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上卷九

译被幽禁在深宫中的宫女很多，宦官收养义子、断绝他人后嗣的情况也很多，这不符合顺应天意、为君主带来子孙繁盛福泽的道理。”奏章呈上后，仁宗当天就放出宫女数百人，并且下令裁定宦官收养义子的法令。历任吏部员外郎、右谏议大夫，代理御史中丞。当时近臣守真定已经离职，随从官员联名上章请求宽恕他的罪过，韩琦说：“法律应从尊贵的人开始执行，如果互相援引救援，那么公道就废弛了。”于是将他们都一并弹劾。宫人中有接受请托、降低度牒等级、赐予紫方袍的，韩琦详细上报，皇上迅速驱逐了典掌刘氏等人。韩琦在御史台论奏大臣因私情请托、推荐的人不称职的，予以罢免。十余年间，凡是在朝廷燕饮场合列位的，没有敢喧哗、倚靠、行为不端正的人。张孜是母乳，悼献太子的乳母，张孜带着襁褓中的婴儿跟随在宫中。后来张孜长大逐渐显贵，统领亲军，因为涉及嫌疑被议论，外放为地方官。至此再次被召还，韩琦上奏弹劾宰相引荐有嫌疑的人掌管宿卫，并且多次陈述时政的缺失。中书省故意搁置不批复，奏章没有下达。韩琦自己陈述议论被阻塞、违背职事，不敢再参与台谏官的指使趋向。有人与韩琦意见不同，就诋毁韩琦擅自离开官职，罢免知蔡州。几个月后，加授翰林侍读学士，知庆州。熟羌密矩族劫持狱囚，杀害追捕的官吏，占据堡垒不服从命令。韩琦发兵平定密矩族，朝廷惊问发兵的情况，没有回复。听说贼寇平定，赞赏韩琦决断，赐诏嘉奖。从此熟羌不敢轻易反叛。嘉佑八年正月，晋升端明殿学士，知成都府。拿出仓谷借贷，遵循埋葬医药安葬客死的人，对于贫困无法安葬的禁止边境州县伐木夷界以平息兵争，封闭蚕崖关，使夷人贸易往来没有内窥的机会。起初，张尚书咏发放券契粜盐米惠及贫户，年久都转入富人手中。韩琦废除旧券，另外将券契给予贫民，于是上奏凡是三年查看贫富情况就更换券契。所以内侍出使蜀地，给酒场吏主管贸易听任其搜刮以资费用，韩琦上奏请求加以禁止约束。英宗命令内侍省严格颁布法令，每次出行必定申饬。升任给事中，改任尚书礼部侍郎，以群牧使召还，未到任，加授户部权知开封府。处理事务不久，代理三司使，于是上奏均衡两川职分田的差役难易作为厚薄，罢免合同凭由司。凡是宫中的费用都关涉三司，中旨横行的恩惠一概固执不下达。韩琦立即上奏小人不足以顺从，如果有流言希望核实。英宗说：“朕在藩邸时颇闻有关部门以国家事务为人情，你所坚守的固然好，不要害怕谗言。”京师大水，天子修缮治理供帐都完备，正式任命使作永厚陵裁减浮费很多。神宗任命韩琦为枢密副使，枢密府选用西班升朝的官吏挟势轻重有高低，人不敢以劳绩自辩。韩琦上奏设置审官西院厘正选用法，交付禁军岁减汰数或十耗五六，而将校营堡犹如故。建议合并节省以充实军费，兼领制置三司条例司，改为参知政事。熙宁二年九月，夏羌大举入侵庆州境，包围七寨杀掠数千人，边将高敏战死榆林。任命韩琦为陕西宣抚使，赐空名宣告，就在军中赏功，诏许除补所部官，自己受命。到陛辞三天后出行，赐金缯及织文袍，刚到边境，全部分给将吏。韩琦初行，环庆劳飨，蕃汉士兵受伤者，赐帛裹疮。治兵鄜延派偏将种谔出青涧城，趋向银州界，攻破抚宁、开光诸帐，屯守。韩琦想从高奴通道河东，诏兼河东宣抚使，就地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土。韩琦派将出麟府，兵径虏中，共九日，会娄下，又破贼马户川，斩首数千，获绣旗、木符、领卢印韩琦初到边境，分割各路兵，置七将，趁其无备，迅速出击捣毁。至此深入，破敌者十七战，都胜利，招降数万人，居住在旷土，正筑据夺取其要害。而庆将失抚御，兵有反叛逃亡者，当时内外多与韩琦意见不同，争归咎宣抚司，边事动摇。韩琦一概不辩解，以身任其责，罢相知邓州。后来既收兵，羌人也卷起庐帐，驱赶畜产遁去，客食河外，饥饿死者众多，数年终不能恢复，而使大酋数叩保安军，求通使井塞，都空无敌火上。于是知道韩琦有功，明堂礼成，进观文殿大学士。韩琦于是上奏：“臣曾私下发誓年六十归奉先臣丘墓，现在落罪籍才敢言，愿如臣所誓。”章十上神宗遣使五返敦谕切至，授知许州，使近田里。韩琦于是不敢辞，阅岁加大学士，徙知大名，且使过阙入朝，谕之曰：西边之宁，卿之力也。”告辞坐前因奏：“有司奉行诏令不称旨颇为苛急以疲吏民愿宽期会简节目。”神宗可之。明年复拜同书门下平章事监修国史既在任请置局中书钩考财用以制出入之节已而与同列弗合时三司使发市易官罪而同列佑之欲弗责方创贾人免行钱孙尚书永议有异而同列欲论永罔上故不实上书人郑侠绞切下狱而执政冯公京尝赒侠同列欲以党侠为重坐公辨帝前谓不得直数罢上为逐市易官稍宽二臣者而他相

译至于想要再次留任原商人刘佐负责市易之事，公坚决表示不可。在皇帝面前争论未决，公再次拜谢说：“我的话不被采纳，有辱宰相之位，请从此辞官。”皇帝惊讶地说：“这是小事，为何如此呢？”公上奏说：“小事都不能伸张，何况大事呢？”皇帝因此罢免了刘佐。派遣使者手持手谕告知公，让他回到座位上，公这才起身。几个月后，公坚持称病，于是被任命为观文殿大学士、礼部尚书，知许州，调任知太原府，授建雄军节度使，知州。因年七十请求退休，不被允许，又知颍昌府。推辞，被任命为西太一宫使，请求交出节度使印信。皇帝告知以使相兼任宫使有先例，公仍不停推辞，于是准许。收回建雄军节度使印信，任命为金紫光禄大夫、观文殿大学士，担任宫使。召他陪同祭祀南郊，归还旧节度使印信，知河南府。夏天，伊水、洛水大涨，淹没城中，公保护垫溺之人，供给他们食物和住所，用官舍安置讹传惊扰民众者，处以黥刑。招募工匠材料，修缮仓库营垒，价格公平而工程顺利。修筑堤坝阻挡城东南，第二年水再次到来，与堤坝齐平，人们依靠它免于灾祸，歌颂他的功绩，刻在石头上。恰逢推行保马法，主管者催促增加保户数量，逼迫马价暴涨，公上奏停止，恢复最初法令。裕陵工程兴起，公选拔有才能的人分别负责事务，凡是应当办理的，都提前安排妥当，陵墓建成而百姓不受打扰。当今皇上登基，恩典改任镇江军节度使，封康国公。自从神宗更改官制，以开府仪同三司身份判大名府，北京留守，赐见。公多次陈述回避诏令，勉强出行，依靠他来镇抚河北。公不能如愿，就道。都水使者想在郭南开凿渠道，引黄河向东流向金堤，调用工费非常紧急。公上言：“故道在澶渊，而在旁府强行引河，工程必定不能成功，白白耗费财力，惊吓魏地百姓，使他们流离失所，不是好计策。”三次上奏于是停止工程。后来又条列故道的便利，上奏。不久公多次请求退休，皇帝派遣使者慰劳安抚，不听从。公请求不停，被任命为集禧观使。又请求十多次，皇帝知道不能改变他的心意，于是任命为司空，检校太尉，退休回到京师。不久允许回到颍昌，敕令有关部门供应入辞所需，赐对，给一个儿子扶持，命令宰臣在都亭驿设宴饯行。公因久雪，皇帝正忧虑辛劳，推辞宴会未行，染病，太医诊治。元佑三年九月三日，在寝宫去世，享年七十七岁。两宫临奠，多次厚赐，天子成服，苑中停止视朝两天。公自幼气节嶷然，听到他的话，看到他的面貌，都知道他必定位列将相，刚正浑厚，而在交往中亲仁尽至。朝廷之事不可屈挠，以私据理道论是非，不停辨析。推贤引能，急于家事，以诚待人，不怀疑而识人常不误。司马温公正与执政不合，而公言温公代己为枢密副使，至于宰相，又推荐他。神宗也可之曰“卿度光来乎”，朕当亟召力引吴正宪公忠谅，可任大事，宣抚陜西首荐今左右丞相为判官，常举布衣王安国能辞章，程頥有经行，士大夫出其门多知名天下。初进士科擢速，公言偶程文占上选，未见才实，劳最躐众人指，期为卿辅，殆亡所谓。自是始议间年一贡士而杀其恩。嘉佑中与陈秀公议茶法，官不失常课，刑辟岁省数千人。又言差役病民最甚，宜畀上农及官户单丁女户，簿率钱募衙前吏，凡不可募者存乡户，则上户免服役而游手之民得以应募，有业矣。英宗未果行，至熈宁初申讲前议，及温公建言一用差法，诏访利害，公曰：“臣初议谓衙前可募，其后乃并及他役，所募既广，遂率钱及下户，且多取羡数，以今所宜，第除羡数，免下户钱，惠泽周矣。”因条六事异温公议，公皆参取焉。公前此于温公疎外，中援其贤，及议朝廷事，自守不夺所见，乃如此。又建言官制错谬，如近臣乃兼判中书门下省，细务多关决二府，慁大政，祖宗方耘锄天下，袭唐季未及更，宜早论定。其后神宗改官制，约用六典，多如公所陈者。将殁，尤上书恳恻，言天下事。所临六州皆生立祠，闻讣有巷哭者。公抚养孤贫，虽旁宗疎属皆仰嫁娶，衣食赒门生故吏之不能自存者，俸禄无所余。娶范鲁公质之曽孙女，先公而亡，追封韩国夫人。子宗师，今为朝散大夫。女适进士范绅，早卒，以恩追封仙居县君。孙男二人，瑜承事郎，璧假承事郎。有文集八十卷，奏议四十五巻，内外制，宣抚经制録，治平会録，总二十二巻，藏于家。呜呼，如公斯可谓大臣矣。铭曰

译韩氏出自姬姓，同源而谱系不同，支派后裔绵延不绝，高祖、曾祖居于北方，等到陈公去世，才开始南迁安葬。许国烈考忠宪仁宗，在辅佐美成之宫时，画像供奉于左侧廊庑。陈公在四朝之中忠孝文武兼备，对内统领臣工，对外振奋军队，为百姓建立防御，为国家清除祸患。别人的作为，如同芬芳的花朵和精美的丝织品，陈公则一心秉持忠信，不为自己家族，只为国家；不为自身，只为君主。面对夸耀强权，他不弯腰低头；面对奇异困窘，他不震惊轻慢。违背道义他就背离，符合道义他就坚守，正直与邪恶背离，他如同寒暑更替般始终坚守节操，以尊奉尧禹之道。凡是陈公的德行与功绩，明辨之人也无法尽数列举，刻写铭文于这块碑上，留给后世知晓。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上册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上册卷十一

（宋）杜大珪编

全卷原本缺失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上册卷十二

（宋）杜大珪 编

吴武安公功绩记 明庭杰

庭杰与显谟、冯康国、元通以及大学同窗共事的时间最长。此前，元通从东南返回蜀地，庭杰偶然与他相遇相聚，畅叙了十天。元通拿出皇上亲笔写给元通的诏书：“吴侯说：‘朕任命你统领大军，独自担当一面，路途遥远，奏报难以详尽曲折。昨天派遣范直方到你那里，请求商议，终究担心他关系疏远不能详细知晓。冯康国常在朕面前，屡次陈述你的忠义体国之心，你也一向了解康国的为人，趁他赴任的机会，派他与你相见。关于关陕事宜的规划处置，财用匮乏，酌情节省，以及研究屯田以便购买粮食之类的事，已叮咛康国与你当面商议，想必你一定能体察朕的深切用意。每有处置，可以一一列举上奏。’交给吴玠。”庭杰跪拜阅读，再次四方知晓圣明天子洞察秋毫，元通、吴侯果然相知甚深。近来元通抵达少城总管茶马事务，吴侯已经去世。元通邀请我相聚多日，谈及吴侯去世，于是拿出他在宣抚司日记中记载吴侯功绩非常详细的内容，让庭杰为之作记。我恭敬地拱手书写道：“吴玠字晋卿，世代居住在德顺的陇干。曾祖谦，任太子太保；祖遂，任太子太傅；父扆，任少保。三代都以义烈闻名。吴侯年少时沉稳坚毅崇尚气节，擅长骑射，通晓兵法，读书能通晓大义。未满二十岁，以良家子弟身份隶属泾原军。政和年间，西夏人侵犯边境，因连续作战立功，补任进义副尉，代理队将。讨伐浙西贼寇方腊，击溃其众，擒获酋长一人。又击破河北贼寇，累积功劳转任忠训郎，代理泾原第十一正将。西夏人攻打怀德军，他率领百余骑兵突击，追击败敌，斩首一百四十六人，转任秉义郎，提拔为本路第十二副将。建炎三年，金人入侵内地，已经三年了。春天渡过黄河，出大庆关，罗索残破长安，鼓行向西，跨越凤翔、汧、陇，不到十天，降服秦州，垂头丧气，熙河、陇右大为震动。熙州主帅张深派遣偏将军刘惟辅统领精锐士兵三千人抵御敌人。金人前军越过巩州，惟辅留军于熟羊城，率领精骑一千八百人夜间越过新店。敌人依仗胜利没有防备，黎明时分军队落入伏击圈，惟辅挥舞长矛刺中金帅黑风大王，穿透胸膛，在战马脚下将其斩杀，罗索失去优势逃跑。张深又派遣陇右都护张严率兵跟进，张严赶赴凤翔，在五马坡下作战，兵败而死。惟辅从凤翔石鼻寨逃回熙州。经制司统领刘彦希放弃凤翔归附曲端，曲端斩首示众。曲端与吴侯大军驻扎北原，坚守壁垒不动。金人谋划趋向泾州，曲端在麻务镇拒守，派遣吴侯率前军抵御敌人，吴侯进占青溪岭，迎击大破敌军，转任武义郎，泾原路兵马都监，主持怀德军。冬天，率领本道士兵收复华州城，命令将士不得杀掠，百姓安居乐业，转任武功大夫，忠州刺史。剧贼史斌侵犯兴凤，占据长安，图谋不轨，吴侯进军夜间袭击其城，出战，斩其首级，转任右武大夫。四年春，提拔为熙河路马步军副总管。金人图谋夺取环庆，大将罗索率领数万军队攻打麻亭，吴侯在彭店迎战，士兵殊死搏斗，杀伤相当，而曲端弹劾吴侯违抗节制，降为武显大夫。议论者认为不公，不久恢复原官，改任秦凤路马步军副总管，主持凤翔，兼权知永兴军路经略安抚使司公事。进军收复长安，转任右武大夫，忠州防御使。此前，吴侯与曲端在泾原起兵，招募流民溃卒，抵御金兵，所过之处百姓供给粮草，道不拾遗，猛士如林，铠甲兵器遮蔽原野，每次作战必先占据高原，必胜之地，未曾失败，敌人稍向北退，守卫河东，不敢渡河饮马。当时朝廷派遣枢密张和公董帅川陕，允许便宜行事，不必从中复命。枢密移檄各路将臣，与敌人大战，召曲端与吴侯询问策略。曲端说：‘平原易野，敌人便于冲突，而我军尚未都习于作战，须教习士兵十年然后可以大举。’吴侯说：‘高山峻谷，我军便于驻队，敌人虽然骁勇果敢，铠甲战马厚重，终究不能驰骋冲突，我占据嵯峨之险，占据关辅之势，他们虽然强悍，不能占据我尺寸之地。’宣抚幕僚佐，一认为迂缓，一认为怯懦，置其言而不用，弃其”

译如果人而不被亲近。秋季九月，军队驻扎在富平，都统制召集各位将领商议作战，吴玠又说：“军队因有利可图才行动，如今地势不利，将凭什么作战，应该迁移占据高地，以遏制敌军骑兵的冲击。”各位将领都认为不对，说：“我军兵力是敌人的数倍，又前方临近芦苇沼泽，不是铁骑适宜作战的地方。”吴玠都不听从。不久敌人突然到来，用土袋填过沼泽逼近我军营地，宋军大败，五路全部陷落，巴蜀地区大为震动。吴玠独自整顿部队，保卫散关以东的地方，叫和尚原，在那里积蓄粮草、修缮兵器，在上面排列栅栏。有人对吴玠说应该进军驻扎汉中以守卫巴蜀，吴玠说：“敌人不能攻破我，怎敢轻易进犯，我坚守营垒、重兵把守，居高临下俯瞰雍州地区，他们害怕我袭击他们的空虚之处，跟踪他们的后方，这是保卫蜀地的良策。”过了明年，改年号为绍兴，春季三月，金国皇侄摩哩郎君率领精锐部队侵犯和尚原，指望一定夺取后再前进，吴玠击败了他们，正式任命为忠州防御使。夏季五月，摩哩和呼纽郎君马五太师、耿太师再次会合列将，乌噜贝勒派遣两名将领从阶州、成州出大散关，先到达，吴玠与他们交战三天，连胜而阵亡。立刚攻打箭筈关，吴玠派遣部下击退他们，不让他们与两名将领会合，分兵掩袭，两军都溃败离去。转任明州观察使。诏书说：“朕将治理两陜的事务，托付给枢密大臣，奉行天威，遏制叛乱。如果没有勇猛如熊罴的将士、没有二心的臣子，共同尽力尽忠，对内安抚对外抵御，那么平定的时期，不能指望在短期内奏报肤浅的功劳，厚赏是适宜的。忠州防御使、秦凤路经略安抚使马步军都总管吴玠，才气出众，忠勇奋发，在功名际会之时施展抱负，声名传扬于关陇之间。近来提拔为泾原主帅，统护各位将领，岐山下的战斗，尤为卓越的功劳，俘获他们的酋长和丑类，挫败敌人是用来酬谢他的多次胜利，晋升为廉军。雄职美官，是朕用来对待有功之人的，更加奋扬你的威烈，朕不吝惜。可特别授予上述官职。”不久，遭遇母亲刘氏嘉国夫人去世，起复任职，不久兼任陜西诸路都统制。诏书说：“孝道移于忠义，是圣人的格言；为国忘家，是人臣的常法。何况肩负外地的重任，统领各路军队，磨砺兵器等待时机，枕着兵器等待天明，怎么可以因为亲人去世而废弃呢？观察使吴玠，近来凭借功绩，逐渐晋升显赫荣耀，抵御敌人有沉着果断的谋略，驾驭军队有威严与恩爱的济助，战斗多由他率领，厚赏已经实行，突然遭遇深切的丧亲之痛。正在处理军事事务，况且临敌忌讳更换将领，而军制习惯于旧情，怎么安定常规而不荒废你的职责？如果能够扬名于世，以显扬父母，那么忠孝之道就两全了。你努力吧！可特别授予陜西诸路都统制。”金兵自从攻破契丹以来，习惯于常胜，到这时与吴玠作战就屡次战败，不胜愤怒。冬季十月，他们的元帅四太子会合各路军队及正甲女真数万人，建造浮桥跨越渭水，从宝鸡连接三十里，堆叠石头为城，与吴玠对抗作战。吴玠指挥各位将领，挑选劲弓强弩，约定以必死之心，轮番射击，敌人稍退，就用奇兵乘险占据险隘，横攻夹击，像这样三天，估计他们必定困窘且逃跑，吴玠派遣部下埋伏在神坌峪等待他们归来，敌人果然逃跑，伏兵发动，敌人溃败，俘获他们的都将扬阿克贝勒及酋领三百余人，士兵八百六十人，尸体填满坑谷的有二十多里，缴获铠甲数万计，乘夜合并兵力。劫掠敌人营寨，四太子全军陷没，剿杀殆尽，几乎俘获四太子。任命为镇西军节度使，御前派遣中使任充携带诏书就地赐予。说兵势无前，任用兼有必胜的将领，王灵能够布施。确实依靠敌忾的威严，眷顾我的虎臣，时常献上报捷，接受统护各位将领的任务，应当兼任统领两帅的雄才，控制要冲，遏制侵扰。永远念及雍州地区，长久遭受接连侵食的灾难，正值敌势正盛，磨砺兵锋更加加倍。暗中设置奇伏，亲自率领出发，俘获当户的众多酋长，歼灭引弓的群丑。威声远播，凯歌上闻，论功行赏，敢落后酬庸的典制，建立牙帐拥持符节，更加隆崇制阃的权力。于是延展户租，仍然增加实封，一并颁布徽数式，显示眷顾怀念于戏。引导果毅于戎昭，何不申张威于武备，乘战胜的勇气，用来恢复故疆。等待完成爪牙的功劳，施行赐予山河的誓言，努力恭敬你的事务，图报异恩。可特别授予镇西军节度使、陜西诸路都统制、武功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食实封两百户。绍兴二年，兼任宣抚使司都统制。节制兴文，龙州贼人长久窥伺蜀地，必定想用奇计夺取。皇弟萨里罕与四太子鉴于前日的失败，不敢窥伺和尚原。绍兴三年春，聚集军队三十万，又全部征发各路签军，声称向东返回太原，反而从商于出汉阴，直捣梁洋。金州失守，吴玠急忙率领部下骑兵加倍速度疾驰，昼夜数百里，紧急调兵从利阆直接奔赴金洋。先用几百个黄柑犒劳贼帅说：“大军远来，暂且奉上解渴。今日决战，各忠于所事。”萨里罕用杖击地，大惊说：“吴侯你来得怎么这么快！不敢立即进犯，盘桓多日。”吴玠得以利用这闲暇整治饶风岭的寨栅，刚占据要险，而敌人已经指挥中军急上，于是在饶风岭上大战，共六昼夜，敌人都战败。萨里罕大怒，斩杀千户贝勒十余人，以死

