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卷三十三
状闻诸朝。”朝下太常考其忠壮,谥之曰恭愍。又二十三年,秬守沉黎,秩满造朝,请崇道观以归,道过金陵,岑适居濑阳,秬以公所著作七篇与书及五诗来,具道徃事,且曰:“知先人之详者惟公,今埋土中三十年,而墓道之碑未备,有里丈人师骥所状在,幸公其铭之。”岑读之泣曰:“尚忍铭吾元任也邪?”岑早孤,幼岁困太学,尝作呼天诗自见时,公官中都,未识面。故人史堪取岑诗藁以云公,公因嘱和,自是始相识。逮岑归自河东,道过长安,公以同州守来白事,经畧使府,又相与晤语,慷慨忧国之言,一无不合。及谋雍帅,岑不敢及它人,而公卒能死节。向使有兵有食有权,则勤王之事必大有所就,惜夫天以高节令名与公,而不使其成。功此,韩愈之所以伤张中丞也。呜呼,尚忍铭吾元任也邪?公字符任,眉山人。为儿时,已不凢。祖母宋尝令读裴度武侯庙碑,一览不再读。十二,赋陈平诗,已有大志。十三,通左氏春秋大义。既入太学,二十七登大观三年上舎第。时临轩问礼乐制作之事,诸生惟称盛徳,公独以孟子事亲从兄之说对。其畧以裕陵为父,泰陵为兄。尝原仁义之实,奚制作为?擢居乙科,遂知名。得蜀州司理叅军,徙成都府府学教授。成都帅多贵人,率事严重,下视其属如徽猷阁直学士吴拭,龙图阁学士许光凝,皆上客待之。府有大事,辄咨焉。公必尽所见以事其长,若论议未合,必争之,归于是而已。用荐者改奉议郎,知懐安军金堂县。许光凝入朝荐于宰相,得辟雍録。是时边臣多希功幸赏,以欺朝廷,至于诱羇縻蛮使贡不毛之地,建立州县,张官置吏,以困中国,其害甚大。公遽言之朝,遂召对,除礼部贠外郎。丁母忧,服除,为吏部,迁右司员外郎,起居舎人。时宣和七年也。十二月,金人冦边,燕山安抚使蔡靖方告急,而郭药师叛导冦,以陷燕。自河朔以南皆恐。公建言:今日之祸起于开边,开边之谋始于童贯。金人兵锋甚锐,不可当。冝诛贯以谢边人,庻可以缓师。宰相不能决,谋遣给事中李邺出使。未及而敌已压境,都城已戒严矣。太上皇内禅,渊圣即位。明年正月,改靖康方围城中。公日有所敷陈,皆切中时病。除諌议大夫。时议讲和、亲征二策皆未定。公上疏欲宰执廷辨之。姚平仲既败,敌愈炽,索金帛甚急。中书侍郎王孝迪大书掲榜,下令民有藏金帛者,人得告之。公曰:审如令,则子得以告父,弟得以告兄,奴婢得以告主。初政如此,将何以化天下哉?与同列御史迭疏论不可遽罢此令。金人退师,迁中书舎人。凢赏罚黜陟之不当者,执不下当路,大不乐之。与孙觌、李擢李会师骥,以论事不合,皆被黜。公得秘阁修撰,知同州,除天章阁待制。顷之,遂守永兴。公生巴蜀,起布衣,才官中都,声望已籍籍。守边又能死事,其名固足以传不朽。然公之死,实自岑发之幽冥之中,负此良友,岂不痛哉!公世家眉,十一世祖兴国,以孝闻于唐建中初,黜陟使状之以慈孝,旌其墓。曽祖可言,祖淑,隐徳不仕,皆以孝友称。父尧臣,以公贵,累封朝奉郎,绯衣银鱼,居于家。方公讣闻,朝奉君叹曰:“吾儿平生忠壮,见于辞色间。自闻其守边,吾度其必死节,今果然矣。吾儿得死所矣。”后二年,朝奉君亦卒,与其配安人程氏同穴以葬。公累官朝请郎,有二弟量、思,量以建炎奉表恩补将仕郎,思未第。夫人程氏后元任一月卒,一男子秬是也,今为右朝奉郎。四女子,秬以建炎四年十一月三日举资政之丧,与程夫人合葬于安镇乡吴本山之下。岑与公识面虽晚,共话不欵曲,而心相知则如旧交也。况其大节昭昭如此,刻之丰碑,置之墓道,使行者见之曰:“此吾宋忠臣唐公之墓。”其谁曰不可?铭曰:
译将情况上奏朝廷。”朝廷下诏太常寺考订他的忠烈壮举,赐谥号为恭愍。又过了二十三年,唐秬守卫沉黎,任期届满进京朝见,请求崇道观归隐,路过金陵时,岑参恰好居住在濑阳,唐秬带着您为父亲所作的七篇文章、书信以及五首诗前来,详细叙述了往事,并且说:“了解先父详情的人只有您,如今他埋没在土中三十年,而墓道前的碑铭尚未完备,有乡里长者师骥所写的行状在,希望您能为他撰写铭文。”岑参读后流泪说:“我哪里忍心为我的老友元任撰写铭文呢?”岑参早年丧父,幼年时在太学困顿,曾作《呼天诗》以表达心志,当时您在中都任职,我们未曾谋面。老朋友史堪拿着岑参的诗稿告诉您,您因此嘱咐我和诗,从此才开始相识。等到岑参从河东归来,路过长安,您以同州太守的身份前来禀报事务,在经略使府中,我们又相互晤谈,慷慨激昂地谈论忧国之言,没有一处不契合。等到谋划雍州主帅人选时,岑参不敢提及他人,而您最终能够坚守节操而死。假使当时有军队、有粮食、有权力,那么勤王之事必定会有很大的成就,可惜上天只给了您高洁的节操和美好的名声,而不让您成就功业。这正是韩愈为张中丞悲伤的原因啊。唉,我哪里忍心为我的老友元任撰写铭文呢?您字元任,眉山人。小时候,就已经不平凡。祖母宋氏曾让他读裴度写的《武侯庙碑》,看一遍就不再读了。十二岁时,作《陈平诗》,已怀有大志。十三岁时,通晓《左氏春秋》的大义。进入太学后,二十七岁考中大观三年上舍科。当时皇帝在殿前询问礼乐制作的事情,众学生只称颂盛德,您却用孟子关于侍奉父母、顺从兄长的言论回答。大意是说以裕陵为父,以泰陵为兄。曾推究仁义的实际意义,何必制作礼乐呢?被提拔为乙科,于是闻名。担任蜀州司理参军,调任成都府学教授。成都的统帅多是权贵,大多行事严肃庄重,轻视下属,像徽猷阁直学士吴拭、龙图阁学士许光凝,都以上宾之礼对待他。府中有大事,就向他咨询。您必定竭尽所见来侍奉长官,如果议论不契合,必定争辩,直到达成一致为止。因推荐改任奉议郎,担任怀安军金堂县知县。许光凝入朝向宰相推荐您,得以担任辟雍录。这时边境官员多迎合功绩侥幸求赏,欺骗朝廷,以至于诱使羁縻蛮族进贡不毛之地,建立州县,设置官吏,来困害中原,危害很大。