,为太阳正脉,乃静是不传他经矣。若颇欲吐,或躁烦而脉数急,则邪机向里已着,势必传经为病也。

伤寒二三日,阳明、少阳证不见者,为不传也。

【注】伤寒二日,阳明受之,三日少阳受之,此其常也。若二三日,阳明证之不恶寒、反恶热、身热心烦、口渴不眠等证,与少阳证之寒热往来、胸胁满、喜呕、口苦、耳聋等证不见者,此为太阳邪轻热微,不传阳明、少阳也。

译【注】这一条承接上文,详细说明证候,并提出治疗方法。太阳经的经脉起于内眼角,上行至额部,交会于头顶,进入并联络脑部后又出来,分支向下到颈项,沿肩胛内侧夹着脊柱到达腰部,最后到足小趾,从趾端出行。寒邪侵入这条经脉,就会使营血凝滞不畅,因此凡是受邪的部位无不疼痛。营分有病会怕冷,卫分有病会怕风。如今营分有病却也怕风,是因为风一吹动就会产生寒意;既然有所畏惧,便是两者都怕。没有只怕冷而不怕风,也没有只怕风而不怕冷的情况。所以仲景在论述中风和伤寒的证候时,常常交互提到恶寒、恶风;由此可知,中风和伤寒不能根据恶寒、恶风来区分,而应当从症状的轻重上加以辨别。没有汗,是伤寒实邪闭塞腠理所致;虽然发热,却不能出汗,不像中风的虚邪,发热时汗会自行流出。阳气被寒邪阻遏,所以气机逆乱而出现气喘。用麻黄汤治疗,是为了疏解表邪、发汗,使邪气排出而正气安定。【集注】成无己说:寒邪伤及营分,出现头痛、身体疼痛、腰痛,甚至牵连骨节疼痛,是因为太阳经的营血运行不畅。程应旄说:头痛发热,是太阳病共有的表现;而身体疼痛、腰痛、骨节疼痛,是寒邪伤害营分所致。若是风邪伤卫,就不会有这些症状。怕风是太阳病共有的表现;但没有汗而气喘,是阳气受到壅塞阻遏所致。若是风邪伤卫,就不会有这种情况。先掌握二者相同的地方,再据此辨别它们不同之处。沈明宗说:太阳的邪气从皮毛侵入,郁滞并逆乱肺气,因此发生气喘。而且寒邪主收敛,伤害营分后会使腠理闭塞,所以要用麻黄汤发散。麻黄汤方 麻黄(去节,三两) 桂枝(二两) 甘草(炙,一两) 杏仁(用汤浸泡,去皮尖,七十个) 以上四味药,加水九升,先煎麻黄,煎至减少二升,去掉上面的浮沫,再放入其他药物,煎取二升半,去掉药渣,温服八合,盖被取微微汗出,不必喝粥,其余调养方法同桂枝汤。【方解】之所以称为麻黄汤,是因为以麻黄为主药。麻黄性温,味辛而苦,作用在于迅速向上升散。桂枝性温,味辛而甘,作用在于固护肌表。证属邪气有余,所以以麻黄为主药,这是取其必能取胜的策略。用桂枝辅佐并制约麻黄,就像统领军队、调节节制的将帅。杏仁苦温,辅佐麻黄驱逐邪气,并使上逆之气下降。甘草甘平,辅佐桂枝调和内部,并抵御外邪。药液饮入胃中,使气机运行到玄府,将精气输送到皮毛,于是皮毛和脉道相合,津液充盛,汗液微微发出;在表的邪气必定全部排尽,不会停留。疼痛停止,气喘平息,寒热立即解除,不必借助喝粥来帮助发汗。一定要先煎药并撇去上面的浮沫,是担心它使人烦躁,因为浮越之气太过,会引导气机向上逆乱。不用生姜和大枣,是因为生姜的药性横向发散于肌表,会妨碍麻黄迅速升散。大枣的药性容易滞留在膈部,会妨碍杏仁迅速下降。这一方追求药力迅速直达,稍有迟缓就不能迅速奏效;若横向发散,就不能上升。然而这是纯阳之剂,发汗作用过强,就像单刀直入的将领;使用得当,一战便能成功。使用不当,就会不加收敛而招致祸患。所以只能用一次,不能再用第二次。如果发汗后病仍未解除,[原文“盒饭”疑为“合当”]应当改用桂枝汤。此方是仲景用于开通肌表、驱逐邪气、发汗的第一峻烈药方。庸医不知道它的关键在于温暖覆盖以取汗;如果不温暖覆盖取汗,药力就不算峻烈,于是便说麻黄只能解表,不能治疗其他病。哪里知道此汤与桂枝汤合用,名为麻桂各半汤,可以调和太阳表邪未尽、寒热缠绵不解的病情。去掉杏仁,加入石膏,再与桂枝汤合用。名为桂枝二越婢一汤,用来解除太阳病热多寒少的寒热往来;如果内里阳气旺盛、没有汗而气喘,又有麻黄杏仁甘草石膏汤,用来解散太阴肺脏的邪气。如果内里阴气旺盛而没有汗,又有麻黄附子细辛甘草汤,用来温暖并发散少阴肾脏的寒邪。《金匮要略》使用此方时去掉桂枝,《千金方》则把此方中的桂枝改为肉桂,都称为还魂汤,用来治疗邪气在太阴、突然中风、暴然昏厥、口噤气绝的病证,药液咽下便见效,而且都不温暖覆盖以取汗。由此可知,麻黄汤药力峻烈与否,取决于是否温暖覆盖取汗。这就是仲景运用方剂的心法,哪里是普通人能够窥见的呢!【集解】王肯堂说:此方是为元气不虚的人设置的。如果兼有时令之气,应当用十神汤。兼有暑湿,应当用正气汤。兼有寒邪,应当用五积散。兼有热邪,应当用通圣散。兼有食积,应当用养胃汤。兼有痰邪,应当用芎苏散。按语:肯堂的这个意见确实恰当。但必须是表里兼有证候、邪气相互错杂,表现似乎是伤寒而实际上又不是伤寒的情况,才可以在这些方剂中斟酌选择使用。如果脉象和证候都与麻黄汤、桂枝汤相吻合,就应当遵循仲景的方法治疗。即使元气一向虚弱,或者平素有热,不适合使用麻黄、桂枝,也必须按照刘完素、张洁古的方法,缓缓观察病情而治疗,这样才不至于误治伤人。临床治病的医生,应当详细审察。吴绶说:凡是伤寒,寒邪在表,闭塞腠理,使身体疼痛、筋脉拘急、怕冷而无汗,必须使用麻黄这类辛苦药物,开通腠理,驱逐寒邪,使汗出而病解。只有在夏季炎热暑盛的时候,即使有这些证候,也应当加入寒凉药物后才可以使用,例如防风通圣散、三黄石膏汤就是这样。伤寒第一天,太阳经受到邪气,脉象如果安静平和,就是邪气没有传变。如果很想呕吐,或者烦躁不安,脉搏数而急促,就是邪气已经传变。【注】伤寒第一天,太阳经受邪,脉应当浮紧,可能已经出汗,也可能还没有出汗;如果脉象安静如常,就是病情有病而脉象没有改变,说明邪气没有传变。刚开始发病时,或者呕吐尚未停止、很想吐,如果又烦躁不安而脉数急,说明外邪尚未解除,内热已经形成,病势将要传变。应当用大青龙汤发散表邪、清解里热,以削弱病势。或者兼有表里俱热的证候,就应当用双解汤同时解表清里。【集注】沈明宗说:这是根据脉象辨别证候,从而知道邪气是否传变。浮而紧是太阳病的正常脉象,脉象安静,说明邪气没有传到其他经。如果很想吐,或者烦躁不安而脉数急,说明邪气向里发展的趋势已经显现,病势必然会传入其他经而形成病变。伤寒经过两三天,阳明证、少阳证没有出现,就是邪气没有传变。【注】伤寒第二天邪气传入阳明,第三天传入少阳,这是通常的情况。如果到了第二三天,阳明证中的不恶寒反恶热、身体发热、心烦、口渴、不能安睡等症状,以及少阳证中的寒热往来、胸胁胀满、喜欢呕吐、口苦、耳聋等症状都没有出现,说明太阳邪气较轻、热邪较微,没有传入阳明、少阳。

【集注】程知曰:伤寒一二日太阳,二三日阳明,三四日少阳,四五日太阴,五六日少阴,六七日厥阴,此第言其常耳!其中变证不一,有专经不传者,有越经传者,有传一二经而即止者,有发于阳即入少阴者,有直中三阴者,有足经冤热而传手经者,有误药而传变者。大抵热邪乘经之虚即传,若经实即不受邪而不传;阳邪胜则传,阴邪胜多不传;故经谓脉静为不传,脉数急为欲传也。又曰:足经自足上行胸腹头背,主一身之大纲,故寒邪入之,即见于其经,若手经第行于胸手,不能主一身之大纲也。邪既入足经,必传入手经,故感风寒之重者,头项痛、肩、背、肘节亦痛也。圣人言足不言手,足可该手,手不可该足也,非不传手也。夫五脏六腑十二经,气相输,络相通,岂有传足而不传手者哉!亦岂有伤足而不伤手者哉!虞天民谓:热先手,寒先足。义亦可互通也。

程应旄曰:伤寒之有六经,无非从浅深而定部署。以皮肤为太阳所辖,故署之太阳;肌肉为阳明所辖,故署之阳明;筋膜为少阳所辖,故署之少阳云耳!所以华佗曰:伤寒一日在皮,二日在肤,三日在肌,四日在胸,五日在腹,六日入胃,只就躯壳间约略其浅深,而并不署太阳、阳明等名。然则仲景之分太阳、阳明等,亦是画限之意,用以辖病也。

脉浮者,病在表,可发汗,宜麻黄汤。脉浮而数者,可发汗,宜麻黄汤。

【注】伤寒脉浮紧者,麻黄汤诚为主剂矣。今脉浮与浮数,似不在发汗之列,然视其病皆伤寒无汗之表实,则不妨略脉而从证,亦可用麻黄汤汗之。观其不曰以麻黄汤发之、主之,而皆曰可发汗,则有商量斟酌之意焉。

【集注】方有执曰:伤寒脉本紧,不紧而浮,则邪见还表而欲散可知矣。发者,拓而出之也;麻黄汤者,乘其欲散而拓出之也。或脉浮而数,伤寒之欲传也,而亦宜麻黄汤发汗者,言乘寒邪有向表之浮,当散其数,而不令其至于传也。

程应旄曰:麻黄汤为寒伤营之主剂,然亦当于脉与证之间互参酌之,不必泥定“紧”之一字,始为合法也。脉浮无紧,似不在发汗之列,然视其证,一一寒伤营之表病,则不妨略脉而详证,无汗,可发汗,定麻黄汤。若脉浮数,邪势欲传于里,亦不妨略证而详脉,无汗,可发汗,亦宜麻黄汤。就此二者之脉与证互参之,其有脉见浮紧,证具伤寒,二者俱符,又何麻黄汤之必在禁例哉!刘宏璧曰:但脉浮不紧,何以知其表寒实也?必然无汗始可发也。脉数何以知其未入里也?以脉兼浮故可汗也。

太阳病,外证未解,脉浮弱者,当以汗解,宜桂枝汤。

【注】太阳病外证未解,谓太阳病表证未解也。若脉浮紧,是为伤寒外证未解。今脉浮弱,是为中风外证未解也,故当以桂枝汤汗解之。

【集注】方有执曰:外证未解,谓头痛、项强、恶寒等证犹在也。浮弱即阳浮而阴弱。此言太阳证凡在未传变者,仍当从于解表,盖严戒不得早下之意。

程知曰:外证未解,脉见浮弱,即日久犹当以汗解。然只宜桂枝解肌之法,不宜误行大汗之剂。至于不可误下,更不待言矣。

伤寒发汗已解,半日许复烦,脉浮数者,可更发汗,宜桂枝汤。

【注】伤寒服麻黄汤发汗,汗出已,热退身凉解,半日许复烦热而脉浮数者,是表邪未尽退而复集也,可更发汗。其不用麻黄汤者,以其津液前已为发汗所伤,不堪再任麻黄,故宜桂枝更汗可也。

【集注】方有执曰:伤寒发汗者,服麻黄汤以发之之谓也。解,散也;复,重复也。既解半日许,何事而复哉?言发汗或不如法,或汗后不谨风寒,而复烦热,脉转浮数也,故曰可更发汗。更,改也。言当改前法,故曰宜桂枝汤。

喻昌曰:用桂枝汤者,一以邪重犯卫,一以营虚不能复任麻黄也。

程应旄曰:改前发汗之法为解肌,则虽主桂枝,不为犯伤寒之禁也。

汪琥曰:仲景法脉浮而数者,可发汗,宜麻黄汤。然此条已曾用过麻黄汤矣,故当更方以发其汗,宜桂枝汤。

发汗病不解,反恶寒者,虚故也,芍药甘草附子汤主之。

【按】发汗病不解之“不”字,当是衍文。盖发汗病不解,则当恶寒,今曰反恶寒者,正所谓病解之义也。病解恶寒,始谓之虚。

【注】伤寒,发汗病不解,则当恶寒,非表虚也,是表邪犹在不解,仍当汗也。今发汗汗出,病已解,不当恶寒矣。反恶寒者,非表邪也,乃阳虚不能卫外所致,故以芍药甘草附子汤主之。盖用附子以扶阳,芍药以补阴,甘草佐附、芍补阴阳而调营卫也。

【集注】方有执曰:未汗而恶寒,邪盛而表实;已汗而恶寒,邪退而表虚。汗出之后,大邪退散,荣气衰微,卫气疏慢,而但恶寒,故曰虚。

芍药甘草附子汤方

芍药(三两) 甘草(炙,二两) 附子(炮去皮,破八片,一枚)

以上三味,以水五升,煮取一升五合,去滓,分温服。

译【集注】程知说:伤寒第一二天在太阳,第二三天在阳明,第三四天在少阳,第四五天在太阴,第五六天在少阴,第六七天在厥阴,这只是说一般规律罢了。其中的变证并不相同:有的邪气只停留在一经而不传变,有的越过一经直接传入另一经,有的传过一两经便停止,有的病发于阳经却立即进入少阴,有的直接侵入三阴经,有的足经郁积热邪而传到手经,有的因误用药物而发生传变。大体说来,热邪乘经气虚弱时就会传变;如果经气充实,就不会接受邪气,因而不传变。阳邪旺盛就容易传变,阴邪旺盛则大多不传变。所以医经说,脉象安静是邪气不传变,脉数急是邪气将要传变。又说:足经从足部向上经过胸腹、头背,主管全身的大纲,所以寒邪侵入后会在相应足经表现出来;手经只循行于胸部和手臂,不能主管全身的大纲。邪气既然进入足经,就必然会传入手经,所以感受风寒较重的人,头项疼痛,肩部、背部、肘关节也会疼痛。圣人只说足经而不说手经,是因为说足经可以包括手经,说手经却不能包括足经,并不是邪气不传到手经。五脏六腑和十二经脉之间气相输送、络脉相互贯通,哪里有只传到足经而不传到手经的道理呢?又哪里有只损伤足经而不损伤手经的道理呢?虞天民说:热邪先侵犯手经,寒邪先侵犯足经。这个道理也可以相互贯通理解。程应旄说:伤寒所说的六经,不过是根据病邪侵入的浅深来确定其所属部位。皮肤由太阳经所主管,所以称为太阳。肌肉由阳明经所主管,所以称为阳明。筋膜由少阳经所主管,所以称为少阳罢了。因此华佗说:伤寒第一天在皮,第二天在肤,第三天在肌,第四天在胸,第五天在腹,第六天进入胃,只是就身体表层和内部的大致深浅来说明,并没有使用太阳、阳明等名称。这样看来,仲景划分太阳、阳明等,也只是划定界限,用来统摄不同部位的疾病。脉浮,说明病在表,可以发汗,适合用麻黄汤。脉浮而数,可以发汗,适合用麻黄汤。【注】伤寒脉浮紧,麻黄汤确实是主治方。现在只见浮脉或浮数脉,似乎不在应当发汗的范围内;但观察其病仍是伤寒无汗的表实证,那么不妨暂时不拘泥于脉象而依据证候,也可以用麻黄汤发汗。注意这里没有说“用麻黄汤发之”或“麻黄汤主之”,而都说“可以发汗”,其中含有斟酌商议的意思。【集注】方有执说:伤寒的脉本来应当紧,如果不紧而只是浮,就可知邪气已经返于表而将要向外散。所谓发,就是拓展通路使邪气排出。麻黄汤,就是趁着邪气将要向外散的时机,把它推散出去。有时脉浮而数,表示伤寒之邪将要传入里,但仍适合用麻黄汤发汗,是说应当趁寒邪已有向表浮散的趋势,疏散其数脉所示的亢盛之势,不让它发展到传变入里。程应旄说:麻黄汤是寒邪伤营的主治方,但还应当把脉象和证候相互参照、斟酌,不必拘泥于“紧”这一个字,才算合于法度。脉浮而不紧,似乎不属于应当发汗的范围;但观察证候,若一一符合寒邪伤营的表证,就不妨暂略脉象而详察证候;没有汗,便可以发汗,确定用麻黄汤。如果脉浮数,邪气的势头将要传入里,也不妨暂略证候而详察脉象;没有汗,可以发汗,同样适合用麻黄汤。把这两种情况的脉象和证候相互参照,如果出现浮紧脉,证候又完全符合伤寒,脉证两方面都相合,那么麻黄汤又怎么必然属于禁用之列呢?刘宏璧说:如果只是脉浮而不紧,凭什么知道是表寒实证呢?必须确实没有汗,才可以发汗。脉数,又凭什么知道邪气尚未进入里呢?因为脉象兼有浮,所以可以发汗。太阳病,表证还没有解除,脉浮而弱,应当用发汗法解除,适合用桂枝汤。【注】太阳病表证未解,就是说太阳病的表证还没有解除。如果脉浮紧,这是伤寒表证未解。如今脉浮弱,这是中风表证未解,所以应当用桂枝汤发汗解除。【集注】方有执说:表证未解,是指头痛、颈项强硬、恶寒等证候仍然存在。浮弱,就是阳部浮而阴部弱。这句话是说,太阳病凡是尚未发生传变的,仍然应当采用解表法,主要是严格告诫不可过早使用攻下法。程知说:表证未解,即使过了较长时间而脉仍见浮弱,也仍应当用发汗法解除。但只适合用桂枝汤解肌的方法,不适合误用大剂量发汗的药物。至于更不能误用攻下法,就更不用说了。伤寒用发汗法后病已解除,过了半天左右又出现烦热,脉象浮而数的,可以再次发汗,宜用桂枝汤。伤寒服麻黄汤发汗,出汗后热退身凉,病已解除,过了半天左右又出现烦热而脉浮数,这是表邪尚未完全退去,又重新聚集,可以再次发汗。之所以不用麻黄汤,是因为津液先前已经因发汗受损,不能再次承受麻黄汤峻烈的发汗作用,所以宜用桂枝汤再次发汗。方有执说:这里所说的伤寒发汗,是指服用麻黄汤使其发汗。“解”,就是消散。“复”,就是重复出现。既然病已解除半天左右,为什么又会复发呢?这是说发汗有时没有按照正确方法进行,或者汗后没有谨慎避开风寒,因而又出现烦热,脉象转为浮数,所以说可以再次发汗。“更”,就是改变。这是说应当改变先前的治法,所以说宜用桂枝汤。喻昌说:使用桂枝汤,一方面是因为邪气重新侵袭卫气,另一方面是因为营气虚弱,不能再次承受麻黄汤。程应旄说:把先前的发汗法改为解肌法,虽然主用桂枝汤,也不算违反治疗伤寒的禁忌。汪琥说:按照仲景的治法,脉浮而数的,可以发汗,宜用麻黄汤。但本条已经用过麻黄汤,所以应当更换方剂来发汗,宜用桂枝汤。发汗后病仍未解除,反而出现怕冷,这是虚弱所致,主治宜用芍药甘草附子汤。【按】“发汗病不解”中的“不”字,应当是衍文。因为发汗后病未解除,就应当怕冷;现在说“反恶寒”,正是所谓病已解除的意思。病已解除却仍怕冷,这才称为虚。伤寒发汗后病仍未解除,就应当怕冷,这不是表虚,而是表邪仍在、未能解除,仍然应当发汗。现在发汗后已经出汗,病也已经解除,本来不应当再怕冷。反而怕冷的,不是表邪所致,而是阳气虚弱、不能防卫体表所致,所以用芍药甘草附子汤为主方。大体上用附子扶助阳气,用芍药补益阴分,甘草辅助附子和芍药,使阴阳得到补益并调和营卫。方有执说:尚未发汗就怕冷,是邪气旺盛、表证属实。已经发汗后仍怕冷,是邪气退去、表气虚弱。出汗以后,主要邪气退散,营气衰弱,卫气疏松迟缓,只是怕冷,所以说是虚。芍药甘草附子汤方 芍药(三两),甘草(炙,二两),附子(炮制,去皮,切成八片,一枚)。以上三味药,加水五升,用文火煎煮,取一升五合,去掉药渣,分次温服。

【集解】程应旄曰:伤寒发汗一法,原为去寒而设,若表已解,较前反恶寒者,非复表邪可知。缘汗外泄而表遂虚,故主之以芍药甘草附子汤。芍药得桂枝则发表,得附子则补表,甘草和中从阴分,敛戢其阳,阳回而虚者不虚矣。

发汗后恶寒者,虚故也;不恶寒但热者,实也,当和胃气,与调胃承气汤。

【注】伤寒发汗,汗出病解,必不恶寒,亦不恶热,始可为愈。若发汗后恶寒者,是阳虚也,宜用芍药甘草附子汤主之。今发汗后不恶寒,但恶热,则是胃实也,故与调胃承气汤泻热以和胃也。

【集注】方有执曰:发汗后不恶寒,其人表气强也。但热、亡津液而胃中干,故曰实也。当和胃气,以干在胃而实也。故曰与调胃承气汤所以泻实,而甘草则有泻中调和之义。

程知曰:汗后恶寒,则为荣卫俱虚;汗后不恶寒但发热,则为津干胃实,故有调胃通津之法。然曰当、曰与,则似深有酌量而不肯妄下,以重虚其津者。

调胃承气汤方

(见阳明篇)

脉浮紧者,法当身疼痛,宜以汗解之。假令尺中迟者,不可发汗。何以知之然?以荣气不足血少故也。

【注】脉浮紧者,寒伤荣之脉也;身痛者,寒伤荣之证也。脉证皆表实邪,则当发汗,宜麻黄汤。设若寸关脉浮紧,惟尺中迟者,则又不可发汗。何也?以其人平素荣气不足血少故也。由此可知,脉阴阳不俱紧,不可轻汗也。