译敌军侵犯关隘，又秘密行军从小路翻越蝉溪岭，出现在官军后方，切断了侯的归路。侯按兵不动，趁夜直接奔赴西县。有人说：“蜀地危险了！”侯说：“敌人倾巢而来，远离本国作战，死伤大半，我率领全军扼住他们的咽喉，蜀地可以无忧。”侯于是采取坚壁清野的策略，分派将领驻守，显示出攻击敌人空虚之地的态势，敌军便在中梁山徘徊，整整一个月后在一个夜晚悄悄撤退。萨里罕回去后，才佩服侯善于用兵，既然无法攻破，就秘密派遣使者送来百封书信进行离间诱惑，说金国的威德盛大，智勇奇特，军队强大。您应当观察时机而动。侯回信说：玠恭敬地禀告。金国都统足下，远承您来信，详细了解了您的雅意。士人各有自己的君主，不能沉默不语。彼此的情况如果不沟通，只会白白猜忌，不再有平定的时候。我姑且抒发内心的诚恳，用来答复您的厚意。希望您能谅解。中外地域不同，君臣名分不同，这是天下的大义，古今的常理。顺应它就治理，违背它就混乱。翻阅史传，几千年来，凡是窃取名号，以及叛臣贼子，起兵犯上，大都不久就灭亡，没有遗留后代的，因为他们违背大义，违反常理，神人愤恨，天地不容。我太祖皇帝在五季乱世中崛起，遭遇时局昏乱，坚守臣节，归附柴氏，仗义讨逆，功绩充塞宇宙。等到世宗去世，天命有所归属，百万民众，欢呼拥戴，不得已而称帝，不杀一个士兵，不毁一座城池。这与尧舜有什么不同呢？深仁厚德，广泛施予，施行三百年，百姓直到老死都不认识战争，上下习惯，武备不修，兵器不备，盗贼乘机而起，郡县瓦解，至今五六年还未安定。这大概是太平日子太久，持盈守成，失去了正道。而说金国威德盛大，军队强大，能造成这样吗？况且金国行军，战胜得志，也有原因。攻陷城池，放纵士兵抢劫，任凭他们索取，士兵贪图所得，鼓勇争先，胜是胜了，但杀伤残害，扰乱和气，也太厉害了。用这种方式驱使士兵，利益耗尽士兵就不能驱使；用这种方式决战，财力枯竭战争就不能必胜。足下看今天的天下怎么样？遭受焚烧的十不存一二，农民失业，商人逃亡，饿死的人互相枕藉。所谓的财利还有什么呢？我担心足下的士兵，从此不能驱使；足下的战争，从此不能必胜。足下也可以稍微休息了吗？却又聚集青徐的土地，扶持浅薄的人，让他们半拥虚名。那个刘豫，曾经北面臣服本朝，担任台察官职，辜负上皇提拔之恩，临难畏缩懦弱，不能以死报国，却趁机钻空子，侥幸非分。三尺童子都知道鄙弃唾骂他，他还有什么脸面在天地之间视听？希望天下归附他吗？然而金国既摧毁我的宗庙社稷，又挑动刘豫以臣反君，不顾天下大义，古今常理，金国都扫除了。却想以此平定混乱，不知道这正好是招致混乱。主上聪明孝友，慈仁恭俭，闻名天下。起初奉使金国，不能留下；等到京师变故，恰好跟随军队在藩镇，讴歌颂扬所归属，继承皇位顺应天命。这确实是太祖兴王之地，天意昭昭，可以看见了。维扬之战，大军突然到来，仓促无备，中外失色。然而大驾南下，横冲风涛，几千里，如行在席上，厮役之卒无一不备，而金国的士兵流离沉溺的过半。这足以看见天不抛弃赵氏，最终想要保全他们。现在天象清明，星宿顺行，隆冬寒冷，日星温和，阳盛阴衰，这是中国的福气，民心日益坚固，士气日益振奋，太平可以指日而待。以金国的众多，自称多才，难道没有深明天道而不知审择取舍，安定天下？还为之前的纷纷扰扰，究竟做什么呢？过去契丹与中国约为兄弟，红马相要，天日是誓，使者往来络绎不绝，两朝百姓确实便利安宁。而我内部奸邪之人的谋划，忽然抛弃盟约，失去大信，所以上天薄罚，降下灾祸。然而考察祸端，穷究乱源，鼓动交战，金国也有责任。现在听说契丹仇怨金国，深入骨髓，渤海、奚族、霫族跟着附和，将会召集豪杰，纠集族类，借援中朝，南北互通，恢复旧盟，并力合势，以发泄对金国的怨恨。金国的军队暴露战斗，经过岁月，力疲气衰，腹背受敌，足下能保证必胜吗？暗藏机会殒灭，威名毁败成功，蔓生后患，资助天下万世口舌之士诋毁嘲笑。金国独自取什么？玠世代为宋臣，吃赵氏的俸禄，在中原之地生儿育女，如果有二心，天地鬼神实诛之。您辱赐书信，让我相时而动，足下认为玠难道是苟且得志、见利忘义的人吗？一言之失，驷马莫及，我替足下惋惜。春律方初，万物兴盛，远离坟墓，羁游万里之远，军中倥偬，颇复乐否？更加希望加谨眠食，养以新春和平之福。玤白。萨里罕得到书信，非常不平，每天与诸将熟议攻打玠。朝廷加封侯，检校少保，充利州、阶州、成州、凤州制置使。绍兴四年春二月，贼人再次大举入侵。萨里罕四太子蓄忿日久，纠合兵数十万，转三河之

译吴玠率军如鱼贯蚁附，决意夺取蜀地。自元帅以下都举家前来，又任用刘豫的心腹担任招抚使，征召各路签军，列阵屯驻宝鸡，绵延数百里，进攻铁山，在仙人关开凿崖壁开辟道路，在高岭上设立大栅栏，居高临下俯瞰吴玠军营，沿着山岭向东而下，直接攻打吴玠。吴玠亲自率领万人抵挡敌军前锋，吴玠的弟弟、总管吴璘从七方关出发，不等大军会合，率领轻装部队加倍赶路入援。金军四太子听说后，与皇弟郎君分别统领万户酋长，拥兵急攻。又前往攻打斩杀金平野柴，在吴玠军营对面扎下数十座连珠硬寨。又在吴玠营前设立数十座炮车，轰击我军营地。吴玠命令营中同时发射神臂弓和飞炮，杀死无数敌人。统制官田晟统领军队深入追击敌人，敌人又派出万余生力军攻击军营左侧，吴玠分兵奋力作战击退他们。敌人不退，又增添生力军，推着洞子、云梯径直向前搭在城墙上。吴玠的士兵上前用炮打碎洞子，用撞竿撞倒云梯。敌人愤怒地捆绑虚棚战楼，另派大贝勒率领万余精锐士兵一同登城。吴玠命令统制官杨政率领长枪、陌刀手深入刺击，隔断敌军。又派遣二贝勒统领两万正甲金兵夹攻栅栏两侧，吴璘左右掩护血战，杀死敌人后敌军都撤退了。萨里罕驻马四顾良久，说：“我得到它了。”第二天号令各军合力只攻打吴玠营地的一个角楼，从寅时到午时形势非常危急。姚仲马统领只在楼上酣战，楼已倾斜，姚仲用绢做绳子拉使楼恢复端正。敌人用火焚烧楼柱，姚仲用酒壶击灭火。敌人在东岭下布置神臂弓，吴玠也发射五百只神臂弓与之对射。敌人撤退，就派遣王万年、刘钤辖、浚水、王武将士分持紫白旗冲入敌阵，敌人奔溃。到了夜里，吴玠另派五将分更劫寨，昼夜数十次交战，金人困惫，死伤以万计，于是收兵连夜逃跑。杀死千户、万户甲军万余人，获得傍牌、衮枪、金鼓、旗帜数千件。左军统制张彦夜间劫敌横川寨，斩首千级，生擒将领二十人。吴玠又派遣统制官王俊在河池设伏，扼住贼军归路，生擒百余人，斩首千级，获得马匹、旗帜无数。吴玠率领全部军队尾随袭击，一直越过和尚原。皇上听说后，嘉奖赞叹，赐给亲笔信说：“史书称赵充国沉稳勇敢有大谋略，他用兵以保全军队、确保胜利为策略，是汉朝中兴的良将。我曾思念这样的人来成就大业，等到看到宣抚司奏报金人拥大军而来，有吞并四川的野心。你能保卫关隘战胜敌人，挫败他们虎狼般的锐气，从而壮大我兴复的威望，不是谋略辅助勇敢能这样吗？我所思念的人如今见到了，只是遗憾距离遥远不能抚摸你的背来安慰我的心。更在于不骄傲自满，更加激励军心，那么所谓成就我最大事业的人，不是你又是谁？已降下亲笔诏书，任命你为宣抚使，并把我所穿的战袍、器甲等物赐给你，想必已经到达。如今朝廷正在商议赏赐典制，先飞报这几句话，略写我的心怀。金人长久不得志，就还据守凤翔，授甲屯田，做长久停留的打算，从此不敢轻举妄动。吴玠任用熙河经略司关师古，从洮泯率领选锋，统制李进前军统制，王帅古后军统制，戴越打粮河州，袭击大潭县，掩袭骨谷镇，敌人慕洧拔寨离去。师古从杀马谷攻打焦山务，焚烧田家村园子谷，深入敌境，到达石要岭，忽然遇到金敌大军，一战失败。师古回师大潭，内心惭愧恐惧，全部归还军队给宣司，只身前往投降金人。吴玠爱惜这支军队的忠义，没有一人一骑跟随师古叛变，抚慰存恤，拿出自家财物厚厚资助他们。两军合并后，内外一心，在师古那里失去一个普通人，在军队中得到万貔貅。吴玠因此军队非常精锐。四月，调任镇定国，任命为川陕宣抚副使。秋七月，朝廷记录仙人关战功，晋升检校少师，奉宁保静军节度使五年春，吴玠向天水派出奇兵，攻下秦州。六年，兼任营田大使，调任保平静难军。吴玠与金兵对垒交战，超过十年，熟悉其军垒曲折，知道其部队的坚脆，常常以一当百，只担心远道运粮劳民，屡次淘汰冗员官员节省浮费，每年屯田达到十万斛，又调戍兵命令梁洋守将修治褒城废堰，广泛灌溉民田，恢复数万人的生计，朝廷嘉奖，下玺书褒奖。七年冬，敌人废黜刘豫，召集各道兵马，扬言入蜀，吴玠独自认为不是这样，推测他们将离去，不久果然如此。和议达成，皇上因为吴玠功劳高，赐亲笔信晋升开府仪同三司，四川宣抚使，但吴玠已生病，自认为赏赐超过功劳，坚决推辞，优诏不许。九年春三月，吴玠因病情加重，请求解除职务，天子悲伤忧虑，命令成都守胡世将访求蜀地善于行医的人治疗他的疾病，又派遣国医前往诊治，还没到达吴玠已在六月己巳日死于军中，享年四十七岁。己亥日，遗表送达，皇上震惊哀悼，停止上朝，特别追赠少师。九月丙申日，他的弟弟吴璘奉丧葬于德顺军水洛城。十一月戊申日，皇上怀念功劳不止，赐钱三十万，提拔吴璘为龙虎卫四厢都指挥使，以慰问抚恤其家。吴玠能抚慰士卒，同甘共苦，至于军政则斩决不一宽贷，所以人人效死，如建炎二年曲端屯驻麻务镇。督战吴玠派遣列校三百七十余人于大谷比较岭迎战，箭石未交，望风

译（军队）溃败，（众人）躲藏匿身于山谷之中。四年，侯招兵于秦凤前线，三百七十余人出来响应招安。侯反复询问讯问，搜查出五六名不符合条件的人，斥退遣散他们之后，其余三百七十人全部在远亭下被斩首。距离秦州十里，士兵们吓得两腿发抖，从此出战，人人都拼死效命。到了评定功绩赏赐时，则依据公正的舆论裁决，没有请托私情的偏袒。他生性喜好行善，每当阅读史传中有值得效法的人，必定将其事迹书写在座位右侧。每日诵读《武经七书》，他用兵的根本源于孙武、吴起，而能穷尽其中的变化。虽然功劳高、地位显贵，但日常起居极其节俭。至于将财物推让给予士兵，则毫无吝惜。他去世时，家中没有多余的财产，甚至没有住宅可以居住。他的三个儿子，拱担任右武郎，扶、撝都担任文官承奉郎，以研读经史自娱自乐。庭杰曾尝试评论说：汉朝的皇甫规、张奂都生长在山西，应考贤良方正科而高中。皇甫规以《诗经》《易经》传授弟子，门下弟子三百余人。张奂撰写《尚书难疑》三十多万字以垂范后世、设立教化。这两位公卿尚且弃文从武，都担任度辽将军，击败的强敌数以千万计。看皇甫规在平民时期，因西羌深入内地，上书请求借用近边无用且白吃闲饭的士兵五千，让皇甫规担任将领，对上可以消除祸患，对下可以接纳投降。张奂常说：大丈夫处世，应当为国家诛灭强敌。唉！这些都是前辈豪杰俊才的话语。近来天子知道元通与吴侯交情深厚，想必吴侯的各位儿子一定都熟知此事。如今元通功劳高、言论有分量，如果日后会面，吴侯家的两位承奉郎应当对他说：山西出将，两位公卿家世都是边地之人，将门出将，两位公卿世代都是将种。大丈夫应当用长枪大剑平定天下，哪里需要跟随文官学习玩弄笔墨呢？元通说：对。俊民的议论极有益于世间，应当一并为我写在吴侯传记的末尾。宣抚司荐举贤士，明庭杰记。

译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上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上卷十三

（宋）杜大珪 编

韩忠武王世忠中兴佐命定国元勋之碑。赵雄

皇上继承皇位的第十五年，威德广布，恩泽遍及海隅，日出之地，无不畏惧服从，无不情愿做臣民。皇上更加励精图治，希望大有作为，听到战鼓声就思念功臣，早晚都不曾忘记。于是二月甲午日，下诏说：“韩世忠顺应时势，功劳在众将中居首，可以特别赐谥号‘忠武’。”原来太师韩蕲王去世安葬，到这时已经二十六年了，而褒扬尊崇更加显赫，于是与汉丞相诸葛亮、唐汾阳王郭子仪同享谥号。皇帝亲笔书写的诏书从宫内发出，不经过有关部门，朝廷内外都对此感到惊异赞叹。当时韩世忠的儿子韩彦古正为母亲蕲国夫人守丧，听到诏书感动哭泣，涕泪沾衣，随即上疏谢恩，又上疏请求说：“在草土中守丧的臣彦古冒死进言，臣的先父韩世忠，从军伍中起家，侍奉徽宗、钦宗两朝，都建立了显著的功绩。等到归顺太上皇，自大元帅府起，大力辅佐中兴大业，始终承担重大责任。仰仗宗庙社稷的威灵，以及太上皇的庙堂谋略和神妙算计，摧毁强敌如同折断枯朽，铲除巨盗如同割除菅草。大战数十次，小战数百次，丰功伟绩，光照古今。不幸早逝，离开盛世，也已多年。陛下怜悯怀念他的功劳，固然已经封他为真王，赐予美好的谥号，唯独墓道石碑上没有名字和铭文。希望陛下哀怜体恤，完成这份荣耀，这难道只是让孤儿显耀吗？况且先父若有知，也应当效法结草报恩的忠诚。”天子说：“唉！只有你的父亲韩世忠，自建炎年间中兴以来，确实辅佐天命，安定国家，当时就是元勋，我怎么能忘记？”于是亲自挥毫，大字书写：“中兴佐命定国元勋之碑。”第二天，在凌虚阁召见众将，特别下诏让韩彦古穿着军装入见，赐予御书，使其置于碑首，回头对众将说：“韩世忠对帝室有大功，现在韩彦古也能有志向继承家业，我只需宠信嘉奖他，因此赐此丰碑。各位卿家要努力啊！”众将感激振奋，更加知道国家不辜负臣下，忠孝不能不尽力，功名不能不努力，都快步下拜，韩彦古也再次拜谢，哭着退出。随后又下诏给礼部尚书赵雄说：“你为韩世忠的碑写铭文。”臣赵雄认为圣主褒扬元勋，这件事体重大，自己学识浅薄不能胜任，而且祖父的名讳与王的名谥恰好相同，于是上书恳切推辞。皇上立即批示大致说：“在君主面前称臣下的名字，写文章时不避讳，不允许推辞。”臣赵雄于是惶恐地接受诏令，恭敬地叩头，陈述故太师蕲忠武王的遗事说：“王名世忠，字良臣，姓韩。韩氏本是古代诸侯国的后裔，被秦国兼并，子孙从韩原渡河，散居延安，以国名为姓，所以王世代是延安人。曾祖父名则，在乡里以义侠闻名。家中本来富有，赈济穷人，为病人提供医药，救活很多人。去世后，有奇异的人指着他的葬地，说：‘代代应当生出公侯。’后来因为王显贵，追赠为太师楚国公。曾祖母郝氏，封吴国夫人。祖父名广，父亲名庆，都追赠为太师秦、陈二国公。祖母高氏，母亲贺氏，封冀、楚二国夫人。楚国夫人生了五个儿子，王是最小的。刚怀孕的那天晚上，屋间有光芒射出，乡邻以为是火灾，各自拿着绳索和水壶奔跑救火，到了才发现是王出生，都感到惊异。刚在襁褓中就会转动眼睛，转动时目光如电，楚国夫人一再惊讶，心里认为他奇特。长大后风骨伟岸，崇尚气节，能使西边各豪强屈服。乡里的恶少都低头不敢出声，争相为他服役。有人欠债不还，王就代为偿还，欠债的人后来听说，急忙拿着代还的钱羞愧道谢，乡里风俗因此改变。有冤屈不向郡县申诉而向王申诉，都能得到公正处理，因此名声传遍关陕。曾经路过米脂寨，姻亲聚会饮酒，天色已晚而城门关闭，王愤怒，用手臂拉断门闩，应手而断。天亮查看，那木头直径超过两尺，守关官吏惊骇佩服。年纪未满二十，因勇敢应募入伍，乡州挽强弓一百斤，曾经骑悍马，手舞铁槊，在二郎山峭壁间奔驰，观看的人胆裂，同列没有一人敢跟随。军府考核武艺，只用铁胎弓，所射之处即使是金石都能穿透，他的骑射技艺超群。这时是崇宁四年，恰逢四方多事，王每次听到边关急报，就上马，有时不等备鞍就奋起。喜欢与朋友交往，痛饮时资助用度互通有无，有时不带一文钱，一起到酒肆赊酒，约定在战场上斩获敌首变卖来偿还。王每次出战都多有斩获，因此同列都很富有。银州战役，将跟随党万出征，父母一向钟爱他，不允许。王坚持向陈公请求说：‘大丈夫应当建功业取公侯，怎么能拘谨自守。’陈公认为他的志向奇特，于是让他去。军队刚到而城门关闭，王直接推门而入，斩杀主将，将首级扔到城墙外，三军乘势进攻，大获全胜。接着夏人用重兵来侵犯，驻扎在蒿平岭，王与党万率领精锐激战，贼军撤退，但突骑突然从间道袭击我军营地，将士惊愕，王独自率领敢死士殊死搏斗，贼军稍退。王担任殿后，见一骑士很勇武，挥枪上前，王问俘虏那人是谁，说：‘是十军监军驸马郎君乌叶。’王跃马追赶，斩其首级，贼军于是大败，从此西边更加佩服王的威名。经略司将此事上报，并请求优厚奖赏”