您立刻向朝廷陈述,于是被召对,任命为礼部员外郎。遭母丧,服丧期满,担任吏部官员,升任右司员外郎、起居舍人。这时是宣和七年。十二月,金人侵犯边境,燕山安抚使蔡靖正告急,而郭药师叛变引导敌军,导致燕地被陷。黄河以北以南都感到恐惧。您进言说:今天的祸患起于开边,开边的谋划始于童贯。金人兵锋很锐利,不可抵挡。应该诛杀童贯来向边境百姓谢罪,或许可以延缓敌军。宰相不能决断,谋划派遣给事中李邺出使。还没等到出发,敌人已经逼近边境,都城已经戒严了。太上皇内禅,渊圣皇帝即位。第二年正月,改元靖康,正值被围困在城中。您每天有所陈述,都切中时弊。任命为谏议大夫。当时议论讲和、亲征两种策略都未确定。您上疏希望宰相在朝廷上辩论。姚平仲战败后,敌人更加猖獗,索要金帛很急迫。中书侍郎王孝迪大书张贴榜文,下令百姓有藏匿金帛的,任何人都可以告发。您说:如果真按此令,那么儿子可以告发父亲,弟弟可以告发哥哥,奴婢可以告发主人。初政如此,将用什么来教化天下呢?与同僚御史交替上疏论说不应立刻废除此令。金人退兵,升任中书舍人。凡是赏罚升降不恰当的,坚持不交给当权者,当权者非常不高兴。与孙觌、李擢、李会、师骥,因议论政事不合,都被贬黜。您得以担任秘阁修撰,知同州,任命为天章阁待制。不久,就守卫永兴。您生在巴蜀,出身布衣,刚在中都任职,声望已经很大。守卫边境又能死节,您的名声本来足以流传不朽。然而您的死,实在是从岑参幽冥之中发出的,辜负了这位良友,难道不悲痛吗!您世家在眉山,十一世祖唐兴国,以孝闻名于唐建初年间,黜陟使状写他以慈孝,表彰他的墓。曾祖唐可言,祖父唐淑,隐居德行不做官,都以孝友著称。父亲唐尧臣,因您显贵,累封朝奉郎,穿绯衣佩银鱼,居住在家中。刚听到您死讯时,朝奉君叹息说:“我儿子平生忠烈壮勇,表现在言辞神色之间。自从听说他守卫边境,我料想他必定死节,现在果然如此。我儿子死得其所了。”两年后,朝奉君也去世,与他的配偶安人程氏合葬。您累官至朝请郎,有两个弟弟唐量、唐思,唐量因建炎年间奉表恩补将仕郎,唐思未考中。夫人程氏在元任死后一个月去世,有一个儿子唐秬,现在担任右朝奉郎。四个女儿,唐秬在建炎四年十一月三日举资政之丧,与程氏夫人合葬在安镇乡吴本山之下。岑参与您相识虽晚,但共话不曲折,而心灵相知却像老朋友一样。况且您的大节如此昭昭,刻在丰碑上,放在墓道旁,让路过的人看到说:“这是宋朝忠臣唐公的墓。”谁说不可以呢?铭文说:
呜呼!唐公西南英气锺岷峨,淑且灵,布衣起家,惊一鸣。笋班雍容,蔼休声。艰难守封,死于兵,精忠凛然,表后生。哀哉!白璧藏泉扄,气冲斗牛,藏玉京。山川空留万古名。
杨文安公椿墓志铭 陈良佑
淳熈四年冬十有二月,故资政殿学士、赠银青光禄大夫杨文安公既葬彭山之十稔,其子光旦以潼川路转运副使马骐状为书,使人自蜀走婺,请铭于良佑曰:「杨氏本出唐叔,自汉临晋,世笃儒学,绂冕相继,居于华阴,其别占籍蜀之郫县。七世祖始家于眉,曽祖讳鸿震,赠太子太保,妣侯氏,武陵郡夫人;宋氏,同安郡夫人。祖讳亮,鳯州团练推官,赠太子太傅,妣程氏,太寜郡夫人。考讳灏,赠少傅,妣宋氏,婺国夫人。公讳椿,字符,老幼凝重如成人。七岁能属文,甫冠,与少傅俱贡京师。为文根于理致,不习王氏之学。宣和六年,以太学上舎生较艺南宫,徽宗留意学校,作成人才,多士云集,试于有司者万七千人,而公为第一。文奏御称善,谕知举曰:『可谓得人矣』,特命迁秩以赏之。初调严道尉,改邠州教授,辟潼川府节度推官,歴随军转运司主管文字,成都府路常平司干办公事。绍兴八年,用宰相赵公鼎荐,召赴行在。虏势方张,公劝上行仁义,建学校,收人才,择将帅,去赃吏,恤民力,凢二十余事。除校书郎,逾年赵公去位,秦公桧当国,或语公盍徃归之,公不为屈。迁屯田贠外郎,以母老请外,除潼川路转运判官。诸路多献羡余以取宠,公叹曰:「今疮痍未瘳,顾未能裕民力,又忍掊克以资进身耶?」于是一路无横敛之扰。十四年,除潼川府路提点刑狱公事。吏有擅科民财,或抑配官盐,盗用其赢赀者,按治之。秩满,除夔州路提点刑狱,主四川类试,为文以谕进士,悉除去常所用禁令,内外肃然。掲榜得名士赵逵、张震。丁婺国忧,服除,为荆湖北路提点刑狱。元州太守李景山、通判丁涛交恶,判官巩漴间之,有司追逮数百人,连及溪洞,时方盛暑,有繋死者。公曰:「吾职在平反,其可使无罪之人淹繋至死哉?」言于朝,止罢三人,释其众。秦公喜曰:「部使者不当如……」是邪?会秦公薨,朝廷搜举贤俊,凡戹于秦氏者,率以次收召。上问大臣曰:「扬椿今安在?」其以为秘书少监。二十六年入对,言祖宗创业守文,皆以仁,愿陛下以祖宗之心为心。又论湖北雕弊,田野不辟,由赋烦役重,及州县吏任情没入民财产,非是。明年除权兵部侍郎,兼国子祭酒,兼侍讲。初,朝廷以蜀士艰于赴省,俾就制置司类试行之,三十年矣。有为挟贵私情之说者,欲并归南省,事下国子监。公曰:「蜀士多贫,而使之经三峡,涉重湖,狼狈万里,可乎?欲去此弊,一监试得人足矣。」遂止,令监司守倅子弟力可行者赴省,余不在遣中。蜀士赖之。是时上总揽权纲,留神政事,公奏疏曰:「圣人之心与众人异,鸡鸣而起,孳孳于学问者,士之心;鸡鸣而起,孳孳于职业者,卿大夫之心。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此则圣人之心矣。天徳而出,寜日月照而四时行,尧之用心也;垂拱而坐,视天民之阜,舜之用心也;惟克厥宅心,乃克立兹常事,文王之用心也。圣贤相授,在正其心。如汉显宗之察慧,唐徳宗之猜忌,汉元帝之优游不断,唐武宗之好恶不同,此其心初非不正也。汨于喜怒爱恶之私,则昔之所谓正者,倐然而亡矣。」迁给事中,兼直学士院。上念故将循王张俊之功,御笔除其三子职名,公封还曰:「爵秩天下公器,陛下纵私之,奈清议何?」又面谕公欲以虚名奬用勲臣子孙,公奏曰:「名器不可以假人,恐幸门一开,扳援者众。」医官王继先以技术至承宣使,幸觊节钺,使其徒校正本草为书以献,公曰:「其书但取古注图经合而录之,其劳甚微,而赏太重。」右仆射沈公该辞兄调招军,进秩有旨,降诏不允,公奏曰:「招军之劳薄,上宰之兄有嫌,此赏一行,将有强刺良民以希进者。」