【集注】方有执曰:尺以候阴,迟为不足,荣主血,汗者血之液,尺迟不宜汗者,嫌夺血也。

张璐曰:尺中脉迟,不可用麻黄发汗,当频与小建中汤和之。和之而邪解,不须发汗;设不解,不妨多与之,覆而汗之可也。

发汗后,身疼痛,脉沉迟者,桂枝加芍药生姜各一两、人参三两新加汤主之。

【注】发汗后,身疼痛脉浮紧或浮数,乃发汗未彻,表邪未尽也,仍当汗之,宜桂枝汤。今发汗后身虽疼痛,脉见沉迟,是荣卫虚寒,故宜桂枝新加汤,以温补其荣卫也。

【集注】成无己曰:表邪盛则身疼,血虚亦身疼。其脉浮紧者邪盛也,脉沉迟者血虚也。盛者损之则安,虚者益之则愈。

喻昌曰:脉沉迟者,六部皆然,与尺迟大异。尺迟乃素虚,此为发汗新虚,故于桂枝方中,倍加芍药生姜各一两以去邪,加人参三两以补正。名曰新加汤者,明非桂枝汤中之旧法也。

汪琥曰:身疼痛脉沉迟,焉知非中寒证?要知此证,乃太阳伤寒发汗后身疼不止,脉变沉迟,非中寒比也。

桂枝新加汤方

桂枝(一两) 芍药(四两) 甘草(二两) 人参(三两) 生姜(切,四两) 大枣(擘,十二枚)

上六味,以水一斗二升,微火煮取三升,去滓,分温服,如桂枝法。

【方解】是方即桂枝汤倍芍药、生姜,加人参也。汗后身疼痛,是荣卫虚而不和也,故以桂枝汤调和其荣卫。倍生姜者,以脉沉迟荣中寒也;倍芍药者,以荣不足血少故也;加人参者,补诸虚也。桂枝得人参,大气周流,气血足而百骸理;人参得桂枝,通内联外,补荣阴而益卫阳,表虚身疼未有不愈者也。

病发热头痛,脉反沉,若不瘥,身体疼痛,当温其里,宜四逆汤。

【按】身体疼痛之下,当有“下利清谷”四字,方合当温其里之文。观太阴篇云:伤寒医下之,续得下利清谷不止,身痛者,急当救里,宜四逆汤。此虽未下,但脉反沉,可知里寒,必是脱简。

【注】病发热头疼,凡太阳表证也。脉当浮,今反沉,是太阳表证而得少阴里脉也。凡太阳、少阴表里皆寒无汗之病,均宜以麻黄附子细辛汤发之。若不瘥,不下利者,更以麻黄附子甘草汤和之;若下利清谷,即有身体疼痛之表未解,不可更汗,当温其里,宜四逆汤。防其阳从阴化,变厥惕亡阳之逆,断不可谓病在太阳,无可温之理也。

四逆汤方

(见少阴篇)

伤寒,若吐若下后,七八日不解,热结在里,表里俱热,时时恶风,大渴,舌上干燥而烦,欲饮水数升者,白虎加人参汤主之。

【按】“伤寒”二字之下,当有“若汗”二字,盖发汗较吐下更伤津液为多也。时时恶风,当是时汗恶风,若非汗字,则时时恶风,是表不解,白虎汤在所禁也。论中谓发热无汗,表不解者,不可与白虎汤;渴欲饮水,无表证者,白虎加人参汤主之。读者细玩经文自知。

【注】伤寒,若汗、若吐、若下后,七八日不解,以致热结表里,时汗恶风者,结热在表未解也;大渴舌上干燥而烦,欲饮水数升者,结热在里已彰也。故曰表里俱热,宜白虎加人参汤主之。以白虎能外解肌热,内清里热也。加人参者,因汗、吐、下后,津亡气弱,藉此以益气生津也。

译程应旄说:伤寒发汗这一治法,本来是为祛除寒邪而设;如果表证已经解除,反而比先前更怕冷,就可以知道不再是表邪所致。这是由于汗液外泄而使表气虚弱,所以用芍药甘草附子汤治疗。芍药配桂枝可以发散表邪,配附子可以补益表气;甘草调和中焦,从阴分入手收敛制约阳气,阳气恢复后,虚弱也就不再虚弱了。发汗后怕冷,是虚弱所致。不怕冷而只是发热,是实证,应当调和胃气,给予调胃承气汤。伤寒发汗后,汗已出而病已解除,必然既不怕冷,也不怕热,这才可以说病已痊愈。如果发汗后怕冷,这是阳气虚弱,宜用芍药甘草附子汤为主方。现在发汗后不怕冷,只怕热,这是胃中有实邪,所以给予调胃承气汤泻除热邪、调和胃气。方有执说:发汗后不怕冷,说明患者的表气较强。只是发热,是津液耗失、胃中干燥,所以说是实证。应当调和胃气,因为胃中干燥而且有实邪。所以说给予调胃承气汤,是为了泻除实邪;其中甘草还有泻利中焦、调和脾胃的作用。程知说:汗后怕冷,就是营卫都虚。汗后不怕冷而只是发热,就是津液枯竭、胃中有实邪,所以有调和胃气、通利津液的治法。但原文说“当”和“与”,可见下法需要仔细斟酌,不能任意攻下,以免使津液更加虚损。调胃承气汤方 (见《阳明篇》) 脉象浮紧的,按常法应当身体疼痛,宜用发汗法使病邪从汗而解。假如尺部脉象迟缓,就不能发汗。为什么能这样判断呢?因为营气不足、血少。脉浮紧,是寒邪伤及营气的脉象。身体疼痛,是寒邪伤及营气的症状。脉象和症状都显示为表实邪气,就应当发汗,宜用麻黄汤。假如寸部、关部脉浮紧,唯独尺部脉迟缓,那么又不能发汗。为什么呢?因为患者平素营气不足、血少。由此可知,脉的阴阳两部不都紧,就不能轻易发汗。方有执说:尺部用来察看阴分,脉迟表示不足;营气主管血,汗是血的液体。尺部脉迟而不宜发汗,是因为担心损耗血液。张璐说:尺部脉迟,不能用麻黄发汗,应当频频给予小建中汤调和。调和之后邪气解除,就不需要发汗。假如仍未解除,也不妨多服小建中汤,覆盖身体使其出汗即可。发汗后身体疼痛,脉象沉而迟,主治宜用桂枝加芍药、生姜各一两、人参三两新加汤。发汗后身体疼痛,脉浮紧或浮数,这是发汗未尽、表邪尚未完全解除,仍应当发汗,宜用桂枝汤。现在发汗后身体虽然仍疼痛,但脉象却见沉迟,这是营卫虚弱而有寒,所以宜用桂枝新加汤温补营卫。成无己说:表邪旺盛会使身体疼痛,血虚也会使身体疼痛。脉浮紧是邪气旺盛,脉沉迟是血虚。邪气旺盛就损减它,病便会安定;正气虚弱就补益它,病便会痊愈。喻昌说:脉沉迟是六部脉都如此,与尺部脉迟大不相同。尺部脉迟是平素虚弱;这里是发汗后新近形成的虚弱,所以在桂枝汤中将芍药、生姜各增加一两以祛邪,再加人参三两以补正气。称为新加汤,是为了说明它并不是桂枝汤原来的用法。汪琥说:身体疼痛、脉沉迟,怎么知道不是寒邪侵入所致的证候呢?应当知道,这一证候是太阳伤寒发汗后身体疼痛不止、脉象转为沉迟,并不是寒邪侵入的证候。桂枝新加汤方 桂枝(一两),芍药(四两),甘草(二两),人参(三两),生姜(切,四两),大枣(剖开,十二枚)。以上六味药,加水一斗二升,用微火煎煮,取三升,去掉药渣,分次温服,服法同桂枝汤。这个方剂就是桂枝汤加倍芍药、生姜,再加人参。发汗后身体疼痛,是营卫虚弱而不协调,所以用桂枝汤调和营卫。生姜加倍,是因为脉沉迟,说明营分中有寒。芍药加倍,是因为营气不足、血少。加入人参,是为了补益各种虚弱。桂枝配人参,能使大气周流,气血充足,周身各处便得到调理。人参配桂枝,能沟通内外,补益营阴、增强卫阳,表虚所致的身体疼痛没有不能治愈的。患病发热、头痛,脉象反而沉;如果病不痊愈,身体疼痛,就应当温暖里部,宜用四逆汤。【按】“身体疼痛”下面应当有“下利清谷”四字,这样才与“当温其里”的文意相合。看《太阴篇》说:伤寒患者被医生攻下后,接着出现清稀完谷不化的腹泻而不止,身体疼痛,应当赶紧救治里部,宜用四逆汤。本条虽然没有说曾经攻下,但脉象反而沉,可以知道里部有寒,必定是篇章脱漏。患病发热、头痛,都是太阳表证。脉象本应浮,现在反而沉,这是太阳表证而出现少阴里证的脉象。凡是太阳、少阴表里都属寒、没有汗出的病,都宜用麻黄附子细辛汤发汗。如果病仍未痊愈、又没有腹泻,就再用麻黄附子甘草汤调和。如果出现清稀完谷不化的腹泻,说明身体疼痛这一表证尚未解除,就不能再发汗,应当温暖里部,宜用四逆汤。这是为了防止阳气从阴分转化,变成四肢厥冷、惊惕、亡阳等逆证,绝不能说病在太阳就没有温里的道理。四逆汤方 (见《少阴篇》) 伤寒患者,或吐或泻之后,过了七八天仍未解除,热邪结聚在里,表里都热,时时怕风,大渴,舌面干燥而心烦,想喝下数升水,主治宜用白虎加人参汤。【按】“伤寒”二字下面应当有“若汗”二字,因为发汗比呕吐、泻下更容易损伤津液。“时时恶风”应当是“时时汗恶风”;如果没有“汗”字,时时怕风就表示表证未解,白虎汤便属于禁用之列。本书说,发热而无汗、表证未解的,不能给予白虎汤。口渴想喝水、没有表证的,主治宜用白虎加人参汤。读者仔细体会经文,自然可以明白。伤寒患者,或发汗、或呕吐、或泻下之后,过了七八天仍未解除,以致热邪结聚于表里;时时出汗而怕风,是表部仍有结热、尚未解除。大渴、舌面干燥而烦躁,想喝下数升水,是里部结热已经明显。所以说表里都热,宜用白虎加人参汤为主方。因为白虎汤能够从外部解除肌表之热,从内部清除里热。加入人参,是由于发汗、呕吐、泻下之后津液耗失、气力虚弱,借人参来补益气力、生助津液。

【按】大青龙汤治太阳表里俱热,表多里少,故不渴也。白虎汤治阳明表里俱热,里多表少,故大渴也。今大渴燥烦,时汗恶风,是热在阳明又兼太阳也。而用白虎汤者,以阳明里热证多,太阳表热证少也。若无汗微渴,则为太阳表证多,即表里大热,又当用大青龙汤矣。

【集注】喻昌曰:玩此条本文,热结在里,表里俱热,已自酌量,惟热结在里,所以表热不除,况加大渴饮水,安得不以清热为急耶!程知曰:表热者,身热也;里热者,内热也。以汗、吐、下后不解,故邪气乘虚结为里热;惟结热在里,所以表热不除,有恶风证也。大渴引饮,里热炽盛,安得不以白虎急解之。石膏辛寒,能清里热,兼散表热也;惟其在汗、吐、下后,故必加人参以顾其正气也。

汪琥曰:与白虎汤加人参扶正气,以分解内外之邪热。要之,此汤惟正气虚而邪气微者宜之;若邪气甚者,不敢轻加人参也。

白虎加人参汤方

(见阳明篇)

发汗已,脉浮数,烦渴者,五苓散主之。

【按】脉浮数之下当有“小便不利”四字,若无此四字,则为阳明内热口燥之烦渴,白虎汤证也。以其有小便不利烦渴,则为太阳水热瘀结之烦渴,五苓散证也。况无小便不利证而用五苓散,则犯重竭津液之禁矣。太阳上编,类此证者数条,唯一条水入即吐,水不下行,故无小便不利之文,此条应有“小便不利”四字。

【注】发汗已,为太阳病已发过汗也。脉浮数,知邪仍在表也。若小便利而烦渴者,是初入阳明胃热,白虎汤证也。今小便不利而烦渴,是太阳腑病,膀胱水蓄,五苓证也。故用五苓散,如法服之,外疏内利,表里均得解矣。

【集注】方有执曰:已者言发汗毕,非谓表病罢也。烦渴者,膀胱水蓄,不化津液,故用四苓以利之;浮数者,外表未除,故凭一桂以和之,所以谓五苓能两解表里也。

伤寒汗出而渴者,五苓散主之;不渴者,茯苓甘草汤主之。

【注】此申上条或渴而不烦,或烦而不渴者,以别其治也。伤寒发汗后,脉浮数,汗出烦渴,小便不利者,五苓散主之,今惟曰汗出者,省文也。渴而不烦,是饮盛于热,故亦以五苓散主之,利水以化津也。若不烦且不渴者,是里无热也。惟脉浮数汗出,小便不利,是荣卫不和也,故主以茯苓甘草汤和表以利水也。

【集注】郑重光曰:伤寒本无汗,汗因发而出也。上条烦而渴,此条但渴不烦,里证较轻,治亦不殊;若更不渴,则内无燥,里病少而表证犹多也。故用桂枝汤之三,五苓散之一,示三表一里之意,易名曰茯苓甘草汤者,乃桂枝五苓之变制也。

茯苓甘草汤方

茯苓(二两) 桂枝(二两) 生姜(切,三两) 甘草(炙,一两)

上四味,以水四升,煮取三升,去滓,分温三服。

【方解】是方乃仿桂枝、五苓二方之义,小制其法也。有脉浮数汗出之表,故主以桂枝。去大枣、芍药者,因有小便不利之里,恐滞敛而有碍于癃闭也。五苓去术、泽、猪苓者,因不渴不烦,里饮无多,惟小便一利可愈,恐过于燥渗伤阴也。

【集解】汪琥曰:五苓散、茯苓甘草汤二方,皆太阳标本齐病,表里兼主之剂。何谓标?太阳之经是也。何谓本?膀胱之腑是也。经在表,本在里。五苓散,邪已入腑表证已微,故方中只用桂枝一味以主表,其余四味皆主里之药也。茯苓甘草证,邪犹在经,里证尚少,故方中只用茯苓一味以主里,其余三味皆主表之药也。

脉浮数者,法当汗出而愈,若下之,身重心悸者,不可发汗,当自汗出乃解。所以然者,尺中脉微,此里虚,须表里实,津液自和,便自汗出愈。

【注】伤寒未发热,脉多浮紧,寒盛也。已发热,脉多浮数,热盛也。均宜麻黄汤发汗则愈。若不发汗而误下之,不成逆坏者,必其人里气素实也。故惟见失汗身重之表,误下心悸之里,则不可复发其汗;当待其表里自和,自然汗出而解。所以然者、因失汗表实,误下里虚,尺中脉微,表里未谐,故不即解也。须待其里亦实而与表平,平则和,和则阳津阴液自相和谐,所以便自汗出而愈也。使里实之法,即下条用小建中汤法也。

【集注】喻昌曰:此亦先建中而后发汗之变法。要知仲景云:尺脉微者,不可发汗。又云:尺微者,不可下。无非相人津液之奥旨,所以误下之,脉虽浮数不改,亟宜发汗者,亦必当谛其尺脉,不可率意径情有如此者。

张璐曰:误下体重心悸,纵脉仍浮数,亦不可复发其汗。设尺脉微,为里阴素虚,尤宜戒也。脉浮而数,热邪已甚,将欲作汗,今误下之,故身重心悸,当与小建中和其津液,汗出而愈。

伤寒二三日,心中悸而烦者,小建中汤主之。

【注】伤寒二三日,未经汗下,即心悸而烦,必其人中气素虚,虽有表证,亦不可汗之。盖心悸阳已微,心烦阴已弱,故以小建中汤先建其中,兼调荣卫也。

译大青龙汤治疗太阳表里都热、表热较多而里热较少的证候,所以不口渴。白虎汤治疗阳明表里都热、里热较多而表热较少的证候,所以出现大渴。现在既大渴、口舌干燥而烦躁,又时时出汗怕风,是阳明热证兼有太阳表证。现在使用白虎汤,是因为阳明里热证较多,太阳表热证较少。如果无汗而只是稍微口渴,就是太阳表证较多;即使表里都有大热,也应当改用大青龙汤。喻昌说:仔细体会本条原文,“热结在里,表里俱热”本身已经作了斟酌;正因为热邪结在里,所以表热才不能消除,何况又有大渴饮水,怎么能不把清热作为急务呢?程知说:表热,就是身体发热。里热,就是体内发热。发汗、呕吐、泻下后病仍未解除,所以邪气乘虚结聚成里热。正因为热邪结在里,所以表热不能消除,并出现怕风的症状。大渴而大量饮水,说明里热炽盛,怎么能不赶紧用白虎汤解除它呢?石膏性辛寒,能够清除里热,同时发散表热。正因为患者经历了发汗、呕吐、泻下,所以一定要加入人参以顾护正气。汪琥说:给予加人参的白虎汤扶助正气,使内外邪热分别得到解除。总之,这个汤剂只适合正气虚弱而邪气较轻的情况。如果邪气很重,就不敢轻易加入人参。白虎加人参汤方。见《阳明篇》。发过汗以后,脉象浮而数,出现烦躁口渴的,主治用五苓散。【按】“脉浮数”下面应当有“小便不利”四个字。如果没有这四个字,就是阳明里热、口燥所致的烦渴,属于白虎汤证。因为有小便不利和烦渴,所以这是太阳水热互结所致的烦渴,属于五苓散证。况且没有小便不利的证候却使用五苓散,就会触犯过度耗竭津液的禁忌。《太阳上编》中,类似这种证候的条文有好几条,只有一条是水一入口就呕吐,水不能向下运行,所以没有写小便不利;本条应当有“小便不利”四个字。【注】“发汗已”,是说太阳病已经发过汗。脉象浮而数,说明邪气仍在体表。如果小便通利而烦渴,这是邪气刚进入阳明、胃中有热,属于白虎汤证。现在是小便不利而烦渴,这是太阳腑病,膀胱中蓄水,属于五苓散证。所以使用五苓散,按照规定服用,使体表疏解、体内水道通利,表里两方面都得到解除。【集注】方有执说:“已”是说发汗已经完毕,并不是说表证已经消失。烦渴,是膀胱蓄水,不能化生津液,所以用四苓来利水。脉浮而数,说明表邪尚未清除,所以凭借桂枝一味来调和,因此说五苓散能够同时解除表里之邪。伤寒发汗后出汗而口渴的,主治用五苓散。不口渴的,主治用茯苓甘草汤。【注】这是承接上条,说明有的只是口渴而不烦躁,有的只是烦躁而不口渴,以此区别治法。伤寒发汗后,脉浮而数,出汗、烦渴、小便不利的,主治用五苓散;现在只说“汗出”,是省略了文辞。口渴而不烦躁,是水饮多于热,所以也用五苓散治疗,以利水来化生津液。如果既不烦躁也不口渴,这是里部没有热。只是脉浮而数、出汗、小便不利,这是营卫不和,所以用茯苓甘草汤调和表气并利水。【集注】郑重光说:伤寒本来没有汗,汗是因发汗才排出的。上条是烦躁而口渴,本条只是口渴而不烦躁,里证较轻,但治疗并没有不同。如果进一步连口渴也没有了,就是体内没有燥热,里证较少而表证仍然较多。所以采用桂枝汤的三成、五苓散的一成,表示三分治表、一分治里的意思;改名为茯苓甘草汤,是桂枝汤和五苓散变化而成的方剂。茯苓甘草汤方。茯苓(二两),桂枝(二两),生姜(切,三两),甘草(炙,一两)。以上四味药,加水四升,煮取三升,去掉药渣,分三次温服。【方解】此方是仿照桂枝汤和五苓散两方的组方意义,缩小其用法而成。因为有脉浮数、出汗的表证,所以以桂枝为主药。去掉大枣、芍药,是因为有小便不利的里证,担心其收敛、滞留而妨碍小便闭塞。五苓散去掉白术、泽泻、猪苓,是因为不口渴、不烦躁,里部水饮不多,只要使小便通利就能痊愈,担心药性过于燥烈、渗利而损伤阴液。【集解】汪琥说:五苓散和茯苓甘草汤这两个方剂,都是太阳表里同病、兼治表里的方剂。什么叫作标?就是太阳经。什么叫作本?就是膀胱腑。经在表,本在里。五苓散证是邪气已经进入腑,表证较轻,所以方中只用桂枝一味治疗表证,其余四味都是治疗里证的药。茯苓甘草汤证是邪气仍在经,里证还少,所以方中只用茯苓一味治疗里证,其余三味都是治疗表证的药。脉象浮而数,按常法应当出汗而痊愈;如果误用泻下法,出现身体沉重、心悸,就不能再发汗,应当等到自然出汗后病才解除。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尺部脉微,说明里气虚弱;必须等表里之气充实,津液自行调和,才会自然出汗而痊愈。【注】伤寒尚未发热时,脉象多浮紧,这是寒邪旺盛。已经发热时,脉象多浮数,这是热邪旺盛。两种情况都应当用麻黄汤发汗,便可痊愈。如果不发汗而误用泻下法,却没有形成逆证或病变坏转,那一定是因为患者平素里气充实。所以既然出现失于发汗所致的身体沉重这一表证,又出现误下所致的心悸这一里证,就不能再发汗。应当等待表里之气自行调和,自然出汗,病就会解除。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没有及时发汗而使表邪壅实,误用泻下又使里气虚弱,尺部脉微,表里尚未协调,所以不能立即解除。必须等到里气也充实起来,和表气相平衡;平衡就会调和,调和后阳气的津液与阴液自然协调,因此会自行出汗而痊愈。使里气充实的方法,就是下一条所说使用小建中汤的方法。【集注】喻昌说:这也是先建立中气、然后再发汗的一种变通方法。要知道仲景说过:尺部脉微的,不能发汗。他又说:尺部脉微的,不能泻下。这些话无非都是审察患者津液的深刻要旨。因此,即使误用泻下后脉仍浮数,似乎应当赶快发汗,也必须仔细察看尺脉,不能任意直接发汗;其中道理就是如此。张璐说:误用泻下后身体沉重、心悸,即使脉仍浮数,也不能再发汗。如果尺脉微弱,说明里部阴气素来虚弱,就尤其应当戒慎。脉浮而数,说明热邪已经很重,将要形成汗出;现在却误用泻下,所以出现身体沉重、心悸,应当用小建中汤调和津液,等汗出后就会痊愈。伤寒两三天,心中悸动而烦躁的,主治用小建中汤。【注】伤寒两三天,未经发汗或泻下就出现心悸而烦躁,必定是患者平素中气虚弱;即使有表证,也不能发汗。这是因为心悸说明阳气已经微弱,心烦说明阴气已经不足,所以先用小建中汤建立中气,同时调和营卫。

【集注】王肯堂曰:伤寒二三日,心中悸而烦者,小建中汤主之。伤寒脉弦细,属少阳,不可汗,汗之则谵语,胃不和则烦而悸。大抵先烦而后悸者是热,先悸而后烦者是虚,治病必求其本者此也。

程应旄曰:可见阳去入阴,必有其先兆,善治者,急宜杜之于未萌。心中悸而烦,则里气虚而阳为阴袭,建中汤补虚和里,保定中州,以资气血为主。虽悸与烦,皆小柴胡汤中兼见之证,而得之二三日,里证未必即具,小柴胡汤非所宜也。