译王恬，恰逢童贯专权控制边防。遇到可疑之事，敢勇军都是权贵子弟，有所夸大修饰，只允许补授一个资历，众人喧哗不平，而王恬毫不在意。当时有识之士知道王恬器量宏大深远。跟随刘延庆修筑天降山寨，敌人占据了它，刘延庆命令王恬守卫北门，王恬夜晚用绳子吊着出城而上，斩杀两名敌人，割下护城毡献上来。接着在佛口寨遭遇敌人，斩首数人，才补授守阙进义副尉。到了臧底河，又斩杀三人，转任进武副尉。恰逢妖人方腊在桐庐起事，自封圣公，杀戮掠夺官吏百姓，从浙东浙西直到江南，毒害流布达一千多里。南方向来没有军事防备，朝廷下诏调遣西军讨伐他。王恬率领敢勇军五十人，跟随王禀前往，在杭州北关堰桥遇到别将王渊。恰逢大雨道路不通，贼兵突然袭击，王渊惊慌恐惧不知所措。王恬造访王渊劝说道：“如今贼兵占据险要争夺利益，我们不靠智谋取胜而靠武力抵抗，可以吗？”王渊愤怒地说：“什么人敢这样！”王恬更加辩驳议论毫不屈服。王渊说：“你虽然能言善辩，愿听必胜的策略。”王恬于是调遣一二，并且请求率领所部邀击。王渊命令取军令状后离去。第二天会战，贼兵气势嚣张，王恬挑选敢勇军二十多人，埋伏在堰桥旁。不久伏兵发动，贼众大乱。王恬追到王渊船前，斩首数人，军队于是大获全胜。王渊于是叹服说：“真是万人敌！”把所带的白金器皿全部赏赐给他，与王渊结为朋友，从此开始。至今杭州人称呼堰桥为得胜桥。当时天下忘记战争日久，盗贼仓促兴起，天子日夜忧虑向南顾盼，下诏能抓获首恶的人授予两镇节度使。王恬单人匹马穷追到睦州的清溪洞，贼兵依靠岩屋作为三个巢穴，各位将领相继到达，不知道从哪里进入。王恬悄悄行走溪谷间，询问野妇得知洞口，就挺身而出手持戈矛向前，荆棘崎岖，越过险阻数里，捣毁其巢穴，捆绑伪八大王，格杀数人，方腊于是被擒，一并俘虏出来。辛兴宗后到，领兵截住洞口，掠夺王恬俘虏作为自己的功劳，所以王恬不接受上等赏赐。别帅杨维忠回京，稍微陈述其事，只越级转任承节郎。朝廷商议收复燕山，调遣各军出发，到达后都溃败。王恬前往见刘延庆，抵达滹沱河，只与苏格等五骑同行，遭遇敌骑两千多，随从失色。王恬派遣五骑列队于高冈，告诫不要动。恰逢燕山溃兵来会合，但都是重伤者，王恬立即命令船只靠岸，约定说：“敌人逃跑就鼓噪助长声势。”王恬于是独自跃马逼近敌人，回旋自如，敌人怀疑他，分为两队，占据山坡观看。王恬出其不意，突击刺杀两名执旗者，于是纵马击打。等五骑在后面响应，舟中溃兵也鼓噪如约，敌人怀疑伏兵发动，于是大败，追斩很多。这时山东、河北盗贼蜂起，王恬跟随王渊讨捕，到处摧锋陷阵。在大名境内，几乎杀尽水贼，又攻破汤村强盗，累积奇功，转任秉义郎。以偏将跟随梁方平经略东边事务，贼杨天王、透手滑聚集数千人，侵犯尉氏，一战擒获其首领，余党全部平定。临沂贼武胡，众数万，在韩王店交战，又平定。沂州贼徐进，众五万，而官兵不满五千，王恬只以衙兵五十多人，逼近贼兵，诛杀殆尽。又青社贼张先，水鼓山贼刘一郎，望仙山贼高托山，集路山贼贾进，莒州贼徐大郎，众都不下一万，强大者有的跨州兼邑，王恬每次身先诸将，依次擒灭。又杀获东海贼张夔等人，从济南整顿军队而归，于是山东各盗全部平定，转任武节郎。钦宗即位之初，王恬正跟随梁方平防守黄河，浚州金人大军已逼近浚州境内，梁方平漫不经心，认为是其他盗贼。王恬劝说道：“如今来的，是金兵，希望您迅速整顿行军阵势，做保卫黄河的打算。黄河一旦失守，宗庙社稷危险，您可以忽视吗？”王恬忠愤发自内心，言辞语气激烈，梁方平愤怒，让王恬以三十骑抵挡敌人，名叫硬探，实际想置王恬于死地。王恬遇到敌人就交战，如实回报，梁方平还认为是红巾贼，不设防备。等到敌人进逼屯子桥，梁方平就脱身逃跑了。官军既失去主帅，数万之众都溃败，敌骑大至，陷入数十重包围中，意气更加壮烈，挺枪奋跃向前，所向披靡。敌人叹异，稍退，就突围而出，殿后诸军焚桥而归。到达京师，钦宗听说王恬勇冠三军，召对便殿，并且询问梁方平失律的情况，王恬条陈奏报很详细，转任武节大夫。不久召诸路勤王兵入卫，王恬隶属京城四壁为统领。恰逢金人答应割让三镇而退兵，王渊为河北总管，征辟王恬为先锋统制。有胜捷军统制张师正的，战败转徙，大名留守宣抚使李綱斩首示众。师正所部本是童贯牙兵，起初童贯创建胜捷军，极尽诸军之选，每禁军一指挥所选只有一二人，或四三人，都是人物魁梧，武骑超绝者，才得五千余人，后隶属师正。师正死，此军心怀反侧，于是相约作乱，鼓行向东，劫掠淄青间，影附胁从者四五万人，号称二十万，所过之处没有活口。山东再次扰乱，王恬以戍将寓居大名，一向被李纲器重，于是檄文王恬以所部五百人讨伐。到达淄河，以军队分为四队，布设铁蒺藜，堵塞归路，

译命令说：“前进则有功，后退则处死。有胆怯逃跑的人，允许后队士兵杀死他作为战功。”于是士兵们都效死力战，没有人敢回头张望。到了半夜，放兵袭击贼人的营寨，贼人已经惊恐混乱，天亮后接战，大败贼军，斩杀其首领李复，其余贼众全部奔逃溃散。王穷追不舍，贼人埋伏溃败的士兵数千人突然冲出，我方没有料到，王来不及穿戴铠甲，上马追赶他们，箭矢石块如雨点般落下，手臂、手指、嘴唇、鼻子中了四箭。王愤怒，折断箭杆，拉开弓拔出刀，径直向前杀死了为首的六人，贼众再次奔逃。追到宿迁，贼众还有一万多人，认为已经远离，王无法追上，正拥抱着掠夺来的男女，杀牛纵酒。王单人快马疾驰，夜晚到达他们的营寨，呼喊说：“大军来了，赶快捆好兵器卷起铠甲，我能保全你们以共同成就功名。”贼人自从淄河之战后已吓破了胆，都跪下请求活命，说：“希望父亲饶我们一死。”于是进献烤牛肉和斗酒，王下马吃喝立刻吃完，众人不敢动弹，全部束手投降。天亮时看到王的部队只有这些，才开始后悔，但已经解除了武装，互相看着变了脸色。升任左武大夫、果州团练使，率领所降服的人马前往京城。钦宗再次赐对慰劳奖赏非常优厚，赐予衣甲枪牌，任命为正任单州团练使，就地命令率领所部驻扎在滹沱河。真定失守，王知道滹沱河形势已经紧迫，离开那里前往赵州。赵州守将盖是王渊，说王渊得到王依靠来自我巩固。敌人再次入侵攻打赵州，知道王在那里，攻打更加紧急，粮食匮乏援军断绝，孤城再坚持几天，几乎被攻破。王一晚上秘密率领三百人捣毁敌人的营寨，敌人大惊混乱，第二天逃去。后来有从敌营来的人，才知道大首领两个都统在那天被枪刺死，众人于是不能支撑。任命为嘉州防御使，率领所部返回大名。总管赵野征召他担任前军统制。光尧寿圣宪天体道姓仁诚德经武纬文太上皇帝时，以太下兵马大元帅的身份驻扎在济阳，王率领所部劝进，又自济阳驻扎在南京。敌人放兵逼近城池，人心凶险恐惧，王占据西王台奋力作战，敌人稍退。第二天再次到来，而酋帅白马三郎率领数万人逼近城池，王当时将近千人，与贼人相遇，就单人匹马冲击他们，斩杀酋帅回来，部兵乘胜激战，敌众于是溃败，南京之围解除。郡守率领父老迎接拜见，居民烧香夹道，多有感动流泪的人。于是返回济阳劝进，于是护卫皇帝车驾前往南京。太上皇即位，授予光州观察使。带御器械王请求移驾长安，出兵收复两河，朝廷议论不听从。开始建立御营，任命王为左军统制。诏令平定济州山口贼寇，解大刀李昱等人所到之处剿除。升任定国军承宣使，依旧担任带御器械。制书说：“解除赵城之围，威震河朔；击退朔方马匹放牧，效法睢阳，都是实录。”皇帝车驾前往维扬，王率领所部扈从。刚到，贼人有叫张遇的，号称“一窝蜂”，已经攻破仪真，从金山率领众人来投降，抵达城池却不解除武装，扈从的人危险恐惧。王单人匹马到达他的营垒，晓谕逆顺祸福，叱责让他迅速投降，众人于是解除武装听命。李民拥众十万，也已经来投降。等到到达维扬，又狼顾整备器械。诏令王渊处置，王渊交给王。王前往晓谕，只诛杀阻挠议事的刘彦，驱逐李民出去，捆绑小校二十九人送给王渊杀了他们，将李民隶属王军，分他的部众给大将张俊等人，事情于是安定。授予王京西等路捉杀内外贼盗。当时敌人再次侵犯河洛，王率领敢死之士在孝义桥作战，所杀已经数千人，而别将因为后军先退，敌众乘虚而入，王身上中箭如荆棘般密集，最终奋力作战得以脱险。后来到达汴京，审问先退的一军，都斩去左右脚趾示众，威令大振。从此军队不再失败。召还行在，授予鄜延路副总管，加封平寇将军，承节带御营统制如旧。不久，诏令王率领所部前往山东。王听说皇帝车驾前往钱塘，于是由海路前往行在，当时是建炎三年。还没到，有副将段恩逃到都城，谎称王的军队溃败陷于敌手，物情震骇。殿前统制苗傅、刘正彦一向怀有异心，听说王陷没，不再忌惮，于是勒兵反叛，杀死签书枢密院事王渊及内侍数十人,奉太上皇居住在别宫，凶焰炽盛。神武中军统制官吴湛又暗中与他们同恶。王在海上听说变故，望着朝廷痛哭，举杯祭神说：“誓与此贼不共戴天。”船中士卒也都痛哭思奋。当时礼部侍郎张浚在平江，正商议讨伐叛乱，与诸将环坐，计策没有得出，听说王将要到达，互相庆贺说：“韩公到来，此事必办。”王到达，见到张浚，一起号哭说：“为何犹豫？”当天与张浚定下复辟的计议，于是先于诸将启程。当时道路上传言，说正彦谋划挟持皇帝出逃，中外惊恐。王说：“贼人一向知道畏惧我，我到了他们敢这样吗？”不久命令偏将张世庆搜索断绝各路邮驿，使伪命不能通行，到嘉禾制造攻具很急，傅正彦假传圣旨制止。王将要授予节钺，王不接受任命。恰逢江淮两浙制置使吕颐浩也来了，王在郊外迎接拜见。吕颐浩问说：“贼计没有其他忧虑吗？”王说：“他们依仗势力凭借众势，胁迫索取铁券，自认为不死，哪里有其他忧虑？”又问：“可以必胜吗？”王说：“以顺讨逆，为何不胜？”吕颐浩说：“知彼知己，可以作战了。”当时杨国夫人

译等到苗传、刘正彦在传军防守非常严密，韩世忠毫无顾忌。恰逢隆佑太后宣见杨国，杨国前往传军，欺骗说：“太尉做了这样的事，公来了，对太尉来说怎么样？”苗传于是屈膝下拜说：“愿意奉兄嫂之礼，已备好鞍马，烦请夫人好好代为转达。”当天入见隆佑太后，太后详细询问，握着杨国的手垂泪说：“国家艰难危急到了这个地步，太尉首先来救驾，可以让他迅速清除宫阶。”杨国奉诏驰出都城，在路上遇到苗传的弟弟苗翊，告诉了他缘故。苗翊脸色大变，自己揪住耳朵。杨国察觉苗翊意图不善，更加急速奔驰，一天一夜在嘉禾与韩世忠会合。韩世忠见到他惊讶地说：“你们还在吗？”不久苗翊的诏书送到，韩世忠说：“我只知道有建炎皇帝，哪里知道有明受？”斩杀了使者，烧毁了诏书，进军更加急迫。苗传等人非常害怕，派遣将领张永载谢罪，并且拿出御札说：“知道您已经到达秀州，远来不易，我住在这里非常安宁。苗传、刘正彦本来为了宗庙社稷始终如一，值得嘉奖，您应当知道这个意思。普遍告知各位将领务必协和，以安定国家。”韩世忠知道胁迫求取诏旨不是太上皇的本意，告诉张永载说：“天子如果复位，事情才可以缓和，不然我今天以死决一死战。”贼人听到这话，知道无法化解，当天就恢复了太上皇的帝位。韩世忠日夜兼程，承宣使张浚派遣三千士兵援助韩世忠。韩世忠考虑到部下有的不是平时所安抚的，于是全部收拢家属到军中。等到在临平交战，将家属的船停靠在岸边，因此士兵登岸，攻打贼人没有一个不效命的。贼将苗翊、马柔舌用重兵背靠山势、阻挡河流布阵，并且在中流树立木头作为鹿角，以阻碍行船。岸边泥泞不可驰骋，韩世忠于是下马挥戈，命令军中道：“今天应当以死报国，如果脸上没有带着几支箭的都要斩首。”士兵殊死搏斗，转到剪刀山下，贼人用数千张神臂弓拉满弓等待。韩世忠瞪眼大呼，挺刃径直向前，贼人惊退，箭来不及发射，连续作战都大获全胜，直抵北关门。苗传、刘正彦自任江东制置使副，率领数万禁军逃跑。朝廷担心他们最终逃脱，下诏能活捉苗传、刘正彦的，有官职的人转任承宣使，无官职的人授正任观察使，其余抓获逆党的人，赏赐各有差别。韩世忠入朝行宫，跪拜且哭泣说：“逆贼不道，君主受辱臣子死，臣愿意接受命令捆绑这两个逆贼。”于是上奏说：“逆贼拥有数万精兵，距离温州、福建很近，万一逐渐形成巢穴，更加难以扑灭。臣请求迅速除掉他们，不知圣意是想活捉他们呢？还是斩首献上来？”太上皇说：“能杀他们就足够了。”韩世忠说：“臣发誓活捉他们，在都市公开处决，为宗庙社稷洗刷耻辱；不然就是臣欺瞒上天。”殿前虎贲中有宋金刚、张小眼两人，号称力气大，韩世忠请求让他们跟随，想要让他们抓获俘虏。韩世忠当时所率领的才几千人，请求只带所部行动。太上皇认为他壮烈，斟满大杯为他饯行，于是握手交谈。太上皇说：“统制吴湛辅助两个叛贼作乱，你知道吗？”韩世忠说：“这容易对付。”当时吴湛已经不自安，严密布兵作为护卫。韩世忠到吴湛那里与他说话，亲手折断他的中指，于是擒获他出门，门下的兵卫惊扰，韩世忠按剑呵斥他们，没有敢动的。又亲自擒获吴湛的党羽王世修，同日被处死。韩世忠于是出发，下诏任命为武胜军节度使、御前左军都统。韩世忠兼程追袭贼人，刚刚包围三衢，听说官军到来就解围离去，将要趋向上饶。韩世忠担心他们或许在闽广滋蔓，直接从浦城捷径出击，迎击到渔梁驿，与贼人相遇。半夜率领军队距离浦城十里，贼人跨越溪流占据险要设伏，刘正彦驻扎在溪北，苗传驻扎在溪南，相约互相呼应。不久交战，部将李忠信、赵竭节依仗勇猛陷阵，马彦溥驰援战死。韩世忠挺枪径直向前，贼人望见惊叫：“这是韩将军！”于是溃败，擒获苗传、刘正彦以及苗传的弟弟苗翊，派遣所请求的两个虎贲护送俘虏献给行宫，在建康市斩首。军队返回到蒋山，太上皇派遣中贵人赐给金合茶药，并御书“忠勇”二字表彰韩世忠的旗帜。下诏说：“余杭之难，您首先奋起忠勇，已经攻破凶逆，朕的复辟，只有您的功劳。”任命为检校少保、武胜昭庆军节度、御前左军都统制。杨国从硕人超封为国夫人。制书说：“智略优秀，无愧前史，给予内中俸禄以示报答。”功臣妻子给予俸禄，从杨国开始。改任武胜定国军节度使，依旧任检校少师、御前诸军都统。金人乌珠入侵，车驾再次幸临临安，命令杜充以尚书右仆射守建康，韩世忠守镇江兼制海道。韩世忠正在秀州青龙整治船只，不久，杜充以建康叛降于乌珠，乌珠于是从建康夺取宣城，直到广德，径直趋向临安，车驾又幸四明。韩世忠听说后急忙以舟师赴难，还未出发，乌珠听说韩世忠在京口，立刻率领三十万骑兵北还。韩世忠立即上奏愿意留在江上，剿除使绝南牧之患，于是提兵截断大江以邀击他们。先降服了他的将领铁爪鹰李选。太上皇赐札说：“最近在会稽，吕颐浩献议，想要会兵京口，邀截归路。立即阅览来奏，以及图上方略，实在契合朕心。只有您忠愤的诚意，谋虑的审慎，千里之外不谋而合。观看规图，深深嘉叹。现在把获得的敌资财物帛，全部给将士，并降下空名诰札二百道，用来资助激赏。”乌