译唉!唐公西南的英气汇聚于岷山峨眉山,既美好又灵秀,以平民身份起家,一鸣惊人。在朝廷班列中从容不迫,美好的声誉和蔼可亲。在艰难时局中坚守封疆,死于战乱,精忠之气凛然,成为后人的表率。可悲啊!白璧深藏于泉底,气势冲上斗牛星宿,藏身于玉京。山川空留下万古的名声。
杨文安公杨椿墓志铭 陈良佑
淳熙四年冬十二月,已故资政殿学士、追赠银青光禄大夫杨文安公下葬彭山十年之后,他的儿子杨光旦拿着潼川路转运副使马骐写的行状,派人从蜀地跑到婺州,请求我为他撰写墓志铭,说:“杨氏本出自唐叔虞,从汉代临晋开始,世代笃信儒学,官服冠冕相继不绝,居住在华阴,其分支在蜀地郫县落户。七世祖开始定居在眉山,曾祖父名叫鸿震,追赠太子太保,母亲侯氏,封武陵郡夫人;宋氏,封同安郡夫人。祖父名叫亮,任凤州团练推官,追赠太子太傅,母亲程氏,封太宁郡夫人。父亲名叫灏,追赠少傅,母亲宋氏,封婺国夫人。杨公名叫椿,字公寿,从小到老都庄重沉稳像成年人。七岁就能写文章,刚成年,就与少傅一起被举荐到京城。写文章根基于义理,不学习王安石的新学。宣和六年,以太学上舍生的身份在礼部考试,徽宗皇帝关注学校教育,培养人才,众多士人云集,在有关部门参加考试的一万七千人中,杨公考得第一。文章呈报皇帝受到称赞,皇帝告诉主考官说:‘可以说得到人才了’,特别命令提升他的官阶来奖赏他。起初调任严道县尉,改任邠州教授,被征召为潼川府节度推官,历任随军转运司主管文字、成都府路常平司干办公事。绍兴八年,凭借宰相赵鼎的推荐,被召赴行在。敌势正盛,杨公劝皇帝施行仁义,建立学校,收揽人才,选择将帅,罢免贪官,体恤民力,共二十多件事。授任校书郎,过了一年赵鼎去职,秦桧当权,有人对杨公说何不前去投靠他,杨公不因此屈服。升任屯田员外郎,因母亲年老请求外放,授任潼川路转运判官。各路多献多余的钱财来取宠,杨公感叹说:‘现在百姓创伤未愈,尚且不能充裕民力,又忍心搜刮来资助自己升官吗?’于是这一路没有横征暴敛的骚扰。十四年,授任潼川府路提点刑狱公事。官吏有擅自征收民财,或强制摊派官盐,盗用其盈余钱财的,杨公查办惩治他们。任期届满,授任夔州路提点刑狱,主持四川分类考试,写文章晓谕进士,全部除去以往常用的禁令,内外肃然。公布榜单得到名士赵逵、张震。遭遇婺国夫人丧事,守丧期满,任荆湖北路提点刑狱。元州太守李景与通判丁涛交恶,判官巩漴从中挑拨,有关部门追捕数百人,牵连到溪洞,当时正值盛夏,有被关押致死的。杨公说:‘我的职责在于平反冤狱,怎能让无罪之人被关押至死呢?’向朝廷进言,只罢免了三人,释放了其他人。秦桧高兴地说:‘部使者不应当像……’这样吗?恰逢秦桧去世,朝廷搜求举荐贤才,凡是受困于秦氏的人,都依次被召用。皇帝问大臣说:‘杨椿现在在哪里?’任命他为秘书少监。二十六年入朝应对,说祖宗创业守成,都以仁为本,希望陛下以祖宗之心为心。又论述湖北凋敝,田野未开垦,是因为赋税繁杂役使沉重,以及州县官吏任情没收百姓财产,是不对的。第二年授任权兵部侍郎,兼国子祭酒,兼侍读。起初,朝廷因为蜀地士人赴省试艰难,让他们在制置司分类考试,实行三十年了。有人有挟持权贵私情的说法,想一并归并到南省,事情下达给国子监。杨公说:‘蜀地士人多贫穷,让他们经过三峡,渡过重湖,狼狈奔波万里,可以吗?想要去除这个弊端,只要监试得人就够了。’于是停止,命令监司守倅子弟有能力前往的赴省试,其余不在派遣之列。蜀地士人依赖于此。这时皇帝总揽权纲,留心政事,杨公上奏疏说:‘圣人的心与众人不同,鸡鸣而起,孜孜不倦于学问的,是士人的心;鸡鸣而起,孜孜不倦于职业的,是卿大夫的心。无思无虑,寂然不动,感应而通晓天下事理的,这是圣人的心了。天德显现,宁静如日月照耀而四时运行,是尧的用心;垂拱而坐,视天民富足,是舜的用心;只有能端正自己的心,才能确立这些常事,是文王的用心。圣贤相传,在于端正其心。如汉显宗的察慧,唐德宗的猜忌,汉元帝的优柔寡断,唐武宗的好恶不同,他们的心起初并非不正。被喜怒爱恶的私欲所扰乱,那么以前所谓的正,就忽然消失了。’升任给事中,兼直学士院。皇帝念及故将循王张俊的功劳,御笔任命他的三个儿子职名,杨公封还诏书说:‘爵位俸禄是天下的公器,陛下即使私相授受,奈何清议何?’又当面告知杨公想用虚名奖赏任用勋臣子孙,杨公上奏说:‘名位器物不可以假借给人,恐怕侥幸之门一开,攀附援引的人就多了。’医官王继先凭借技术升到承宣使,侥幸觊觎节度使职位,让他的门徒校正本草写成书来进献,杨公说:‘那本书只是取古代注疏图经合并记录,功劳很微小,而赏赐太重。’右仆射沈该辞谢兄长调任招军,进升官阶有旨意,降诏不允,杨公上奏说:‘招军的功劳微薄,宰相的兄长有嫌疑,这个赏赐一旦实行,将有强行刺字良民来希求进身的人。’