魏荔彤曰:建中者治其本也。与建中后,徐审其在表,则仍当发汗,以中州既建,虽发汗阳亦不致亡矣。审其传里,则应下之,以中州既建,虽下阳亦不致陷矣。所谓急则从标,而缓则从本也。

小建中汤方

桂枝(三两) 芍药(六两) 甘草(二两) 生姜(切,三两) 胶饴(一升) 大枣(擘,十二枚)

上六味,以水七升,煮取三升,去滓,纳胶饴,更上微火消解,温服一升,日三服。呕家不可用建中汤,以甜故也。

【方解】是方也,即桂枝汤倍芍药加胶饴也。名曰小建中者,谓小小创建中气也。盖中气虽虚,表尚未和,不敢大补,故仍以桂枝和营卫,倍芍药加胶饴,调建中州,而不啜稀粥温覆令汗者,其意重在心悸中虚,而不在伤寒之表也。中州创建,营卫自和,津液可生,汗出乃解,悸烦可除矣。呕家不可用,谓凡病呕者不可用,恐甜助呕也。

伤寒脉结代,心动悸,炙甘草汤主之。

【注】心动悸者,谓心下筑筑,惕惕然动而不自安也。若因汗下者多虚,不因汗下者多热,欲饮水小便不利者属饮,厥而下利者属寒,今病伤寒,不因汗下而心动悸,又无饮热寒虚之证,但据结代不足之阴脉,即主以炙甘草汤者,以其人平日血气衰微,不任寒邪,故脉不能续行也。此时虽有伤寒之表未罢,亦在所罔顾,总以补中生血复脉为急,通行营卫为主也。

【集注】成无己曰:脉之动而中止,能自还者,名曰结;不能自还者,名曰代,由血气虚衰,不能相续也。

程知曰:此又为议补者,立变法也。曰伤寒,则有邪气未解也。心主血;曰脉结代,心动悸,则是血虚而真气不相续也。故峻补其阴以生血,更通其阳以散寒,无阳则无以绾摄微阴,故方中用桂枝汤去芍药,而渍以清酒,所以挽真气于将绝之候,而避中寒于脉弱之时也。观小建中汤,而后知伤寒有补阳之方;观炙甘草汤,而后知伤寒有补阴之法也。

程应旄曰:此又以脉论,邪气留结曰结,正气虚衰曰代。伤寒见此,而加以心动悸,乃真气内虚,故用炙甘草汤,益阴宁血和荣卫以为主。又曰:太阳变证,多属亡阳,少阳变证,兼属亡阴,以少阳与厥阴为表里,荣阴被伤故也。用炙甘草汤,和荣以养阴气为治也。

炙甘草汤方

甘草(炙,四两) 生姜(切,三两) 桂枝(三两) 麦门冬(半升) 麻子仁(半斤) 大枣(擘,十二枚) 人参(二两) 阿胶(二两) 生地黄(一斤)

上九味,以清酒七升,水八升,先煮八味,取三升,去滓,纳阿胶,烊消尽,温服一升,日三服。一名复脉汤。

【集解】张璐曰:津液枯槁之人,宜预防二便秘涩之虞。麦冬、生地溥滋膀胱之化源;麻仁、阿胶专主大肠之枯约。免致阴虚泉竭,火燥血枯,此仲景救阴退阳之妙法也。

柯琴曰:仲景凡于不足之脉,阴弱者用芍药以益阴,阳虚者用桂枝以通阳,甚则加人参以生脉,未有用麦冬者,岂以伤寒之法,义重扶阳乎?抑阴无骤补之法,与此以中虚脉结代,用生地黄为君,麦冬为臣,峻补真阴者,是已开后学滋阴之路矣。然地黄、麦冬味虽甘而气则寒,非发陈蕃秀之品,必得人参、桂枝以通阳脉,生姜、大枣以和营卫,阿胶补血,酸枣安神,甘草之缓,不使速下,清酒之猛,捷于上行,内外调和,悸可宁而脉可复矣。酒七升,水八升,只取三升者,久煎之则气不峻,此虚家用酒之法,且知地黄、麦冬得酒则良。此证当用酸枣仁,肺痿用麻子仁可也。如无真阿胶,以龟版胶代之。

未持脉时,病患叉手自冒心,师因教试,令咳而不咳者,此必两耳聋无闻也,所以然者,以重发汗,虚,故如此。

【注】未持脉时,病患叉手自冒其心,师因教试,令咳而不咳者,此必两耳聋无所闻也。其聋与叉手冒心同见,则非少阳之邪可知,乃重发汗,阳虚,故致此也。

【集注】喻昌曰:此示人推测阳虚之一端也。阳虚耳聋,宜急固其阳,与少阳传经邪盛之耳聋迥别。

程应旄曰:诸阳受气于胸中,而精气上通于耳,今以重发汗而虚其阳,阳气所不到之处,精气亦不复注而通之,故聋。

发汗过多,其人叉手自冒心,心下悸,欲得按者,桂枝甘草汤主之。

译【集注】王肯堂说:伤寒两三天,心中悸动而烦躁的,主治用小建中汤。伤寒脉象弦细,属于少阳病,不能发汗;发汗就会出现谵语。胃气不和,就会烦躁而心悸。大体上,先烦躁后心悸的是热证,先心悸后烦躁的是虚证;治病必须寻求病本,说的就是这个道理。程应旄说:由此可见,阳气离开而进入阴分,必然会有先兆;善于治病的人,应当赶紧在病变尚未发生时加以阻止。心中悸动而烦躁,是里气虚弱、阳气受到阴邪侵袭,所以用建中汤补虚和里,守护中焦,使气血得到资助。虽然心悸和烦躁都是小柴胡汤证中可以兼见的症状,但患病才两三天,里证未必已经形成,所以不适合使用小柴胡汤。魏荔彤说:建中,就是治疗根本。服用建中汤后,再从容审察病邪是否在表;如果在表,仍应当发汗,因为中焦已经建立,即使发汗,阳气也不至于耗亡。如果审察出病邪已经传入里,就应当泻下,因为中焦已经建立,即使泻下,阳气也不至于下陷。这就是所谓病情紧急时先治标,病情缓和时再治本。小建中汤方。桂枝(三两),芍药(六两),甘草(二两),生姜(切,三两),胶饴(一升),大枣(擘,十二枚)。以上六味药,加水七升,煮取三升,去掉药渣,加入胶饴,再用微火煮至融化,温服一升,每日三次。经常呕吐的患者不能使用建中汤,因为方中味甜。【方解】此方就是桂枝汤加倍芍药、再加胶饴。称为“小建中”,是说稍稍建立中气。中气虽然虚弱,但表证尚未调和,不敢使用大补,所以仍用桂枝调和营卫;加倍芍药并加入胶饴,以调理、建立中焦。同时不采用啜饮稀粥、温覆身体来促使出汗的方法,是因为治疗重点在于心悸和中气虚,而不在伤寒的表证。中焦建立起来后,营卫自然调和,津液得以生成,汗出后病就会解除,心悸和烦躁也可以消除。说呕吐者不能使用,是指凡是有呕吐的病人都不能用,担心甜味会助长呕吐。伤寒脉象结代,心悸动不安的,主治用炙甘草汤。【注】“心动悸”,是说心下部位阵阵跳动,惕惕不安。如果是因发汗、泻下而出现心悸,多属虚证;不是因发汗、泻下而出现的,多属热证。想喝水而小便不利的,属于水饮;手足厥冷而腹泻的,属于寒证。现在患伤寒,没有经过发汗或泻下却出现心悸,又没有水饮、热、寒、虚等证候,只根据脉象结代这一不足的阴脉,就用炙甘草汤治疗,是因为患者平素血气衰弱,不能抵抗寒邪,所以脉搏不能连续运行。此时即使伤寒的表证尚未消失,也暂且顾不上,总以补益中气、生血、恢复脉搏为急务,以使营卫运行通畅为主。【集注】成无己说:脉搏跳动中间出现停顿,但能自行恢复的,叫作结脉。不能自行恢复的,叫作代脉,这是由于血气虚弱衰败,不能连续运行。程知说:这又是为主张补益的人所设立的一种变通方法。说是伤寒,说明邪气尚未解除。心主血。说脉结代、心动悸,就说明血虚,真气不能连续运行。所以大力补益阴气以生血,再疏通阳气以驱散寒邪;没有阳气,就无法收摄微弱的阴气。因此方中采用桂枝汤去掉芍药,并用清酒浸煎,以挽救将要断绝的真气,同时避免脉弱之时中焦受寒。看了小建中汤,才知道伤寒病有补阳的方法。看了炙甘草汤,才知道伤寒病也有补阴的方法。程应旄说:这里又是从脉象来论治,邪气留滞凝结叫作结,正气虚弱衰败叫作代。伤寒出现这种脉象,又伴有心悸动不安,是体内真气确实虚弱,所以用炙甘草汤,以补益阴气、安定血液、调和营卫为主。他又说:太阳病的变证多属于阳气亡失,少阳病的变证兼有阴气亡失,因为少阳与厥阴互为表里,营阴受到损伤的缘故。使用炙甘草汤,是通过调和营气来滋养阴气。炙甘草汤方。甘草(炙,四两),生姜(切,三两),桂枝(三两),麦门冬(半升),麻子仁(半斤),大枣(擘,十二枚),人参(二两),阿胶(二两),生地黄(一斤)。以上九味药,用清酒七升、水八升,先煮八味药,煮取三升,去掉药渣,加入阿胶,烊化至完全融化,温服一升,每日三次。又名复脉汤。【集解】张璐说:津液枯竭的人,应当预先防止大小便闭涩的忧患。麦冬、生地可以广泛滋养膀胱化生津液的来源。麻仁、阿胶专门治疗大肠津液枯燥、排便艰涩。可以避免阴虚如泉水枯竭、火热燥盛、血液枯少;这是仲景救护阴气、退除阳热的精妙方法。柯琴说:仲景对于不足的脉象,阴气虚弱时用芍药来补益阴气,阳气虚弱时用桂枝来疏通阳气,病情严重时加人参以生脉,却没有用麦冬,难道是因为伤寒的治法重在扶助阳气吗?还是说阴气没有骤然补益的方法,而本方针对中气虚、脉结代,以生地黄为君药、麦冬为臣药,大力补益真阴,已经开创了后世滋阴的道路?然而生地黄、麦冬虽然味甘,药性却寒,并不是能够促进生发繁茂的药物,必须得到人参、桂枝来疏通阳脉,生姜、大枣来调和营卫,阿胶来补血,酸枣来安神,甘草性缓以免药力过快下行,清酒性猛而能迅速上行;内外调和后,心悸可以安定,脉象也可以恢复。清酒七升、水八升,却只煎取三升,是因为久煎后药性不至于过猛;这是虚证患者使用酒的煎法,也说明生地黄、麦冬遇酒后药效较好。这种证候应当使用酸枣仁;肺痿病使用麻子仁也可以。如果没有真正的阿胶,可以用龟版胶代替。尚未诊察脉象时,患者交叉双手按护自己的心部,医生因此教他试验,让他咳嗽却不能咳出;这一定是双耳聋、听不见声音。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反复发汗,阳气虚弱,所以出现这种情况。【注】尚未诊察脉象时,患者交叉双手按护自己的心部,医生因此教他试验,让他咳嗽却不能咳出;这一定是双耳聋、什么也听不见。耳聋与交叉双手按护心部同时出现,由此可知并不是少阳邪气所致,而是反复发汗使阳气虚弱,所以导致这种病证。【集注】喻昌说:这是向人说明推测阳虚的一种方法。阳虚所致的耳聋,应当赶紧固护阳气,这与少阳邪气传经、邪盛所致的耳聋完全不同。程应旄说:各部阳气从胸中接受,精气向上通达于耳;现在由于反复发汗而使阳气虚弱,阳气到不了的地方,精气也不再灌注、通达,所以发生耳聋。发汗过多,患者交叉双手按护自己的心部,心下悸动,想要得到按压的,主治用桂枝甘草汤。

【注】此申上条,以详其证而明其治也。发汗过多,外亡其液,内虚其气,气液两虚,中空无倚,故心下悸,惕惕然不能自主,所以叉手冒心,欲得自按,以护庇而求定也,故用桂枝甘草汤,以补阳气而生津液,自可愈矣。

【集注】方有执曰:汗多则伤血,血伤则心虚,心虚则动惕而悸,故叉手自冒,而欲得人按也。桂枝走表,敛液宅心,能固疏漫之表;甘草和里,补中益气,能调不足之中。

合二物以为方,盖敛阴补阳之法也。

程知曰:此汗后心虚补阳法也。阳受气于胸中,胸中阳气衰微,故叉手冒心,心悸欲按也。

程应旄曰:汗为心液,不惟妄汗不同,即当汗而失其分数亦不可。叉手冒心欲得按者,因阳虚不能自主,而心下悸也。然心悸有心气虚,有水气乘,水乘先因心虚,今心下悸者,乃阳气虚惕然自恐,欲得按以御之,故用桂枝甘草,载还上焦之阳,使回旋于胸中也。

魏荔彤曰:此条乃发汗过多之禁也。风伤卫,固不宜汗出如水流漓矣。即寒伤营,宜发汗,亦只汗出表解斯已耳!不可听其大汗不止,致有阳虚之变证也。仲景言,其人叉手自冒心,心下悸欲得按者,乃形容汗多亡阳之象也。

桂枝甘草汤方

桂枝(四两) 甘草(炙,二两)

上二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去滓,顿服。

【集解】柯琴曰:汗出多,则心液虚,中气馁,故悸。叉手自冒,则外有所卫,得按,则内有所根据,如此不堪之状,望之而知其为虚矣。桂枝本营分药,得麻黄则令营气外发而为汗,从辛也;得芍药则收敛营气而止汗,从酸也;得甘草则补中气而养血,从甘也。故此方以桂枝为君,独任甘草为佐,以补阳气,生心液,甘温相得,斯气血和而悸自平。不须附子者,以汗虽多,而未至于亡阳;不须芍药者,以汗已止,而嫌其敛阴也。

发汗后,其人脐下悸者,欲作奔豚,茯苓桂枝甘草大枣汤主之。

【注】发汗后心下悸者,乃虚其心中之阳,本经自病也。今发汗后,脐下悸,欲作奔豚者,乃心阳虚,而肾水之阴邪,乘虚欲上干于心也。主之以茯苓桂枝甘草大枣汤者,一以扶阳,一以补土,使水邪不致上干,则脐下之悸可安矣。

【集注】程知曰:发汗后心下悸者,心液虚而肾气将动也,肾气欲上奔,故脐下先悸也。谓之豚者,指肾气也。

喻昌曰:汗本心之液,发汗后脐下悸者,心气虚而肾气发动也。故取茯苓桂枝直趋肾界,预伐其邪,所谓上兵伐谋也。

汪琥曰:奔豚者,肾之积名也。发于少腹,上至心下,若豚状,乃肾气发动,有似乎奔豚之状,非真脐下有积如豚也。

茯苓桂枝甘草大枣汤方

茯苓(半斤) 桂枝(四两) 甘草(炙,一两) 大枣(擘,十五枚)

上四味,以甘澜水一斗,先煮茯苓,减二升,纳诸药,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日三服。

作甘澜水法:取水二斗,置大盆内,以杓扬之,水上有珠子五六千颗相逐,取用之。

【方解】此方即苓桂术甘汤,去白术加大枣倍茯苓也。彼治心下逆满,气上冲胸,此治脐下悸,欲作奔豚,盖以水停中焦,故用白术,水停下焦,故倍茯苓。脐下悸,是邪上干心也。其病由汗后而起,自不外乎桂枝之法。仍以桂枝、甘草补阳气,生心液,倍加茯苓以君之,专伐肾邪,用大枣以佐之,益培中土,以甘澜水煎,取其不助水邪也。土强自可制水,阳建则能御阴,欲作奔豚之病,自潜消而默化矣。若已作奔豚,肾阴邪盛,又非此药所能治,则当从事乎桂枝加桂汤法矣。

服桂枝汤,或下之,仍头项强痛,翕翕发热,无汗,心下满,微痛,小便不利者,桂枝汤去桂加茯苓白术汤主之。

【按】去桂当是去芍药。此方去桂,将何以治仍头项强痛、发热无汗之表乎?细玩服此汤,曰余根据桂枝汤法煎服,其意自见。服桂枝汤已,温覆令一时许,通身 微似有汗,此服桂枝汤法也。若去桂则是芍药、甘草、茯苓、白术,并无辛甘走营卫之品,而曰余根据桂枝汤法,无所谓也。且论中有脉促胸满,汗出恶寒之证,用桂枝去芍药加附子汤主之。去芍药者,为胸满也。此条证虽稍异,而其满则同,为去芍药可知矣。

【注】此条为汗下后表不解、而心下有水气者立治法也。服桂枝汤或下之,均非其治矣。仍有头项强痛,翕翕发热,无汗之表证;心下满,微痛,小便不利,停饮之里证。设未经汗下,则是表不解,而心下有水气,当用小青龙汤汗之;今已经汗下,表里俱虚,小青龙汤非所宜也。故用桂枝汤去芍药之酸收,避无汗心下之满,加苓术之燥渗,使表里两解,则内外诸证自愈矣。

【集注】《外台方议》问曰:心下满微痛,乃是欲成结胸,何缘作停饮治之?答曰:诸证皆似结胸,但小便不利一证,乃停饮也,故此条仲景只作停饮治之。

译【注】这是承接上一条,详细说明其证候并阐明治疗方法。发汗太过,体外失去津液,体内耗损正气,气和津液都虚弱,胸中空虚而无所凭借,所以心下悸动,惶惶不安而不能自主;因此交叉双手按在心前,想让人按抚,以求保护和安定。所以用桂枝甘草汤补益阳气、滋生津液,自然就能痊愈。【集注】方有执说:汗出过多就会伤血,血虚就会使心气虚,心气虚就会心中惊动而悸动,所以交叉双手护住心胸,并想让人按抚。桂枝作用于体表,能收摄津液以安定心神,能够固护疏松不固的肌表。甘草调和内里,补益中气,能够调理不足的中焦。把这两味药合在一起组成方剂,大体是收敛阴液、补益阳气的方法。程知说:这是汗后心气虚弱时补益阳气的方法。阳气从胸中接受和生成水谷之气;胸中阳气衰弱,所以交叉双手护住心胸,心悸而想让人按抚。程应旄说:汗是心的津液,不仅不应无故发汗,即使应当发汗,也不能超过适当的程度。交叉双手护住心胸并想让人按抚,是因为阳气虚弱,不能自主控制,同时心下悸动。但心悸有的是心气虚,有的是水气乘虚上犯;水气上犯又首先由于心虚。现在心下悸动,是阳气虚弱而感到惶恐不安,想借按抚来抵御它,所以用桂枝、甘草,承载并恢复上焦阳气,使它在胸中运行周转。魏荔彤说:这一条是告诫不可发汗太过。风邪损伤卫气,本来就不应让汗像水一样淋漓不止。即使是寒邪损伤营气,适宜发汗,也只要汗出而表邪解除就可以了。不能任由汗大出不止,以致发生阳气虚弱的变证。仲景说,病人交叉双手护住心胸,心下悸动而想让人按抚,是在形容汗出过多、阳气亡失的表现。桂枝甘草汤方 桂枝(四两) 甘草(炙,二两) 以上二味药,用水三升煎煮,取一升,去掉药渣,一次服下。【集解】柯琴说:汗出过多,心的津液就虚少,中气就虚弱,所以发生心悸。交叉双手护住心胸,说明外部有所防护;得到按抚,说明内部有所依凭。像这样难以忍受的状态,观察其表现就知道是虚证。桂枝本来是作用于营分的药,配伍麻黄,就能使营气向外发散而形成汗,这是取其辛味的作用。配伍芍药,就能收敛营气而止汗,这是取其酸味的作用。配伍甘草,就能补益中气而滋养血液,这是取其甘味的作用。所以本方以桂枝为君药,单用甘草作为佐药,用来补益阳气、滋生心的津液;甘味与温性相互配合,气血调和,心悸自然平息。不需要附子,是因为虽然汗出很多,但还没有达到阳气亡失的程度。不需要芍药,是因为汗已经停止,又担心芍药会收敛阴液。发汗后,病人脐下悸动,像是将要发作奔豚,用茯苓桂枝甘草大枣汤主治。【注】发汗后心下悸动,是心中的阳气因发汗而虚弱,属于心本身发生的病变。现在发汗后脐下悸动,像是将要发作奔豚,是心阳虚弱,肾水的阴邪乘虚而上,想要侵犯心脏。用茯苓桂枝甘草大枣汤主治,一方面扶助阳气,一方面补益脾土,使水邪不至于向上侵犯,脐下的悸动就可以安定。【集注】程知说:发汗后心下悸动,是心的津液虚少,肾气将要发动;肾气想向上奔行,所以先在脐下悸动。所谓“豚”,指的是肾气。喻昌说:汗本来是心的津液,发汗后脐下悸动,是心气虚弱而肾气发动。所以取茯苓、桂枝直达肾的范围,预先消除其邪,这就是所说的先用高明的策略挫败敌人的谋划。汪琥说:奔豚,是肾积的名称。它从小腹发作,上冲到心下,像小猪奔跑一样;这是肾气发动,表现类似奔豚,并不是真有像小猪一样的积块在脐下。茯苓桂枝甘草大枣汤方 茯苓(半斤) 桂枝(四两) 甘草(炙,一两) 大枣(掰开,十五枚) 以上四味药,用甘澜水一斗,先煎茯苓,煎至减少二升,再加入其他药物,煎取三升,去掉药渣,温服一升,每日服三次。制作甘澜水的方法:取水二斗,放在大盆中,用勺子反复扬水,直到水面出现五六千颗相互追逐的水珠,取来使用。【方解】本方就是苓桂术甘汤去掉白术、加入大枣并使茯苓用量加倍。苓桂术甘汤治疗心下气逆胀满、气向上冲到胸中;本方治疗脐下悸动、将要发作奔豚。这是因为水停在中焦,所以用白术;水停在下焦,所以使茯苓用量加倍。脐下悸动,是邪气向上侵犯心脏。这种病因发汗后而起,自然离不开桂枝法。仍用桂枝、甘草补益阳气、滋生心的津液,加倍使用茯苓作为君药,专门攻除肾邪;用大枣作为佐药,进一步培补中焦脾土;再用甘澜水煎煮,取其不助长水邪。脾土强健自然能够制约水邪,阳气建立就能抵御阴邪,将要发作的奔豚病就会自行潜消而不知不觉地转化。如果已经发作奔豚,肾中阴邪旺盛,又不是本方所能治疗的,就应当采用桂枝加桂汤的方法。服用桂枝汤,或使用泻下法后,仍然头项强痛,阵阵发热,无汗,心下胀满,稍有疼痛,小便不利,用桂枝汤去桂加茯苓白术汤主治。【按】“去桂”应当是“去芍药”。本方如果去掉桂枝,还凭什么治疗仍然存在的头项强痛、发热而无汗这些表证呢?仔细研读本方煎服说明中“其余按照桂枝汤的方法煎服”这一句,其中的意思自然就显现出来了。服用桂枝汤后,温暖覆盖身体,使其约一时辰,周身微微有些汗出,这就是服用桂枝汤的方法。如果去掉桂枝,方中就只剩芍药、甘草、茯苓、白术,没有辛甘而能运行营卫的药物,却说“其余按照桂枝汤的方法”,就没有这种道理了。而且《伤寒论》中有脉促、胸满、汗出、恶寒的证候,用桂枝去芍药加附子汤主治。去掉芍药,是因为胸满。本条证候虽然略有不同,但都有胀满,所以可知应当去掉芍药。【注】这一条是针对汗、下之后表证未解且心下有水气所确立的治疗方法。服用桂枝汤或使用泻下法,都不是对证的治疗。仍有头项强痛、阵阵发热、无汗等表证。心下胀满、稍有疼痛、小便不利,是水饮停留在体内的里证。假如还没有经过发汗、泻下,就是表证未解而心下有水气,应当用小青龙汤发汗治疗。如今已经发汗、泻下,表里都已虚弱,就不适宜使用小青龙汤了。所以用桂枝汤去掉芍药的酸味收敛作用,避免无汗和心下胀满;加入茯苓、白术的燥湿利水作用,使表里同时得到解除,内外各种证候自然痊愈。【集注】《外台方议》问:心下胀满而稍有疼痛,是将要形成结胸,为什么却按停饮来治疗?回答说:各种证候都像结胸,但只有小便不利这一证属于水饮停留,所以这一条仲景只按停饮来治疗。