译乌珠派遣使者前来探问，韩世忠也派遣使臣石皋回报。双方约定日期交战，战斗了数百回合，敌军始终无法渡江。乌珠再次派使者送来言辞，愿意归还掠夺的财物，请求借路通行，韩世忠不答应。乌珠请求增加名马作为补偿，韩世忠还是不答应。敌军于是增兵仪真，兵势逼近建康。乌珠的军队驻扎在南面，达兰的军队驻扎在北面。韩世忠率领海船在江心，与南北两面的敌军交战，在黄天荡相持了四十八天。乌珠处境非常困窘，请求谈判，韩世忠应答自如。当时韩世忠佩戴着金凤瓶传酒畅饮，展示给敌军看。敌军看到韩世忠从容不迫，神色更加沮丧。于是苦苦哀求借路，韩世忠说：“这并不难，只要迎回两位皇帝，恢复旧日疆土，回去向明主复命，我足以保全你们。”乌珠无言以对。又过了几天，乌珠请求登岸，约定由两人陪同去见韩世忠，再次提出前面的恳求但言辞不顺，韩世忠愤怒地斥骂，拉弓准备射他，乌珠急忙骑马逃走。敌军自知兵力疲惫、粮草耗尽，久留可能会发生变故，而韩世忠的水军驻扎在江心，划桨进退飘忽如同神灵。所有古代的渡口津口，都被韩世忠用八面兵力控制扼守，生路几乎断绝。于是敌军在一个夜晚偷偷开凿三十里小河，从建康城外连接到长江，以疏通漕渠，杀白马、挖妇女的心来祭祀。乌珠自己割破额头祭天，侥幸风浪稍停，偷偷装载物资逃跑。韩世忠的间谍得知他们的阴谋，率领全部水军督战，恰逢风弱帆缓，敌军得以乘坐轻舟渡江逃走。当地人称这条河为番人河，后来秦桧主张议和，改名为新开河。在此之前，韩世忠在镇江治军，曾说：“这里的形势，没有比金山龙王庙更重要的了，敌军一定会登上这里观察我的虚实。”于是派遣偏将苏德率领二百人埋伏在庙中，又派遣二百人埋伏在岸边，约定说：“听到鼓声，岸上的士兵先出击，庙里的士兵随后出击。”几天后敌军到来，果然有五个骑兵奔入庙中，庙中埋伏的士兵大喜，先击鼓出击。五个骑兵挥鞭奔驰，只抓获了两人。有一人穿着红袍骑着白马，虽然坠落但跳起来骑马逃脱。审问这两人，说是乌珠。这次行动中，乌珠仅以身免，俘虏和杀伤的敌军不计其数，遗留的辎重堆积如山，被掠夺的男女得以获免的不知有多少，又缴获龙虎大王的战船一千多艘。捷报传到朝廷，太上皇赐信说：“你近来统领水军，拦截攻击强敌，忠勇的气节，远近闻名。在大江上相持，将近两个月，杀伤敌军无数，俘获很多。所有已立战功的人员，早点把功劳状呈上来，应当优厚地给予推恩。”又赐信说：“北方的战马饮于长江，大肆残虐，你感激奋起，慷慨自期，独自率领全军，前往拦截归路。将士效命，水陆齐攻，捷报迅速传来，杀获众多。想到你的忠劳，不忘嘉奖赞叹。”不久，韩世忠被任命为检校少师、武成感德军节度使兼神武左军都统制。当时闽中多次发生大盗，荆湖地区震动骚扰，朝廷派出禁军，派遣辛金宗讨伐，军队疲敝不能平定。福建帅程迈、监司侯悫等人极力请求改命将帅，奏章上了四十三次。太上皇于是任命韩世忠为福建、江西、荆湖南北路宣抚副使，参政孟庾随行。贼人范汝为占据建安，众超过十万，甚至僭越制造黄红伞等物。韩世忠说：“建安位于闽岭上游，如果贼人顺流而下，那么七郡都将成为血肉之地。”于是挑选轻锐部队航海，直趋福唐，拥众而上。福建帅迎接拜见，并且说贼人正锐利，应该稍作休息等待元宵夜。韩世忠笑着说：“我将在元宵夜凯旋来见您。”于是斟酒告别。军队驻扎在延平剑潭，水流湍急险恶，贼人烧毁桥梁来抵抗我军。韩世忠策马率先涉水渡江，军队于是渡江，士气更加倍增。距离建宁一百里左右，贼人堵塞所有道路，埋下巨木作为鹿角，散布竹签铁蒺藜和陷马坑，凡是能够抵抗王师的，无不使用到极致。韩世忠立即命令各军偃旗息鼓，舍弃正道，让各军选择便利之处，沿着山沟溪流，披荆斩棘，于是到达郡城的凤凰山，绕到贼人背后，俯瞰城邑，如同在井底。火楼、巨石、天梯、云梯一百道同时进攻。范汝为震惊恐惧，以为是从天而降。五天城陷，范汝为逃窜到回源洞中自焚。又有陆必强、叶铁骨、陆必先、张弓箭手、熊致远等人，都号称贼人的骁将，分兵四处劫掠。而叶谅另外率领一军再次侵犯邵武，韩世忠全部擒斩了他们。总共杀贼众三万余人，生擒首领张熊等五百余人。依附贼人的士人如施逵、谢向、陆棠等人，都被戴枷锁送到行在。于是命令军人全部驻扎在城上，不得下来，在城的三个角落树立旗帜，让士民自行辨别。农民给予牛和谷物，让他们耕种；商人放宽征禁；为贼者，让百姓得以报仇；被胁迫跟随的，宽恕遣散。建安的人民，自以为蒙受再生之恩，家中建立生祠，共同刻石记录此事，至今供奉香火非常谨慎。太上皇赐信说：“省奏范汝为已经灭亡，于是解除了我对南方的后顾之忧。其余零散的贼党以及叶谅等人，想必已经招捕，务必随宜处置，不要留下后患。”又赐信说：“你近来擒获敌人，安定一方，不仅秋毫无犯，给耕夫牛只，使他们不失农时，即使是古代名将又能超过你多少？我刚开始听到这个消息，高兴得睡不着觉。这是威爱兼得，体现我的至仁加惠于百姓。你的劳苦，实在让我永远怀念。”韩世忠于是条奏江西湖南群寇，必须及时平定，乘胜扑灭，势如破竹。诏书听从了他的建议。韩世忠率军回到永嘉，好像将要休息的样子。不久经过括苍、上饶，直达豫章江滨，连营数十里。贼人

译没有料到王爷突然到来，以为是神兵天降，大惊失色。于是曹成、马友、李宏等人相继前来投降。王爷将他们全部分配到各军之中，当天便移师前往长沙。山东贼寇白毡笠刘忠，拥有部众数万人，曾经与乌珠辗转交战，势均力敌，向南占据祁阳的白绵山，自行在额头上刺字，号称花面兽。山中地势险峻重叠，军营栅栏相望，整整一年没有人敢触犯他的锋芒。王爷刚到，就想要迅速攻击他，说：“如果拖延时日，湖南百姓就要灭绝了。”庾不可说：“功劳侥幸已经成就，而军队疲劳，如果再进军白绵山，假如不能取胜，以前的功劳就全部废失了。”王爷说：“用兵打仗的利害关系，世忠已经考虑得很周详了，这不是参政您所知道的。请给我半个月期限，我应当快马加鞭献上捷报。”庾不可不能改变他的主意。王爷就率领所部军队与贼寇对峙，于是下棋饮酒，按兵不动好几天，众人无法窥探他的意图。一天夜里，他独自与亲信苏格穿着便服，率领少量骑兵，直接穿过贼营。守夜的人喝问，王爷说：“我是王。”原来王爷已经侦察得知贼寇中约定以“我”字为暗号，所以所到之处没有人怀疑，于是巡视全营后出来。高兴地说：“这是上天赐予的机会。”当即下令明天攻破贼寇后会餐。于是命令各军拔除栅栏前进，先派遣精锐士兵两千人衔枚夜行，埋伏在白绵山上。告诫说：“贼寇必定倾巢而出迎战，如果迅速驰入夺取中军的望楼，驻扎军旗张开伞盖。”不久贼寇用三万人迎战，战斗从寅时持续到巳时，贼寇的精兵轮番出击，胜负未分。一会儿，所派遣的两千精锐士兵在贼寇的望楼上树立旗盖，传呼声如雷鸣。贼寇回头观看，惊愕不已，进退失据，于是溃败混乱。王爷就传令军旗指挥上下夹击，将士们争相奋勇，大破贼军。追击斩杀刘忠于小舟，将首级传送到京城。下令敢掠夺妇女儿童的斩首，湖南于是平定。战胜的那天，与庾不可约定的期限完全吻合。下诏授予太尉，其余官职照旧，又赐信说：“出兵到现在将近一年，因为您的劳苦，使我忧心忡忡。近来李宏败坏根基，刘忠战败，更加彰显我们的武威，震慑凶恶的贼徒，朕非常赞赏。况且到了防备秋敌的期限，惦记着对狄人的怨恨，您应当整顿军队归来，竭尽智力和体力，来谋划大功，到那时喜悦就可以知道了。”王爷接受符节出征，扫清三方。太上皇认为他的功劳伟大，下诏枢密院将功劳状颁布给内外各位将领，各自务必振奋勉励，共同成就中兴大业，以光耀史册。军队回到建康，于是设置背嵬亲随军，都是勇猛绝伦的人。授予开府仪同三司，节制权力依旧，担任淮南东路宣抚使，在泗州设置官署。第二年，担任建康镇江淮东宣抚使，驻守镇江。这一年，乌珠与帅塔布伊尔联合三路军队入侵，骑兵从泗州攻取扬州，步兵从楚州攻取高邮，尘土飞扬遮蔽飞鸟。太上皇赐信说：“看到您平定楚地的奏报，实在令人惊叹。现在敌人士气正盛，又都是小舟轻捷，可以横渡长江直接过河，想必您的谋略已经确定，可以保证没有忧患。更应当率领勉励将士，合力剿除这些敌人，这也是您前几天所论奏的。浙西距离行在不过几十里远，朕非常担忧。您忠愤忧国，朕向来知道，协力渡过艰难，正在今天，务必多加谋划以决定万全之策。”又赐信说：“朕因为逆臣刘豫在外勾结强敌，驱赶率领我们的百姓，派遣军队向东，观察他的意图，必定想要图谋危害国家，这是人神共同憎恶的，天地所不容的。您是国家大臣，忠心王室，忠愤之气，想必确实相同。现在敌人侵犯真州、滁州，已经逼近江边，而建康各渡口向来是敌人冲击的要害，万一泄露防线，关系到存亡。您应当合力一心，以赴国家的急难，先整顿守备，慢慢谋划进取，不要错过战机，以落入贼寇的计谋。朕虽然没有德行，无法治理国家养育百姓，但祖宗的恩德还在，人心应当深深怀念，历代涵养的恩德，永远流传千载忠义的壮烈。说到这些，应当体会朕的至诚之心。”王爷接受诏书感动哭泣说：“至尊如此忧劳勤政，臣子怎么还能苟活？”于是从镇江渡江增援，以前军统制解元守卫高邮，等候对方的步兵，而王爷亲自率领骑兵前往大仪，以抵挡淮泗的贼寇。砍伐树木作为栅栏，自己切断归路，大会将领佐官说：“金人马步分道并进，车驾正在江南，如果不胜，必定成为国家的忧患。各位奋起忠义来报国，就是现在了。”我平生恨没有死路，所以拔桥断路，表示没有生还的希望，于是大宴士兵，等到战士都感动振奋，士气自然百倍。恰逢朝廷派遣魏良臣出使。敌人到达维扬，王爷设酒送别，酒杯刚举过一两次，流星庚牌接连到来。良臣问缘故，王爷说：“有诏书移屯守江。”于是撤去炊具，班师回朝。良臣暗自高兴，快马离去。王爷估计良臣已经出境，于是上马，命令军中道：“看我的鞭子指向哪里。”于是六军大集，向北行进到大仪，勒令精兵分为五阵，设置埋伏二十多处，告诫听到严鼓的节拍，就依次起来攻击。良臣到达敌营，敌人果然问“我方军队的动静是否都像你所见的那样”，良臣如实回答。乌珠号称懂军事，听说大军仓促南还，非常高兴，与群酋厉兵秣马，直奔江口。到大仪五里左右，王爷放任敌人的骑兵经过我军的东面，直接向北传递小旗，鼓声一响，伏兵四起，我军旗帜与敌军混杂出现，敌军混乱，我军队伍依次推进，步兵各持长斧砍马腿，敌人全副武装陷入泥沼，弓刀无法施展。王爷东西指挥劲骑，四面践踏敌人，敌人大多乞降，其余都奔溃，追杀数十里，乌珠乘坐千里马以

译韩世忠率军撤退，战场上堆积的尸体如同土丘，擒获了骁勇的将领塔布伊尔、女真千户长五百余人，缴获战马五百余匹，器械辎重堆积得与平山堂一样高，军威大振。乌珠退回泗水之上，召来良臣责问其出卖自己的罪行，要将他斩首，良臣用好言求情才得以免死。解元到达高邮，也遭遇敌兵，他设置水军沿河两岸布阵，我军将士都愿意效死力，敌军整队轮番出击，一天之内，双方交战十三次，士兵体力稍显疲乏，相持不下。韩王派遣成闵率领精锐骑兵前往救援，成闵与解元的军队会合，再次大战，俘虏了女真人及千户长等，敌军败退离去。不久韩王赶到，在淮河一带穷追猛打，敌军再次大战，败溃奔逃，互相践踏，淹死溺亡的人不计其数。捷报接连传来，群臣入宫祝贺。太上皇说：“韩世忠忠勇，朕知道他必定能成功。”赐下诏书说：“听说你独自抵抗强敌，剿杀敌人数以万计，将他们驱逐过淮河，全军凯旋，非常安慰朕的期望。”乌珠倾全国之力来侵犯，倚仗势力欺凌边境，如果不是你智勇冠绝当世，忠义为国，怎么能冒着箭石，率先士卒，以少胜多，如此俊伟。朕深深挂念你亲身披甲作战的辛劳，将士们摧锋陷阵的苦楚，日夜震惊悲恻，痛切于心。得到你的捷报，顿时释怀。起初敌军倾国来侮，朝廷误判形势，有人劝太上皇前往其他地方避难，于是下达旨意商议解散各官府机构，舆论哗然。只有宰相赵鼎与韩王的意见相合，说：“作战如果不胜利，再走也不晚。”至此敌军已经溃败，韩王从淮上振旅凯旋，江东于是安定，所以评论者将此举视为中兴第一功。韩王被任命为少保、武成感德军节度使、淮南东路的宣抚使，在镇江设置官署。韩王在镇江的一天，正与各位将领聚会饮酒。敌帅达兰以之前的失败为耻，又用书信和礼物来约定交战。韩王当即在席间派遣伶人张轸、王愈之拿着柑橘和茶作为回礼。回信的大意是：“元帅军事辛苦，下谕约定交战，怎敢不迅速整理行装，来奉承您的指挥呢。”达兰理屈，最终没有来。不久，敌军全军撤退。然而各位将领徘徊观望，没有敢渡江的。韩王独自请求移军到边境，经营中原。太上皇赐下诏书说：“昨天因为敌军逼近，议论的人主张经营淮甸，人多畏惧前往，你独自慷慨请缨以身承担责任，朕因此嘉奖你。”又说：“现在听说全军渡江，威名远播，你的妻子儿女同行吗？刚到那里，医药饮食，恐怕没有准备齐全，有什么需要的，一一奏报上来。”改任为武宁、安化军节度使，仍任少保，充任京东、淮东路的宣抚处置使兼营田大使，在楚州设置官署，兼节制镇江。当时楚州屡次遭受残杀掠夺，城邑房屋都成了废墟荆棘。韩王到达后安抚聚集流亡百姓，通商惠工，修筑新的营垒，民心安定巩固，军气日益振奋。于是过去那些灰烬瓦砾的地方，变成了雄伟的都会府城，俨然成为国家的长城。刘豫暗中派遣军队入侵，每次都被韩王攻击击退，生擒伪知镇淮军王拱以及食粮军数百人，献给朝廷。这一年敌军又侵犯涟水，韩王迎击杀死其将领孙统领，追击到金城。当时刘豫的精锐部队全部驻扎在宿迁圣女墩，韩王用轻兵攻破他们，转战到徐州的驾口。军队已经单薄弱小，而敌军的援兵额哩页、索吉舍人相继赶到，于是用背嵬轻骑五百人冲击他们，被敌军包围。韩王突围带领众人杀出，又乘势掩击，越过落马湖五十多里，杀伤敌军不可计数。进攻淮扬，早晚即将攻下，恰逢诏令班师，韩王急忙返回。途中遭遇伪齐军队刘猊率领金国三路都统太一贝勒、凿山水晶相会，青州五路都统、东平府总管以及乌珠举兵从河间与各道会合。韩王结阵面对敌军，派遣小校郝彦雄进入敌军阵中，大声呼喊说：“穿锦袍戴毡帽，骑骢马站在阵前的，是韩相公。”众人责怪韩王，韩王说：“不这样做，不足以引诱敌军。”等到敌骑到来，韩王先用几匹马挑逗他们，杀死了两个引战的人。各位将领乘势进攻，大破敌军，尸体横陈三十里。捷报传回，太上皇赐下诏书说：“你确实存有报国的忠义，独自奋身长驱渡淮，力战破敌，俘虏敌军，安抚遗民，眷顾你的忠义。”辛劳实在值得嘉叹。然而王师出征，本是为了慰问百姓，上将的威严，尤其应该持重。军旅之外，不要违背节制的宣示，深深体察我的关怀，不负朕的倚重。特别授予横海、武宁、安化军节度使，赐予扬武翊运功臣，仍任少保，充任京东、淮南东路的宣抚处置使，兼营田大使。韩王因为承袭的楚州单薄弱小，正当寇贼冲要，寇贼到来无法防守，于是增修扩大城墙，亲自督役，役使不劳民而城墙坚固，百姓依靠它而无恐惧，家家户户建立生祠来报答。先前移驻山阳与敌军接壤，韩王于是多派间谍结交山东豪杰，让他们在紧急时作为呼应，东人以及太行群盗大多愿意接受约束。金人废黜刘豫，中原军队溃散，盗贼兴起，韩王认为时机不可失，上奏请求全军北讨，招纳叛逃者，为恢复中原做打算，恳请诚恳急切。太上皇赐下诏书说：“阅览你的奏章，充分看到忠义许国的意思，深深嘉叹。现在疆场之事，以安静为先，变故在对方，不必干预，应当坚守信约。你应当明确远斥候，谨慎巩固封疆，以防备不测，符合我的心意。”不久秦桧议和，各位将领已经屯驻建康及武昌，诏令韩王移屯京口。韩王上奏极力论述敌情不可测度，他们的将领将用计