从之。蜀大旱,无敢以闻,公侍经筵,乞下四川总领司检察赈济,督发常平。钱米安集,流移蜀,以不饥,迁兵部侍郎。太史奏妖星见,太阳当食而伏,公请对曰:“治乱之数,天也,而常属乎人。尧汤之水旱,中宗之桑榖,成王之雷风,宣王之旱魃,皆灾也,而反致其福。叔世之君,稔于富贵,安于无事,恣于淫侈,视世故若无足备者,而寻致祸乱。愿陛下修徳以荅天,躬行以率下,塞其弊端,杜其幸门,以召太平之应。”时和议既乆,沿边诸将坐享厚禄,而所部士伍衣食不给,恬不为意。公奏曰:“今将帅十年一迁官,驯致使相,官爵髙矣,冨贵极矣,肯复被坚执锐,亲履行阵,为国効死耶?诸路营屯仰给县官者,无虑数十万,而困于掊克,劳役不休,嗟怨盈路,不可不为深虑。”上为降诏禁止之。又论朝廷法令多所更张,曰:“有事则有法,有法则有弊,法一定而不易,弊百出而无穷。为其法之弊也,从其弊而救之可也。患其弊之生也,并与其法而改之,则不可。祖宗法令明具,圣子神孙将千万世守之,而议者不原弊端之所起,亟进其说,取而纷更之。如是而不止,则祖宗之法令,其存者无几矣。然又未必可行,从而复之,则不如勿改。”除兵部尚书兼翰林学士,一日鏁学士院,严甚,外廷无知者。及召公对,上谕以封今皇帝建王指意,公再拜贺。退草制曰:“昭令徳以示子孙,朕无志于斯义。蕃王室以和兄弟,尔思配于前人。”明日诏出,中外欢传。又批荅辞免诏曰:“朕志先定其已乆矣,既非眤亲属之私,又匪由中外之请,授受之际,谁曰不冝?大合圣意。”先是礼部侍郎孙公道夫使北,北主诘以闗陜买马非约,将求衅于我。上遣同知枢密院事王公纶谂之,果得其情。公亟条对预备数事,焚藁而上,家人无知者。上益向意用之。三十一年拜中大夫叅知政事。未几,朝廷再遣枢臣叶公义问报聘归,言敌已聚兵境上。公语左仆射陈公康伯曰:“迹敌败盟,其兆已见。”今不先事为备,悔将何及?因与陈公策所以防敌之术:其一,令两淮诸将各画界分,使自为守;其二,措置民社,密为寓兵之计;其三,淮东刘寳将骄卒少,不可专用;其四,沿江州郡増壁积粮,以为归宿之地。奏行之。冬,虏使高景山来贺天申,辄出嫚言,索淮汉地,指取将相大臣,朝论汹汹。或者妄传有幸闽蜀之议,人情惶惑。上意雅欲视师,公与陈公奏曰:“敌国败盟,天人共愤。今日之事,有进无退。如臣所料,成功可必。若圣意坚决,则将士之气自倍。愿分一司禁旅,助襄汉兵力,待其先发,然后应之。”上深以为然,即命侍卫马军司成闵出戍荆鄂。公又论敌必出秦陇,而蜀兵权未一,乞以吴璘为宣抚使,统一三军,以扞全蜀。上乃命璘。已而虏入两淮,王权渡江,刘锜退保京口,都人大骇。公与陈公镇以闲暇,物情少安。敌兵犯大散闗,吴璘败之。捷书至上,谕执政曰:“朕与金国讲好二十年,未尝有纎毫之隙。不意敌使口陈邀我将相大臣,又欲得汉东淮南之地。一时臣僚谁不劝朕用兵?朕谓和好未解,则兵衅不可开,姑发信使以审其事。至淮既不纳,暨归又求遣,反复诡诈,多为衅端,意在败盟。重兵压境,托名打围,谋为深入。朕不免屯兵严备,戒敕诸将务为持重,以观其变。而犯蜀无名,果为戎首。事之曲直,寜不判然?散闗小捷,岂非信顺之助?今三道出师,置帅招讨,审彼已量虚实,抚定我城邑,招集我人民,收复我寝庙,毋焚烧,毋虏掠,毋杀伤,以图万全之举。卿等受朕成筭,副以庙谋,庶几恢复神州,以雪两朝之耻。”明日,御笔付公草诏以戒诸将。公拟进曰:“金人败好,率先兴戎,朝廷应兵,诚非得已。惟诸大将皆吾爪牙,忠愤慨然,谁不思奋?所几上为社稷,下为生灵,声援相闻,如手足之捍头目,缓急必救,如子弟之卫父兄,追亷蔺之遗风,思冦贾之高谊,叶成。掎角之势,用济同舟之安。诸将读之,无不感励。北主盛兵欲度采石
译听从了他的建议。蜀地发生大旱,无人敢上报,朱熹在经筵侍奉时,请求皇帝下令四川总领司检查赈济情况,督促发放常平仓的钱米,安抚流离失所的百姓,使他们免于饥饿,因此升任兵部侍郎。太史奏报说出现了妖星,太阳应当发生日食却隐没不见,朱熹请求面圣说道:“治乱的定数,在于天意,但通常取决于人事。尧、汤时的水旱灾害,中宗时的桑谷共生,成王时的雷风灾害,宣王时的旱魃为虐,都是灾祸,却反而带来了福报。末世君主,沉溺于富贵,安于无事,纵情于淫逸奢侈,看待世事变故好像不值得防备,从而招致祸乱。希望陛下修养德行以回应天意,亲身践行以率领下属,堵塞弊端,杜绝侥幸之门,以招致太平的征兆。”当时和议已经持续很久,沿边将领坐享厚禄,而所部士兵衣食不足,他们却安然不以为意。朱熹上奏说:“如今将帅十年才升迁一次官职,逐渐致使他们成为宰相,官爵高了,富贵到了极点,难道还肯披坚执锐,亲自巡视战阵,为国效死吗?各路营屯仰赖官府供给的士兵,不下数十万,却困于搜刮剥削,劳役不停,叹息怨恨充满道路,不能不深深忧虑。”皇帝为此下诏禁止。又议论朝廷法令多有更改,说:“有事就有法,有法就有弊端,法令一定而不变,弊端百出而无穷。因为法令有弊端,顺着弊端去补救是可以的。担心弊端产生,连同法令一起改掉,则不可以。祖宗的法令明确完备,圣明的子孙将要千万世遵守,而议论的人不推究弊端的起因,急切地提出自己的主张,拿来纷纷更改。像这样不停止,那么祖宗的法令,留存下来的就不多了。然而又不一定可行,如果跟随改动,那么不如不改。”授任兵部尚书兼翰林学士,一天锁闭学士院,非常严密,外廷无人知晓。等到召见朱熹应对,皇帝告知封立今皇帝建王的旨意,朱熹再次拜贺。退下起草诏书说:“昭示美德以展示给子孙,我没有这种志向。繁衍王室以和睦兄弟,你思忖配得上前人。”第二天诏书发出,朝廷内外欢欣传颂。又批答辞免诏书说:“我的志向早已确定,既不是亲属的私情,也不是由内外请求,授予接受之际,谁说不可?大大符合圣意。”先前礼部侍郎孙公道夫出使北方,北主质问关陕买马违反约定,将向我方寻找借口。皇帝派遣同知枢密院事王公纶晓谕他,果然探知实情。朱熹急忙分条应对预备几件事,烧掉草稿后上奏,家人无人知晓。皇帝更加倾向于重用他。三十一年拜为中大夫参知政事。不久,朝廷再次派遣枢臣叶公义问回访归来,说敌人已在边境集结军队。朱熹对左仆射陈公康伯说:“迹象表明敌人背弃盟约,征兆已经显现。”