喻昌曰:服桂枝汤,病不解而证变,又或下之,则邪势乘虚入里,是益误矣。在表之邪未除,而在里之饮上逆,故仿五苓两解表里之法也。

张璐曰:此条颇似结胸,所以辨为太阳表证尚在者,全重在翕翕发热无汗上。

林澜曰:头项强痛,经汗下而不解,心下满,微痛,小便不利,此为水饮内蓄,故加苓、术,得小便利,水饮行,腹满减,而表证悉愈矣。如十枣汤证,亦头痛,乃饮热内蓄,表证已解,故虽头痛,只用逐饮,饮去则病自安也。

桂枝去桂加茯苓白术汤方

于桂枝汤方内去桂,加茯苓、白术各三两,余根据桂枝汤法煎服。小便利则愈。

【按】去桂去芍之义,详见上条经文下正误文内。

【方解】曰余根据桂枝汤法煎服,谓根据桂枝汤法取汗也。小便利则愈,谓饮病必输水道始愈也。此方即苓桂术甘汤,而有生姜、大枣,其意专在解肌,利水次之,故用生姜大枣佐桂枝以通津液取汗也。苓桂术甘汤,不用生姜、大枣,而加茯苓,其意专在利水,扶阳次之,故倍加茯苓,君桂枝,于利水中扶阳也,所以方后不曰根据服桂枝汤法也。

伤寒若吐若下后,心下逆满,气上冲胸,起则头眩,脉沉紧,发汗则动经,身为振振摇者,茯苓桂枝白术甘草汤主之。

【注】伤寒若过发汗,则有心下悸,叉手冒心,脐下悸,欲作奔豚等证。今误吐下,则胸虚邪陷,故心下逆满,气上冲胸也。若脉浮紧,表仍不解,无汗,当用麻黄汤,有汗当用桂枝汤,一汗而胸满气冲可平矣。今脉沉紧,是其人必素有寒饮相挟而成,若不头眩,以瓜蒂散吐之,亦自可除。今乃起则头眩,是又为胸中阳气已虚,不惟不可吐,亦不可汗也。如但以脉之沉紧为实,罔顾头眩之虚,而误发其汗,则是无故而动经表,更致卫外之阳亦虚,一身失其所倚,故必振振而摇也。主之以苓桂术甘汤者,涤饮与扶阳并施,调卫与和营共治也。

茯苓桂枝白术甘草汤方

茯苓(四两) 桂枝(三两) 白术(二两) 甘草(炙,二两)

上四味,以水六升,煮取三升,去滓,分温三服。

【方解】身为振振摇者,即战振身摇也;身振振欲擗地者,即战振欲堕于地也。二者皆为阳虚失其所恃,一用此汤,一用真武者,盖真武救青龙之误汗,其邪已入少阴,故主以附子,佐以生姜、苓、术,是壮里阳以制水也;此汤救麻黄之误汗,其邪尚在太阳,故主以桂枝,佐以甘草、苓、术,是扶表阳以涤饮也。至于真武汤用芍药者,里寒阴盛,阳衰无根据,于大温大散之中,若不佐以酸敛之品,恐阴极格阳,必速其飞越也;此汤不用芍药者,里寒饮盛,若佐以酸敛之品,恐饮得酸,反凝滞不散也。

发汗,若下之而烦热、胸中窒者,栀子豉汤主之。

【注】发汗表未解,若下之,表邪入里,既不从实化而为结胸气冲,亦不从虚化而为痞硬下利,但作烦热胸中窒者,以表邪轻,所陷者浅,故只为烦热,胸中不快也。栀子苦能涌泄,寒能胜热,豆豉轻腐上行,佐栀子使邪热上越于口,庶一吐而胸中舒,烦热解矣。

【集注】方有执曰:窒者,邪热壅滞而窒塞,未至于痛,较痛为轻也。

程知曰:下之而阳邪内结,则以陷胸攻之;阴邪内结,则以泻心开之;至虚热上烦,则以栀豉涌之。未经下而胸中多痰,则以瓜蒂吐之;已经下而胸中虚烦,则以栀豉吐之。

古人于虚实寒热之法,既明且备如此。

林澜曰:阳受气于胸中,若汗若下,使阳气不足,邪热客于胸中,结而不散,烦热窒塞,故宜此汤吐胸中之邪。

汪琥曰:胸中窒者,胸中有物也。下之而不出,以其物在膈上,故宜吐之。

栀子豉汤方

栀子(擘,十四枚) 香豉(绵裹,四合)

上二味,以水四升,先煮栀子,得二升半,纳豉煮取一升半,去滓,分为二服,温进一服,得吐者,止后服。

下利后更烦,按之心下濡者,为虚烦也,宜栀子豉汤。

【注】此承上条误下下利后,不见诸逆,惟更加烦者而言。然按之心下濡而不痞者,是虚烦也,故亦宜栀子豉汤。若按之不濡而痞硬,则又为实烦,当用大黄黄连泻心汤矣。

【集注】方有执曰:更烦本有烦,不为利除而转甚也。

林澜曰:此利后余热之证也。曰下利后而利止者,必非虚寒之烦,乃热遗于胸中也。

按之心下濡,虽热而非实热,故用此以清其虚烦。

程应旄曰:热利则烦,若得之利后而心下不硬者,此为虚烦,乃余热乘虚而客于胃中也。

发汗吐下后,虚烦不得眠,若剧者,必反复颠倒,心中懊 ,栀子豉汤主之;若少气者,栀子甘草豉汤主之;若呕者,栀子生姜豉汤主之。

译喻昌说:服用桂枝汤后病没有解除,反而证候发生变化;或者再使用泻下法,那么邪势就会乘虚进入体内,这就更加错误了。体表的邪气尚未除去,体内的水饮却向上冲逆,所以仿照五苓散同时解除表里之邪的方法。张璐说:这一条很像结胸之证,所以辨别太阳表证仍在,关键全在阵阵发热而无汗。林澜说:头项强痛,经过发汗、泻下仍不解除,心下胀满而稍有疼痛,小便不利,这是水饮蓄积于体内,所以加入茯苓、白术;小便通利后,水饮得以运行,腹部胀满减轻,表证也就全部痊愈。像十枣汤证也有头痛,这是水饮与热邪蓄积于体内,而表证已经解除,所以虽然头痛,也只用逐水饮的方法;水饮除去,病就自然安定。桂枝去桂加茯苓白术汤方 在桂枝汤的方剂中去掉桂枝,加入茯苓、白术各三两,其余仍按桂枝汤的方法煎服。小便通利就会痊愈。【按】去桂、去芍药的含义,详见上条经文下方的正误文字。【方解】“其余按照桂枝汤的方法煎服”,是说按照桂枝汤的方法取汗。“小便通利就会痊愈”,是说水饮病必须通过水道排出水液才会痊愈。本方就是苓桂术甘汤加上生姜、大枣,其重点在于解肌,利水放在其次;所以用生姜、大枣辅助桂枝以疏通津液、发汗。苓桂术甘汤不用生姜、大枣而加入茯苓,重点专在利水,扶助阳气放在其次;所以加倍使用茯苓,以桂枝为君药,在利水的同时扶助阳气。因此方后没有说按照桂枝汤的方法服用。伤寒病如果误用催吐或泻下,出现心下气逆胀满、气向上冲胸,起身就头晕,脉沉而紧;若再发汗,就会使经脉受到扰动,身体振颤摇摆,用茯苓桂枝白术甘草汤主治。【注】伤寒病如果发汗过度,就会出现心下悸动、交叉双手护心、脐下悸动、将要发作奔豚等证候。如今误用催吐、泻下,胸中正气虚弱,邪气陷入其中,所以心下气逆胀满,气向上冲胸。如果脉浮而紧,表证仍未解除,又没有汗,应当用麻黄汤;有汗则应当用桂枝汤。一经发汗,胸满和气冲就可以平息。如今脉沉而紧,说明这个人平素必有寒饮相挟而成;如果没有头晕,用瓜蒂散催吐,也可以自行除去。现在却起身就头晕,说明胸中阳气又已经虚弱,不仅不能催吐,也不能发汗。如果只把沉紧脉看作实证,不顾起身头晕所显示的虚证,误用发汗,就会无故扰动经脉和表证,使卫外阳气更加虚弱,周身失去依凭,所以一定会振颤摇摆。用苓桂术甘汤主治,是同时涤除水饮、扶助阳气,并调和卫气、营气。茯苓桂枝白术甘草汤方 茯苓(四两) 桂枝(三两) 白术(二两) 甘草(炙,二两) 以上四味药,用水六升煎煮,取三升,去掉药渣,分三次温服。【方解】身体振颤摇摆,就是战栗而全身摇动。身体振颤,像要扑倒在地,就是战栗得将要跌倒在地。这两种情况都是阳气虚弱、失去依凭。一种用本方,一种用真武汤,是因为真武汤用于挽救误用青龙汤发汗的情况;那时邪气已经进入少阴,所以以附子为主药,生姜、茯苓、白术为辅药,是壮盛里阳以制约水邪。本方用于挽救误用麻黄汤发汗的情况,邪气还在太阳,所以以桂枝为主药,甘草、茯苓、白术为辅药,是扶助表阳以涤除水饮。至于真武汤使用芍药,是因为里寒、阴盛,阳气衰弱而无所依附;在大力温散的药物中,若不辅以酸味收敛之品,恐怕阴邪极盛会格拒阳气,必然加速阳气外越。本方不用芍药,是因为里寒而水饮旺盛;若辅以酸味收敛之品,恐怕水饮遇酸反而凝滞,不能消散。发汗后,如果又使用泻下法,出现烦热、胸中堵塞不畅,用栀子豉汤主治。【注】发汗后表证还没有解除,如果又使用泻下法,表邪就会进入体内。它既没有由实邪转化为结胸、气冲,也没有由虚邪转化为痞硬、下利,只出现烦热、胸中堵塞不畅,这是因为表邪较轻,陷入较浅,所以只是烦热,胸中感到不舒畅。栀子味苦,能使邪气涌出并向下泄;性寒,能制胜热邪。豆豉质轻而腐熟,能向上行,辅助栀子使邪热向上越出到口部,希望一吐之后胸中舒畅,烦热得以解除。【集注】方有执说:“窒”是邪热壅滞而造成堵塞,还没有达到疼痛的程度,比疼痛要轻。程知说:泻下后若阳邪在体内结聚,就用陷胸汤类攻治。若阴邪在体内结聚,就用泻心汤类开通。若是虚热向上扰心而烦,就用栀子豉汤使其涌吐。没有经过泻下而胸中痰多,就用瓜蒂散催吐。已经泻下而胸中虚烦,就用栀子豉汤催吐。古人对于虚实、寒热的治疗方法,能够像这样既明确又完备。林澜说:阳气在胸中接受和生成;无论发汗还是泻下,都会使阳气不足,邪热停留在胸中,结聚而不散,因而烦热、堵塞不畅,所以适宜用本汤吐出胸中的邪气。汪琥说:胸中堵塞不畅,是胸中有东西。使用泻下法却排不出来,是因为这个东西在膈膜之上,所以适宜用催吐法排出。栀子豉汤方 栀子(掰开,十四枚) 香豉(用绵包裹,四合) 以上二味药,用水四升,先煎栀子,煎取二升半,再加入豆豉煎取一升半,去掉药渣,分为两次服;先温服一次,若出现呕吐,就停止服用剩下的一次。泻下后又更加烦躁,按压心下柔软的,是虚烦,适宜用栀子豉汤。【注】这是承接上一条误用泻下导致下利之后的情况来说的:没有出现其他逆证,只是更加烦躁。但按压心下柔软而不痞满的,是虚烦,所以也适宜用栀子豉汤。如果按压不柔软而且痞满坚硬,就是实烦,应当用大黄黄连泻心汤。【集注】方有执说:“更烦”是原本就有烦躁,并没有因下利而消除,反而转为加重。林澜说:这是泻利之后余热未尽的证候。说泻下后下利停止,是因为这种烦躁必定不是虚寒所致,而是热邪遗留在胸中。按压心下柔软,说明虽有热却不是实热,所以用本方清除这种虚烦。程应旄说:热性下利会使人烦躁;如果下利后出现这种情况,而心下不坚硬,这就是虚烦,是余热乘虚停留在胃中。发汗、催吐、泻下之后,出现虚烦而不能入睡;如果病情严重,必定反复翻来覆去,心中烦闷懊恼(原文“懊”字后疑有缺字),用栀子豉汤主治。如果气短,用栀子甘草豉汤主治。如果呕吐,用栀子生姜豉汤主治。

【注】未经汗吐下之烦多属热,谓之热烦;已经汗吐下之烦多属虚,谓之虚烦。不得眠者,烦不能卧也。若剧者,较烦尤甚,必反复颠倒心中懊 也。烦,心烦也。躁,身躁也。身之反复颠倒,则谓之躁无宁时,三阴死证也;心之反复颠倒,则谓之懊 ,三阳热证也。懊 者,即心中欲吐不吐,烦扰不宁之象也。因汗吐下后,邪热乘虚客于胸中所致。既无可汗之表,又无可下之里,故用栀子豉汤,顺其势以涌其热,自可愈也。有前证若更加少气者,是热伤其气也,加甘草以扶之;若呕者,是热迫其饮也,加生姜以散之。

【集注】方有执曰:虚烦不得眠者,大邪乍退,正气暴虚,余热闷乱,胃中不和也。剧,极也。反复颠倒,心中懊 者,胸膈壅滞,不得舒快也。所以用栀子豉汤,高者因而越之之法也。

程应旄曰:发汗若吐若下,或胸中窒,或虚烦不得眠,或反复颠倒,心中懊 ,皆属三法后,遗热壅遏在上,客于心胸,是以扰乱不宁也。并非汗不出之烦躁,大青龙无所用,诸法亦无所用,惟宜以栀子豉汤主之。盖栀子气味轻越,合以香豉能化浊为清,但使涌去客邪,则气升液化,而郁闷得舒矣。

汪琥曰:虚烦证奚堪再吐,不知虚者正气之虚,烦者邪气之实,邪热郁于胸中,是为邪实,吐证仍在,理宜更用吐法。所以“虚烦”二字,不可用真虚看,作汗、吐、下后暴虚看。

栀子甘草豉汤方

于栀子豉汤方内,加入甘草二两,余根据前法,得吐,止后服。

栀子生姜豉汤方

于栀子豉汤方内,加生姜五两,余根据前法,得吐,止后服。

伤寒下后,心烦腹满,卧起不安者,栀子浓朴汤主之。

【注】论中下后满而不烦者有二:一热气入胃之实满,以承气汤下之;一寒气上逆之虚满,以浓朴生姜甘草半夏人参汤温之。其烦而不满者亦有二:一热邪入胸之虚烦,以竹叶石膏汤清之;一懊 欲吐之心烦,以栀子豉汤吐之。今既烦且满,满甚则不能坐,烦甚则不能卧,故卧起不安也。然既无三阳之证实,又非三阴之虚证,惟热与气结,壅于胸腹之间,故宜栀子、枳、朴,涌其热气,则胸腹和而烦自去、满自消矣。此亦吐中寓和之意也。

【集注】程应旄曰:凡邪客胸,便上下不交,此与结胸心下痞相等,虽吐、下和解,各不同法,其为交通阴阳则一也。

沈明宗曰:下后微邪内陷,而无痰饮抟结,故无结胸下利。但邪陷胸膈,扰乱于上则心烦;邪入腹中,在下则腹满;两邪逼凑胸腹,所以心烦腹满。用此一涌一泻,亦表里两解法也。

栀子浓朴汤方

栀子(擘,十四枚) 浓朴(姜炙,四两) 枳实(去穣,炒,四两)

以上三味,以水三升半,煮取一升半,去滓,分三服,温进一服,得吐,止后服。

伤寒,医以丸药大下之,身热不去,微烦者,栀子干姜汤主之。

【按】栀子干姜汤当是栀子豉汤,栀子豉汤当是栀子干姜汤,断无烦热用干姜,结痛用香豉之理。

【注】伤寒表邪未解,医以丸药大下之,不至结胸痞硬,犹未成逆也。然身热不去,表仍未罢也;微烦者,热陷于胸也。表热之在胸者,既轻且微,故不可下,亦不可清,惟宜以栀子豉汤,微涌其热,则微烦可除,而吐中有发散之意,身热亦可解矣。

【集注】汪琥曰:丸药误下,邪热不除,所以身热不去,邪气乘虚客于胸中,故令微烦也。

栀子干姜汤方

栀子(擘,十四枚) 干姜(二两)

上二味,以水三升半,煮取一升半,去滓,分二服,温进一服,得吐者,止后服。

【按】此方干姜当是香豉。余义详前经文下正误文内。

伤寒五六日,大下之后,身热不去,心中结痛者,未欲解也,栀子豉汤主之。

【按】此方香豉当是干姜。余义亦详前经文下正误文内。

【注】伤寒五六日,邪气在里之时也。大下之后,若身热去,心胸和,是为欲解矣。今身热不去,邪仍在表也。心中结痛过下里寒也,故曰未欲解也。但此表热里寒之证,欲温其里,既碍表热,欲解其表,又碍里寒,故惟以栀子之寒,干姜之热,并举而涌之,则解表温里两得之矣。岂尚有身热结痛而不尽除者哉!此仲景立两难治法,其妙如此,余可类推矣。

【集注】王肯堂曰:“身热不去”四字宜玩。结胸身不热,知热不在表也,今身热不去,惟宜越之而已。

程应旄曰:痛而云结,殊类结胸,但结胸身无大热,知热已尽归于里为实邪。此则身热不去,则所结者,因下而结,客邪仍在于表,故云未欲解也。

凡用栀子汤,病患旧微溏者,不可与服之。

译【注】没有经过发汗、催吐、泻下而出现的烦躁,多属于热,称为热烦。已经发汗、催吐、泻下之后出现的烦躁,多属于虚,称为虚烦。不能入睡,是因为烦躁而无法躺卧。“若剧”,是说比烦躁更加严重,必定反复翻身,心中烦闷懊恼(原文“懊”字后疑有缺字)。烦,是心中烦闷。躁,是身体躁动不安。身体反复翻动,称为躁动不安,片刻不得安宁,这是三阴经的死证。心中反复烦乱,称为懊恼(原文“懊”字后疑有缺字),这是三阳经的热证。懊恼(原文“懊”字后疑有缺字),就是心中想吐却吐不出,烦扰不安的表现。这是由于发汗、催吐、泻下之后,邪热乘虚停留在胸中所致。既没有可以发汗的表证,也没有可以泻下的里证,所以用栀子豉汤,顺着病势使胸中的热向上涌出,自然可以痊愈。如果有上述证候,又加上气短,这是热邪损伤了正气,应加甘草来扶助正气。如果呕吐,这是热邪逼迫水饮上逆,应加生姜来发散。【集注】方有执说:虚烦不能入睡,是主要邪气刚刚退去,正气突然虚弱,残余的热邪使人烦闷不安,胃中不和。剧,就是极其严重。反复翻身,心中烦闷懊恼(原文“懊”字后疑有缺字),是胸膈气机壅滞,不能舒畅痛快。所以使用栀子豉汤,这是对上部邪热顺势使其越出的治法。程应旄说:发汗、催吐或泻下之后,有的胸中堵塞,有的虚烦不能入睡,有的反复翻身、心中烦闷懊恼(原文“懊”字后疑有缺字),都属于使用这三种治法后,残留的热邪壅滞在上部,停留于心胸,因此扰乱不安。这并不是汗出不来的烦躁,不应使用大青龙汤,其他治法也不适用,只有栀子豉汤适合主治。栀子药性轻清上越,配合香豉能够使浊邪转化为清气,只要使停留的邪气涌出,气机就会上升,津液就会运行,郁闷也会得到舒解。汪琥说:虚烦证怎么能再用催吐法?要知道,所谓虚,是正气虚;所谓烦,是邪气实。邪热郁结在胸中,属于邪实,既然仍有应当吐出的证候,按理还应继续使用催吐法。所以“虚烦”这两个字,不能按真正的虚证来理解,而应理解为发汗、催吐、泻下之后突然出现的虚弱。栀子甘草豉汤方 在栀子豉汤的方剂中加入甘草二两,其余按照前面的煎服方法,服后出现呕吐,就停止继续服药。栀子生姜豉汤方 在栀子豉汤的方剂中加入生姜五两,其余按照前面的煎服方法,服后出现呕吐,就停止继续服药。伤寒泻下之后,心中烦闷、腹部胀满,躺下或起来都不得安宁,用栀子厚朴汤主治。【注】本书所说泻下之后腹满而不烦的情况有两种:一种是热气进入胃中所致的实满,用承气汤泻下。另一种是寒气上逆所致的虚满,用厚朴生姜甘草半夏人参汤温治。烦闷而不腹满的情况也有两种:一种是热邪进入胸中所致的虚烦,用竹叶石膏汤清解。另一种是心中懊恼、想吐所致的心烦,用栀子豉汤催吐。现在既有烦闷又有胀满,胀满严重就不能坐,烦闷严重就不能躺卧,所以躺下、起来都不得安宁。但这既不是三阳经的实证,也不是三阴经的虚证,只是热邪与气机相结,壅滞在胸腹之间,所以应使用栀子、枳实、厚朴,使热气涌出;这样胸腹调和,烦闷自然消失,胀满自然消退。这也是在催吐之中寓有调和之意。【集注】程应旄说:凡邪气停留在胸中,就会使上下气机不能相通。这与结胸、心下痞相类似,虽然催吐、泻下、和解各有不同治法,但使阴阳重新交通这一点是相同的。沈明宗说:泻下之后,轻微的邪气内陷,但没有痰饮相互搏结,所以没有结胸和下利。只是邪气陷在胸膈,向上扰乱,就会心中烦闷。邪气进入腹中,停在下部,就会腹部胀满。两种邪气一起逼迫、聚集在胸腹之间,所以心烦而腹满。用一味药使邪气上涌、另一味药使其下泄,也是表里同治的方法。栀子厚朴汤方 栀子(掰开,十四枚);厚朴(姜汁炙,四两);枳实(去瓤,炒,四两)。以上三味药,加水三升半,煎煮取一升半,去掉药渣,分三次服;温服一次,出现呕吐,就停止继续服药。伤寒,医生误用丸药大剂量泻下,身体发热不退,稍有烦闷,用栀子干姜汤主治。【按】栀子干姜汤应当是栀子豉汤,栀子豉汤应当是栀子干姜汤;烦热证用干姜、结痛证用香豉,绝没有这样的道理。【注】伤寒表邪尚未解除,医生却用丸药大剂量泻下,还没有发展成结胸或痞硬,因此尚未形成误治后的严重逆证。但身体发热不退,说明表证仍未解除。稍有烦闷,是热邪陷入胸中。胸中的表热既轻又微,所以不能泻下,也不能用清热法,只适合用栀子豉汤,使热邪微微向上涌出;这样既能除去轻微烦闷,又有借催吐以发散的作用,身体发热也可以解除。【集注】汪琥说:丸药误用泻下,邪热没有除去,所以身体发热不退;邪气乘虚停留在胸中,因此使人稍有烦闷。栀子干姜汤方 栀子(掰开,十四枚);干姜(二两)。以上二味药,加水三升半,煎煮取一升半,去掉药渣,分两次服;温服一次,出现呕吐,就停止继续服药。【按】此方中的干姜应当是香豉。其余意义详见前面经文下所说的订正文字。伤寒五六天,大剂量泻下之后,身体发热不退,心中有结滞疼痛,说明病邪还没有要解除的趋势,用栀子豉汤主治。【按】此方中的香豉应当是干姜。其余意义也详见前面经文下所说的订正文字。【注】伤寒五六天时,正是邪气在里的阶段。大剂量泻下之后,如果身体发热退去,心胸调和,就是病势将要解除。现在身体发热不退,说明邪气仍在表。心中有结滞疼痛,是过度泻下导致里寒,所以说病还没有要解除的趋势。但这种表热里寒的证候,想温暖里部,就会妨碍表热;想解除表热,又会妨碍里寒。因此只好把栀子的寒性和干姜的热性同时使用,使邪气涌出,这样解表和温里就可以兼顾。难道还会有身体发热、心中结痛而不能完全消除的吗!这就是仲景针对两方面都难以处理的证候所制定的治法,其精妙如此,其余情况可以类推。【集注】王肯堂说:“身体发热不退”这四个字,应当仔细体会。结胸证身体不发热,可知热邪不在表;现在身体发热不退,只适合使邪热向上越出。程应旄说:疼痛而说是“结”,很像结胸;但结胸身体没有大热,可知热邪已经完全归入里部,成为实邪。这里身体发热不退,说明结滞是因泻下而形成的,停留的邪气仍在表,所以说病还没有要解除的趋势。凡是使用栀子汤,病人如果平素大便稍稀,不可以给他服用。