译请延缓我的军队，请求独自留下这支军队来掩护江淮地区。太上皇赐予手诏说：“看了奏章，想要依旧留驻在淮甸，发誓与敌人决一死战，我已经全部知晓。我被强敌逼迫，流落在海外角落，常常慷慨激昂地怀有恢复中原的志向，只是因为连年战事力量未能振奋，姑且郁郁地停留在这里。自从去年冬天敌人深入，你首先挫败了他们的锐气，鼓舞了我六军，人人百倍勇敢。等到他们暗中撤军逃跑，而你又率先移驻淮甸，进取的计划，依靠这个作为基础，我非常赞赏。前几天担心老弱家属或许有不方便，委托你斟酌考虑，现在得到你的奏章，更加看到你的忠诚，即使是古代名将又怎么能超过你，使我肃然起敬而感叹，认为有这样的臣子，祸难不足以平定。”古人有话说：“军营以外的事，由将军决断。”现在既然营垒驻扎安适便利，控制得当，你应当自行处置，不要再拘泥固执。至于军饷等事，已经命令三省施行。起初国家军政日益修明，敌军屡次受挫，于是阴谋阻挠我们的事情。秦桧从沙漠回来，极力劝说太上皇委屈自己与敌人讲和，裁减军队罢免将领，朝廷派遣使者交割河南境土，敌人也派遣使者来商议，但使者名字不谦逊。当时秦桧主张议和非常有力，从大臣到老将众口一词阿谀附和，唯独你慷慨激昂地上奏章十几篇，为太上皇陈述议和不可行的状况，大致认为敌人诡诈。况且陕西各路出兵，是产马用武之地，难道肯真实交割？又说：只怕以归还土地为名，先要求山东、河北等路的军民以及北人归附者离开这里，声势动摇人心。我们如果过于卑屈，深怕人心离散，士卒沮丧。又说：现在正是君主受辱臣子应死的时刻，我愿意效死节，激励士卒，率先迎敌，期望通过决战来决定成败。如果不胜，陛下委屈听从议和，也不晚。又说：像王伦、蓝公佐交割河南地界，没有符合约定，欺骗朝廷，即使给予王爵，也不算过分。请求让他们向朝廷提供确实无反复的文状，作为后来的证据。如果我的话虚妄，日后事情成为空文，也请求重加刑罚。他的话深切恳切，出于忠诚。并且请求单骑赴阙面奏。太上皇率领优诏褒奖回答，大致说：你勇冠当世，独当一面，国威已经震动，和议渐渐和谐，南北兵民可以指望休息。究其根源，你的功劳居多。你应当保护来使，不要导致疏忽。请求入朝奏事，等有机会，当即召你。众人正怀有疑虑，边疆事情重大，正倚重你，不可以暂时离开军中。后来敌人果然违背约定，如王所说。秦桧非常恐惧，立即上疏说：我听说德行没有固定的老师，以善为师；善没有固定的主人，协调一致。这是伊尹辅佐商汤‘咸有一德’的话。我昨天看到金国达兰有讲和割地的提议，所以赞颂陛下取回河南故疆。不久乌珠杀害他的叔父达兰、蓝公佐归来，和议已经改变，所以劝陛下制定吊民伐罪的计策。又说：如果我的话不可行，就请求罢免我，以明白孔子‘陈力就列，不能者止’的道理。他的言辞反复没有依据，因此天下佩服王的精识，而尤其怨恨秦桧更深。乌珠再次陷落三京，又侵犯涟水。太上皇赐予手诏说：金人再次占据已割让的土地，你素来蕴藏忠义，相互深深愤激。凡是对境事宜，可以结纳招徕等事，可以极力便宜行事。如果事情稍重，就具奏前来。王于是率领背嵬军由加口破敌，直接进入伪守赵荣以宿州投降，李世辅以亳州投降。诏令授予少师，其余官职都加恩慰劳。敌都统周太师，率领大军入侵，水陆并进，还未渡过淮河，王与敌人在淮上接战，又打败他们。于是夺取刘泠庄设伏掩击，于是到达沂水，他们溺水不知其数。又派遣偏将王胜攻下海州，夺取怀仁等县，攻破千秋胡陵大寨，擒获敌方主帅郭太师。依照以前的功臣，三镇节钺，淮东宣抚处置兼河南北诸路招讨使营田大使，封信国公。这一年敌人侵犯淮西，殿帅杨存中联合宣抚使张浚的军队，在钟离交战，未能攻克。诏令王赴援，敌人别军数万屯驻定远，王派遣成闵以轻骑击破他们。转战数日，乌珠中克敌弓逃跑，他的军队大溃，于是夺取钟离。捷报传来，太上皇赐予手诏说：“听说你亲自率领将士与敌人接战，追逼直至城下，敌军马匹一发奔溃过淮，你已经收复州城。你的忠义之气，身先士卒，亲自遏制大敌，嘉奖感叹何止！况且你前后所料敌情，一一必中，今日的善后之策，更为深加思虑，处置后上报。”王于是上章极力陈述爵赏的泛滥，请求从今以后非破敌复境土不给予崇高资位，以堵塞侥幸之门。当时和议再次达成，秦桧权力日益盛大，异己者祸患如发矢。王再次危言苦谏，认为中原士民迫不得已沦于颠危，其中豪杰无不延颈以俟吊伐。如果从此与和，日月侵寻，人情销弱，国势萎靡，谁再振作？太上皇再次赐予手诏嘉奖。又请求与北使面议，优诏不许。不久再次上章力陈秦桧误国，词意恳切，秦桧因此深深怨恨王。不久尽撤边备，召诸大将还阙，王和张浚、岳飞授予枢密使副。王上表请求解除枢务，避宠乞闲，时论高之。

译当时是绍兴十一年。韩王又上表请求退休，朝廷不批准，任命他为太傅，依旧授予三镇节度使的印信，担任醴泉观使，进封为福国公，赐给都城宅第，享受上朝请见的待遇。那年秋天，显仁皇后的灵柩归葬，韩王在临平朝拜谒见。皇后因为只在北方听说过韩王的名声，特意召他到帘前问道：“这就是韩相公吗？”慰问良久。此后，每月赐予赏赐从未间断。第二年，进封为潭国公。十三年，进封为咸安郡王。十七年，因郊祀恩赏，改任镇南、武、安宁三国的节度使。太上皇多次召韩王与家眷在苑中宴饮，恩宠深厚，多次赐予名马、宝剑，其他赏赐和慰问接连不断。然而韩王已年老。二十一年秋天，韩王生病不能上朝，于是上表谢职，朝廷策命拜他为太师。探视疾病的使者在路上摩肩接踵。于是韩王召集所有故交列侯，勉励他们坚守忠义大节，烧毁百万欠条，亲自检视入殓衣物说：“我凭借布衣身份历经百战而位列公王，可以没有遗憾了。”于当年八月四日在私宅正寝去世，享年六十三岁。病危时，多次下诏宣召医生诊视。死讯传开，太上皇悲痛地停止上朝，追赠他为通义郡王，用内库的金帛各三千匹两作为丧礼资助，赐给尚方名马、龙脑香用于敛尸，服用一品官制，用来抚慰其家属极为周到。派遣敕使徐伸护持葬事，于当年十月庚子日在平江府吴县胥台乡灵岩山原野安葬。有诏命内侍在家中祭祀，又诏命奉常寺副卿在都门外举行路祭。子孙依次晋升官阶。娶白氏秦国夫人，梁氏杨国夫人，苖氏秦国夫人，周氏蕲国夫人。儿子四人：长子叫彦直，曾任户部尚书，现在是大中大夫延水县开国伯，食邑八百户；次子叫彦朴，奉议郎直显谟阁，早逝；次子叫彦质，朝奉大夫直徽猷阁，知黄州；次子叫彦古，起复朝奉大夫充敷文阁待知平江府兼节制水军，现在居家。最终完成蕲国夫人的丧制。女儿八人：长女嫁给已故朝散郎通判饶州曹沾；次女嫁给宣教郎冯用休；次女嫁给宣教郎知宣州宁国县王万修；次女嫁给从政郎刘莒；次女嫁给宣教郎宗正寺主簿胡南逢；次女嫁给承议郎充集英殿修撰主管佑神观的张子仁。两人出家为道士。孙子十七人：叫梴的，奉议郎太社令；叫杕的，奉议郎直秘阁；叫格的，宣教郎；叫枢的，承务郎；叫松的，通仕郎；叫相的，承事郎；叫椿的，承务郎；叫楷的，承奉郎；叫林的，将仕郎；叫森的；叫休的；叫楫的；叫杰的；叫本的；叫梓的；叫樟的。孙女八人：一人嫁给将仕郎王大昌，其余未嫁。当今皇帝乾道纪元四年，有诏特追封韩王为蕲王。又过了八年，才赐予谥号。起初韩王显贵时曾告诫部下及家人说：“忠是臣子不可一日忘记的，不仅应当常行，也应当常言。我虽然名世忠，你们不要以‘忠’字为讳。如果忌讳而不说，就是忘忠。我生前不取，死后也不享用。”至此得到谥号忠武。彦古禀承先父教诲，不敢推辞。君子认为这通达于孝道。唉！韩王兴起于西陲，布衣仗剑从军，不到十几年，功名与日月争光，何其盛大啊！担任平寇将军、都统制、宣抚使、常置使、营田大使、招讨使、枢密使，所担任的都是高官要职，而能更加彰显平定全闽、夷灭江西、剪除湖湘、歼灭苗刘、摧毁乌珠、大战大仪、开拓东海、捍卫扬楚、震慑淮阳的功绩，所面对的无非是强敌巨寇，而功业更加雄伟不可及。等到和议初定，北使稍有不恭顺，韩王就愤恨其对我君无礼，直言诛杀他们，并且下令所属州县不得稍有屈服。北使因此沮丧收敛。韩王生性不喜欢谄媚，事关国家社稷，一定在玉阶前弯腰流泪极力陈述。虽然不加文饰，但诚意真切，道理详尽，君主知道这是出于忠实，不认为他是冒犯。秦桧掌权，派遣中原人的亲属返回北方，其中有眷恋国恩不忍离去的，必定枷锁捆绑送行。甚至谋划派遣赵荣王，韩王力争说：“荣王不忘本朝而归，父母妻子全部遭屠灭，相公尚且忍心遣送他，难道中原再无希望了吗？”秦桧不听。岳飞之狱，韩王不平而问秦桧。秦桧说：“飞子云与张宪的书信虽不明其事，但体统上莫须有。”韩王勃然变色说：“相公‘莫须有’三字，何以服天下？”当时满朝畏惧秦桧的权力，都依附他作为自全之计。只有韩王在班列中一揖之外，不再与他亲近。每当建立大议直言，家人危惧，有时趁机劝止。韩王说：“现在明知其误国，却畏祸苟同，将来众目睽睽，岂可在太祖官家殿下吃铁棒吗？”言语虽然质朴但旨意深远，士君子至今传颂。受人恩惠则终身不忘。签枢王渊在韩王微贱时赏识他，待遇极厚。苗刘之乱，王渊首先遇害，韩王为他请求厚葬，料理其家业不遗余力。起初王渊轻视钱财崇尚义气，家中没有积蓄，有人劝他经营生计。王渊说：“国家以爵禄任用官员，使俸禄足以代替耕作。如果切切计较锥刀之利，我何必爱爵禄而不做大贾富商呢？”韩王敬服其言，所以握兵三十年未曾有贪污贸易之私。皇上所赐赏赐全部分给将士，将士因此

译乐于为他所用。太上皇推崇他的道义，体察他的廉洁，特意赐予江东永丰圩田来供给他的子孙。韩世忠又上书请求缴纳租赋，愿意与编户齐民一样，为权贵之家做出表率。太上皇想成全他的美名，听从了他的请求，下诏优厚地奖赏并晓谕他。他虽然厚待将士，千金也不吝惜，但到了官职爵位上，却吝惜得像爱护自己的肌肉一样。他曾对将佐们说：“为国立功，是人臣的本分。我之所以让你们的功劳超过赏赐，是为了留给你们的子孙。”天日昭昭，爵位俸禄如果虚受，最终必然招致祸患。日后作为国家的栋梁，尤其应当戒除这一点。旧制规定战胜后论功行赏必须以首级计算，军人贪得无厌，甚至杀害平民来希求赏赐。韩世忠起初建议不允许以首级计算功劳，然而其他将领保奏将士的武功时，左右各有队伍，只有韩世忠的部队必须确有功劳才奏报，终究不把丝毫虚名假借给人，因此淮东一路军队功劳最多，而获得崇高资位的人却很少。修筑楚州城时，他与士兵一同出力服役；黄天荡之战，杨国身在行间，他亲自敲击战鼓。在楚州安家时，编织苇箔做房屋。将士中有临敌怯懦的，韩世忠送给他妇女的头巾，摆设音乐大宴宾客，让他画上妇女的妆容，以此来羞辱他，那人往往因此感奋自励，后来多能拼死效力。他制造的兵器，凡是今天用来练习骑术的跳涧，用来练习射箭的洞贯，狻猊形状的盔帽，连锁式的铠甲，斧头中有掠阵斧，弓中有克敌弓，都是韩世遗留下来的法式。太上皇把他的法式下达给兵部，以及颁降给各位将领的就是这些。他曾经被毒箭射中，箭镞深入骨头，就用强弩把它拔出，十个手指只保全了四个，不能活动。身上金疮累累如同刻画一般，晚年以国公身份上朝请命，尤其能顺应道义进退，闭口不谈功名。自从罢免政事居住在都城，高卧十年，拄着手杖，穿着布鞋，戴着幅巾，纵情于林泉酒盏之间，好像从未有过权位的人，而偏裨部将往往身居高位显赫，节度使相望，岁时到门拜访，都谢绝遣退。群臣列侯想闻见他的风采却不可得，就在朝班中相约，望着韩世忠的眉宇而欣慰喜悦。至于外族远方之人，深闺妇女，都知道有所谓韩郡王的人，岁时就互相探问韩世忠年岁如何、安好与否，以此作为天下轻重之所系。而韩世忠终日淡泊，独好佛法，自号清凉居士。所以虽然权臣势力炽盛，韩世忠最被忌恨，却能从容始终，大概是《诗经》所说的明哲保身吧。临终之际，神志更加清醒，冠带整齐，合掌而逝。有诏令选择日期临奠，秦桧派遣中书吏韩城用危言胁迫诸孤，令他们务必辞谢。诸孤也遵循韩世忠的遗意，不敢屈服。韩世忠勤勉侍奉君父，上表恳请辞免达两次，太上皇勉强听从，他始终受到的恩遇就是这样。臣雄说：自从起翦以来，山西出将已经很久了，呼吸间如雷风，动摇山岳，战胜攻克，以勇略卓然闻名的人，在史册中不绝如缕。至于以智谋通达，以忠义为本，如古人所说的名将，山西大概没有几个了。秦汉以来，可以称得上智谋忠义如古名将的，像诸葛亮、郭子仪，大概接近吧？韩世忠本是山西的豪杰，与起翦相望，而他的智谋忠义超过前人，没有不及的地方。当叛贼张浚滔天之时，韩世忠闻变痛哭，士卒都哭，没有人能抬头看他，于是从海道直接返回。吕颐浩正以叛贼为忧，韩世忠说：叛贼既然取得了铁券，一定没有其他顾虑。吕颐浩又担心叛贼难以战胜，韩世忠则深入论述逆顺之理，知道一定能战胜。于是吕颐浩的计策才决定，叛贼最终被擒获。至于中兴之初，倡议西都长安，乘建瓴之优势，东向以图谋中原，朝议不听从，识者认为是深深的遗憾。等到维扬危急，皇帝南渡，各位将领都想向西撤退，岳飞、鄂州直接前往长沙，韩世忠独自认为现在已失去河北、山东，只有淮浙号称富实，如果又抛弃它，还有何地？太上皇嘉许采纳了在江东立国的谋略，于是才开始安定。臣雄曾经担任太史令，得以看到日历所记载的太上皇圣语非常详细。最后论战论和的奏章数十篇上呈，都计算无遗策，大概是所谓定大事、决大疑，忠义禀赋于天资，智谋出于人表，与山西以勇略著称的人，不可相提并论了。所以太上皇屡次赐诏说：“即使是古代名将，又能增加什么呢？”而皇上特意以忠武改谥号，大概是把韩世忠看作诸葛亮、郭子仪一流的人。只有两位圣上如日月般光明，了解臣子没有比君主更清楚的，德音铿锵，天下传诵。韩世忠得到这样的嘉奖，也可以说是死而不朽了吧？臣观察宣王中兴，如《采芑》、《江汉》等诗所述，蛮荆来威，王国庶定等事，虽然用来褒扬方叔、召虎的功劳，然而他任贤使能，达到这样巍巍的成就，则是宣王盛德的形容，光明伟杰，不可掩盖。臣愿意多采用周雅的声音作为铭诗，以彰显元勋，以歌颂尧父舜子知人之明，以称颂明指显耀韩氏，以昭示于亿万世代。其词曰：

译从前在宣和、靖康年间，国运达到极盛后转而倾覆，敌人入侵，人心不敬，神州大地震惊，天地重新开辟，真龙天子兴起，德行功业崇高伟大，如同周宣王、汉光武帝一般。凡是这些中兴大业，究竟是谁辅佐天命？正是当时的元勋，使国家得以安定。元勋是谁呢？就是师出蕲州的韩王（韩世忠）。韩王奋发于山西，那是起、翦那样的名将故乡，他手持铁胎弓，骑着悍马，拿着长矛，正值年少，气势震动山岳。等到侍奉徽宗皇帝，直至钦宗皇帝，天下兵乱，外部受阻内部纷争，韩王率先投入军旅，斩杀剪除敌人，在浙西、山东一带，功绩显著。霸府（指韩世忠的幕府）初建，他乘风云而起，扫清南宋都城，当时皇帝巡幸淮海之间，强盗如刺猬般纷纷起事，韩王解甲束戈，如同父亲命令儿子一样，皇帝驾临余杭，韩王征讨徐州，逆臣趁虚而入，颠覆常理，残害枢密大臣，都城血流成河，凶焰极其旺盛，震惊皇宫。韩王在海上，听到变故大声呼喊，对众将士说：“现在应当拼死效命，我与群凶不共戴天，山川鬼神都见证此言。”于是水军擂鼓进军，如雷动电击，扰乱凶徒，使他们胆裂魂飞，皇位得以恢复，乾坤清平，生擒首恶，在大街上斩首示众。有狡诈之徒吴曦占据富沙，流毒全闽，杀人如麻。大江以西，重湖之南，敌人如蜂屯蚁聚，虎猛狼贪，三方百城，方圆数千里，掠夺抢劫，声势相倚。朝廷谋划主帅，没有比韩王更合适的了，授予他斧钺，前往攻击敌人的咽喉，摧毁他们的巢穴，铲除他们的根苗。不到一年，三方全部平定，旗帜和军队奔逃，捷报相望。宽恕遣返被胁迫跟随的人，表彰区别善良的人，对于商人及其财产，我免除你们的赋税，对于农民及其田地，我资助你们耕种。仁义之师，崇尚吊民伐罪。皇帝有恩言说：“卿是古代名将，北方战马饮于长江，充满叛乱者投降，金陵不能支撑，屡次窥探上邦，韩王整顿虎旅，拦截归路，敌人虽然强大，望风震怖，海舰如云，在江中流，北挫援兵，南败归舟，水战陆攻，摧枯拉朽，杀伤无数，俘获万计，酋帅小聪明，仅脱其身，敌势逐渐消减，皇威更加显赫，敌人仍不悔改，才几年时间，倾国南侵，步兵骑兵分驰，其党羽成林，尘土遮蔽天空，九重宫阙制诏，罪己如汤，韩王说：‘唉，君父，晚食臣何生为，誓死报国！’部分将佐，直趋淮河岸边，亲自堵塞归途，示无生还，妙算既定，奇计先施，声言守江，已驻大仪众寡虽殊，我整彼乱，铁骑纷纷，马足俱断，四面鏖击，或降或屠，积骸为丘，洒血成渠，斩首献俘，千里相踵，骁将数百，不计辎重，偏裨在楚，也以捷报闻，韩王来穷追，敌师大奔，振旅凯歌。天子说：‘都世忠，忠勇敌，不足诛。’江左人心，恃此宁谧。中兴以来，武功第—。淮阳、锺离，莫非俊伟。平生战多，竹帛莫纪。韩王屯驻极边，志在清中原。和议既成，弛强铄坚。韩王之论和，忠愤激烈，利害皎然，黑白分明。圣主同意，权臣仇视。明哲令终，天实休之。谁不为将？谁不建功？动摇丘山，呼吸雷风。只有韩王天资，与勇将不同。通达智谋，本于忠义。大疑大事，决于片言。比较起、翦王，他超过他们。韩王出身寒素，饭糗衣纻。出逢盛世，蛟龙云雨。解衣推食，言听计从，任用不疑。天子之明，三镇节度使，三事典策，报功优厚。天子之德。惟圣天子，使臣以礼哀荣死生，福禄终始。重华神武志大有为。眷言勋劳，恨不同时。真王启封，贵穷爵位。忠武之谥，如葛如郭，八字褒奖。更瞻云章，谁克有勋上不汝忘。丰碑巍巍，亿载有耀。凡百臣子，思忠孝。”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上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上卷十四

（宋）杜大珪 编

《吴武顺王璘安民保蜀定功同德之碑》 王曮

干道八年春，侍卫步军都虞候臣吴挺一日在殿上奏事，哭着说：“我的先父吴璘，从身边部将奋起，自从太上光尧皇帝（宋高宗）朝都时，率先请求出征。等到我陛下即位，一心事君，不顾自身，尽力效劳，在西南积累劳绩，屡次受到褒奖厚待，而我无能，不能光大先父的远大事业。于是墓碑至今没有文字，以刻录后世，将要泯灭而无闻。希望陛下怜悯，给予吴氏恩宠，而赐予无穷荣耀。”天子说：“唉！只有你父亲吴璘勤劳王家，积累四十年，英风义声显耀明显。九命二伯，淑旗绥章，提高他的名位，尊崇他的物采。你吴挺以此刻在阡陌之上，赐名曰‘安民保蜀定功同德之碑’。”吴挺拜稽首，悲感若无所容。后来诏令翰墨之臣王曮说：“你为此作铭。”王曮承诏，辞不获命，于是论述次序而书写。谨按故太师奉国军节度使、新安郡王、追封信王、谥武顺的吴璘，字唐卿，德顺陇千人。曾祖父吴谦，追封魏国公；祖父吴遂，追封楚国公；父亲吴扆，追封鲁国公，都累赠太师。曾祖母李氏，祖母齐氏，母亲刘氏，