现在不事先防备,后悔将来不及?于是与陈公策划防备敌人的策略:第一,命令两淮将领各自划定防区,使他们各自防守;第二,安排民间社邑,秘密制定寓兵于民之计;第三,淮东刘宝将领骄横士兵少,不可单独依赖;第四,沿江州郡增筑城墙囤积粮食,作为退守之地。上奏后施行。冬天,金使高景山来祝贺天申节,随意说出轻慢言语,索要淮汉之地,指名索要将相大臣,朝中议论纷纷。有人妄传有南逃闽蜀的议论,人心惶惑。皇帝内心本想亲自视察军队,朱熹与陈公上奏说:“敌国背弃盟约,天人共愤。今日之事,只有前进没有后退。如我所料,成功可以必定。如果圣意坚决,那么将士的士气自然加倍。希望分出一部分禁军,助襄汉兵力,等待敌人先发,然后应对。”皇帝深以为然,立即命令侍卫马军司成闵出戍荆鄂。朱熹又议论敌人必从秦陇出兵,而蜀兵指挥权不统一,请求以吴璘为宣抚使,统一三军,来捍卫整个蜀地。皇帝于是任命吴璘。不久金兵入侵两淮,王权渡江,刘锜退守京口,京城人大为惊恐。朱熹与陈公从容镇定,人心稍安。敌兵侵犯大散关,吴璘击败了他们。捷报传到京城,皇帝告知执政大臣说:“朕与金国和好二十年,未曾有丝毫嫌隙。没想到敌使口头索要我将相大臣,又想要汉东淮南之地。一时臣僚谁不劝我用兵?我认为和好未解,则兵端不可开,暂且派遣使者以审察其事。到淮河既不接纳,归来又请求派遣,反复诡诈,多为借口,意在背弃盟约。重兵压境,托名打猎,图谋深入。朕不免屯兵严备,告诫诸将务必持重,以观察其变化。而侵犯蜀地没有名义,果然成为祸首。事情的曲直,难道不分明吗?大散关小胜,岂不是信顺的助力?如今三路出兵,设置帅招讨,审察敌我虚实,安抚我的城邑,招集我的人民,收复我的寝庙,不要焚烧,不要掳掠,不要杀伤,以图万全之举。你们接受朕的既定策略,辅佐庙堂谋略,希望恢复神州,以洗雪两朝之耻。”第二天,御笔交给朱熹起草诏书以告诫诸将。朱熹拟进说:“金人背弃和好,率先兴兵,朝廷应战,实在不得已。只有诸大将都是我的爪牙,忠愤慷慨,谁不想奋起?所希望的上为社稷,下为生灵,声息相闻,如手足护卫头目,缓急必救,如子弟保卫父兄,追随廉颇蔺相如的遗风,思慕寇恂贾复的高谊,协同一致。形成掎角之势,用来济渡同舟之安。诸将读后,无不感奋激励。金主集结重兵想要渡过采石
,会虞公允文以中书舎人叅军事,适至,趣舟师扼其冲。北主怒,移屯扬州,将谋瓜步,而我师蔽江不可渡。又李寳入胶西,尽焚烧其战舰,敌计穷,遂弑其君主而还。驿至入贺,上曰:「皆卿等辅佐之力也。」车驾劳师,公扈从至建康,与陈左相协心同力,酬酢军务,虽机事填委,日不暇给,处之晏然。自敌之欲入冦也,荐张和公浚,老成知兵可用。至是留守金陵,眷礼如初。三十二年驾还临安,公慨然曰:「吾起书生,致位两地,复何求乎?」即日抗章乞解机务,谕留不从。除资政殿学士,提举临安府洞霄宫。言者乃摭他事,论公改端明殿学士。行至鄂渚,今上即位,除知潼川府,以清净化民,民安其政。明年得请洞霄,解印还里,复上章纳禄,踰年不报。忽婴微恙,泊然而薨。实干道三年正月十一日,享年七十有三。上闻之,震悼,加资政殿学士,太常谥曰文安,累赠银青光禄大夫,封彭山县开国伯,食邑八百户,食实封二百户。娶孙氏,赠安定郡夫人。子男五人:光训,右承事郎;汉老,未命,皆先公卒;光甫,右承务郎;仲舒,迪功郎,成都府广都县尉;皆出继承公后者,独光旦一人,今为承议郎,潼川府路转运司主管文字。三女适:右宣教郎史槩,成忠郎孙仲闳,登仕郎杜必逹;季女早卒。孙男六人:瑑、璐、瑾,皆以遗泽授承务郎;瓘、珙、玠。后公生孙女二人:道秀,适进士史直友;道永,未行。以十二月三日葬于彭山县孝亷乡。公性端悫,仪状甚伟。平居接物,粹然尽人之情;至遇事有守,确乎其不可夺。盖其资根于孝友,故发为事业者,皆可纪述。初中魁选,贺者蒲门公方戚然曰:「先君韲盐三十年,两与计偕,七走京辇,卒无所成。小子窃绪余以游场屋,敢当大名耶?」迨登禁从,论事上前,有所奬谕,则曰:「皆先臣之教也。」奉太夫人孝敬尤笃,求所以恱亲者,无所不用其至。虽老侍膝下,若童稚然。居丧哀毁,骨立不忍,墨衰庐墓三年,人罕见其面。事二兄谨甚,食不足则斥夫人奁买田以赒之。郊荐恩,先侄后子,推其先业以与诸孤,复置义庄以给宗族之贫者。方其立朝,当权臣用事之时,退然自处,持使节者几二十年,略无留滞,不满之叹。及受知太上,议论謇謇,未尝有所顾忌,参与大政,适丁多事,不动声气,坐折遐冲,而知足不辱,全节而归。进退之间,无毫发可议。蜀去朝廷逺,人才多不能自逹,公既贵,以人物为已任,君相知其诚实,毎访蜀士,必惟其言是听,以故寃滞获伸,英才彚进。一时所举,布列台阁,如唐文若、张震、马骐,卓然有声,为天子侍从之臣,而避逺权势,不肯言自我出。平生故人乆要不忘,赒其急难,及其子孙,意不少衰。至其自处,清约殆与布衣无异,独居三十年,不畜姬侍。晚岁奉祠,萧然一室,左右图史,幅巾藜杖,与乡人相往来,赋诗饮酒,道旧为乐,见者忘其爵齿之尊。笃于力行,不自表襮,有文集五十巻,藏于家。良佑顷岁召为学官,始从公游,及为御史,同朝六年,知公为详,此其言皆可考不诬。则喟然而叹曰:「书曰:『其惟吉士,用劢相我国家。』又曰:『其惟克用,常人若公者,可谓吉士有常德者非耶?』使公至今存,雍容庙堂,忠实事上,不为虚言,其有益于国家,岂少哉?惜乎用不极其所至而死矣。」铭曰:
译恰逢虞公允文以中书舍人身份参与军事,恰好到达,催促水军扼守要冲。北朝君主发怒,将部队迁移驻扎到扬州,打算谋取瓜步,但我们的军队遮蔽江面,使他们无法渡江。又因李宝进入胶西,全部焚烧了敌军的战舰,敌人计策穷尽,于是杀害他们的君主后返回。驿使到来报告捷音并祝贺,皇上说:“这都是你们辅佐的功劳啊。”皇帝亲自慰劳军队,虞公随从皇帝到达建康,与陈左相同心协力,处理军务,虽然机密事务堆积如山,每天忙得不可开交,他却处理得从容安定。自从敌人想要入侵以来,他推荐张和公张浚,认为他是老成持重、懂军事且可以任用的人。到了这时,他留守金陵,皇帝对他的眷顾礼遇像当初一样。绍兴三十二年,皇帝返回临安,虞公感慨地说:“我出身书生,做到两府高官,还有什么可追求的呢?”当天就呈上奏章请求解除机要职务,皇帝下诏挽留,他不听从。改任资政殿学士,提举临安府洞霄宫进贤所。进言的人于是搜集其他事情,弹劾他改任端明殿学士。他走到鄂渚时,当今皇上即位,任命他为潼川府知府,他以清廉政治教化百姓,百姓安居乐业,满意他的政令。第二年,他请求主管洞霄宫,解下官印回到家乡,又上奏章请求退休,过了一年没有批复。忽然染上小病,安然去世。正值乾道三年正月十一日,享年七十三岁。皇上听说后,震惊哀悼,加赠资政殿学士,太常寺谥号为文安,多次追赠银青光禄大夫,封彭山县开国伯,赐食邑八百户,食实封二百户。夫人孙氏,追赠安定郡夫人。儿子五人:光训,任右承事郎;汉老,未授官,都先于虞公去世;光甫,任右承务郎;仲舒,任迪功郎,成都府广都县尉;这些都是过继给继承虞公爵位的人,只有光旦一人,现在任承议郎,潼川府路转运司主管文书。三个女儿分别嫁给:右宣教郎史槩,成忠郎孙仲𬀩,登仕郎杜必逹;小女儿早逝。孙子六人:瑑、璐、瑾,都因遗恩授予承务郎;瓘、珙、玠。后来虞公生了两个孙女:道秀,嫁给进士史直友;道永,尚未出嫁。在十二月三日安葬于彭山县孝亷乡。虞公性格端正诚朴,仪态相貌非常雄伟。平时待人接物,纯厚地尽到人情;遇到事情有操守,坚定不可动摇。大概他的资质根源于孝顺友爱,所以表现为事业,都值得记载叙述。起初考中第一名,祝贺的人蒲门公正悲伤地说:“先父卖盐三十年,两次参加科举,七次进京应试,最终没有成就。小子我凭借剩余的恩泽去游历考场,敢当此大名吗?”等到进入禁中侍从,在皇上面前议论政事,有所奖赏慰勉,就说:“这都是先父的教诲啊。”侍奉太夫人孝敬尤其深厚,寻求使亲人高兴的方法,无不竭尽全力。虽然年老在膝下侍奉,像孩童一样。居丧时哀痛毁损身体,瘦骨嶙峋让人不忍看,穿黑色丧服在墓旁结庐守孝三年,人们很少见到他的面容。侍奉两位兄长非常谨慎,食物不足就拿出夫人的嫁妆买田来救济他们。郊祀恩荫,先给侄子后给儿子,把先人的产业推给各孤幼,又设立义庄来供给宗族中的贫穷者。当他立身朝廷,正值权臣用事之时,他退让自处,持使节将近二十年,几乎没有滞留,没有不满的叹息。等到受到太上皇知遇,议论刚直,不曾有所顾忌,参与大政,恰逢多事之秋,不动声色,坐着就折服远来的冲犯,而知足不辱,保全节操而归。进退之间,没有毫发可指责。蜀地离朝廷遥远,人才大多不能自我通达,虞公显贵后,以举荐人物为己任,君主宰相知道他的诚实,每次询问蜀地士人,一定只听他的话,因此冤屈停滞者得以伸张,英才汇聚进用。当时所举荐的人,布满台阁,如唐文若、张震、马騤,卓然有声望,成为天子的侍从之臣,而避远权势,不肯说是自己举荐的。平生老朋友长久不忘,救济他们的急难,以及他们的子孙,心意毫不衰减。至于他自我处身,清贫简约几乎与平民无异,独居三十年,不蓄养姬妾侍婢。晚年奉祠,萧然一室,左右是图书史籍,头裹幅巾,拄着藜杖,与乡人相互往来,赋诗饮酒,谈论旧事为乐,见到的人忘记了他爵位年龄的尊贵。笃于实行,不自我标榜,有文集五十卷,藏在家中。良佑近年被召为学官,才开始与虞公交往,等到担任御史,同朝六年,了解虞公很详细,这些话都可以考证不虚假。于是感叹说:“《尚书》说:‘只有吉士,用来勉励辅佐我的国家。’又说:‘只有能用的,常人像虞公这样的人,可以说是吉士有常德的人吗?’假如虞公至今还在,雍容地立于庙堂,忠实地侍奉皇上,不说不切实际的话,他对国家的益处,难道少吗?可惜啊,没有充分发挥他的才能就死了。”铭文说:
天佑我宋,岷峨降灵,是生文安。人中之英,文安之徳,柔惠且直。允文允武,以定王国。公来自荆,王立在庭,不畏强御。有猷必陈,凡大典册,公载其笔。黼黻王度,讨论润色。羯彼狂敌,蓄谋败盟,公画竒策,敌无遁情。遂与国政同寅。曽公夙夜不懈,足兵震戎,足兵震戎,整我师旅。公赞徂征,以立于武。乃遣戍役,镇彼荆鄂。乃建大将,尽护全蜀。狂敌孔炽,我师震惊,公授成筭,上心载寜。飞檄驰诏,张吾三军。折棰欲渡,弗戢自焚。帝巡金陵,公左右之。召彼元老,自公启之。我瞻中原,淮濵既同,公拜稽首。天子之功,人亦有言。名遂身退,天道尚尔。矧敢弗畏,惟公懋徳,亶其有常。辅导于帝,为国维纲。公方在朝,上皇所毗。公既还蜀,天子之思。彭山之阿,有坟峩峩。勒碑于隧,德音不磨。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巻三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巻三十四
(宋)杜大珪 编
梅直讲圣俞墓志铭 欧阳修