【注】若汗、吐、下后,懊 少气,呕逆烦满,心中结痛者,皆宜以栀子等汤吐之。以其邪留连于胸胃之间,或与热、与虚、与饮、与气、与寒相结而不实,则病势向上,即经所谓“在上者因而越之”之意也。若未经汗、吐、下,而有是证,则为实邪,非栀子汤轻剂所能治矣,又当以瓜蒂散重剂主之也。若病患旧微溏者,虽有是证,但里既久虚,不可与服;若与之,即使客邪尽去,亦必正困难支,盖病势向下,涌之必生他变也。本草不言栀子为吐剂,仲景用之以为吐者,何也?栀子本非吐药,以其味苦能吐,故用之以涌其热也。

【按】吐药不止栀子也,诸药皆可为之,惟要确审胸胃之邪,是寒是热?是食是水?是痰是气?因何阻滞,使胸胃阳气不伸?遂以当用之药而吐涌之,自可愈也。如欲吐寒,则以干姜桂皮之类;吐热,则以栀子苦茶之类;吐食,平胃食盐之类;吐水,五苓生姜之类;吐痰稀涎,橘皮之类;吐气流气,枳朴之类。但形气弱者,药宜少,仍当佐以补中益气等升药为妥;形气壮者药宜多,更佐以瓜蒂、藜芦等猛药更效。凡煎吐药汤及调散,或用酸米汤,或用白汤,或用稀米粥,须备十余盅,令病者顿服一盅,即用指探吐药出,再服一盅,亦随用指探吐药出,再服再叶,以顺溜快吐为度,则头额身上自有微汗,所有病证轻减,即为中病,不必尽服余药。若过吐之,即使病尽除,恐损胸中阳气也。近世之医,以吐为古法不可用,久矣。皆因仲景之道不彰,其法失传,无怪乎其不敢用也。夫不知其妙,而不敢用,犹之可也;若竟委之曰古法不可用,则不可也。盖邪之在上者,非吐不愈。若如俗工所云,使病者畏不敢服,因循生变,致轻者重,重者死,夫谁之咎与?抑知汗、吐、下三法,用之诚当,其证无不立时取效。后之业医者,又安可只言汗下两法,而置吐法于不用,致使古法沦亡也耶!【集注】程知曰:此言服栀子亦有禁忌也。病患旧微溏,里虚也,又服苦寒,则不能上涌,而反下泄,故禁之。

张志聪曰:此言栀子而不言豉者,申明栀子之苦能下泄,故病患旧微溏,不可与服之也。

太阳病,脉浮紧,无汗,发热,身疼痛,八九日不解,表证仍在,此当发其汗。服药已,微除,其人发烦目瞑;剧者,必衄,衄乃解。所以然者,阳气重故也。麻黄汤主之。

【按】张兼善曰:“麻黄汤主之”五字,不当在阳气重之下,岂有衄乃解之后,而用麻黄汤之理乎?其说甚是。况服药已之上,并无所服何药之文,宜将此五字移于其上始合。

【注】太阳病,脉浮紧无汗,发热身疼痛,八九日不解,谓伤寒表证仍在,当以麻黄汤发其汗也。服药已,微除者,谓已发汗,邪虽微除,犹未尽除也,仍当汗之,若因循失汗,则阳邪久郁营中,不得宣泄,致热并于阳而发烦,热郁于阴而目瞑。剧者,谓热极也。热极于营,势必逼脉中之血妄行为衄,衄则热随血去而解矣。所以然者,阳气重故也。

【集注】程知曰:脉见浮紧,表证仍在,虽八九日,仍当以麻黄汗解,服汤已,其病微除,至于烦瞑剧衄,乃热郁于营,阳气重盛,表散之药,与之相抟而然。然至于逼血上衄,则热随血解矣。此言发汗当主以麻黄汤,非衄解之后,仍用麻黄汤也。

张璐曰:服药已微除,复发烦者,余邪未尽也。目瞑烦剧者,热盛于经也,故迫血妄行而为衄,衄则余热随血而解也。以汗后复衄,故为阳气重也。或言汗后复衄,而热邪仍未尽,重以麻黄汤散其未尽之邪,非也。若果邪热不尽,则“衄乃解”三字从何着落?太阳病,脉浮紧,发热身无汗,自衄者愈。

【注】太阳病脉浮紧,发热无汗,此伤寒脉证也,当发其汗。若当汗不汗,则为失汗。

失汗则寒闭于卫,热郁于营,初若不从卫分汗出而解,久则必从营分衄血而愈也。故太阳病凡从外解者,惟汗与衄二者而已。今既失汗于营,则营中血热妄行,自衄,热随衄解,必自愈矣。

【集注】方有执曰:此承上条复以其证之较轻者言,以见亦有不治而自愈者,所以晓人勿妄治,以致误之意。太阳病脉浮紧,发热身无汗,与上条同,而无疼痛,则比之上条较轻可知矣。所以不待攻治,得衄自愈也。汗本血之液,北人谓衄为“红汗”,即此说耳。

程知曰:言得衄虽无汗必自愈也。人之伤于寒而为热者,得衄发越故愈。

张璐曰:衄血成流,则邪热随血而散。夺血则无汗也。设不自衄,当以麻黄汤发之。发之而邪解,则不衄矣;发之而余邪未尽,必仍衄而解。

伤寒脉浮紧,不发汗,因致衄者,麻黄汤主之。

译【注】如果发汗、催吐、泻下之后,出现懊恼(原文“懊”字后疑有缺字)、气短、呕逆烦满、心中结滞疼痛,都适合用栀子类汤剂催吐。因为邪气停留在胸胃之间,或与热、虚、水饮、气机、寒邪相结,但尚未形成实证,病势向上,这就是经书所说“在上部的邪气,应顺势使其越出”的意思。如果没有经过发汗、催吐、泻下就出现这些证候,那就是实邪,不是栀子汤这种轻剂能够治疗的,应当用瓜蒂散这种重剂主治。如果病人平素大便稍稀,虽然有这些证候,但里部已经长期虚弱,就不可以给他服用。如果给他服用,即使能把停留的邪气完全排除,也必然使正气难以支撑;这是因为病势向下,使用催吐法必定会产生其他变故。《本草》没有说栀子是催吐药,仲景却用它来催吐,这是为什么?栀子本来不是催吐药,但因为味苦能够引起呕吐,所以用它使热邪向上涌出。【按】催吐药不只是栀子,其他药物也都可以用来催吐,关键在于确切审察胸胃中的邪气究竟是寒还是热。是食物停滞还是水饮停留?是痰还是气?究竟是什么阻滞不通,使胸胃的阳气不能舒展?然后选用相应的药物使其向上涌出,自然可以痊愈。若要催吐寒邪,就用干姜、桂皮之类。若要催吐热邪,就用栀子、苦茶之类。若要催吐食积,就用平胃散、食盐之类。若要催吐水饮,就用五苓散、生姜之类。若要催吐痰和稀涎,就用橘皮之类。若要催吐气、疏通气机,就用枳实、厚朴之类。但形体和正气虚弱的人,药量应少一些,还应辅以补中益气等能够升提的药物,这样较为稳妥。形体和正气强壮的人,药量应多一些,再辅以瓜蒂、藜芦等峻猛药物,效果会更好。凡是煎煮催吐药汤,或调制催吐散剂,可以准备酸米汤、白开水或稀米粥中的一种,备足十多盅,让病人一次喝一盅,立即用手指探入咽部,使药物吐出;再喝一盅,也随即用手指探吐;如此反复,直到吐得顺畅痛快为止。这样头额和身上自然会有微汗,各种病证也会减轻,这就说明药已见效,不必把剩余的药全部服完。如果催吐过度,即使病邪全都消除了,也恐怕会损伤胸中的阳气。近世的医生把催吐说成是古代的治法,认为已经不能使用,这种情况已经很久了。这都是因为仲景的学说没有得到阐明,催吐法失传了,所以他们不敢使用,也就不足为怪了。不知道其中的妙处而不敢使用,还可以理解。如果竟然武断地说古法不能使用,那就不对了。因为邪气停留在上部,不用催吐法就不能痊愈。如果像庸医所说的那样,使病人害怕而不敢服药,拖延下去发生变故,导致轻病变重、重病死亡,这又该归咎于谁呢?难道不知道发汗、催吐、泻下三种治法,只要使用得确当,符合证候,就没有不能立即见效的吗?后世从医的人,又怎么可以只谈发汗、泻下两种治法,而弃置催吐法不用,导致古代治法失传呢!【集注】程知说:这里说明服用栀子也有禁忌。病人平素大便稍稀,说明里部虚弱;再服苦寒药,就不能向上涌出,反而会向下泄泻,所以禁止服用。张志聪说:这里说栀子而不说香豉,是为了说明栀子味苦,能够向下泄泻;所以病人平素大便稍稀,不可以给他服用。太阳病,脉象浮紧,没有汗,发热,身体疼痛,经过八九天仍未痊愈,表证还在,这时应当发汗。服药之后,病情稍有减轻,但病人出现烦闷、闭目。病情严重时,必定发生鼻出血;鼻出血后病就会解除。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阳气郁重的缘故。用麻黄汤主治。【按】张兼善说:“麻黄汤主之”这五个字,不应放在“阳气重”下面;哪有鼻出血后病已经解除,却又使用麻黄汤的道理?他的说法很正确。况且“服药已”之前,原文并没有说明服的是什么药,应当把这五个字移到前面才合适。【注】太阳病,脉浮紧、无汗、发热、身体疼痛,八九天仍未痊愈,说明伤寒表证还在,应当用麻黄汤发汗。“服药已,微除”,是说已经发过汗,邪气虽然稍有减轻,却还没有完全消除,仍应继续发汗。如果因循拖延而失去发汗时机,阳邪长期郁滞在营分,不能宣泄,就会使热邪聚集于阳分而出现烦闷,热邪郁滞于阴分而出现闭目。“剧”,是说热邪到了极盛。热邪在营分达到极盛,势必逼迫脉中的血液妄行而发生鼻出血;鼻出血后,热邪随着血液排出,病就解除了。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阳气郁重的缘故。【集注】程知说:脉象浮紧,表证仍在,虽然已经八九天,仍应当用麻黄汤发汗以解除病邪。服汤之后,病情稍有减轻;至于出现烦闷、闭目,严重时鼻出血,是因为热邪郁滞在营分,阳气过于旺盛,发散表邪的药物与之相互搏击所导致。然而如果发展到血液被热邪逼迫而向上鼻衄,热邪就会随着血液排出而解除。这句话是说,发汗时应当以麻黄汤为主,并不是说鼻衄解除以后还要继续使用麻黄汤。张璐说:服药后病情已经稍有减轻,却又出现烦躁,是因为余邪还没有完全消除。闭目仍烦躁加重,是经脉中的热邪炽盛,所以迫使血液妄行而发生鼻衄;鼻衄以后,余热就随着血液排出而解除。因为发汗以后又发生鼻衄,所以说是阳气过盛。有人说,发汗以后又鼻衄,说明热邪仍未尽,应当再用麻黄汤发散未尽的邪气;这种说法是不对的。如果邪热果真没有尽,那么“鼻衄就会痊愈”这三个字又该如何解释呢?太阳病,脉象浮紧,发热而身体无汗,如果自行鼻衄,就会痊愈。【注】太阳病脉象浮紧,发热而无汗,这是伤寒的脉象和证候,应当发汗。如果本应发汗却没有发汗,就是汗没有及时发出。汗没有及时发出,寒邪就闭阻在卫分,热邪郁积在营分;开始如果不能从卫分发汗而解除,时间久了必然会从营分出血鼻衄而痊愈。所以太阳病凡是从体表解除的途径,只有发汗和鼻衄这两种。如今既然营分没有及时发汗,营分中的血热就会妄行而自行鼻衄;热邪随着鼻衄解除,必然会自行痊愈。【集注】方有执说:这一条承接上一条,进一步说明证候较轻的情况,以表明也有不治疗而自行痊愈的病例,意在告诫人们不要妄自治疗,以免造成误治。太阳病脉象浮紧,发热而身体无汗,与上一条相同;但没有疼痛,可知病情比上一条轻。所以不必等待攻治,发生鼻衄后就能自行痊愈。汗本来就是血液的化生之物,北方人把鼻衄称为“红汗”,说的就是这个道理。程知说:这是说即使没有汗,只要发生鼻衄,也必然会自行痊愈。人受寒邪而发热,因鼻衄使邪热发散出去,所以能够痊愈。张璐说:鼻衄流血成股流出,邪热就随着血液散去。血液被夺失以后,就不会再出汗。假如不自行鼻衄,就应当用麻黄汤发汗。发汗后邪气得到解除,就不会发生鼻衄了;发汗后如果余邪仍未尽,必然还会鼻衄,并因而解除。伤寒脉象浮紧,没有发汗,因而导致鼻衄的,应当以麻黄汤为主治。

【注】此承上条以出其治也。伤寒脉浮紧,法当发汗,若不发汗,是失汗也。失汗则热郁于营,因而致衄者,宜麻黄汤主之。若能于未衄之先,早用麻黄汤汗之,汗出则解,必不致衄。其或如上条之自衄而解,亦无须乎药也。

【按】凡伤寒初起,但不甚恶寒,便知夹热后多得衄。其热多寒少者,则热随衄去,继而汗出,表与热均解也。其热少寒多者,纵热随衄去,继必不汗出,表仍不解。诚能用青龙、麻黄汤于未衄之先发之,则汗衄两解矣。若已经衄后而汗不出,表不解,即用麻桂之药,以和荣卫,亦须少兼芩、连、犀、地清阴凉血之品佐之,以护及阴血可也。然大衄之后,麻黄、青龙不可轻用,若用之不当,则犯衄家不可汗之戒矣。

【集注】《活人书》云:衄后脉浮者,宜麻黄汤;衄后脉微者,不可行麻黄汤,宜黄芩芍药汤。盖衄后脉浮,表未解也;脉微,表已解也。于此见仲景用麻黄汤于衄后之大旨。

方有执曰:伤寒脉浮紧者,寒多风少之谓也。上二条皆风多寒少,前条以服药已微除,汗发不透而致衄,上条以较轻得自衄,此以寒多不发汗而致衄,三条之所以辨差分也。

盖寒多,则于法当发汗,而不发汗,热郁血乱,所以衄也。衄则阳邪之风散。麻黄汤者,发其尚未散之寒也。

程知曰:此言寒邪不发之衄,仍宜温散也。不发汗而致衄,是入荣之寒,不得泄越而然也。寒不尽则衄不止,故仍用麻黄,不必待其衄也。此与上条有寒热之别。

程应旄曰:大抵伤寒见衄者,由其荣分素热,一被寒闭,荣不受遏,从而上升矣。

伤寒不大便六七日,头痛有热者,与承气汤。其小便清者,知不在里,仍在表也,当须发汗。若头痛者,必衄,宜桂枝汤。

【按】若头痛之“若”字,当是“苦”字。苦头痛,方为必衄之证。若是“若”字,则凡头痛皆能致衄矣。

【注】伤寒不大便六七日,里已实,似可下也。头痛热未已,表未罢,可汗也。然欲下则有头痛发热之表,欲汗则有不大便之里,值此两难之时,惟当以小便辨之。其小便浑赤,是热已在里,即有头痛发热之表,亦属里热,与承气汤下之可也;若小便清白,是热尚在表也,即有不大便之里,仍属表邪,宜以桂枝汤解之。然伤寒头痛不论表里,若苦头痛者,是热剧于荣,故必作衄,衄则荣热解矣。方其未衄之时,无汗宜麻黄汤,有汗宜桂枝汤汗之,则不衄而解矣。

【集注】汪琥曰:头痛不已者,为风寒之邪上壅,热甚于经,势必致衄,须乘其未衄之时,酌用麻黄汤或桂枝汤以汗解之,而验小便,实为仲景妙法。

魏荔彤曰:此条之衄,乃意料之辞,非已见之证也。

太阳病不解,热结膀胱,其人如狂,血自下,下者愈。其外不解者,尚未可攻,当先解其外:外解已,但少腹急结者,乃可攻之,宜桃核承气汤。

【注】太阳病不解,当传阳明,若不传阳明而邪热随经,瘀于膀胱荣分,则其人必如狂。如狂者,瘀热内结,心为所扰,有似于狂也。当此之时,血若自下,下者自愈;若不自下,或下而未尽,则热与瘀血,下蓄膀胱,必少腹急结也。设外证不解者,尚未可攻,当先以麻黄汤解外;外解已,但少腹急结痛者,乃可攻之,宜桃核承气汤,即调胃承气加桃核,所以攻热逐血也。盖邪随太阳经来,故又加桂枝以解外而通荣也。先食服者,谓空腹则药力下行捷也。

【按】太阳病不解,不传阳明,邪热随经入里,谓之犯本。犯本者,谓犯膀胱之腑也。

膀胱腑之卫为气分,膀胱腑之荣为血分。热入而犯气分,气化不行,热与水结者,谓之犯卫分之里,五苓散证也;热入而犯血分,血蓄不行,热与血结者,谓之犯荣分之里,核核承气汤证也。二者虽皆为犯本之证,二方虽皆治犯本之药,而一从前利,一从后攻,水与血,主治各不同也。

【集注】喻昌曰:桃核承气汤用桂枝解外,与大柴胡汤解外相似,益见太阳随经之热,非桂枝不解也。

程知曰:太阳病不解,随经入腑,故热结膀胱。其人如狂者,瘀热内结,心不安宁,有似于狂也。若血自下,下则热随瘀解矣。然必外证已解,乃可直攻少腹急结之邪,于调胃承气中加桃核者,欲其直达血所也;加桂枝以通血脉,兼以解太阳随经之邪耳!汪琥曰:膀胱乃小腹中之物。膀胱热结,在卫则尿不利,在荣则血不流,故作急结之形,为下焦蓄血之证谛也。所以用桃核承气汤,乃攻下焦蓄血,治少腹急结之药,实非通膀胱热结之药也。

桃核承气汤方

桃核(去皮尖,五十个) 桂枝(三两) 大黄(四两) 芒硝(二两) 甘草(炙,二两)