译封魏、楚、鲁三国夫人。王怀孕刚满七个月就生下孩子，情状异常，儿子鲁国公感到惊奇，说：“这孩子必定会使我们家族显贵。”王年少时便气节高尚，擅长骑射，十八岁时以良家子弟的身份跟随泾原军在西边作战。宣和三年，跟随统制杨可世进入燕地、河北，住在旅店，梦见妇人告诉他说：“我家在路上被抢劫，尸骨暴露在水边，希望相公怜悯，将遗体迁移到高地上安葬。”醒来后告诉同伴，查看果然如此，于是感动地安葬了死者。在歙蒲口行走时饥饿难耐，有位老人送来食物，王吃完后，再看那位老人却不见了，听到这件事的人都感到诧异。靖康初年，奋力作战击败西夏人，补授官职。随后在下邽击败金人，在三原作战，斩杀千户乌哩页。跟随兄长武安公吴玠收复华州，击败叛贼史斌，都因有功晋升官职，担任永兴军路书写机宜文字，调任秦凤路兼统领五军军马。有个号称王札手的著名贼寇，胁迫溃兵在鄠、杜一带抢劫，接连击败官军，抓获永兴府代理长官张公辅，妄立名号，气势嚣张。武安公发檄文命令王讨伐他，王先在箭上绑信，射遍贼军中说：“明天打败贼军，立旗为标志，先投降旗下的免除罪责。”贼兵得到信后心动。当时王所率领的部队不满千人，贼军将近万人，骑兵数千，半夜进军，天亮相遇，贼军将战阵动摇。投降旗下的，果然无数，乘势攻击他们。贼军占据高地，王派遣骁将，收敛旗鼓，轻装部队攻击其后背，贼军于是大败。斩杀王札手上报，俘虏他的党羽千人，晋升为武翼郎、阁门宣赞舍人。当时金人趁着富平之战的胜利，全部攻陷陕西西部，蜀地非常危急。武安公与王招募散兵数千人，保卫散关以东，名叫和尚原，训练士兵积蓄粮食，以扼制敌人要冲。绍兴元年，我军孤军驻扎在原上，朝廷音讯隔绝，兵少粮缺，将士家属往往陷于敌手，没有坚守的意志。有人谋划劫持王兄弟向北逃跑，幕府陈远猷夜间入内告诉武安公与王，立即召集众将，用忠义激励他们，歃血立誓。众将感动哭泣，抵御敌人更加尽力，于是在原下击败敌将摩哩。摩哩派遣两名将领乌噜、扎哈从阶、成出散关，又趋向和尚原，没立亲自侵犯箭筈关，企图夹攻必定击败我们。王击退两名将领，活捉首领温普，斩杀千户布察呼乌噜。扎哈再次合兵直抵原下，王奋力攻击，斩杀其将领乌噜，敌人败退。乘势进击，两名将领都逃跑，摩哩也失败，最终没能会合。当时武安公用弱兵对抗强敌，军政尚且严厉，士兵逃散，往往有整队诛杀的。王则厚待安抚他们，像家人亲爱一样，以辅助成就武安公的志向，所以士兵不敢触犯武安公的法纪，而乐于王的恩惠，作战没有不胜利的。遭遇鲁国夫人丧事，请求守丧终了，不被允许。因击败乌噜等人的功劳，越级晋升为武德大夫、康州团练使，赐带，提拔为秦凤路兵马都钤辖，统制和尚原军马敌人愤怒于他的连续失败，乌珠集结各道兵力十余万，誓必夺取和尚原然后进入蜀地，从宝鸡向南，列栅三十里。武安公严阵以待，王率军抵抗作战数日，率领劲弓强弩扼制敌人要冲，用奇兵在旁侧拦截，断绝其粮道。敌人不得休息，趁夜敌人将要吃饭，在军营中点火，又挑选精兵轮流射击其点火处，敌人不得进食。敌人修筑石城以自保，又俯瞰其城射击。敌人料定必败，于是决死一战。乌珠亲自统领作战，王也亲自督战将士，敌人分为三十多阵以抵抗我们。依次出战，王独自抵挡其冲要，随即攻破他们。敌人虽然困顿但仍整齐，到了神岔道狭窄处，伏兵发动于是大乱。王亲手杀死数百人，俘虏万户英格贝勒及首领三百余人，甲士八百六人。乌珠身中两支流矢，缴获铠甲兵器数以万计。再次因奇功，任命为康州团练使，升任代理秦凤路马步军副总管。当时，陇州迁移治所到方山原。二年，敌人包围它，将要陷落，在百查岭击败敌人，奋力作战解围，五战皆捷，晋升官职二等，代理凤翔府知府兼安抚事。三年，金人必定想用奇计夺取蜀地，于是攻打金、洋，在饶风作战，侵犯汉中。王当时驻兵和尚原，敌人害怕被掎其后，于是假装出兵趋向蜀地，反而从褒谷进入凤州，侵犯保安程、甘合、凤翔各路军，想经由和尚原下。王先用兵迎击保安程军，又亲自督率各军抵抗凤翔军于百家村，用正兵合击，用奇兵捣其腹心，都败退逃跑。晋升为荣州防御使，升任代理副都总管，知秦州，节制阶、文。当时买马之路长久未通，王首先开通它，用茶彩交易，用恩信安抚，招致小部族首领四十二国，买马之路通行至今依赖于此。武安公与王估量敌人，既然屡次失败不得志，必定大举与我们力争。于是预设堡垒在仙人关旁，名叫杀金平。四年春二月，乌珠、萨里汗等果然倾尽兵力十余万众，正式宣告由仙人关进取蜀地，列栅三十里，连绵不断。王以前在武阶，写信给武安公，说杀金平之地距离原上远，前阵散漫，认为必须设第二阵作关隘牢固其限隔，期望必死战则可取胜。至此，王乘驿车会师原上，金人已与我们对垒。武安公按照王的策略，更加修治第二隘，多列炮，积石如山。于是王命令众将说：“金

译敌人倾国而来，我们这些人报效国家正是时候。”于是慷慨激昂地用刀划地，发布命令说：“死就死在这里，敢后退的人斩首。”众将吓得两腿发抖，于是与敌人交战，敌军分为东西两路，来夹击我们。东路是四太子等，西路是韩将军等军队。敌人极其狡猾，东西两军遥相呼应，互相掎角，企图以持久战和必死之心困住我们。王身边的援军，只应对紧急战况。等到傍晚，敌军伤亡过半，但气势依然锐利。我军苦战已久，于是收缩防线至第二道关隘以引诱敌人。当时军中颇有异议，想另选地势险要的地方防守。王愤然说道：“刚交战就撤退，这是不战而退。况且我估计敌人逃跑，不久了。请让武安公在夜里布置火鼓，更换旗帜。”等到天亮，军容焕然一新，乐声震动山谷，于是人人自我激励，有了必死的决心。等到敌人再次攻打我们第二道关隘，只见士兵两人穿着相连的铁甲，像鱼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向上攀登，攻城器具变化莫测如神。王督率士兵死战，并且射杀敌人两腋，敌人倒下一个，另一个随即跟上，经过几百次战斗，敌人的攻城兵几乎耗尽，于是逃入壁阳。因为备战而在夜间逃跑，前后斩首和俘虏的数量不可胜数，敌人从此不再窥视蜀地了。因功升任定国军承宣使，升任熙河兰廓路经略安抚使，知熙州，统制关外军马，仍然节制阶州、文州。五年春，包围秦州，攻克了它。六年，创立军名行营右护军，担任行营右护军统制军马。七年，升任陕西诸路都统制。九年春，改任行营右护军都统制，节制阶州、岷州、文州、龙州。金人已经废黜，刘豫归附我们河南地，幕府拟定表章称贺。王读后脸色凝重地说：“在朝廷休兵息民，确实是天下的喜庆。璘等人窃据高位，不能宣扬国家的威灵，也可以惭愧了。有什么可祝贺的？只应当待罪称谢就可以了。”幕府谢罪说来不及了。秋七月，任命为秦凤路经略安抚使，马步军都总管，知秦州。这一年，武安公去世。任命为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朝廷派遣签书枢密院事楼照出使陕西，会同众将商议将各军分屯陕西右部。王不同意，说：“敌人反复无常难以信任，恐怕有其他变故。现在我们将军队移驻陕西右部，蜀地关口空虚，敌人如果从南山直捣蜀地，牵制我们陕西右部的军队，那么我们就不战自败了。应当暂时依山扎营，控制敌人的要害，等到敌人情势显露，力量疲惫，逐渐可以进占。”于是只派牙校三队前往秦州，并且告诫阶州等山寨防备。十年，乌珠杀死达兰，金人再次侵犯河南，又任命王为行营右护军都统制，共同节制陕西诸路军马。那年夏天，萨里罕果然直趋凤翔，进入石壁寨，来牵制我们陕西右部的军队。陕西右部全部陷落，而王独自保全军队驻扎在蜀地关口，遏制敌人。川陕宣抚使胡公世将仓促召集众将商议军务，都说：“敌人趁我们没有防备突袭，而我们分屯的军队没有集结，应当退守青野原，稍微避开敌人的锋芒。”王后到，惊讶地说：“谁出此主意？可以斩首！敌人之所以轻易侵犯我们，是听说先兄去世，并且认为我们没有防备。现在如果稍微后退，就落入他们的计谋中了。”璘请求以身承担罪责，胡公认为他壮烈，于是与他一起发檄文责备敌人背信弃义轻举妄动，率领军队当天出发前往凤翔，分遣众将姚仲等在石壁击败扎哈，李永琪、向起等在扶风击破呼雅克、张太师，敌人残余兵力退保扶风城，又攻破它，连战皆捷，扎哈仅以身逃脱。驻扎大军于大虫岭，阵型有序，步兵骑兵相互配合，气象雄壮。萨里罕从西平原侦察说：“善于作战的人立于不败之地，这哪里可以较量！”于是萨里罕放弃蜀地关口而向北撤退了。秋九月，制书任命为镇西军节度使，充任侍卫亲军步军都虞候。十一年，朝廷出兵渡淮，宣抚司也接到旨意乘机进讨，于是将攻取之事委托给王。王受命出秦陇，前往拜别宣抚使胡公。胡公问战略方针从何而出，王说：“璘应当用三阵破敌，都让人莫测其意。”原来王袭敌的策略早已确定，而各军没有人知道。攻打秦州，州将武谊率众投降。当时金人统军和珍、希卜苏合兵五万，驻扎在丁刘圈。和珍善于作战，希卜苏善于谋略，两人都都是金军中老练的将领，并且占据险要地势自我巩固，前面面对峻岭，后面控制腊家城，一定认为我军不敢轻易侵犯。王揣知其情，于是直接宣告说：明天请战。敌人听后嘲笑。这夜，王率领各军衔枚涉渡渭水，命令说：靠近敌营才允许举火。距离敌营不到一里，万支火炬同时点燃，出乎敌人意料，敌人震惊害怕仓促备战。我军已经列阵，有人听到敌酋用马鞭敲击马镫说：我事败矣。王还推测希卜苏有谋略，一定认为我们急于求战，不肯直接出战。和珍依仗他的勇猛，应当可以挑逗引诱，于是派遣轻兵试探。和珍果然率兵与我军激战，数十次更替休息交替作战，恰好赶上我军三阵战况紧急。大将有请求说：“敌人居高临下，我们的战场不利，应当稍微靠近平坦开阔地带以引诱敌军，这样可以取胜。”王斥责说：“这样我们就逃跑而敌人乘胜追击了。敌人现在溃败，不要自己胆怯。”王穿着轻裘驻马阵前，指挥军队殊死作战。三阵之后敌人力量果然疲惫，最终如王所言。当时陕西右部长期隔绝王化，王一战而声震关中，三秦父老盼望官军不久东下，往往擒获敌人溃兵捆绑送来。王也经略并且将要大举，进围腊家城即将攻破，陕西右部州郡也依次递交书信投降

译于是讲和的诏书下达，于是班师回朝。胡人听说王取得了胜利，高兴地说：真正能履行诺言了。十二年，皇上赐予褒奖的诏书，召王到所在之地，授任检校少师，改任阶成岷凤经略使，回镇守原处。十四年，开始将利州路分为东路和西路，改任利州西路安抚使，将阶、成、岷、凤、兴、文、龙七州隶属其下。十七年，移任奉国军节度使，改任行营右护军为御前诸军都统制依旧担任安抚使，兼任兴州知州。当时和议正坚定，王独自严加防备，每天担心敌人到来。在这个时候，西路军队是天下最强的。二十一年，太上皇帝亲自书写手诏，因王守卫边疆安静无事，加封为太尉。二十六年，授任开府仪同三司，升任御前诸军都统制职务，判兴州。二十九年，册封为少保。王预料敌人将领会叛变，整备更加严密。三十一年，敌人果然背弃盟约，就地授任四川宣抚使。秋九月，金主完颜亮渡过淮河，大酋长噶珠号称西元帅，率兵扼守散关，游骑侵犯黄牛堡，紧急文书接连到来。王正因病请假，恰逢被任命为宣抚使，立即乘轿上路，只带牙校随行。驻扎在青野原，不久游骑退去。王说：“敌人用于自守的兵力不值得忧虑。”更加调动内地郡县的军队，分路进发，当面授予各位将领战略方针，所到之处都取得胜利。攻克秦州，擒获伪守将萧济及其部属前来，王立即叫他们上前吃饭，宣扬皇上的恩德心意，告知他们不必担心死亡，他们都感动哭泣。尚未攻下的城池听说后，争相想要归附。攻破陇州，收复洮州、兰州，俘获伪兰州守将安逺大将军温都乌页及州戍守将领明威将军完颜宗臣等八人。加封为陕西河东路招讨使。王的儿子吴挺与敌人连续作战，在治平寨，击溃敌军一万多人，斩首千户二十一人。金主完颜亮被杀。十二月，明堂礼成，进封为成国公。三十二年春，再次夺取散关及和尚原，赐予敕书褒奖晓谕，册封为少傅。王派遣都统制姚仲与吴挺率领东西两路军队攻打德顺。金人左都监从熙河率兵由张义堡驻扎在摧沙会，平凉的军队来援救。吴挺率兵在瓦亭交战，大败敌军。敌人畏惧我军，称我军为“天兵”。另派将领收复原州、环州。三月，各位将领攻打德顺，很久未能攻克。王知道士兵有懈怠之心，况且敌人将领已尽发西兵，内外合力来抵抗我们，于是单骑从秦州昼夜疾驰去视察军队，亲自率领数十骑兵奔驰到达四城，传呼南北之人，佩服王的威名，想认识他的面容以快慰先睹之愿。一听说相公到来，士气自然倍增。登上城墙叹息，不忍发射一支箭，城中的敌人已不战而士气衰竭了。于是巡视营垒、别栅要害，并且整治夹河战地，以预先将我军置于有利地位而将敌军置于不利地位。即使是随军负贩、奴隶无不区别安排驻地。等到交战，先用数百骑兵试探敌人，敌人一敲响战鼓，精锐士兵跃出奔驰冲击我军，于是敌军倾巢而出与我军交战。我军得以先整治战地，骑士没有不以一当十的。凡是在高低之间回旋曲折搏斗的，数以百计。王起初好像没有指挥，等到苦战很久，忽然传呼“某将作战不力”，那人就殊死搏斗。当时有观察的降将说：“自从我们跟随敌人百战，未曾见过像吴公这样的人，可以说是神了。”第二天我军再次出兵，敌人坚守壁垒不战。不久又天降大风雨雪，敌人庆幸得以休息，但力量实际上已经穷尽，当晚就逃走了。收复德顺军，市场没有改变店铺。王进入城中，父老迎接跪拜，拥住马头，几乎不能前行。当时朝廷派遣兵部尚书虞公允文宣谕川陕，携带诏书慰劳王，并且商议军事。夏五月，派遣军队攻破熙州，俘获伪都总管刘嗣初，副统石列，接着攻破巩州。王收复三路时，只有巩州坚守最久，王派遣吴挺率领各位将领攻破它，斩杀万户一人，俘获两千户。六月，皇帝接受内禅，赐予亲笔信说：“以前在旧邸时，每次共同定省，侧面听到太上皇帝的圣训，说今日元勋旧德，与国家休戚与共，没有像您这样的人。并且说：‘偏师出动，曾不费时，三路土疆全部归入版图。’朕听到这件事，欣赞赏慕，大概不是一天了。”王捧着诏书感动流泪说：“臣没有横草之功，已蒙受太上皇帝不寻常的待遇，现在皇帝对待臣更加宠信，臣怎敢吝惜一死？”又派遣中使赐予御府细铠弓矢。秋八月，授任兼任陕西河东路宣抚招讨使。王预料敌人必定再次争夺德顺，于是急速驰赴城下。德顺的东面叫东山，北面叫北岭。东山小而可以防守，下瞰城中；北岭形势延绵连接，实在是控制扼守之地。王到达后就在北岭连营，挖掘深壕，修筑堡垒，开辟战道，更加制定不可侵犯的计策，以等待敌人。并且指着给各位将领看敌人日后所营之地。不久敌人果然大举到来，联合元颜实哷等兵十余万人，正好驻扎在王所指的地方。有酋长先自率领数千骑兵轻出，查看东山，离巢穴稍远，攻击他们，狼狈逃回军营。随后大开壁垒出兵，苦战从早晨到傍晚，敌人战败先退入壁垒，从此就坚守不动。悍酋和和万户又率领精兵从凤翔来援救。起初我军在北岭下靠近城墙扎营，敌骑可以驰突。王于是下令夜间移入城中，将士不知道什么意思，颇有怨言。天亮后，敌人果然合兵大出，一直到达那个地方，已经无所得，于是数万骑兵在城下喧哗叫嚣，意甚自