上五味,以水七升,煮取二升半,去滓,纳芒硝,更上火微沸,下火,先食温服五合,日三服,当微利。

译【注】这一条承接上一条,说明相应的治疗方法。伤寒脉象浮紧,按常法应当发汗;如果没有发汗,就是汗没有及时发出。汗没有及时发出,热邪就郁积在营分,因而导致鼻衄的,宜以麻黄汤为主治。如果能在鼻衄发生以前及时用麻黄汤发汗,汗出以后病就会解除,必然不会发展为鼻衄。或者像上一条那样自行鼻衄而痊愈,也不需要用药。【按】凡是伤寒刚开始时,只要并不十分怕冷,就可知道夹有热邪,后来多会发生鼻衄。热多寒少的,热邪会随着鼻衄排去,接着又出汗,表邪和热邪就都解除。热少寒多的,即使热邪随着鼻衄排去,随后也一定不会出汗,表邪仍然不能解除。如果能在鼻衄发生以前使用青龙汤、麻黄汤发汗,就能使汗出和鼻衄两方面的病邪都得到解除。如果已经鼻衄以后仍不出汗,表邪也没有解除,即使使用麻黄、桂枝一类药物调和营卫,也必须稍微兼用黄芩、黄连、犀角、地黄等清热凉血之品作为辅助,以保护阴液和血液。但是大出鼻衄以后,麻黄汤、青龙汤不可轻易使用;如果使用不当,就会违背鼻衄患者不可发汗的禁忌。【集注】《活人书》说:鼻衄以后脉浮的,宜用麻黄汤;鼻衄以后脉微的,不可使用麻黄汤,宜用黄芩芍药汤。这是因为鼻衄以后脉浮,说明表邪还没有解除;脉微,说明表邪已经解除。由此可以看出仲景在鼻衄后使用麻黄汤的主要原则。方有执说:伤寒脉象浮紧,是寒邪多而风邪少的意思。上面两条都是风邪多、寒邪少:前一条是服药后病情稍减,但汗发得不透而导致鼻衄;上一条是病情较轻而自行鼻衄;这一条则是寒邪较多、没有发汗而导致鼻衄。这三条正是病情差别所在。寒邪较多时,按治法本应发汗却没有发汗,热邪郁积而血液紊乱,所以发生鼻衄。发生鼻衄后,阳邪中的风邪就会散去。麻黄汤是用来发散尚未散去的寒邪的。程知说:这是说寒邪未能发散而导致的鼻衄,仍然宜用温热药物发散。没有发汗而导致鼻衄,是寒邪进入营分,不能从汗液排泄出去所造成的。寒邪没有尽,鼻衄就不会停止,所以仍然使用麻黄汤,不必等到鼻衄发生以后。这与上一条在寒热属性上有所不同。程应旄说:大体上,伤寒出现鼻衄,是因为营分一向有热,一旦被寒邪闭阻,营分不能承受遏制之势,于是血液向上冲逆。伤寒六七天不大便,头痛而发热的,应当给予承气汤。如果小便清,便知道病邪不在里,仍在表,应当发汗。如果头痛,就必然会发生鼻衄,宜用桂枝汤。【按】“若头痛”中的“若”字,应当是“苦”字。只有头痛得厉害,才是必然会发生鼻衄的证候。如果是“若”字,那么凡是头痛都可能导致鼻衄了。【注】伤寒六七天不大便,说明里证已经实了,似乎可以攻下。头痛、发热尚未停止,说明表证还没有罢除,可以发汗。然而想要攻下,却有头痛发热的表证;想要发汗,却有不大便的里证。处在这种进退两难的时候,只有通过小便来辨别。小便浑浊而发红,说明热邪已经在里;即使有头痛发热的表证,也属于里热,可以用承气汤攻下。如果小便清白,说明热邪还在表;即使有不大便的里证,仍属于表邪,宜用桂枝汤解除。然而伤寒的头痛不论属于表证还是里证,如果头痛得厉害,就是热邪在营分炽盛,所以必然发生鼻衄;鼻衄以后,营分的热邪就会解除。在尚未鼻衄时,无汗的宜用麻黄汤,有汗的宜用桂枝汤发汗,这样就不会鼻衄而能解除病邪。【集注】汪琥说:头痛不止,是风寒邪气向上壅塞、经脉中的热邪炽盛,势必导致鼻衄。应当趁尚未鼻衄时,斟酌使用麻黄汤或桂枝汤发汗以解除病邪,并结合小便情况辨别,这是仲景精妙的方法。魏荔彤说:这一条所说的鼻衄,是根据病势作出的推测,并不是已经出现的证候。太阳病没有解除,热邪结聚在膀胱,病人像发狂一样;如果瘀血自行向下排出,病就会痊愈。如果表证没有解除,还不能攻下,应当先解除表证;表证已经解除,只是少腹拘急而结硬时,才可以攻下,宜用桃核承气汤。【注】太阳病没有解除,按理应当传入阳明;如果没有传入阳明,而邪热沿经脉运行,瘀积在膀胱的营分,病人就必然会像发狂一样。所谓像发狂,是瘀热在体内结聚,扰乱心神,表现得类似发狂。在这种时候,如果血液自行向下排出,排出后病就会自行痊愈;如果没有自行排出,或者虽排出但没有排尽,那么热邪和瘀血就会向下蓄积在膀胱,少腹必然拘急而结硬。假如表证没有解除,还不能攻下,应当先用麻黄汤解除表邪;表证已经解除,只是少腹拘急、结硬而疼痛时,才可以攻下,宜用桃核承气汤;此方是在调胃承气汤中加入桃核,用来攻下热邪、驱逐瘀血。因为邪气沿太阳经而来,所以又加入桂枝,以解除表邪并疏通营分。所谓先于进食前服用,是说空腹时药力向下运行较快。【按】太阳病没有解除,也没有传入阳明,邪热沿经脉进入里部,称为侵犯本腑。所谓侵犯本腑,是指侵犯膀胱这一腑。膀胱腑的卫属于气分,膀胱腑的营属于血分。热邪进入而侵犯气分,气化功能不能运行,热邪与水相结,称为侵犯卫分的里证,是五苓散的证候;热邪进入而侵犯血分,血液蓄积而不能运行,热邪与血相结,称为侵犯营分的里证,是‘核核承气汤’的证候。两者虽然都是侵犯本腑的证候,所用的两方也都是治疗侵犯本腑的药物,但一方从前面利水,另一方从后面攻下;水病和血病的主治各不相同。【集注】喻昌说:桃核承气汤使用桂枝解除表邪,与大柴胡汤解除表邪相似,更能说明太阳经随经而行的热邪,若没有桂枝就不能解除。程知说:太阳病没有解除,邪气沿经脉进入腑,所以热邪结聚在膀胱。病人像发狂一样,是因为瘀热在体内结聚,使心神不得安宁,表现得类似发狂。如果血液自行向下排出,热邪就会随着瘀血排出而解除。但必须等表证已经解除,才可以直接攻下少腹拘急结硬的邪气;在调胃承气汤中加入桃核,是要使药力直达蓄血之处;加入桂枝,是为了疏通血脉,同时解除太阳经随经而来的邪气。汪琥说:膀胱就是位于少腹之中的腑。膀胱热邪结聚,在卫分就会小便不利,在营分就会血液不流通,所以出现少腹拘急结硬的形态,这确实是下焦蓄血的证候。所以使用桃核承气汤,是为了攻下下焦蓄积的血液、治疗少腹拘急结硬,并不是用来疏通膀胱热结的药。桃核承气汤方 桃核(去皮和尖,五十个) 桂枝(三两) 大黄(四两) 芒硝(二两) 甘草(炙,二两) 以上五味药,用水七升煎煮,取二升半,去掉药渣,加入芒硝,再上火煮至微沸,离火;于进食前温服五合,每日服三次,应当会轻微泄泻。

太阳病六七日,表证仍在,脉微而沉,反不结胸,其人发狂者,以热在下焦,少腹当硬满。而小便自利者,下血乃愈。所以然者,以太阳随经瘀热在里故也,宜下之以抵当汤。

【注】太阳病六七日,表证仍在者,脉当浮大。若脉微而沉,则是外有太阳之表而内见少阴之脉,乃麻黄附子细辛汤证也。或邪入里,则为结胸、脏结之证。今既无太阳、少阴兼病之证,而又不作结胸、脏结之病,但其人发狂,是知太阳随经瘀热,不结于上焦之卫分,而结于下焦之营分也,故少腹当硬满。而小便自利者,是血蓄于下焦也。下血乃愈者,言不自下者,须当下之,非抵当汤不足以逐血下瘀,乃至当不易之法也。

【集注】喻昌曰:蓄血而至于发狂,则热势攻心,桃核承气不足以动其血,桂枝不足以散其邪,非用单刀直入之将,必不能斩关取胜也,故名其汤为抵当。抵者,至也。乃至当不易之良法也。

张璐曰:邪结于胸,则用陷胸以涤饮;邪结少腹,则用抵当以逐血。

程知曰:脉微而沉,邪结于里也。表证仍在,而反不结胸,太阳随经之邪,不结上焦,而结下焦。小便自利,血病而气不病也。

程应旄曰:热结于气分,则为尿涩;热结于血分,则为蓄血。血既蓄而不行,自非大下其血不愈。

抵当汤方

水蛭(熬,三十个) 虻虫(熬,去头足,三十个) 大黄(去皮,破六片,三两) 核桃(去皮尖,二十个)

上四味,以水五升,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不下者更服。

太阳病,身黄,脉沉结,少腹硬满,小便不利者,为无血也;小便自利,其人如狂者,血证谛,属抵当汤。

【注】此承上条详其脉证,互发其义也。太阳病,无论中风、伤寒,但身黄脉大,腹满小便不利兼头汗出者,乃湿热之黄,非瘀血也。今身黄,脉沉结,少腹硬,小便自利,其人如狂者,则是血证,非湿热也,故宜抵当汤以攻其血。

【集注】方有执曰:谛,审也。言如此为血证审实,无复可疑,必须抵当汤,勉人勿二之意。

程知曰:身黄,脉沉结,少腹硬,三者皆下焦蓄血之证。然尚与胃热发黄证相近,故当以小便辨之。其少腹满而小便不利者,则为无形之气病,属茵陈证也;其少腹硬而小便自利者,则为有形之血证,属抵当无可疑矣。

汪琥曰:按本文云“小便不利者”之下,仲景不言治法。成注云:可与茵陈汤。《补亡论》云:与五苓散。《后条辨》云:属茵陈五苓散。此三方可选而用之。

伤寒有热,少腹满,应小便不利,今反利者,为有血也,当下之,宜抵当丸。

【注】此承上条而言证之轻者,以互发其义而酌其治也。伤寒荣病,有热不已,伏于荣中,其血不随经妄行致衄,则必随经下蓄膀胱。少腹者,膀胱之室也,故少腹满。若小便不利,则为病在卫分,有停水也;今小便反利,则为病在荣分,有瘀血也,法当下之,宜以抵当汤。小其制为丸,缓缓下之,不可过用抵当汤也。

【集注】方有执曰:上条之方,变汤而为丸。名虽丸也,而犹煮汤焉。汤者,荡也。丸者,缓也。变汤为丸,而犹不离乎汤,盖取欲缓不缓,不荡而荡之意也。

程应旄曰:夫满因热入气分,而蓄及津液者,应小便不利,今反利者,则知其所蓄非津液也,乃血也。血因热而满结,故用抵当汤,变易为丸,煮而连滓服之,使之直达血所,以下旧热,荡尽新瘀,乃除根耳!

抵当丸方

水蛭(熬,二十个) 虻虫(熬,去翅足,二十个) 桃核(去皮尖,二十五个) 大黄(三两)

上四味,捣筛为四丸,以水一升,煮一丸,取七合,服之。 时当下血,若不下者更服。

【集解】柯琴曰:膀胱为水府,血本无所容蓄者也。少腹者,膀胱之室也。热结硬满,当小便不利,而反利者,是病不在膀胱之内,而在少腹之内也。其随经之荣血,因瘀热结于少腹之里,而非膀胱之里也。所以小便虽利,而硬满急结如故,是蓄血瘀于少腹也。热淫于内,神魂不安,故发狂;血瘀不行,则荣不运,故脉微而沉;荣不运则气不宣,故脉沉而结也;荣气不周于身,则身黄。消谷善饥者,胃火炽盛也;大便反易者,血之濡也;色黑者,蓄血之化也;善忘者,血不荣智不明也。此皆瘀血之征,非至峻之剂,不足以抵其巢穴,而当此重任,故立抵当汤。蛭虫之善饮血者,而利于水,虻虫之善吮血者,而猛于陆,并取水陆之善取血者以攻之,同气相求;更佐以桃核之苦温,推陈致新,大黄之苦寒,荡涤邪热,故名抵当也。若热虽盛而未狂,少腹满而未硬,则宜小其制为丸,以缓治之。若外证已解,少腹急结,其人如狂者,是又为转属阳明之证,用调胃承气加桃核、桂枝之行血者于其中,以微利之,使胃和则愈矣。此桃核承气所以为治之缓也。

译太阳病六七天,表证仍在,脉象微而沉,却没有形成结胸;病人发狂,是因为热邪在下焦,少腹应当坚硬胀满。如果小便自行通利,排出瘀血后就会痊愈。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太阳经的邪热沿经脉运行,瘀积在里,所以宜攻下,应当用抵当汤。【注】太阳病六七天,表证仍在,脉象应当浮大。如果脉象微而沉,就是外有太阳表证、内见少阴脉象,是麻黄附子细辛汤的证候。或者邪气进入里部,就会形成结胸或脏结的证候。如今既没有太阳、少阴兼病的证候,又没有形成结胸、脏结,只是病人发狂,由此可知太阳经随经而行的瘀热没有结在上焦卫分,而是结在下焦营分,所以少腹应当坚硬胀满。小便自行通利,说明是血液蓄积在下焦。所谓排出瘀血就会痊愈,是说如果不能自行排出,就必须用药攻下;若不是抵当汤,就不足以驱逐瘀血使其下行,这是最为恰当而不可更改的方法。【集注】喻昌说:蓄血发展到发狂,说明热势已经攻扰心神;桃核承气汤不足以推动蓄血,桂枝也不足以驱散邪气,若不用一种直捣病所的强力药物,就一定不能突破关隘而取胜,所以把这剂汤命名为抵当汤。“抵”就是到达的意思。这是最为恰当、不可更改的良法。张璐说:邪气结在胸中,就用陷胸汤类方剂涤除痰饮;邪气结在少腹,就用抵当汤驱逐瘀血。程知说:脉象微而沉,说明邪气结在里。表证仍在,却反而没有结胸,说明太阳经随经而来的邪气没有结在上焦,而是结在下焦。小便自行通利,说明血分有病而气分没有病。程应旄说:热邪结在气分,就会小便涩滞;热邪结在血分,就会形成蓄血。血液既已蓄积而不能运行,如果不大量攻下瘀血,就不会痊愈。抵当汤方 水蛭(熬制,三十个) 虻虫(熬制,去头足,三十个) 大黄(去皮,切成六片,三两) 核桃(去皮和尖,二十个) 以上四味药,用水五升煎煮,取三升,去掉药渣,温服一升。如果没有排下瘀血,就再服一次。太阳病,身体发黄,脉象沉而结,少腹坚硬胀满,小便不利,这是没有蓄血;如果小便自行通利,病人像发狂一样,就是确实的蓄血证,属于抵当汤的适应证。【注】这是承接上一条,详细说明脉象和证候,互相阐发其中的意义。太阳病,无论属于中风还是伤寒,只要身体发黄、脉象大、腹部胀满、小便不利并兼有头部出汗,就是湿热所致的黄疸,不是瘀血所致。如今身体发黄,脉象沉而有结滞,少腹坚硬,小便通利,病人像发狂一样,这就是血证,不是湿热证,所以应当用抵当汤攻下瘀血。【集注】方有执说:“谛”就是仔细审察。意思是说,这种情况确实是血证,已经审察清楚,再没有可疑之处,必须使用抵当汤,意在劝人不要犹豫。程知说:身体发黄、脉沉而结、少腹坚硬,这三种表现都是下焦蓄血的证候。但它仍然与胃热所致的发黄证相近,所以应当通过小便情况来辨别。少腹胀满而小便不利,是无形的气病,属于茵陈证;少腹坚硬而小便通利,是有形的血证,确定属于抵当汤证,不必怀疑。汪琥说:考察原文,在“小便不利者”下面,仲景没有说明治法。成无己注说:可以服用茵陈汤。《补亡论》说:应当服用五苓散。《后条辨》说:属于茵陈五苓散证。这三种方剂可以选择使用。伤寒发热,少腹胀满,按理小便应当不利,现在反而通利,这是体内有血,应当用攻下法,适宜服用抵当丸。【注】这是承接上一条,说明证候较轻的情况,以互相阐发其意义,并斟酌治疗方法。伤寒的荣分病,发热持续不退,热邪潜伏在荣分之中,若血不随经妄行而导致鼻出血,就必然会随经脉向下,蓄积在膀胱部位。少腹是膀胱所居之处,所以会出现少腹胀满。如果小便不利,就是病在卫分,并有水液停留;现在小便反而通利,就是病在荣分,并有瘀血,按治法应当攻下,适宜使用抵当汤。将剂量减小制成丸剂,使其缓缓攻下,不可过量使用抵当汤。【集注】方有执说:上一条的方剂,把汤剂改成了丸剂。名称虽然叫丸剂,却仍然要煎煮汤服。汤剂有荡涤的意思。丸剂有缓和的意思。把汤剂改成丸剂,却仍不脱离汤剂的煎服法,是取其想要缓和而又不完全缓和、不是猛烈荡涤而又能荡涤的意思。程应旄说:腹部胀满是热邪进入气分,并蓄积到津液所致,按理应当小便不利;现在反而小便通利,就知道所蓄积的不是津液,而是血。血因热而胀满凝结,所以使用抵当汤;又改制为丸剂,煎煮后连药渣一起服下,使药力直达瘀血所在之处,消除原有的热邪,荡尽新形成的瘀血,这样才能根除病患!抵当丸方 水蛭(炒,二十个) 虻虫(炒,去翅和足,二十个) 桃核(去皮和尖,二十五个) 大黄(三两) 以上四味药,捣碎并过筛,制成四丸;用水一升煎煮一丸,取药液七合服下。应当按时排出瘀血;如果没有排出,就再服一丸。【集解】柯琴说:膀胱是贮水的腑,本来不是血液可以容纳蓄积的地方。少腹是膀胱所居之处。热邪凝结,腹部坚硬胀满,按理应当小便不利;现在反而小便通利,说明病不在膀胱内部,而在少腹内部。这是随经脉运行的荣血,因为瘀热凝结在少腹里面,而不是凝结在膀胱里面。所以虽然小便通利,少腹仍然像原来一样坚硬、胀满、拘急、凝结,这是蓄积的血瘀在少腹。热邪在体内炽盛,使神魂不得安宁,所以发生狂乱;瘀血阻滞不行,荣血不能运行,所以脉象微而沉;荣血不能运行,气也不能宣通,所以脉象沉而有结滞;荣气不能周遍全身,所以身体发黄。食物消化很快、容易饥饿,是胃火炽盛;大便反而容易排出,是血液具有濡润作用;大便颜色发黑,是蓄血变化所致;容易遗忘,是血不能濡养,智慧失去清明。这些都是瘀血的征象;如果不是极其峻猛的药剂,就不足以抵达瘀血盘踞的巢穴,承担攻逐重任,所以创立抵当汤。水蛭善于吸饮血液,并且有利水之性;虻虫善于吮吸血液,而且在陆地上攻逐力强;将水陆两类善于取血的虫类一同使用来攻逐瘀血,是因为同类相求;再用苦温的桃核辅助,以推去旧邪、促生新血;用苦寒的大黄荡涤邪热,所以称为抵当汤。如果热势虽盛但还没有发狂,少腹胀满但还没有坚硬,就应当减小剂量制成丸剂,缓缓治疗。如果表证已经解除,少腹拘急凝结,病人像发狂一样,这是病邪又转属阳明的证候;应在调胃承气汤中加入桃核、桂枝等能行血的药物,使其轻微通利,从而使胃气调和而痊愈。这就是桃核承气汤治疗作用较为缓和的原因。

伤寒大下后,复发汗,心下痞,恶寒者,表未解也。不可攻痞,当先解表,表解乃可攻痞。解表宜桂枝汤,攻痞宜大黄黄连泻心汤。

【注】伤寒大下后,复发汗,先下后汗,治失其序矣。邪热陷入,心下痞结,法当攻里。若恶寒者,为表未尽也。表既未尽,则不可攻痞,当先解表,表解乃可攻痞。解表宜桂枝汤者,以其为已汗已下之表也;攻痞以大黄黄连泻心汤者,以其为表解里热之痞也。

【集注】《活人书》云:大抵结胸、痞皆应下,然表未解者,不可攻也。

方有执曰:表非初病之表,乃下后复汗,疏缓其表之表也。解犹救也,如解渴、解急之类是也。解表与发表不同,伤寒初病之表当发,故用麻黄汤;此以汗后之表当解,故曰宜桂枝汤。

张璐曰:大下之后复发汗,先里后表,颠倒差误。究竟已陷之邪痞结心下,证兼恶寒,表邪不为汗衰,即不可更攻其痞,当先行解肌之法以治外,外解已后,乃用大黄黄连攻其邪热凝聚之痞,方为合法。

大黄黄连泻心汤方

大黄(二两) 黄连(一两)

上二味,以麻沸汤二升渍之,须臾绞去滓,分温再服。

【方解】痞硬虚邪,而用大黄、黄连,能不起后人之疑耶?然仲景使人疑处,正是使人解处。盖因后人未能细玩,不得其法,竟煎而服之,大悖其指矣。观其以滚沸如麻之汤,渍大黄、黄连,须臾绞去滓,仅得其无形之气,不重其有形之味,是取其气味俱薄,不大泻下。虽曰攻痞,而用攻之妙,不可思议也。

脉浮而紧,而复下之,紧反入里,则作痞,按之自濡,但气痞耳。

【注】伤寒脉浮紧,不汗而下之,浮紧之脉,变为沉紧;是为寒邪内陷作痞之诊也。按之自濡者,谓不硬不痛,但气痞不快耳。此甘草泻心汤证也。

【集注】程应旄曰:误下成痞,既误在证,尤误在脉,则救之之法,仍当兼凭夫脉与证而定治矣。紧反入里,则浮紧变为沉紧,表邪陷入而不散,徒怫郁于心下,故作痞。

心下痞,按之濡,其脉关上浮者,大黄黄连泻心汤主之。

【按】濡字上当有“不”字,若按之濡,乃虚痞也,补之不暇,岂有用大黄泻之之理乎?【注】此承上条以互明之也。按之自濡者,但气痞耳!若心下痞,按之不濡,此为可攻之热痞也。然其脉,关上不沉紧而浮,则是所结之热亦浅,未可峻攻也,故以大黄黄连泻心汤主之。

心下痞,而复恶寒汗出者,附子泻心汤主之。

【注】心下硬痛,结胸也。硬而不痛,心下痞也。心下痞而复恶寒汗出者,非表不解,乃表阳虚也。故以大黄、黄连、黄芩泻痞之热,附子温表之阳,合外寒内热而兼治之。其妙尤在以麻沸汤渍三黄,须臾绞去滓,纳附子别煮汁。义在泻痞之意轻,扶阳之意重也。

【集注】方有执曰:痞本阴邪内伏而虚热上凝,复恶寒汗出,则表虚而阳不为护卫可知矣。泻心汤固所以为清热倾痞之用,加附子者,盖欲敛其汗,而固其阳也。黄芩因附子而更加表里两解具见矣。

李中梓曰:以三黄之苦寒,清中济阴,以附子之辛热,温经固阳。寒热互用,攻补并施而不悖,此仲景之妙用入神也。

程应旄曰:此条宜与伤寒大下后,复发汗,心下痞,恶寒者,表未解也,不可攻痞,当先解表,表解乃可攻痞,解表宜桂枝汤,攻痞宜大黄黄连泻心汤合看。彼条用桂枝者,缘发汗汗未出,而初时之恶寒不罢,故属表未和;此条加附子者,缘汗已出,恶寒已罢,而复恶寒汗出,故属之表阳虚,须于异同处细细参看。

附子泻心汤方

大黄(二两) 黄连(一两) 黄芩(一两) 附子(炮,去皮,破,别煮取汁,一枚)

上四味,切三味,以麻沸汤二升渍之,须臾绞去滓,纳附子汁,分温再服。

伤寒中风,医反下之,其人下利,日数十行,谷不化,腹中雷鸣,心中痞硬而满,干呕,心烦不得安。医见心下痞,谓病不尽,复下之,其痞益甚。此非结热,但以胃中虚,客气上逆,故使硬也,甘草泻心汤主之。