译可以。吴玠命令收起旗帜、放下战鼓，士兵们没有敢喧哗的。众将请求出战，吴玠不答应。等到太阳西斜，敌人的气势已经懈怠。吴玠命令各军突然敲响战鼓，好像要冲向敌营，敌人非常惊恐，又急忙跑回城墙。吴玠派遣众将追击袭击，打败了敌人。当时如果不是吴玠将城下的军营迁移，敌人几乎就要得逞。当时敌人既然坚守不轻易出战，吴挺请求用轻装部队引诱敌人出战，而用奇兵袭击敌人的空虚之处。吴玠采纳了他的建议，命令在城下布阵引诱敌人，敌人关闭营门，吴玠就率领他的军队移师到东山，修筑堡垒来防守。当时雨雪交加，天气极冷，土地冻结，无法挖掘，就烧土使其松软再挖掘。连夜堡垒建成，刚筑完，敌人的大军就到来，极力争夺，杀伤几乎各半，但敌人还是无法攻克。众将更加赞叹吴玠的谋略深远，无人能及。敌人从此失去了三路的险要地势，粮草运输迂回艰险，虽然噶珠亲自率领河南、陕西的军队，但接连战败，损失惨重，连一寸土地都无法前进。我方斩杀敌人首级堆积成京观的，放眼望去到处都是，而且东山横挡在要冲，北岭遮蔽在后方。三路的粮食都被我方控制，我方出兵截断敌人的粮道，敌人于是粮食匮乏。失去东山堡垒时，狡猾的敌酋有整夜惆怅怨恨的。吴玠估计敌人虽然众多，但已无能为力了。冬十月，调遣王彦等将领增加出兵，到达秦州，于是会见宣谕使虞允文。虞允文上奏章将吴玠的功勋业绩上报朝廷。皇上赐给亲笔信说：“看了虞允文的奏章，知道您智勇双全，奋力抵抗强敌，您世代忠诚勤劳，国家依赖您。”吴玠下拜说：“臣哪里配得上这样的赞誉？”敌人既然计穷，估计无法与我方争锋，就秘密进军水洛，开辟陇山道路，以此显示我方出奇兵，实际上也是为了方便自己撤退。吴玠于是部署众将，分别驻扎在要害之地，并且增加从蜀口派出的军队，分派德顺的兵力，整顿阵势内外配合，以逼迫敌人。当时敌人内部也相互惊恐地说：“东南的天兵到了。”十一月，皇上派遣带御器械梁珂赐给御笔信和玉带。十二月，合门宣赞舍人郭升赐予御笔信并宣旨问候病情。隆兴元年，拜为少师，有旨意恩礼比照枢密使。利州防御使李邦杰前来慰劳，就把告身赐给他。接着有诏令退兵了。这时议论的人遥度形势，认为军队长期在外，虽然得到了三路，恐怕离川口太远，声援隔绝。大家都用这些话对执政说，执政极力向皇上陈述，请求下诏令军队回师保卫蜀地。诏令到达，吴玠立即发檄文给各军，晓谕朝廷重视根本的意思，让他们选择有利时机撤退。接着上表等待治罪说：“蜀门虽然坚固，三路难以保全，归师的士兵死战，难免有损伤。”听到的人都很惋惜。不久，皇上又下诏出兵，与张浚在淮上的军队互相呼应。赐给吴玠亲笔信说：“前几天德顺回师路途遥远，不知道您的筹划，朝廷过度忧虑，导致失去机会，由此可知退兵本来不是皇上的本意。”刚得到这个旨意，幕府请求覆奏说：“如果对社稷有利，专断也可以。”这件事关系重大，军队不能立即撤退。吴玠脸色凝重地说：“吴玠难道不知道这些吗？况且三路是士兵战马的来源，粮食的聚集地，我原来的士兵已经衰老，不借助三路的士兵不容易与敌人抗衡。现在新归附的民众，有十几万人，仰赖三路供给，一点也不取用外府的财物，而西边的百姓乐于输送，这确实是恢复的基础。议论的人担心敌人袭击蜀口的空虚，吴玠百战从军，难道不了解敌情吗？况且敌人持重，必定顾虑而后行动。当初和尚原时，我们内外处于危急，敌人因为吴玠兄弟扼守其后，始终不敢轻易指向蜀地。何况现在逆亮已死，敌人内讧不久，合喜率领全部西兵驻扎在德顺城下，尚且不能抵挡我们，哪里有空闲谋划其他？只是主上即位之初，吴玠手握重兵在远方，朝廷让以诏书行事，吴玠敢违抗诏令吗？幕府无言以对。隆兴二年冬十月，敌人侵犯天水，侵入岷州，吴玠病未痊愈，直接奔赴成州，分派部下击退敌人。敌人稍退，在茅城谷列营。吴玠强撑病体亲自率领军队到祁山，敌人听说后撤退三十里，占据黄家街，深挖沟渠、高筑壁垒来防守。吴玠说：“敌人深入我的土地，却坚壁自守，而且黄家街背靠巩州，离巢穴近，敌人必定逃跑。”不久果然派使者来报告说：“我国已经与大朝议和了。”接着接到诏命，就上奏章请求朝见。干道元年，皇上用亲笔信批复同意，吴玠就带着族人出发。还没走到一半路程，上奏疏请求解除宣抚使职务，优诏不允。请求退休，又不允许。四月到达京城，皇上派遣中使郑邦美慰劳问候，赏赐加倍，随即在便殿召见应对，皇上慰劳恩泽深厚，当面得到旨意允许朝见德寿宫。太上皇见到吴玠，感慨怀念往昔，告诉吴玠说：“朕与你也是老君臣了，从今天起可以多次入见。”吴玠叩头谢恩。两宫慰问的使者接踵而至，御府赐给珍馐美味没有一天间断。起初隆兴元年，允许建立家庙，祭祀五室。到这时就颁赐祭器，有旨意允许皇子复谒，以示特殊礼遇。观看的人叹息，认为以前没有过。五月，册拜太傅，进封新安郡王。**三次**上章恳切推辞，派遣中使诏谕不允。几天后，制诏仍然兼任宣抚使，改任兴元府判官。众子侍奉吴玠入见，都蒙受特殊恩遇，恩礼显赫，宠爱冠绝一时。六月，诏令还镇，两宫宴饮饯行礼遇如同家人。吴玠入辞德寿宫，上奏说：“臣年近七十，衰老疾病日益侵扰，远离朝廷将近万里，恐怕不能再瞻仰天日。”于是流泪，太上皇也为之垂泪，亲自解下佩戴的刀赐给吴玠说：“以后思念朕，看看这把刀就可以了。”吴玠出发时，两宫另外赐给珍器玉带，恩宠极厚。

译秋季八月，抵达汉中。当时休兵已超过一年，王专心留意民事，询问百姓的疾苦。汉中先前在夏秋两季向百姓购买粮食以供军储，官吏多从百姓处索取却吝啬发放以谋取私利，百姓深受其害。褒城各县各有古堰分水灌溉农田，每年根据百姓田地的多寡征收竹木，增修时官吏沿袭旧例作奸犯科。又光道渠久已废弃，水流不下灌溉，利益废弃而赋税仍在。王依次进行改革，买粮让百姓自行量取，督促各军修复渠道、清除淤泥，修筑毁坏的水利设施、开垦田地数千顷，百姓从中获益甚多。惩治奸吏，核查好讼之人，以防止他们为害。百姓将治理的政绩上报朝廷，皇上降诏嘉奖。过了一年，改镇武兴。三年夏季，又移镇汉中，开府治事。不久患病，于是请求退休。在去世前十天，有大星陨落，于五月十七日在任上去世，享年六十六岁。军民号哭失声，以至于停止集市贸易。请求退休的奏章，听闻以太师身份退休。遗表呈上，封信王。皇上震惊哀悼，停止上朝两天，赐给银两、绢匹各一千，钱五百万。太上皇赐银一千两。王在没病时，叫来他的幕僚说：“为我起草遗表。”幕僚说：“郡王如此安宁，为何突然说不吉利的话？”王说：“死生的机兆默存于我心中，别人怎么知道？你只管写，只需直书其事。”并且说：“希望陛下不要抛弃四州，不要轻易出兵。”又在前几天，将遗事封存交给家人，命令不要开启。去世几天后，开启封存的信件，则是家庙等几件事，言语不涉及其他。唉，可以说是不死不忘君主，对亲人尽孝的人了。王雄姿正志，刚毅沉静深远，注重大节，忽略苛细，不严厉使用刑罚而人们自然敬畏他。读史传，通晓大义。幕府的文书，在轻重之间，也时常亲自修改定稿。他爱君忧国的诚心，得之于天性，即使仓促之间也不能忘记。他在京城时，诸子中有被授予美官的，王说：“皇上因为我的缘故加官于你们，我日夜想着无功可报皇上，你们如果不廉洁勤勉以自效，我即使死在地下也不保佑你们。”所以他们在官位上都兢兢业业、自力更生。他治军如同治家，恩威并施。爱将犯法，哭着流泪斩了他，厚抚其孤儿，不敢因私情徇法。士卒有过错，必定再三告诫，不警戒后才处罚，改过则释然无芥蒂。对待僚佐以宽厚，不忍心说人的过错，往往为之掩护，但也暗中区分优劣。士人中耿介的，即使触犯他的心意，久而敬之；便辟侧媚的，内心鄙薄其为人。知人之明，尤为当世所重视。四川制置使王刚中曾谈论刘锜的美德，王说：“信叔有雅量而无英概，今天下雷同赞誉他，恐怕不能抵挡逆亮，我私下担忧。”刚中没有领会他的话，不久锜果然因忧愤而死，刚中才叹服。选拔诸将，多以功劳或推荐人才者，王说：“兵官非尝试难知其才，现在以小善进用，则侥幸者将得志，而边人宿将的心怠慢了。”因此他用王彦、姚仲、李师颜、向起等，皆以功显，成为当时名将。平时在军旅之外，家事一概不问，舍弃俸禄收入，不经营一文钱。镇守武兴二十年，百姓安居如一日。等到抵达汉中，凡是前任与百姓争夺利益者，全部除去。免除拖欠的赋税不下百万缗，曾亲自撰写兵法两篇，上篇兵要，下篇阵图。大略认为敌人有四长，我有四短，应当反我之短，制彼之长。敌人的四长是骑兵、坚忍、甲重、弓矢。集合番汉所长，兼收并蓄。制其骑则有分阵分队之法，制其坚则有更休迭战之法，制其甲则有劲兵强弩，制其弓矢则以远克近，以强胜弱。其说很完备，其法循环使用，可至于无穷。阵有图无书，王每次出师，指挥诸将，风采凛然，不敢仰视。士兵宁死敌，无敢犯令，所以用兵未尝败，尤其擅长持胜。当金人归还河南时，议移屯陕西，王独自请求留兵不出，并且增修阶州等山寨。其后休兵二十余年，未尝一日弛兵备。德顺班师，首筑皂郊等堡，多挖地网，祁山之战赖焉。娶王氏，封信国夫人，先八年去世。男十二人，曰援，曰掖，曰括，曰揔，曰挺，曰拭，曰拯،曰掞，曰抦，曰扬،曰揆，曰撙。孙男九人،暕，旰，暐，晦，其五尚幼。子孙凡二十余人،持麾典兵،出入禁闼،克绍前修،是以似之。近者言盛者鲜俪。臣既书其事،辄申之言曰：蜀之为国،岩僻而固،有天下者所必争也。汉高祖起南郑،举兵而东،收三秦如破竹،不数年间遂成帝业،而以蜀汉之地为关辅心腹،不以封建،盖其敛迹垂翅،有以窥天下之变。间中州之有事،因河渭之上流،裹粮卷甲،起而乘之،足以得志。兹太上皇帝选将励兵之宿心،而皇上宅中图大之本指也。故王之在蜀،上实诏之曰：“异时扫清中原،勒功帝籍،以垂光亿世。”又诏之曰：“宜即提锐侣،直出汉中،吊秦晋之遗民،抚唐虞

译到都城去。”又下诏对他说：“关陇的事务，全部托付给你。三路士兵大多材勇兼备，不必担心没有人才，只在于你驾驭激励他们罢了。唉！圣明的天子将保卫蜀地的事务委任给王，其重视程度竟如此。王能够承担这一重任，因此蜀地安定之后，平定秦地，平定陇地，洮州、兰州、熙州、巩州等十六州束手来归，将命运托付给下级官吏。敌人失去了险要的地形，气势沮丧、手段用尽，畏惧我们的威灵，向往风教、仰慕道义。于是退兵通好的命令得以施行。假有一日，皇上拥有乾坤休正之德，地仪指向咸阳而在龙首山会合，建立上都以观览万国，那么王遗留的勇武和功业，那凛凛的生气尚且可以想象得到。既然如此，那么保卫蜀地的功劳，哪里可以说已经完结呢？我们的天子是知道这一点的。恭敬地为他作铭文说：

译井络位于坤位之隅，此时正是蜀都。蚕丛、鱼凫，开创了国家的初始。岷山、峨眉山作为眺望的标志，犍为、牂牁作为屏障。高峻的堤岸和巨大的防堵，天下谁能比得上？凭借重重险阻积聚货物，这里是蛟龙潜藏之地。有一位伟大的将帅大臣，在当时保卫着这里。将帅大臣是谁？就是武顺王。他浴血转战，没有人敢抵挡。他依山据原，和尚（地名）因此得名。白天砍断敌人的栅栏，夜晚冲击敌人的营垒。用绳子绑住马匹，用绳索吊下车辆，攀登天空，踏足虚空。平原无法获得，蜀地无法攻取。敌人因愤怒而来，集结兵力以示威严。扼守要冲，发动突袭，忽然间敌军溃散。敌人用奇兵而来，指向山陵，趋向山谷。选择有利时机，攻击敌军混乱之处，直捣其心腹。敌人以正规军而来，锐利的前锋直接进击。堵塞隘口，设置险阻，用死亡来申明军令。敌人用多种方法而来，有东军和西军。左看右跪，观察他们的皱眉和呻吟。威武的武顺王，宏大的威棱无人能挡。如飞如箭，如冲如援。奋起他的虎貔之师，激励他的熊罴之众。敌人说：“算了吧！蜀地不可窥探，蜀地不可窥探。它真是安宁啊？”一人把守关口，万人无法打开。贪婪的大酋长，离去不再停留。三次布阵定下计谋，一句话必定兑现。于是窥视咸秦之地，跨越山川。于是回归三条道路，我的山陵和我的泉水。有所失平，将顺指令。带领户民和车辆，争相回归国家常道。皇帝说：“唉！高峻的蜀地，六十二个州，用来巩固我的边疆。同德的石碑，保卫蜀地是正确的。百姓得以安宁，功业得以安定。显赫的云章，尚且福佑吴氏。赐予恩惠丰厚，昌盛强大而炽热。辅佐儿子，肥厚家业，孝顺能扬名。千年之后，显扬他的名声。”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上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上卷十五

（宋）杜大珪 编

吕文穆公蒙正神道碑 富弼

东平吕公辅佐我太宗、真宗将近二十年。咸平六年夏天，因病罢官回到府第。大中祥符四年四月十九日，于是去世，享年六十六岁。五年十月二十七日，安葬在河南府洛阳县金石乡奉先里。五十七年后，他的儿子吕居简才开始在墓旁商议刻碑，请同乡富某某撰写碑文，我道义上不能推辞，于是编纂他的世系、德业的实况，来告诉神明说：“吕氏祖先出自炎帝姜姓，虞夏之际，开始封于吕，其后代于是以所封之地为姓氏。周初太公望因功封国于齐，穆王时有吕侯担任周朝司寇，周王命令作《吕刑》来训诫。到了西汉，他的裔孙有居住在东平的，就是吕侯的后代。本来是大支派繁茂，历代都有人，以文武勋德在当时显名的人，伟大的人物相望。唐末迁徙户籍到太原，建国初年迁居洛阳，现在于是成为洛阳人。”吕公名蒙正，字圣功。太宗太平兴国三年春天，首次考中进士。起初任命为将作监丞，通判升州。四年调回，适逢皇帝征讨太原刘氏，在行在朝见，途中受命为著作郎，直史馆。不久加授右拾遗，穿银绯官服。五年转任左补阙，知制诰，穿金紫官服。八年升任都官郎中，召入翰林院，充任学士。这年冬天提拔为左谏议大夫，参知政事。不久升任给事中。端拱元年拜为中书侍郎，兼户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监修《国史》。不久代替赵普成为上相。淳化二年罢相为吏部尚书，奉朝请。四年再次成为上相。至道元年除授左仆射，判河南府的政务，兼西京留守。真宗即位，就地加授左仆射。咸平三年下诏召回。四年再次成为上相，加授昭文馆大学士。五年册拜司空，兼任门下侍郎。第二年感染疾病，总共七次上章请求解除政事，改任太子太师，仍然封为莱国公，因为告成泰山，进封徐国公，祭祀后土，又进封许国公。等到去世，天子震惊悲痛，哭得非常悲伤，不能上朝三天，派遣使者吊唁祭奠，赙赐特别丰厚，追赠中书令，谥号文穆公。因为几个儿子在朝廷做官，累赠太师兼尚书令秦国公。起初吕公年轻时，父母因口角偶尔发生冲突，于是分居，但情义内心深厚，互相发誓不再嫁娶。父亲后来接连辅佐边疆幕府，母亲居住在洛阳，都留下吕公侍奉。吕公常常感叹愤懑，断绝踪迹到龙门山，亲自从事砍柴打水，尽力奉养慈母，而且痛自刻责作为事业，昼夜漏刻相接，未曾稍有懈怠，曾经泪水沾满所读的书，而恍惚间每天好像无法生活。像这样几年，学问更加丰富，文章更加奇特，名声震动天下，士友更加依附。太祖开宝末年，吕公侍奉母亲赴东都参加科举，当时太宗以晋王身份尹开封，听说吕公的名声，召见，又索要他所写的文章，大加称赞，期望他成为公辅之才。这年秋天府荐举甲科于乡书，第二年就考中进士。从此七年参与国政，总共十二年，共七次升迁，于是成为宰相，统领万务，必定以仁义教化为根本，而不专门崇尚条约，权衡衡量，都适合其宜，内外安静清明，一致称颂治理。精于选任，奸佞平庸的人不能进用。很久之后，知蔡州。金部员外郎张绅因贪污败露，有人向皇帝进谗言说：“张绅也是洛阳人，家里很富有，从前吕某刚求学时，苦于贫困，恨张绅不能如意，资助他的用度，现在挟持权势暗示下属，诬陷以贿赂免除。这难道是贪财的人吗？”皇帝骤然相信，立即恢复张绅的官职，而以其他事情罢免吕公的宰相职务。吕公退到常参位，怡然自得，一点也不为自己辩白。过了一年，皇帝得知张绅贪污的实情，才醒悟，立即贬黜张绅为绛州副使。第二天再次任命吕公为宰相，

译吕公慰劳优笃，于是谈及吕绅的事，而吕公也不推辞。皇帝既然喜爱他能够遵守法度，又敬重他沉稳坚毅、不屈不挠。不久，皇帝想派人出使朔方，命令中书省选拔有才能且可以托付大事的人，听说吕公退朝后上报了人选，皇帝不答应。另一天，皇帝又问吕公之前所推荐的人选，吕公回答后，皇帝还是不答应。又过了一天，皇帝追问得更加急切，吕公始终不肯更换人选。皇帝大怒，把奏章扔在地上，说：“吕蒙正怎么太固执呢？一定要给我换个人。”吕公缓缓回答说：“臣并非固执，只是陛下没有体谅罢了。”于是坚决称赞那个人可以出使，其他人都不如他，自己不愿意用谄媚的手段随意顺从皇帝的意思而损害国家大事。同僚们都恐惧不敢动弹。吕公插好笏板，弯腰捡起奏章，慢慢揣在怀里退下。皇帝退朝后对亲信说：“这位公卿的气量，我不如他。”后来最终任用了吕公所推荐的人，再次出使也完全符合皇帝的心意。皇帝于是更加知道他能任用人才，并且有不可动摇的志向。上元节观灯的一个晚上，皇帝在端拱楼宴请近臣，欣赏车马技艺，左右环顾说：“五代时期都城凋敝，街巷中没有几个人，现在如此全盛，可喜可喜。”吕公离开席位说：“皇帝所在之处，士人和百姓都聚集过来，所以显得兴盛，臣常常见到都城外面几里之处，因饥寒而死的人很多，情况并非都像您说的那样，希望陛下由近及远地看待，这是百姓的幸运。”皇帝脸红不语。王禹偁以刚直敢言著称，当时也在场，听到吕公的回答吓得汗流浃背，而吕公从容地回到席位，没有恐惧的神色。皇帝因为西北两个敌国不服从而常常愤怒，商议讨伐，吕公极力劝谏说：“用兵会伤人耗财，不可频繁发动。汉武帝在万里之外的郡国征战，可以说满足了其志向，然而天下已经困顿，最终后悔。唐太宗亲自征讨辽碣，亲手搬运土木，最终无功而返，也后悔了。这两位君主，旷古绝今无人能比，但用兵都不免后悔，被后世讥笑。陛下趁还没有后悔的时候，务必早早慎重考虑。只适宜用道德恩信横贯内心，而对外淡泊，那么夷狄自然会归顺。与那些命令死士举起凶器，较量其不足之处，在与无用之地较量，而又侥幸万分之一的胜利相比，难道不是远胜吗！”皇帝倾听并褒奖采纳，从此讨伐的议论于是停止，只使用防御性的军队罢了。本朝旧例，宰相的儿子起家担任水部员外郎，吕公的长子吕从简应当得到这个职位。吕公认为荫庇太优厚，不是用来谨慎官职赏赐、激励贫寒士人的方法，恳切推辞不接受，只接受将作监丞，因此成为定例，至今没有改变。在河南时，恰逢真宗陵墓工程动工，吕公想到辅佐政事已久，恩宠特殊，瘦弱地拖着丧服在边境拜谒灵车，伏地痛哭几乎昏厥，多次痛哭多次几乎昏厥，路人都哭泣惶惶不安，不忍离去。不得已才拿出私钱三百万帮助复土的费用，然后返回。他在生病告假期间，皇帝派遣医生和使者络绎不绝。吕公因为积劳成疾，突然没有好转，多次上表请求退休，皇帝下诏优厚地不答应。后来姑且愿意回洛阳，将要出发时，允许轿子抬到殿门，让两个儿子搀扶着登上座位，皇帝询问直到太阳偏西才结束。两个儿子都当面推辞恩赐。吕公晚年建造园宅于洛阳，到了那里就用琴酒雅宴在其中自得其乐，偶尔与樵夫钓叟并排坐着交谈，不把高官厚禄当作累赘，欢乐旷达。吕公浑厚渊博，忠诚正直宽厚仁慈，没有多余的话，不随便看人，与人交往不分亲疏高低，而一律归于至正。他作为谏官、侍从、执政，凡是美好的谋略，都不说是自己提出的，而秘密归功于皇上，只让皇上自行施行，所以没有人知道。那些不能保密，必须议论明白后才采纳的，于是传开了，天下人称颂佩服，仰慕其人，遥远得像神明一样。从开始做官到两次罢相，只有在升州和河南担任外任，其余都在朝廷内任职，不曾有一天远离朝廷。至于去河南之行，还不是太后的本意，大概是强行让他出去，想要留给嗣君以结纳吕公的心。所以章圣初年急切地让他复职，三次入相都位居首位，所以专任其责。遭遇父母丧事都夺情起复，不允许守完丧期，不想让他人代替。赐给东都宅第，以安顿他的居住，使他不再有外迁的请求。他因病回到乡里，积累十年不允许他归还政事，只下诏让他休息调养，而秘密常常派人问候他的安好。章圣谒陵，祭祀汾阴，再次驾临西都，都幸临他的宅第，又亲自探视他的疾病，想着再次任用他。如果不是吕公的谋略设施，暗中运作默化，人们虽然很少见到他的踪迹，但功绩自然覆盖四海，致使时世升平。那么谁能感动两朝眷顾如此至极呢？吕公策名冠绝天下士人，而位登元宰，官至三公，阶勋爵邑都是第一，勤勉敬畏，一心为王家，周旋始终，毫发无玷。因为年老多病恳请退休，天子遗憾，还想起用他。呜呼，盛大啊！可以说是圣世的令德巨人了。曾祖父讳韬，皇主莫州莫县簿，追赠太保。曾祖母太原王氏，封许国太夫人。祖父讳梦奇，皇户部侍郎，追赠太保。祖母颍川郡君陈氏，封邓国太夫人父亲讳龟图，皇起居郎，追赠尚书令。母亲彭城刘氏，封徐国太夫人。吕公掌诰时，恰逢令君朝见京师，吕公跪在令君徐国面前哭泣，并且说：“大人的母亲都老了，不孝的儿子不忍心看到这种分离不顺，希望恢复旧好，敢以死请求。”说完又伏在前面，泪流不止。令君徐国不得已，怜悯而答应了他，但最终还是异堂而居。吕公早晚奔走，都尽力奉养。人们于是开始

译（我）知道您纯厚的孝心在您的家中大行其道。您最初娶宋氏，被封为广平县君；再娶薛氏，被封为谯国夫人。她们都先于您去世。您有十个儿子：从简，任驾部员外郎；知简，任大理寺丞；惟简，任库部郎中；承简，任虞部郎中；行简，任比部郎中；次子未取名；次子易简，任奉礼郎；务简，任光禄少卿；居简，任龙图阁直学士、尚书兵部侍郎；师简，任司农少卿。您退居乡里时，常召诸子站立在庭院中，教导他们说：“我阅读旧史，看到唐朝中叶以后直到周末，战乱离散相继不断，卿相往往不得善终而没有保全尸体的地方。我有幸生在盛世，显赫尊贵，如今又得以保全自身到此地步，知道可以免于祸患了。况且你们都能担任王官，不要做世家子弟常做的那些事，从而自蹈不幸，并且加重污染我的名声，进而连累我的家族。”因此诸子早晚互相警戒勉励，不忘记您的教诲，修身谨慎，都被称赞为好人。其中龙图阁直学士居简最像您，深沉有见识，德行美好，举动都有规矩法度，凭借辞章学业在英才之中自显名声，入朝担任台阁之职，出外历任藩镇要职，声望显著。优异的政绩在舆论中广为人知，日后必定能在朝廷之上追随您的足迹，从而光大您的门第。如今您从海南调任掌管郑州，其余九人先后去世，您也都先于他们去世。孙子二十五人，曾孙三十一人，都传承了您通过父祖传下的教诲，没有谁敢不遵从。人们由此又知道您的义训在您的后代中大行其道。孙子们都做了官，而曾孙中也有出仕的人。女儿六个，长女嫁给光禄寺丞直集贤院孙暨，次女嫁给刑部侍郎参知政事赵安仁，三女嫁给太常博士周渐，四女嫁给观文殿学士尚书右丞丁度，五女早夭，六女嫁给永州推官杨巽。文集二十卷在当时流传。铭文说：

译上天降生贤人，却不让他们代代出现；即使出现也遇不到好时机，失去官位而死，一生没有成就，还不如不降生。只有陈公能安定京城。起初隐居求学，四方都听到他的名声；被推举为众人之首，四方更加震惊。年纪刚过七十，就担任宰相。辅佐太宗、真宗两位皇帝，以及真宗朝三位宰相，必定首先不使后人认为善行没有尽头。在宫中秘密陈述政事，如果违背心意而压抑，众人都退缩不前，陈公却勇敢上前，尽心竭力地议论。皇帝愤怒震动，陈公脸色更加温和，举止像柔弱之人，说话听不见。等到因议论而争辩，刚直之气必定伸张，陈公长久不变，一心勤勉。皇帝知道他的忠诚正直，起初怀疑最终信服。皇帝感叹说：“陈公，我有不如他的地方。”百官职责都得以推行，各方因此成就太平盛世，如果不是陈公，怎能谋划？陈公身处其位，天子依赖他。因谗言被免职而离去，天下人思念他。进用时就以正道勤劳整顿他，退隐时就以礼仪安乐使他舒适。儿子众多，孙子成群，其中有像样的儿子，又超越常人。上天之意，这是报应吗？在墓前立文石，是无穷尽的告慰吗？

陈文惠公尧佐神道碑 欧阳修

颍川公已经安葬在新郑，他的儿子尚书主客郎中述古等七人，详细陈述陈公的事迹以及太常寺的谥议、祁伯的铭文，来告知我说：陈氏世代有显赫之人，我先父文惠公历任太宗、真宗两朝，并辅佐当今天子，其出仕与退隐始终的大节可考证而不虚妄，所以敢请求为墓道立碑。我考察他的世系，得知他起初奠定基础，中期兴盛，晚期有所成就，而在后代大有施展，确实可信！陈氏承载德行，隐显随时代变化，积蓄深厚而源远流长，所以能发扬光大而流传久远。从陈公五代以上，是博州人，皇高祖翔，在五代时，担任王建掌书记，王建想称帝于蜀地，陈翔以逆顺祸福劝谏他，王建不听，陈翔弃官定居于阆州西水，于是成为西水人。皇曾祖齐国公名诩，皇祖楚国公名昭汶，皇考秦国公名省华，都担任开府仪同三司、太师、尚书令兼任中书令。从陈翔以下三代在蜀地不显赫，到秦国公才开始侍奉圣朝，担任左谏议大夫。他的妻子是燕国太夫人冯氏。陈公是她的次子，名尧佐，字希元，考中进士，多次升迁至太常丞，担任开封府录事参军，因审理案件有才能政绩，升任府推官，因议论政事切直，被贬为通判潮州。从潮州回来，献诗数百篇，而大臣也推荐他的文学才能，得以担任直史馆，知寿、庐二州，提点府界诸县公事。遭遇秦国公丧事，服丧期满，判三司三勾院，任两浙转运使，调任京西、河东、河北三路纠察在京刑狱。

天禧三年，编排御试进士名次，因误差名次，被贬为监鄂州茶场。未到任，遭遇燕国太夫人丧事。第二年，黄河在滑州决口，天子认为非陈公不可堵塞，于是起用陈公知滑州。干兴元年，修建永定陵，调任陈公为京西转运使，以办理此事。入朝担任三司户部副使，调任副度支，拜知制诰兼史馆修撰写，同知天圣二年贡举，知通进银台湾司，升任龙图阁直学士，知河南府，调任并州，知审官院、开封府，拜翰林学家兼龙图阁学士。七年，拜枢密副史，同年八月，参知政事。在任三年间，共三次请求罢免。明道二年，罢免知永兴军，路过郑州，被狂人诬陷，御史中丞范讽辩明陈公无罪，调任知庐州，又调任同州，再调任永兴，又调任郑州。累官至户部侍郎。景佑四年四月，召拜同中书门平章事。

陈公为人刚毅笃实，喜好古代博学，无论官职大小，所到之处必闻名。潮州恶溪鳄鱼吃人，不可靠近，陈公命令捕获，在集市鸣鼓，以文书宣告而杀之，鳄鱼祸患平息。潮州人感叹说：“昔日韩公劝谕鳄鱼而听从，如今陈公杀戮鳄鱼而恐惧，所为虽然不同，但能使异物丑类改变习性而利于人是一样的。我们潮州三百年得到两位贤公，幸运啊！”在潮州修建孔子庙、韩公祠，率领州中优秀百姓进入学校学习。知寿州，遭遇大饥荒，陈公亲自拿出米煮粥给饿者吃，官吏百姓因为陈公的缘故，都争着拿出米，救活数万人。陈公说：“我难道以此作为私恩吗？大概是用命令率领人，不如以身作则而使他们乐于跟随。”

钱塘江堤用竹笼装石而潮水侵蚀，不到几年就毁坏而重新修筑，陈公感叹说：“堤坝本为抵御祸患反而害民，于是商议改用柴土。”而妨害陈公政事的人在朝廷进言，认为这不是好主意，当时丁晋公参知政事，主持言论的人以此贬黜陈公，陈公争辩不止，于是调任陈公京西，而用竹笼装石修堤，几年工程不成，民力大困，最终采用陈公的建议，堤坝才建成。河东地寒而民贫，奏请免除石炭税，减少官营冶铁课税，每年数十万以便民。说：“转运使是征利之官，利益有根本与末节，下层有余则上层充足，我难道做俗吏吗？”太行山位于河北、河东两路边界，陈公认为晋自前世为险国，常先叛而后服的，依仗此山。他在河东开凿泽州路，后调任河北开凿怀州路，而太行山的险阻通行者感激陈公以为利。陈公说：“我难道只为今日之利吗？”

黄河决口毁坏滑州，水力猛烈，每次埽坝下湍急水流冲击，并使人淹没，不见踪迹者不可胜数，陈公亲自暴露于外，昼夜督

译陈公督促施工，创制木龙，用巨大的木头并排如齿状浮在水面上上下下，以削弱水流的暴烈，堤坝才得以建成。又修筑长堤来保护堤坝的外侧，滑州百姓得以恢复居住，互相告诫说：“不能让后人忘记我们陈公。”因此称这条堤为“陈公堤”。开封府治理京城，陈公认为治理繁杂事务的方法，是依靠威严来打击豪强，通过详尽的考察来防范奸邪，这好比激荡水流却希望它澄清一样。所以陈公施政一律以诚信为本，每年正月夜间放灯时，就把那些恶少全部登记并禁锢起来。陈公召来这些恶少晓谕说：“府尹把你们当作恶人对待，你们怎么能做好人？我把你们当作好人对待，你们还会做恶吗？”于是全部释放他们，整整五夜没有一个人犯法。太常博士陈诂任祥符县知县，县吏厌恶他明察秋毫，想借事陷害他，但陈诂公正廉洁，事情无法得逞，县吏便想制造奇事来惊动京城，从录事以下的官吏，全县都逃走了。京城果然传言陈诂政令苛酷暴虐。当时章献明肃太后还在听政，对陈诂发怒，想加罪于他。陈公任枢密副使，为他争辩，认为如果治陈诂的罪，那么奸人就会得逞，而挫伤能干的官吏，陈诂因此得以免罪。陈公十次担任大州的长官，六次担任转运使，常常以方正严肃的态度对待下属，使人们知道敬畏而不敢轻易犯法。至于下属的过失，他大多予以庇护，所以从未弹劾罢免过一个下级官吏。陈公被贬到潮州，他所议论的事情，大概是臣子难以言说的。他平生所上的奏疏尤其多，全部烧毁了草稿。其他文章有文集三十卷，又有《野庐编》《潮阳编》《愚邱集》，大多仰慕韩愈的文章风格。参与修撰《真宗实录》，又修撰国史故事。担任知制诰的人常常先要测试他们的文辞，天子因为陈公的文学才华天下皆知，不再命令测试。自本朝以来，不经测试就担任知制诰的，只有杨亿和陈公两人而已。陈公在官位上不妄求升迁，担任太常博士十一年不升迁，担任起居郎七年不升迁。自从议论钱塘堤事，被丁晋公贬黜。后来丁晋公更加掌权，专断威福，所以丁晋公的子弟因为陈公长期在外，多勉励他进取。陈公说：“只有长久在外才能看出我的操守。”像这样过了十五年，当今天子即位，丁晋公事败，被流放到海外，陈公才被召用。陈公刚担任宰相，将唐代刘蕡对策的文章进献，说：“天下的治乱，从朝廷开始；朝廷的赏罚，从近臣开始。”凡是刘蕡所陈述的，都是当今的弊端，这是臣想要言说而陛下应当实行的，况且也是臣等的职责。天子嘉奖并采纳了他的意见。陈公在相位不久，那年冬天打雷地震，星象多次变化，陈公说：“王随职位在臣之上，却因病不能理事；程琳等人职位都在臣之下。”于是引用汉代旧例因灾异自责，请求罢免的奏章共上了四次。第二年三月，授淮康军节度使，检校太傅，同平章事，判郑州。康定元年五月，以太子太师的身份退休，诏令在大朝会时站在宰相班列，于是居住在郑州。他的起居饮食，康宁如年轻人。四年后，享年八十二岁，因病在家中去世。陈公居家以俭约为法度，虽然已经显贵，常让子弟亲自做卑贱的事，说：“孔子本来多才多艺，鄙俗之事也作为善言，用来告诫子孙。”临终前口述数十言，为自己撰写墓志铭。陈公前妻是杞国夫人宋氏，后妻是沂国夫人王氏。儿子十人，长子叫述古，次子是比部员外郎求古，主客员外郎学古，虞部员外郎道古，大理评事馆阁校勘德古，殿中丞修古，秘书省正字履古，光禄寺丞游古，大理寺丞袭古，太常寺太祝象古。秦公三个儿子，长子叫尧叟，任枢密使同平章事；幼子叫尧咨，任武信军节度使，都考中进士第一人和第三人，第三个儿子已经显贵。秦公尚健在，每当宾客来到家中，陈公及伯叔幼子侍立在左右，坐客局促不安，请求离去。秦公笑着说：“这是儿子辈罢了。”所以天下人都以秦公教子为法则，而以陈氏世家为荣。陈公的孙子四十人，曾孙二人，加上伯叔幼子的后代，如果算上儿子、孙子、曾孙，共六十八人；女儿、孙女、曾孙女，共五十四人。而在朝廷做官的，大多以才能著称于当时。唉，可以说是兴盛了！铭文说

译陈世高，节操在污浊中保全洁净，蕴藏德行、潜隐光辉，有待时机而显现。其显现恰逢其时，由公开启。杰出优秀的伯仲叔季，追随足迹都来，车驾高大巍峨。武节之雄壮，高幢大轮。四代六位公侯，唯有世家受封。秦、楚及齐，尚书与中书，仪同太师。祖先在前，孙辈在后，公居于中间，伯仲叔季在左右。勤勉于开始，以享受终局；善于简约，以拥有丰裕。美好的功业与显赫的名声，传颂美好于家族与国家。有长远的遗赠，有宏大的继承。刻写诗歌以垂留声名，以昭示后代。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上卷第十五卷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上卷第十六卷

（宋）杜大珪 编

张忠定公咏神道碑 韩琦

已故枢密直学士、礼部尚书、赠左仆射张公，凭借魁梧奇伟、豪杰出众的才能，逢时自我奋发，智谋略策神妙莫测，功勋业绩显赫，震撼并显耀于当世，确实是一代的伟人。我韩琦从前镇守大名，他的孙子尧夫担任元城主簿，一天带着书信来告知说：“尧夫的曾祖父昔日侍奉太宗、真宗两朝，在内外辛勤劳作，在天下享有盛名，但从安葬至今已经多年了，墓碑的刻立空缺未建，请求书写他的事迹以表彰神道，这确实能更加光大烈祖的荣光。”我韩琦曾经统领史局，观察史书所载公的文武大节，颇为详细，然而那些极其特殊的政绩以及遗留爱戴的痕迹，虽然明显地被人听闻，却尚未详尽知晓，如今得以与这位大贤论次并宣扬光大，以昭示后世，确实是我所愿的。公名咏，字复之，世代本是邺地人，后来迁徙居住在澶州的临黄，等到公安葬他的祖先于鄄城，所以他是邺地鄄城人。曾祖父名立，祖父名铎，遭遇唐末与五代的战乱，都潜修养德业，退居处身而不烦闷。父亲名景，以德行自求富足，乡里称赞他。公登朝授任大理评事，多次追赠太常卿。公年轻时洒脱不拘而有远大志向，崇尚气节，然而他做学问必定以仁义为本，不喜欢浮华靡丽。太平兴国四年秋，与忠愍公寇准一同赴大名府举荐，府中商议将首先推荐公，公因为同郡的张覃向来有文才德行，便率领寇公上书，请求以张覃为首，全府钦佩赞叹，于是如公所言，士人议论多称赞他。第二年春，考中进士第，授任大理评事，知鄂州崇阳县事。太平兴国六年，遇到郊祀恩荫，改任将作监丞。雍熙初年，升迁著作佐郎，任期届满，代理太子中允，通判麟州事。端拱年间籍田恩荫，转任秘书丞，代归通判相州事。公因亲人年老辞职，得以监领濮州税务，不久升迁知开封府，赐给五品服。当时公与文靖公吕蒙正、已故枢密使宋湜接连推荐他的才能，升任荆湖北路转运使。淳化初年，就地改任太常博士，制置使称赞他的才能，下诏褒奖赞美他。太宗向来知道公可用，召还拜任虞部郎中，赐给三品服，未满十天，升任枢密直学士，知通进银台司兼门下省封驳事，勾当三班院。当时张永德担任并代主帅，小校犯法杖责而死，有诏令按罪，公封还诏书说：“张永德正驻守边疆，如果杀一个小校，就摧折侮辱臣下，恐怕主帅的体面轻贱而小人轻慢上级了。”朝廷不采纳，不久果然有营卒胁迫诬告其大校的事，皇上才开始醒悟公的话而加以慰劳。四年冬，东南两川干旱，百姓饥荒，官吏失于救恤，盗贼大起。五年正月，贼首李顺攻陷成都府。诏令派遣宣徽使王继恩充任招安使，率兵讨伐他。又命公知成都府。五月，王继恩攻破贼军，收复成都。皇上留公等到秋天才派遣他前往。当时关中地区率领百姓背负粮食以供给川军，道路上络绎不绝。公到府中，询问城中所屯驻的士兵还有两万余人，却没有半个月的粮食。公访查得知盐价向来高而有余积，于是降低其价格，使百姓得以用米换盐。于是百姓争相前往，未满一个月，得到米数十万斛。军中呼喊说：“先前所给的米都混杂糠秕，士兵不可食用，如今一一精好，这公真是善于处理国家事务的人啊。”公听说后高兴地说：“我的政令可以推行了。”当时虽然收复了各郡，残余盗贼仍然充斥。王继恩倚仗功劳骄横放纵，日以娱乐为事，军队不整肃，往往掠夺百姓财物。于是全部擒获招安司向来掌权的吏员，到庭上面数落他们的过错，将要斩首他们，都大腿发抖请求活命。公说：“你们主帅聚兵玩忽贼寇，不肯出击，都是你们这些人做的，如今若能迅速禀告你们主帅，分派他的军队，还可以免死。”吏员呼喊说：“只听公的命令，兵不分，愿受戮。”公释放了他们，王继恩当天分兵到邻州，应当回京师的都派遣他们。没过几天，城中士兵减少了一半。不久各军请求供给马匹的草料和粮食，公命令用钱供给他们。王继恩辱骂说：“马不吃钱，给钱做什么？”公听说后，召见王继恩对他说：“如今贼寇余党所在之处还很多，百姓不敢出来。招安使驻兵城中，不出击讨伐草料粮食，百姓所缴纳的，如今城内都是贼寇，从哪里得到？”王继恩害怕，立即出城讨贼。公计算军粮有两年的储备，于是上奏罢免陕西运粮。皇上高兴地说：“先前益州日以缺乏粮食为由请求，咏到任刚过一个月，已有两年储备，这人什么事不能办成，朕无忧了。”公认为李顺的党羽起初是良民，一旦为贼寇胁迫跟随，其中又有疲弱偶然挂名盗籍的人，应当示以恩信，允许他们自新，于是张贴榜文晓谕他们。不久自首的人接踵而至，公都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