【注】毋论伤寒中风,表未解总不当下。医反下之,或成痞,或作利。今其人以误下之故,下利日数十行,水谷不化,腹中雷鸣,是邪乘里虚而利也。心下痞硬而满,干呕,心烦不得安,是邪陷胸虚而上逆也。似此痞利,表里兼病,法当用桂枝加人参汤两解之。医惟以心下痞,谓病不尽,复下之,其痞益甚,可见此痞非热结,亦非寒结,乃乘误下中虚,而邪气上逆、阳陷阴凝之痞也,故以甘草泻心汤以缓其急,而和其中也。

【集注】沈亮宸曰:半夏泻心、甘草泻心,皆下后伤气之过也。生姜泻心,因于饮食;大黄泻心,因于内热;附子泻心,因于外寒。证既不同,药亦各异也。

喻昌曰:下利完谷,腹鸣呕烦,皆误下而胃中空虚之故也。设不知此义,以为结热而复下之,其痞必益甚,故复以胃中虚,客气上逆,昭揭病因。

译伤寒经过大剂量攻下后,又再次发汗,出现心下痞塞,并且怕冷,说明表证还没有解除。不能先攻治痞证,应当先解表;表证解除后,才可以攻治痞证。解表适宜用桂枝汤,攻治痞证适宜用大黄黄连泻心汤。【注】伤寒大剂量攻下后,又再次发汗,先攻下后发汗,治疗次序已经错乱。邪热陷入体内,心下痞塞凝结,按治法本应攻治里证。如果出现怕冷,说明表邪还没有完全解除。既然表邪还没有完全解除,就不能攻治痞证,应当先解表;表证解除后,才可以攻治痞证。解表宜用桂枝汤,是因为这是已经发汗、攻下之后残留的表证;攻治痞证宜用大黄黄连泻心汤,是因为这是表证已解而里有热所形成的痞证。【集注】《活人书》说:总的来说,结胸证和痞证都应当攻下;但是表证尚未解除时,不能攻下。方有执说:这里所说的表证,不是初发病时的表证,而是攻下后又发汗,使表邪变得疏松缓解的表证。“解”仍然有救治的意思,如“解渴”“解急”之类。解表与发汗解表不同:伤寒初起的表证应当发汗,所以使用麻黄汤;这里是汗后残留的表证,应当解表,所以说适宜使用桂枝汤。张璐说:大剂量攻下后又发汗,先治里证再治表证,次序颠倒而且错误。归根结底,已经陷入体内并凝结在心下的邪气形成痞证,又兼有怕冷,说明表邪没有因发汗而衰减,因此不能再攻治痞证;应先用解肌的方法治疗外证,外证解除后,再用大黄、黄连攻逐邪热凝聚形成的痞证,这样才合乎治法。大黄黄连泻心汤方 大黄(二两) 黄连(一两) 以上两味药,用麻沸汤二升浸泡片刻,绞去药渣,分两次温服。【方解】痞证属于虚邪,却使用大黄、黄连,难道不会引起后人的疑惑吗?然而仲景故意让人产生疑问的地方,正是让人理解其用药之处。这是因为后人不能仔细体会,未能领会其中的方法,竟然把药煎煮后服用,大大违背了仲景的用意。看它用滚沸如麻的汤水浸泡大黄、黄连,片刻后绞去药渣,只取药物无形的气,而不重取有形的药味;这是取其气味都较轻薄,不使其产生猛烈攻下的作用。虽然说是攻治痞证,但这种攻治方法的精妙,实在不可思议。脉象浮而紧,却又误用攻下法,紧脉反而进入里分,于是形成痞证;按压时自然柔软,只是气机痞塞而已。【注】伤寒脉浮紧,不发汗却使用攻下法,浮紧的脉象就会变为沉紧;这是寒邪陷入体内而形成痞证的脉证。按压时自然柔软,是说不坚硬也不疼痛,只是气机痞塞而不舒畅罢了。这是甘草泻心汤的适应证。【集注】程应旄说:误用攻下法而形成痞证,既错在没有辨清证候,又错在没有辨清脉象;因此补救的方法仍应兼顾脉象和证候来确定治疗。紧脉反而进入里分,说明浮紧已经变成沉紧;表邪陷入体内而不能散去,只是郁滞在心下,所以形成痞证。心下痞塞,按压柔软,关脉以上浮起的,主治用大黄黄连泻心汤。【按】“濡”字上面应当有“不”字;如果按压柔软,这是虚痞,救治还来不及,哪里有使用大黄攻下的道理呢?【注】这是承接上一条,互相说明其中的意义。按压时自然柔软,只是气机痞塞罢了!如果心下痞塞,按压并不柔软,这是可以攻治的热痞证。但其关脉并不沉紧而是浮,说明凝结的热邪还较浅,不能使用峻猛的攻下法,所以主治用大黄黄连泻心汤。心下痞塞,又怕冷并出汗,主治用附子泻心汤。【注】心下坚硬而疼痛,是结胸证。坚硬但不疼痛,是心下痞证。心下痞塞,又怕冷并出汗,不是表证没有解除,而是表阳已经虚弱。所以用大黄、黄连、黄芩泻除痞证中的热邪,用附子温助表阳,合并治疗外寒和内热。其精妙之处尤其在于:用麻沸汤浸泡三味黄药,片刻后绞去药渣,再加入附子另行煎煮所得的药汁。其中的意义在于,泻除痞证的作用较轻,而扶助阳气的作用较重。【集注】方有执说:痞证本是阴邪潜伏在内、虚热向上凝聚;又出现怕冷、出汗,就可以知道表气虚弱,阳气不能发挥护卫作用。泻心汤本来是用来清热、消除痞塞的;加入附子,是想收敛汗液,固护阳气。黄芩借助附子的作用,因而使表里同治的意义完全显现出来。李中梓说:用三黄的苦寒之性清泻中焦、滋助阴气,用附子的辛热之性温通经脉、固护阳气。寒药和热药相互配合,攻邪和补益同时施用而不相矛盾,这就是仲景运用药物出神入化的妙处。程应旄说:本条应当与“伤寒大下后,复发汗,心下痞,恶寒者,表未解也,不可攻痞,当先解表,表解乃可攻痞,解表宜桂枝汤,攻痞宜大黄黄连泻心汤”合起来参看。那一条使用桂枝,是因为发汗时汗没有出来,起初的怕冷没有停止,所以属于表证未和;本条加入附子,是因为汗已经出过,怕冷已经停止,却又出现怕冷和出汗,所以属于表阳虚;必须仔细比较两条在相同和不同之处的意义。附子泻心汤方 大黄(二两) 黄连(一两) 黄芩(一两) 附子(炮制,去皮,剖开,另煎取汁,一枚) 以上四味药,将前三味切碎,用麻沸汤二升浸泡片刻,绞去药渣,加入附子汁,分两次温服。伤寒或中风,医生反而给病人使用攻下法,病人于是腹泻,一天数十次,食物不能消化,腹中雷鸣,心中痞塞坚硬而胀满,干呕,心烦而不能安卧。医生见到心下痞塞,以为病邪还没有尽,又给病人攻下,结果痞塞更加严重。这不是热邪凝结,只是由于胃中虚弱,外来的邪气向上逆行,所以使心下坚硬;主治用甘草泻心汤。【注】无论是伤寒还是中风,只要表证没有解除,总不应当使用攻下法。医生反而给以攻下,有的会形成痞证,有的会发生腹泻。现在病人由于误用攻下法,腹泻一天数十次,水谷不能消化,腹中雷鸣,这是邪气乘胃里虚弱而导致腹泻。心下痞塞坚硬而胀满,干呕,心烦而不能安宁,这是邪气陷入胸中正气虚弱之处,向上逆行所致。像这种痞证兼腹泻、表里同时发病的情况,按治法应当用桂枝加人参汤,同时治疗表里。医生只因见到心下痞塞,便认为病邪没有尽除,又使用攻下法,结果痞塞更加严重;由此可见,这种痞证既不是热邪凝结,也不是寒邪凝结,而是因误用攻下导致中焦虚弱,邪气向上逆行、阳气下陷而阴寒凝聚形成的痞证,所以用甘草泻心汤缓解急迫症状,调和中焦。【集注】沈亮宸说:半夏泻心汤、甘草泻心汤,都是攻下后损伤气机所导致的病证。生姜泻心汤,是由于饮食所致;大黄泻心汤,是由于内有热邪所致;附子泻心汤,是由于外有寒邪所致。证候既然不同,所用药物也各不相同。喻昌说:泻下物中夹有未消化的谷物,腹中鸣响、呕吐、烦躁,都是误用泻下法导致胃中空虚的缘故。如果不懂这个道理,以为是结热而再次泻下,痞证一定会更加严重,所以又指出胃中虚弱、客邪之气向上逆行,明确说明了病因。

程应旄曰:仲景结热之疑难明,故特揭出胃中空虚,客气上逆之故,以明其非。所以用辛温以调其阳,制住客气,使不得上逆;用苦寒清肃,彻去客热,使无阻留。庶两勿羁縻,阴阳相和,否转为泰矣。

汪琥曰:其人下利,日数十行,则胃中之物已尽,何得而不虚?况医复下之,而痞益甚,愈可知其非实证矣。若是实证,当必曰硬而痛,不曰硬而满矣。只此“满”字,而虚实之证了然。

魏荔彤曰:前条因恶寒汗出,阳随汗而在表,恐亡阳于外,故用附子以回阳;此条重在胃虚,阳微于中,故用甘草干姜以益阳;亦表里分治之急务也。而其固阳以为泻邪之本,则一意耳。

甘草泻心汤方

甘草(炙,四两) 黄芩(三两) 黄连(一两) 干姜(三两) 半夏(洗,半斤) 大枣(擘,十二枚)

上六味,以水一斗,煮取六升,去滓,再煎取三升,温服一升,日三服。

【方解】方以甘草命名者,取和缓之意也。用甘草、大枣之甘,补中之虚,缓中之急;半夏之辛,降逆止呕;芩、连之寒,泻阳陷之痞热;干姜之热,散阴凝之痞寒。缓中降逆,泻痞除烦,寒热并用也。

伤寒汗出,解之后,胃中不和,心下痞硬,干噫食臭,胁下有水气,腹中雷鸣下利者,生姜泻心汤主之。

【注】伤寒汗出表解之后,余邪转属阳明心下痞满硬痛不大便者,必其人胃素燥热,因而成实,攻之可也。今其人平素胃虚,兼胁下有水气,即不误下,而余热亦乘虚入里,以致胃中不和,谷气不化,故心下痞硬,干噫食臭也。水气不行,故腹中雷鸣下利也。主之以生姜泻心汤者,其意重在散水气之虚痞耳。

【集注】喻昌曰:篇中论结胸及痞之根源,云胃中空虚。此云胃中不和,以其未经误下而致空虚耳。故但言不和也,然不和已足成痞,胃气所关之巨,固若此哉!程知曰:此为汗后,未经误下,心中痞硬,水饮抟聚者,立治法也。外邪虽解,然必胃气通和,始得脱然无恙。汗出解后,胃中不和,饮食抟结,故心中痞硬。中焦不能消谷,故干噫食臭。土弱不能制水,故胁下有水气旁流。腹中雷鸣者,抟击有声,下利而清浊不分也。故于泻心汤内,君生姜以散之,法用再煮,取其熟而和胃也。

程应旄曰:汗多亡阳,人皆知之矣。然人身之阳,部分各有所主。有卫外之阳,为周身营卫之主,此阳虚,遂有汗漏不止,恶寒身疼痛之证;有肾中之阳,为下焦真元之主,此阳虚,遂有发热眩悸,身 动,欲擗地之证;有膻中之阳,为上焦心气之主,此阳虚,遂有叉手冒心、耳聋及奔豚之证;有胃中之阳,为中焦水谷化生之主,此阳虚,遂有腹胀满,胃中不和,而成心下痞之证。虽皆从发汗后所得,然救误者,须观其脉证,知犯何逆,以法治之,不得以汗多亡阳一语,混同漫及之也。

生姜泻心汤方

甘草(炙,三两) 人参(三两) 干姜(一两) 半夏(洗,半升) 黄芩(三两) 黄连(一两) 生姜(切,四两) 大枣(擘,十二枚)

上八味,以水一斗,煮取六升,去滓再煎,取三升,温服一升,日三服。

【方解】名生姜泻心汤者,其义重在散水气之痞也。生姜、半夏散胁下之水气,人参、大枣补中州之土虚,干姜、甘草以温里寒,黄芩、黄连以泻痞热,备乎虚水寒热之治,胃中不和下利之痞,焉有不愈者乎?伤寒五六日,呕而发热者,柴胡汤证具,而以他药下之,柴胡证仍在者,复与柴胡汤。

此虽已下之不为逆,必蒸蒸而振,却发热汗出而解。若心下满而硬痛者,此为结胸也,大陷胸汤主之。但满而不痛者,此为痞,柴胡不中与之,宜半夏泻心汤。

【注】结胸兼阳明里实者,大陷胸汤证也;兼阳明不成实者,小陷胸汤证也。痞硬兼少阳里实证者,大柴胡汤证也;兼少阳里不成实者,半夏泻心汤证也。今伤寒五六日,呕而发热者,是邪传少阳之病也。既柴胡证具,乃不以柴胡和之,而以他药下之,误矣。若柴胡证仍在者,此虽已下,尚未成逆,则当复与柴胡汤,必蒸蒸而振战,然后发热汗出而解矣。盖以下后虚中、作解之状皆如是也。若下后心下满而硬痛者,此为结胸,大陷胸汤固所宜也;若但满而不痛,此为虚热气逆之痞,即有呕而发热之少阳证,柴胡汤亦不中与之。法当治痞也,宜半夏泻心汤主之。

【集注】成无己曰:若下后阳邪传里者,则结于胸中为结胸,以胸中为阳受气之分也。

阴邪传里者,则留于心下为痞,以心下为阴受气之分也。

译程应旄说:仲景所说的结热,容易使人疑惑而难以明白,所以特意揭示胃中空虚、客邪之气上逆的原因,以说明它并不是实热结聚。因此用辛温药调和人体的阳气,制止客邪之气,使它不能向上逆行;用苦寒药清除肃降,彻底除去客热,使其不再阻滞停留。这样就能使两者都不相互牵制,阴阳彼此调和,痞塞之证便可转为安泰。汪琥说:这个人每天腹泻几十次,胃中的食物已经排空,怎么会不虚弱呢?何况医生又再次给他泻下,痞证反而更加严重,更可以知道这不是实证。如果是实证,一定会说胸腹坚硬而疼痛,不会说坚硬而胀满。仅凭这个“满”字,虚证和实证就已经清楚了。魏荔彤说:前一条因为恶寒、汗出,阳气随着汗液外泄而浮在体表,担心阳气从外部亡失,所以用附子来回救阳气;这一条重点在于胃虚、阳气在中焦微弱,所以用甘草干姜来补益阳气;这也是分别从表里进行治疗的当务之急。至于固护阳气、以此作为驱除邪气的根本,意义是相同的。甘草泻心汤方 甘草(炙,四两) 黄芩(三两) 黄连(一两) 干姜(三两) 半夏(洗,半斤) 大枣(擘,十二枚) 以上六味药,用水一斗煎煮,取六升药液,去掉药渣,再煎取三升,温服一升,每日服三次。【方解】此方以甘草命名,是取其调和、缓急的意思。用甘草、大枣的甘味,补益中焦的虚弱,缓解中焦的急迫;用半夏的辛味,降逆止呕;用黄芩、黄连的寒性,泻除阳邪内陷所形成的痞热;用干姜的热性,散解阴寒凝聚形成的痞寒。既能缓和中焦、降逆,又能泻除痞满、解除烦躁,是寒热药物并用。伤寒发汗后,表证已经解除,但胃中不和,心下痞塞坚硬,频频嗳气并带有食物的气味,胁下有水气,腹中雷鸣而腹泻的,用生姜泻心汤主治。【注】伤寒发汗、表证解除后,余邪转入阳明;如果出现心下痞满坚硬疼痛而又不大便,必定是患者平素胃中燥热,因而形成实证,这时可以攻下。现在患者平素胃虚,又兼有胁下水气,即使没有误用泻下法,余热也会乘虚入里,以致胃中不和、食物不能消化,所以出现心下痞硬、嗳气带有食物气味。水气不能运行,所以腹中雷鸣而腹泻。用生姜泻心汤主治,重点在于散除水气所形成的虚痞。【集注】喻昌说:本篇论述结胸和痞证的根源,说是胃中空虚。这里说胃中不和,是因为没有经过误用泻下法,所以还没有达到胃中空虚的程度。因此只说胃中不和;然而仅仅不和就足以形成痞证,胃气所起的作用竟然如此重大啊!程知说:这是为汗后、没有经过误下而出现心下痞硬、水饮聚集者,所制定的治疗方法。外邪虽然已经解除,但必须等胃气通畅调和,身体才会完全恢复而无恙。发汗、表证解除后,胃中不和,饮食停聚不化,所以心下痞硬。中焦不能消化谷物,所以嗳气带有食物气味。脾胃土气虚弱,不能制约水液,所以胁下有水气向旁边流动。腹中雷鸣,是水饮相互冲击而发出声音,且由于腹泻,清浊不能分开。所以在泻心汤中以生姜为主药来散除水气,并采用再次煎煮的方法,取其药性成熟和缓、能够调和胃气。程应旄说:出汗过多会亡阳,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但是人体的阳气,在不同部位各有不同的主司。有卫外之阳,是全身营卫运行的主导;这种阳气虚弱,就会出现汗液漏出不止、恶寒、身体疼痛等证候;有肾中的阳气,是下焦真元的主导;这种阳气虚弱,就会出现发热、头晕、心悸、身体震动,想要扑倒在地等证候;有膻中的阳气,是上焦心气的主导;这种阳气虚弱,就会出现交叉双手遮护心胸、耳聋以及奔豚等证候;有胃中的阳气,是中焦运化水谷、化生精微的主导;这种阳气虚弱,就会出现腹胀满、胃中不和,进而形成心下痞证。这些证候虽然都发生在发汗之后,但治疗错误必须观察脉象和证候,辨明究竟犯了哪一种逆证,再按照相应方法治疗,不能用“汗多亡阳”一句话把它们混在一起笼统处理。生姜泻心汤方 甘草(炙,三两) 人参(三两) 干姜(一两) 半夏(洗,半升) 黄芩(三两) 黄连(一两) 生姜(切,四两) 大枣(擘,十二枚) 以上八味药,用水一斗煎煮,取六升药液,去掉药渣后再煎,取三升,温服一升,每日服三次。【方解】称为生姜泻心汤,是因为治疗重点在于用生姜散除水气所形成的痞证。生姜、半夏散除胁下的水气,人参、大枣补益中焦脾胃的虚弱,干姜、甘草温散里寒,黄芩、黄连泻除痞热,虚、水、寒、热各种情况都能兼顾治疗;对于胃中不和、腹泻所导致的痞证,哪有不痊愈的呢?伤寒五六天,出现呕吐而发热,柴胡汤的证候已经具备,却用其他药物泻下;如果柴胡证仍然存在,就再次给服柴胡汤。这虽然已经泻下,但还不算治疗错误,患者必定会阵阵战栗,然后发热、汗出,病就会解除。如果心下胀满而坚硬疼痛,这是结胸证,用大陷胸汤主治。如果只是胀满而不疼痛,这是痞证,柴胡汤不适合使用,应当用半夏泻心汤。【注】结胸兼有阳明腑实证,是大陷胸汤的适应证;结胸兼有阳明而尚未形成腑实证,是小陷胸汤的适应证。痞硬兼有少阳里实证,是大柴胡汤的适应证;痞硬兼有少阳里证但尚未形成实证,是半夏泻心汤的适应证。现在伤寒五六天,呕吐而发热,这是邪气传入少阳的病证。既然柴胡证已经具备,却不用柴胡汤和解,反而用其他药物泻下,这是错误的。如果柴胡证仍然存在,虽然已经泻下,但尚未造成逆证,就应当再次服用柴胡汤;患者必定先阵阵战栗,然后发热、汗出,病就会解除。因为泻下以后,由于中气虚弱而出现的这种病解表现,都是如此。如果泻下后心下胀满、坚硬而疼痛,这是结胸证,当然适合用大陷胸汤;如果只是胀满而不疼痛,这是虚热、气逆所形成的痞证;虽然有呕吐、发热的少阳证,柴胡汤也不适合使用。按治疗原则应当治疗痞证,适合用半夏泻心汤主治。【集注】成无己说:如果泻下后阳邪传入里部,就会在胸中结聚而形成结胸,因为胸中是阳气接受邪气的部位。阴邪传入里部,就会停留在心下形成痞,因为心下是阴气接受邪气的部位。

程应旄曰:泻心虽同,而证中具呕,则功专涤饮,故以半夏名汤也。曰泻心者,言满在心下清阳之位,热邪挟饮,尚未成实,故清热涤饮,使心下之气得通,上下自无阻留,阴阳自然交互矣。然枢机全在于胃,故复补胃家之虚,以为之斡旋,与实热入胃而泻其蓄满者,大相径庭矣。痞虽虚邪,乃表气入里,寒成热矣。寒虽成热,而热非实,故用苦寒以泻其热,兼佐辛甘以补其虚,不必攻痞而痞自散。所以一方之中,寒热互用,若阴痞不关阳郁,即郁而亦未成热,泻心之法概可用也。

汪琥曰:少阳病误下,邪在半表半里,居阴阳之间,故有痞结证。夫人身,膈以下属阴,膈以上属阳,少阳居清道而介乎膈之间,亦为半表半里。此可征少阳病误下,邪气乘虚入里,而结胸痞气所由分也。

半夏泻心汤方

半夏(洗,半升) 黄芩(三两) 干姜(三两) 人参(三两) 黄连(一两) 甘草(炙,三两) 大枣(擘,十二枚)

上七味,以水一斗,煮取六升,去滓再煮,取三升,温服一升,日三服。

本以下之,故心下痞,与泻心汤。痞不解,其人渴而口燥烦,小便不利者,五苓散主之。

【注】本以下之早,故成心下痞。如绑定热成实之痞,则宜大黄黄连泻心汤,寒攻之法也;如系外寒内热之痞,则宜附子泻心汤,温攻之法也;如系虚热水气之痞,则宜生姜泻心汤,散饮之法也;如系虚热而呕之痞,则宜半夏泻心汤,折逆之法也;如系虚热益甚之痞,则宜甘草泻心汤,缓急之法也。今以诸泻心汤,审证与之,而痞不解,则当审其人,若渴而口燥,心烦小便不利者,非辨证不明,药力之不及也。盖水饮内蓄,津液不行,故痞病不解耳。宜五苓散外发内利,汗出小便利则愈,于此可类推矣。

【集注】方有执曰:泻心汤治痞而痞不解,则非气聚之痞可知。渴而口燥、烦、小便不利者,津液涩而不行,伏饮凝结也。五苓散利水生津,津生而渴烦止,水利而痞自除,所以又为消痞满之一法也。

程应旄曰:泻心诸方,开结、荡热、益虚可谓备矣。然其治法实在上、中二焦,亦有痞在上而治在下焦者,斯又不同其法也。若痞之来路虽同,而其人口渴,躁烦,小便不利,则知下后胃虚,以致水饮内蓄,津液不行,痞无去路,非结热也。以五苓散主之者,使浊阴出下窃,而清阳之在上焦者,自无阻留矣。况五苓散宣通气化,兼行表里之邪,使心邪不从心泻,而从膀胱泻,又一法也。

伤寒服汤药,下利不止,心下痞硬,服泻心汤已,复以他药下之,利不止,医以理中与之,利益甚。理中者,理中焦。此利在下焦,赤石脂禹余粮汤主之;复利不止者,当利其小便。

【注】伤寒服汤药,下利不止,心中痞硬者,误下之所致也。下利痞硬,乃虚痞也,服泻心汤已合法矣。而痞不愈,复以他药下之,痞虽去而利不止,医与理中汤温之,其利益甚。不知理中者,理中焦也,此利在下焦,属滑脱也,故用赤石脂禹余粮汤,涩滑固脱,利可止也。若止而复利,则当审其小便之利与不利。小便若利,当佐以温补之药以收全功;小便不利,是水无去路,固涩日久,所以复利不止。则又当利其小便,使水道通而利自止矣。

【集注】郑重光曰:汤者,荡也,即下药也。误下利不止,心下痞硬,服泻心汤为合法矣。乃复以他药下之,误而又误,用理中开痞止利,原不为过,而利益甚者,以屡下伤肾,下焦失守也。故用石脂、禹粮固肠虚而收滑脱,利仍不止,当利其小便。盖膀胱者,肾之腑也。肾主二便,开窍于二阴,利小便者,令脏腑各司其事,庶水谷分而下利自止也。

赤石脂禹余粮汤方

赤石脂(碎,一斤) 太乙禹余粮(碎,一斤)

上二味,以水六升,煮取二升,去滓,分温三服。

【方解】柯琴曰:甘、姜、参、术,可以补中宫元气之虚,而不足以固下焦脂膏之脱。

此利在下焦,未可以理中之剂收功也。然大肠之不固,仍责在胃;关门之不紧,仍责在脾。此二味皆土之精气所结,能实胃而涩肠。盖急以治下焦之标者,实以培中宫之本也。要之,此证是土虚而非火虚,故不宜于姜、附。若水不利而湿甚,复利不止者,则又当利其小便矣。

伤寒发汗,若吐若下,解后,心下痞硬,噫气不除者,旋复代赭石汤主之。

【注】伤寒发汗,若吐若下,解后,设表里俱清,自然胃和思食而愈。今邪虽解,而心下痞硬,胃虚结也。噫气不除,胃气逆也。然治痞之法,无出诸泻心汤。故于生姜泻心汤方中,去芩、连、干姜,以病解无寒热之邪也。佐旋复代赭石者,所以补虚宣气,涤饮镇逆也。

【集注】方有执曰:解,谓大邪己散也。心下痞硬,噫气不除者,正气未复,胃气尚弱,而伏饮为逆也。故用旋复代赭石汤,以养正而散余邪也。

译程应旄说:虽然都用泻心汤,但证候中兼有呕吐,说明治疗重点在于清除水饮,所以以半夏命名此汤。称为泻心,是说胀满位于心下、清阳所处的部位;热邪挟带水饮,尚未形成实证,所以清热、涤除水饮,使心下的气机得以通畅,上下自然不再阻滞停留,阴阳也就自然相互交通了。不过气机转运的关键全在胃,所以又要补益胃气的虚弱,帮助其调节运转;这与实热进入胃中、泻除蓄积胀满的治法,大不相同。痞证虽然属于虚邪,但它是表气进入里部,寒邪转化成了热邪。寒邪虽然化热,但这种热并不是实热,所以用苦寒药泻热,同时辅以辛甘药补虚,不必直接攻治痞证,痞证自然会消散。因此一张方中寒热药物相互配合;如果阴邪所致的痞证与阳气郁滞无关,即使有郁滞而尚未化热,也大致可以采用泻心法。汪琥说:少阳病误用泻下法,邪气处在半表半里之间,位于阴阳之间,所以会出现痞结证。人体膈膜以下属阴,膈膜以上属阳;少阳位于清阳之道而处在膈膜之间,也属于半表半里。由此可以说明,少阳病误用泻下后,邪气乘虚进入里部,结胸和痞气就是由此而分别形成的。半夏泻心汤方 半夏(洗,半升) 黄芩(三两) 干姜(三两) 人参(三两) 黄连(一两) 甘草(炙,三两) 大枣(擘,十二枚) 以上七味药,用水一斗煎煮,取六升药液,去掉药渣后再煎,取三升,温服一升,每日服三次。本来就是因为泻下而形成心下痞,所以用泻心汤治疗。痞证不解除,患者口渴、口燥、心烦、小便不利的,用五苓散主治。【注】本来是因为过早使用泻下法,所以形成了心下痞。如果是阳热形成实证的痞,应当用大黄黄连泻心汤,这是用寒性药物攻治的方法;如果是外有寒邪、内有热邪的痞,应当用附子泻心汤,这是用温性药物攻治的方法;如果是虚热兼水气的痞,应当用生姜泻心汤,这是散除水饮的方法;如果是虚热兼呕吐的痞,应当用半夏泻心汤,这是降折逆气的方法;如果是虚热越来越严重的痞,应当用甘草泻心汤,这是缓解急迫的方法。现在已经根据各种泻心汤辨明证候而使用,但痞证仍不解除,就应当进一步审察患者;如果口渴、口燥、心烦、小便不利,并不是辨证不清,而是药力没有达到病情所需。这是因为水饮蓄积在体内,津液不能运行,所以痞证不能解除。应当用五苓散从外解表、从内利水,待汗出、小便通利后病就会痊愈;其他情况也可以由此类推。【集注】方有执说:泻心汤治疗痞证而痞证仍不解除,可知这不是气机聚结形成的痞。口渴、口燥、心烦、小便不利,是津液涩滞不能运行,潜伏的水饮凝结所致。五苓散能够利水并生成津液,津液恢复则口渴、心烦停止,水液通利则痞证自然消除,所以又是消除痞满的一种方法。程应旄说:各种泻心汤能够开解结滞、荡涤热邪、补益虚弱,可以说治疗方法已经很完备了。然而这些治法实际上主要针对上焦和中焦,也有痞证在上焦、治疗却在下焦的情况,这时治疗方法又不同。如果痞证的发生途径虽然相同,但患者口渴、烦躁、小便不利,就知道是泻下后胃气虚弱,以致水饮蓄积在体内、津液不能运行,痞证没有排除的途径,并不是结热。用五苓散主治,是使浊阴从下部排出,使上焦的清阳自然不再受到阻滞。何况五苓散能够宣通气化,同时运行表里之邪,使心下的邪气不从心下泻出,而从膀胱排出,这又是一种治法。伤寒服用汤药后腹泻不止,心下痞硬;服用泻心汤后,又用其他药物泻下,腹泻仍不止;医生给他服理中汤,腹泻反而更加严重。理中,是调理中焦。现在这个腹泻属于下焦,应用赤石脂禹余粮汤主治;如果服药后仍然腹泻不止,就应当利小便。【注】伤寒服用汤药后腹泻不止、心下痞硬,是误用泻下法造成的。腹泻兼痞硬,是虚痞,服用泻心汤是合乎治法的。但痞证没有痊愈,又用其他药物泻下,痞证虽然消退,腹泻却没有停止;医生给他服理中汤温补,腹泻反而更加严重。他不知道理中汤是调理中焦的;现在这个腹泻在下焦,属于滑脱不固,所以应当用赤石脂禹余粮汤收涩滑脱、固护下焦,腹泻就可以止住。如果腹泻止住后又复发,就应当审察小便通利还是不通利。小便如果通利,应当辅助使用温补药物,以取得完全疗效;小便不利,是水液没有排出的通道,经过固涩后又停留日久,所以腹泻再次发生而不能停止。这时又应当利小便,使水液通道畅通,腹泻自然会停止。【集注】郑重光说:“汤”有荡涤的意思,也就是指泻下药。误用泻下法后腹泻不止、心下痞硬,服用泻心汤是合乎治法的。却又用其他药物泻下,这是错误之后又犯错误;用理中汤开解痞证、止住腹泻,原本并不过分,但腹泻反而加重,是因为屡次泻下损伤肾气,导致下焦失去固摄。所以用赤石脂、禹余粮固护肠道虚弱,收涩滑脱;如果腹泻仍不止,就应当利小便。膀胱,是肾的腑。肾主管大小便,开窍于前后二阴;利小便,是让脏腑各自主管自己的功能,希望水液和食物残渣能够分开,腹泻自然停止。赤石脂禹余粮汤方 赤石脂(捣碎,一斤) 太乙禹余粮(捣碎,一斤) 以上二味药,用水六升煎煮,取二升,去掉药渣,分三次温服。【方解】柯琴说:甘草、干姜、人参、白术可以补益中宫元气的虚弱,却不足以固摄下焦脂膏的滑脱。这种泄泻发生在下焦,不能用调理中焦的方剂来取得疗效。然而大肠不能固摄,仍应归咎于胃;肛门不能紧闭,仍应归咎于脾。这两味药都是土之精气凝结而成,能够充实胃气、收涩肠道。表面上急于治疗下焦的症状,实际上是为了培补中焦的根本。总的来说,这种病证是土虚而不是火虚,所以不适合使用姜、附。如果水液不能正常运行、湿邪很重,泄泻又持续不止,那么还应当利小便。患伤寒发汗,或呕吐,或泻下,病解之后,心下痞满坚硬,嗳气不止的,主治用旋复代赭石汤。【注】患伤寒发汗,或呕吐,或泻下,病解之后,假如表里邪气都已清除,自然会胃气调和、想吃东西,病也就痊愈了。现在邪气虽然已经解除,但心下痞满坚硬,这是胃虚而结滞。嗳气不止,是胃气上逆。然而治疗痞证的方法,没有超出各类泻心汤的范围。所以在生姜泻心汤的方剂中,去掉黄芩、黄连和干姜,因为病邪已经解除,不再有寒热邪气。配伍旋复花、代赭石,是为了补益虚弱、宣通气机、涤除水饮、镇降逆气。【集注】方有执说:这里的“解”,是指主要邪气已经消散。心下痞满坚硬、嗳气不止,是正气还没有恢复,胃气仍然虚弱,而潜伏的水饮上逆所致。所以用旋复代赭石汤来扶养正气、消散残余邪气。

喻昌曰:大意重在噫气不除上。既心下痞硬,更加噫气不除,则胃气上逆,全不下行,有升无降。所谓弦绝者,其声嘶;土败者,其声哕也。故用代赭石领人参下行,以镇安其逆气也。

汪琥曰:此噫气,较前生姜泻心汤之干噫不同,是虽噫而不至食臭,故知其为中气虚也。

沈明宗曰:误下成痞,观此之发汗解后,亦可成痞。盖发汗、吐、下,皆伤内气。然最虚之处,便是容邪之处,所以微邪从虚内陷,浊阴上逆冲心,则心下痞硬,而噫气不除也。

旋复代赭石汤方

旋复花(三两) 人参(二两) 生姜(切,五两) 代赭石(一两) 半夏(洗,半升) 甘草(炙,三两)

大枣(擘,十二枚)

上七味,以水一升,煮取六升,去滓再煎,取三升,温服一升,日三服。

【方解】罗天益曰:汗、吐、下解后,邪虽去而胃气已亏矣。胃气既亏,三焦因之失职,清无所归而不升,浊无所纳而不降,是以邪气留滞,伏饮为逆,故心下痞硬,噫气不除也。方中以人参、甘草养正补虚,生姜、大枣和脾养胃,所以安定中州者至矣。更以代赭石之重,使之敛浮镇逆;旋复花之辛,用以宣气涤饮。佐人参以归气于下,佐半夏以蠲饮于上,浊降则痞硬可消,清升则噫气可除矣。观仲景治少阴水气上凌,用真武汤镇之;治下焦滑脱不守,用赤石脂禹余粮汤固之;此胃虚气失升降,复用此法理之,则胸中转否为泰。其为归元固下之法,各极其妙如此。

伤寒大吐大下之,极虚,复极汗出者,以其人外气怫郁,复与之水,以发其汗,因得哕。所以然者,胃中寒冷故也。

【注】伤寒大吐、大下之后,津液极虚。其人面赤,表气怫郁,渴欲引饮,复与汤水,以助发其汗,因得哕。所以然者,大吐、下已虚其中,又发其汗,阳从外亡,故曰胃中虚冷故也。宜以吴茱萸汤,温中降逆可也。

【按】胃主纳,下通地道。若胃病失职,则不下输大小肠,不纳而反出也。物出无声,谓之吐;声物并出,谓之呕;声出无物,谓之干呕。干呕者,即哕也,以其有哕哕之声,故名曰哕也。论中以呕为轻,以哕为重。盖以胃中有物,物与气并逆,所伤者轻;胃中空虚,惟气上逆,所伤者重故也。哕,与三阴证同见者,为虚为寒;与三阳证同见者,为实为热。虚寒者,四逆、理中、吴茱萸等汤;实热者,调胃、大小承气等汤,择而用之,勿谓哕者胃败不可下也。论中云,伤寒哕而腹满,视其前后,知何部不利,利之则愈是也。

又世有谓哕为呃逆、吃逆、噫气者,皆非也。盖哕之声气,自胃出于口,而有哕哕之声,壮而迫急也;呃逆之声,气自脐下冲上,退场门而作格儿之声,散而不续也。夫所谓呃逆者,即论中《平脉篇》所谓KT KT 者,气噎结有声也。观呃逆之人,与冷水实时作格,哕则不然,自可知也。吃逆、噫气者,即今之所谓嗳气也,因饱食太急,比时作嗳,而不食臭,故名曰吃逆也。因过食伤食,过时作嗳有食臭气,故名曰噫气也。哕KT 嗳噫,俱有声无物,虽均属气之上逆,然不无虚实寒热、轻重新久之别也。甚至以咳逆为呃逆者,殊不知咳逆即今之喘嗽也,兹乃与呃逆混而为一,皆不考之过,而得失利害系焉!不可以不辨。干呕即哕,咳逆即喘嗽。详在《金匮要略》中。

【集注】程应旄曰:哕之一证,有虚有实。虚自胃冷得之,缘大吐大下后,阴虚而阳无所附,因见面赤,以不能得汗,而外气怫郁也。医以面赤为热气怫郁,复与水而发汗令大出,殊不知阳从外泄而胃虚,水从内抟而邪格,胃气虚弱矣,安得不哕!汪琥曰:伤寒既大吐、大下之后,已极虚矣!复极发其汗者何也?以其人外气怫郁,面上之气,恰如外来之邪怫郁于表也。此系阳明胃腑虚极,浮热之气上升于面,医人认以为邪热胃燥过极,不得汗,复与之水以助其汗,因而得哕。

卷三

辨太阳病脉证并治下编

太阳中风者,风伤于卫也;伤寒者,寒伤于荣也。其说已详上、中二篇。兹以风寒两伤,荣卫俱病者,疏为下编。盖风寒二气,多相因而少相离,有寒时不皆无风,有风时不皆无寒。风寒并发,邪中于人,则荣卫兼病,惟其证均无汗,皆谓之实邪,故立大青龙汤两解之法,发其寒邪外闭,风邪内郁,不汗出而烦躁之汗也。然必审其人脉不微弱,无少阴证者,乃可与之。若误施之,则大汗淋漓,厥逆筋惕肉 ,必致亡阳之变,故又立真武一汤,以救青龙之误。夫表寒里热者,大青龙固所宜也。若表里俱热,则又非大青龙之所胜任,爰立白虎一汤,以辅青龙之不逮。至于寒热轻微者,则更出桂枝二越婢一汤、麻黄桂枝各半汤、桂枝二麻黄一汤,皆两解荣卫法也。合上、中二篇而熟读之,则三法了然,以之施治,庶不紊耳。

译喻昌说:这一条的要点着重在嗳气不止。既有心下痞满坚硬,又加上嗳气不止,就是胃气向上逆行,完全不能向下运行,只有上升而没有下降。所谓弦绝,是声音嘶哑;土气败坏的人,声音就会发出呃逆声。所以用代赭石引导人参之力向下运行,以镇定平息逆乱的胃气。汪琥说:这里的嗳气,与前面生姜泻心汤所说的干嗳气不同;这种嗳气虽然发生,却不至于带有食物腐臭味,因此知道是中气虚弱。沈明宗说:误用泻下会形成痞证,从这里发汗病解之后也能形成痞证来看,便可以明白这一点。因为发汗、呕吐、泻下都会损伤体内正气。然而最虚弱的地方,正是最容易容纳邪气的地方,所以轻微邪气便从虚弱处陷入体内,浊阴之气向上逆冲心胸,于是心下痞满坚硬,嗳气也不止。旋复代赭石汤方 旋复花(三两)、人参(二两)、生姜(切,五两)、代赭石(一两)、半夏(洗,半升)、甘草(炙,三两)。大枣(剖开,十二枚)。以上七味药,用水一升煎煮,取六升药液,去掉药渣后再煎,取三升;温服一升,每日服三次。【方解】罗天益说:发汗、呕吐、泻下之后,邪气虽然除去,但胃气已经亏虚。胃气既然亏虚,三焦也因此失去正常职能;清气无处归属,不能上升,浊气无处容纳,不能下降,所以邪气停留,潜伏的水饮上逆,于是心下痞满坚硬,嗳气不止。方中用人参、甘草扶养正气、补益虚弱,用生姜、大枣调和脾胃、养护胃气,因此安定中焦的作用十分完善。又用代赭石的沉重之性,使上浮之气收敛、逆气镇降;用旋复花的辛味来宣通气机、清除水饮。以旋复花辅助人参,使气归于下;以半夏辅助旋复花,清除上部水饮。浊气下降,痞满坚硬就能消除;清气上升,嗳气就能止住。看看仲景治疗少阴水气向上侵犯的病证,用真武汤镇降它;治疗下焦滑脱、不能固守的病证,用赤石脂禹余粮汤固涩它;这里胃虚、气机失去升降,又采用这种方法调治,就能使胸中的闭塞转为通畅。这种使气归于本元、固摄下焦的方法,各自都精妙到了极点。患伤寒,大量呕吐、大量泻下,身体极度虚弱,又再次大量发汗;因为患者体表之气郁闭不畅,又给他饮水,借此助其发汗,因而发生呃逆。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胃中寒冷。【注】患伤寒,大量呕吐、大量泻下之后,津液已经极度亏虚。患者面色发红,表气郁闭不畅,口渴想大量饮水,于是又给他汤水,以助其发汗,因而发生呃逆。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大量呕吐、泻下已经使中焦虚弱,又发汗,使阳气从体表外泄,所以说是胃中虚寒所致。适合用吴茱萸汤温暖中焦、降逆止呃。【按】胃主受纳,向下与人体下部通连。如果胃发生病变、失去职能,就不能向下输送到大小肠,反而不能受纳而向外排出。只有物质排出而没有声音,叫作吐;声音和物质一同排出,叫作呕;只有声音排出而没有物质,叫作干呕。干呕就是“哕”,因为有哕哕的声音,所以称为“哕”。本论认为呕吐较轻,哕较重。这是因为胃中有食物,食物和气一同上逆,所受损伤较轻;胃中空虚,只有气向上逆行,所受损伤较重。哕与三阴证同时出现,属于虚寒;哕与三阳证同时出现,属于实热。虚寒证可选用四逆汤、理中汤、吴茱萸汤等;实热证可选用调胃承气汤、大承气汤、小承气汤等,应当辨证选用,不要认为出现哕就是胃气败坏而不能使用泻下法。本论说,伤寒出现哕并伴有腹胀时,应观察大小便,判断哪一部位不通利;通利它,病就会痊愈。世上又有人把哕说成呃逆、吃逆、噫气,这些说法都不对。哕的声音和气息是从胃中出来,经过口发出哕哕的声音,声音洪大而急迫。呃逆的声音则是气从脐下向上冲,经口发出类似“格儿”的声音,声音断散而不能连续。所谓呃逆,就是《平脉篇》中所说的“KT KT”,即气息受到阻塞凝结而发出声音。观察呃逆的人,即使喝冷水也会马上发出“格”的声音;哕却不是这样,由此自然可以辨别。吃逆、噫气,就是如今所说的嗳气;因为吃得过饱、过急,随即发生嗳气,而且没有食物的臭味,所以叫作吃逆。因为吃得过多而损伤食物,过了一段时间嗳气时带有食物的臭味,所以叫作噫气。哕、KT、嗳、噫,都只是有声音而没有吐出东西;虽然都属于气向上逆行,但仍有虚实、寒热、轻重、新久的不同。甚至有人把咳逆当作呃逆,却完全不知道咳逆就是如今所说的喘嗽;如今把二者混为一谈,都是没有认真考察的过错,而治疗的得失利害也由此相关!因此不能不加以辨别。干呕就是哕,咳逆就是喘嗽。详细内容见《金匮要略》。【集注】程应旄说:哕这一病证,有虚证,也有实证。虚证是胃寒所致,常因大吐、大泻之后,阴气虚损而阳气无所依附,于是出现面色发红;由于不能出汗,体表之气便郁滞不畅。医生把面红看成热气郁滞,又给病人饮水以发汗,使汗大量排出,却不知道这样会使阳气从体表外泄而胃气更虚,水液在体内聚集而与邪气相阻,胃气已经虚弱了,怎么能不发生哕呢!汪琥说:伤寒在大吐、大泻之后,身体已经极度虚弱了!为什么还要再次竭力发汗呢?这是因为病人表面看起来气机郁滞,面部的气色恰好像外来的邪气郁滞在肌表一样。这实际上是阳明胃腑虚弱到了极点,浮越的热气上冲于面部;医生误认这是邪热炽盛、胃燥过度而不能出汗,又给病人饮水来助其发汗,于是导致了哕。卷三 辨析太阳病的脉象、证候及其治疗下编 太阳中风,是风邪损伤卫气所致;伤寒,是寒邪损伤营气所致。这些说法在上、中两篇中已经讲得很详细了。现在把风寒同时伤及、营卫都患病的情况,分类编入下编。风邪和寒邪这两种邪气,大多相互依存,很少完全分离;有寒的时候不可能全无风,有风的时候也不可能全无寒。风寒同时发作,邪气侵入人体,营卫便同时患病;由于这类证候都没有汗出,所以都称为实邪。因此设立大青龙汤这一表里同治的方法,以发散闭束在外的寒邪和郁滞在内的风邪,使无汗而烦躁的病人发汗。但必须审察病人的脉象并不微弱,也没有少阴证,才可以使用大青龙汤。如果误用此方,就会汗出淋漓,出现厥逆、筋惕、肉〔原文缺字〕等症,必然导致阳气亡失的变证;所以又设立真武一汤,用来挽救误用大青龙汤的后果。如果是表寒里热,大青龙汤当然适合。如果表里都热,那么大青龙汤又不能胜任,于是设立白虎汤,以补足大青龙汤的不足。至于寒热较轻的情况,又制定桂枝二越婢一汤、麻黄桂枝各半汤、桂枝二麻黄一汤,这些都是同时调解营卫的方法。把本篇同上篇、中篇合起来熟读,那么三种治法就会清楚明白;用它们来施治,大概就不会混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