嘉佑五年,京师大疫。四月乙亥,圣俞得疾,卧城东汴阳坊。明日,朝之贤士大夫徃问疾者,驺呼属路不絶。城东之人,市者废,行者不得徃来,咸惊顾相语曰:“兹坊所居大人,谁邪?何致客之多也?”居八日,癸未,圣俞卒。于是贤士大夫又走吊哭如前日,益多。而其尤亲且旧者,相与聚而谋其后事。自丞相以下,皆有以赙恤其家。粤六月某日,其孤増载其柩南归,以某年某月某日葬于某所。圣俞字也,其名尧臣,姓梅氏,宣州宣城人也。自其家世颇能诗,而从父询以仕显,至圣俞遂以诗闻。自武夫贵戚,童儿野叟,皆能道其名字。虽妄愚人不能知诗义者,且曰:“此世所贵也,吾能得之,用以自矜。”故求者日踵门,而圣俞诗遂行天下。其初喜为清丽闲肆平淡,乆则涵演深逺,间亦琢刻以出怪巧,然气完力余,益老以劲。其应于人者多故辞,非一体。至于他文章皆可喜,非如唐诸子号诗人者僻固而狭陋也。圣俞为人仁厚乐易,未尝忤于物。至其穷愁感愤,有所骂讥笑谑,一发于诗,然用以为驩而不怨怼,可谓君子者也。初在河南,王文康公见其文,叹曰:“二百年无此作矣。”其后大臣屡荐,冝在馆阁,尝一召,赐进士出身,余辄不报。嘉佑元年,翰林学士赵槩等十余人列言于朝曰:“梅某经行修明,愿得留与国子诸生讲论道徳,作为雅颂,以歌咏圣化。”乃得国子监直讲。三年冬祫于太庙,御史中丞韩绛言:“天子且亲祠,当更制乐章以荐祖考,惟梅某为冝。”亦不报。圣俞初以从父荫补太庙斋郎,歴桐城、河南、河阳三县主簿,以徳兴县令知建徳县,又知襄城县,监湖州盐税,签署忠武、镇安两军节度判官,监永济仓,国子监直讲,累官至尚书都官贠外郎。尝奏其所撰《唐载》二十六卷,多补正旧史阙谬,乃命编修唐书。书成未奏而卒,享年五十有九。曽祖讳某,祖讳某,皆不仕,父讳某,太子中舎,致仕,赠职方郎中。母曰仙逰县太君束氏,又曰清河县太君张氏。初娶谢氏,再娶刁氏,封某县君。子男五人:曰増,曰墀,曰垧,曰龟儿,一早卒。女二人,长适太庙斋郎薛通,次尚幼。圣俞学长于毛氏诗,为小传二十巻,其文集四十巻,注孙子十三巻。余尝论其诗曰:「世谓诗人少逹而多穷,盖非诗能穷人,殆穷者而后工也。」圣俞以为知言。铭曰:
不戚其穷,不困其鸣,不踬于艰,不履于倾,飬其和平,以发厥声,震越浑锽,众听以惊,以扬其清,以播其英,以成其名,以告诸冥。
刘学士敞墓志铭 欧阳修
公讳敞,字仲原,父姓刘氏,世为吉州临江人。自其皇祖以尚书郎有声太宗时,遂为名家。其后多闻人,至公而益显。公举庆歴六年进士中甲科,以大理评事通判蔡州。丁外艰,服除,召试学士院,迁太子中允,直集贤院,判登闻鼓院,吏部南曹,尙书考功。于是,夏英公既薨,天子赐谥曰文正。公曰:“此吾职也。”即上疏言:“谥者有司之事也,且
译上天保佑我宋朝,岷山峨眉山降下灵气,由此诞生了文安先生。他是人群中的杰出者,文安的品德,温和仁爱且正直。他文才武略兼备,以此安定国家。他从荆州而来,君王立于朝堂,他不畏惧强暴的势力。有谋略必定陈述,凡是大典册命,都由他执笔记录。他修饰王者的法度,讨论并润色文字。那些狂妄的敌人,蓄谋破坏盟约,他策划奇异的计策,使敌人无法隐藏实情。于是他与国家政事同心协力。曾公早晚不懈怠,充实兵力以震慑戎狄,充实兵力以震慑戎狄,整顿我们的军队。他辅佐出征,以此确立武功。于是派遣戍守的役卒,镇守荆州和鄂州。于是设立大将,全面护卫整个蜀地。狂妄的敌人势力极盛,我们的军队受到震惊,他献上成熟的计策,使皇上内心安宁。飞速传递檄文和诏令,张扬我们的三军军威。折断马鞭想要渡河,不收敛锋芒就会自取灭亡。皇帝巡视金陵,他辅佐在侧。召集那些元老,由他开启言路。我们瞻望中原,淮河岸边已经统一,他叩头拜谢。天子的功绩,人们也有议论。功名成就后身退,天道尚且如此。何况敢不敬畏,只有他勤勉的德行,确实恒常不变。他辅佐皇帝,作为国家的纲纪。他正当在朝廷任职,是太上皇所倚重的人。他既然回到蜀地,天子思念他。彭山的山脚,有坟墓高耸。在墓道刻立石碑,美好的德音永不磨灭。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卷三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卷二十四
(宋)杜大珪 编
梅直讲圣俞墓志铭 欧阳修
嘉祐五年,京城发生大瘟疫。四月乙亥日,圣俞生病,卧病在城东汴阳坊。第二天,朝廷的贤士大夫前往探病的人,车马呼喝声在路上接连不断。城东的人,做买卖的停业,走路的人不能往来,都惊讶地互相议论说:“这街坊所住的大人物,是谁呢?为什么来的客人这么多?”过了八天,癸未日,圣俞去世。于是贤士大夫又像前几天那样奔走吊唁哭泣,人数更多。而那些特别亲近且交情旧的人,聚在一起谋划他的后事。从丞相以下,都有人资助抚恤他的家人。六月某日,他的儿子梅增载着他的灵柩南归,在某年某月某日安葬在某地。圣俞是他的字,他的名是尧臣,姓梅,宣州宣城人。自从他家世代颇能写诗,而他的叔父梅询因做官显赫,到圣俞于是以诗闻名。从武夫贵戚,到孩童野老,都能说出他的名字。即使是愚妄的人不知道诗的含义,也说:“这是世上所珍视的,我能得到它,用来自我夸耀。”所以求诗的人每天登门,而圣俞的诗于是流传天下。他起初喜欢写清丽闲适平淡的诗,久了则涵泳深远,偶尔也雕琢以显奇怪精巧,然而气韵完整力量有余,更加老练劲健。他应酬别人的诗多,所以辞藻风格不单一。至于其他文章都可喜,不像唐代那些号称诗人的人那样偏执固陋。圣俞为人仁厚和乐平易,不曾违逆事物。至于他穷愁感愤,有所骂讥笑谑,都发泄在诗中,然而用来欢乐而不怨恨,可谓君子了。起初在河南,王文康公看到他的文章,感叹说:“二百年没有这样的作品了。”后来大臣屡次推荐,认为他应在馆阁任职,曾一次召见,赐进士出身,其余则没有回复。嘉祐元年,翰林学士赵概等十余人向朝廷陈述说:“梅某经行修明,希望留他给国子监学生讲论道德,创作雅颂,以歌咏圣明的教化。”于是得到国子监直讲的职位。三年冬在太庙举行合祭,御史中丞韩绛说:“天子即将亲自祭祀,应当重新制作乐章以荐献祖先,只有梅某合适。”也没有回复。圣俞起初因叔父荫庇补任太庙斋郎,历任桐城、河南、河阳三县主簿,以德兴县令身份知建德县,又知襄城县,监湖州盐税,签书忠武、镇安两军节度判官事,监永济仓,国子监直讲,累积官职至尚书都官员外郎。曾上奏他所撰写的《唐载》二十六卷,多补正旧史的缺漏谬误,于是命他编修唐书。书成未上奏而去世,享年五十九岁。曾祖名某,祖名某,都不做官,父名某,太子中舍,退休,追赠职方郎中。母亲叫仙游县太君束氏,又曰清河县太君张氏起初娶谢氏,再娶刁氏,封某县君儿子五人:叫梅增,叫梅墀,叫梅垧,叫梅龟儿,一个早逝。女儿二人,长女嫁太庙斋郎薛通,次女尚幼。圣俞治学长于《毛诗》,作小传二十卷,他的文集四十卷,注《孙子》十三卷。我曾评论他的诗说:“世人说诗人少通达而多困穷,大概不是诗能使人困穷,而是困穷的人而后诗工。”圣俞认为这是知言。铭文说:
不悲其穷,不困其鸣,不颠于艰,不履于倾,养其和平,以发其声,震越浑锽,众听以惊,扬其清,播其英,成其名,告诸冥。
刘学士敞墓志铭 欧阳修
公名敞,字仲原,父亲姓刘,世代是吉州临江人。自从他的皇祖以尚书郎在太宗时有声望,于是成为名家。其后多闻人,到公而更加显赫。公考中庆历六年进士甲科,以大理评事身份通判蔡州。遭父丧,服丧期满,召试学士院,迁太子中允,直集賢院,判登闻鼓院,吏部南曹尚书考功。于是,夏英公已经去世,天子赐谥号为文正。公说:“这是我的职责。”立即上疏说:“谥号是有司的事,况且
竦行不应法。今百司各得守其职,而陛下侵臣官。”疏凢三上,天子嘉其守,为更其谥曰文庄。公曰:“姑可以止矣。”权判三司开坼司,又权度支判官,同修起居注。至和元年九月,召试迁右正言,知制诰。宦者石全彬以劳迁宫苑使,领观察使,意不满,退而愠有言。居三日,正除观察使,公封还词头,不草制其命,遂止。二年八月,奉使契丹。公素知其山川道里,敌人道自古北口回曲千余里至栁河。公问曰:“自松亭趍栁河甚直而近,不数日可至中京,何不道彼而道此?”盖敌人常故迂其路,欲以国地险逺夸使者,且谓莫习其山川,不虞公之问也。相与惊顾,差媿,即吐其实曰:“诚如公言。”时顺州山中有异兽,如马而食虎豹,敌人不识,以问公曰:“此所谓驳也?”为言其形状声音皆是,敌人益叹服。三年使还,以亲嫌求知杨州。岁余,迁起居舍人,徙知郓州,兼京东西路安抚使。居数月,召还糺察在京刑狱,修玉牒,知嘉佑四年贡举,称为得人。是岁,天子卜以孟冬祫,既廷告丞相,用故事,率文武加上天子尊号。公上书言:“尊号非古也。陛下自寳元之郊止群臣毋得以请,殆今二十年无所加,天下皆知甚盛德,奈何一旦受虚名而损实美?”上曰:“我意亦谓当如此。”遂不允羣臣请。而礼官前祫请祔郭皇后于庙,自孝章以下四后在别庙者请母合食事,下议。议者纷然,公之议曰:“春秋之义,不薨于寝,不称夫人,而郭氏以废薨,按景佑之诏许复。其号而不许,其谥与祔,谓宜如诏书。又曰:礼于祫,未毁庙之主,皆合食,而无帝后之限。且祖宗以来用之,传曰:祭从先祖,冝如故。于是皆如公言。公既骤屈廷臣之议,议者已多仄目。既而又论吕溱过轻而责重,与台諌异,由是言事者亟攻之。公知不容于时矣。会永兴阙守,因自请行,即拜翰林侍读学士,充永兴军路安抚使,兼知永兴军府事。长安多冨人右族,豪猾难治,犹习故都时态。公方发大姓范伟事,狱未具,而公召,由是狱屡变,连年吏不能决。至其事闻,制取以付御史台,乃决而卒如公所发也。公为三州,皆有善政。在扬州,夺发运使冐占靁塘田数百顷,予民,民至今以为徳。其治郓、永兴,皆承旱歉,所至必雨雪蝗辄飞去,岁用丰稔,流亡来归,令行民信,盗贼禁止,至路不拾遗。公于学博,自六经百氏,古今传记,下至天文地理,卜医数术,浮屠老庄之说,无所不通。其为文章尤敏赡,尝直紫微阁,一日追封皇子公主九人,公方将下直,为之立马却坐,一挥九制,数千言,文辞典雅,各得其体。公知制诰十年,当以次迁翰林学士者数矣,乆而不迁。及居永兴岁余,遂以疾闻。八年八月,召还判三班院、太常寺。公在朝廷,遇事多所建明,如古渭州可弃,孟阳河不可开,枢密使狄青冝罢,以保全之之类,皆其语。在士大夫间者,若其规切人主,直言逆耳,至于从容进见,开导聪明,贤否人物,其事不闻于外廷者,其补益尤多。故虽不合于世,而特被人主之知。方嘉佑中,嫉者众而攻之急,其虽危而得无害者,仁宗深察其忠也。及侍英宗讲读,不专章句解诂,而指事据经,因以讽谏,毎见听纳,故尤竒其材。已而复得惊眩疾,告满百日,求便郡,上曰:如刘某者,岂易得也?复赐以告。上毎宴见诸学士,时时问公少间否,赐以新橙五十,劳其良苦。疾少间,复求外补,上怅然。许之,出知卫州,未行,徙汝州。治平三年,召还,以疾不能朝,改集贤院学士,判南京留守司御史台。熈寜元年四月某日,卒于官舎,享年五十。呜呼!以先帝之知公,使其不病,其所以用之者,岂一翰林学士而止哉?方公以论事迕于时也,又有构为谤语以怒时相者。及归自雍,丞相韩公方欲还公学士,未及而公病,遂止于此,岂非其命也夫?公累官至给事中,阶朝散大夫,勲上轻车都尉,开国彭城爵,公邑户二千一百,实食者三百。曽祖讳某,赠大理评事。祖讳某,尚书工部员外郎,赠户部
译李竦行事不合法规。如今各官府都能恪守职责,而陛下却侵夺臣下的职权。”奏疏一共上了三次,天子嘉奖他的操守,为他改谥号为文庄。李公说:“姑且可以停止了。”代理三司开拆司职务,又代理度支判官,共同修撰起居注。至和元年九月,被召试后升任右正言,知制诰。宦官石全彬因功劳升任宫苑使,兼任观察使,心中不满,退下后愤愤不平地发牢骚。过了三天,正式任命为观察使,李公封还诏书草稿,不起草任命诏令,于是任命停止。至和二年八月,奉命出使契丹。李公向来了解那里的山川道路,敌人从自古北口迂回曲折一千多里到达柳河。李公问:“从松亭直奔柳河非常直且近,几天就可以到达中京,为什么不走那条路而走这条路?”原来敌人常常故意绕远路,想以国土险远来夸耀使者,并且认为没人熟悉那里的山川,没想到李公会问。契丹人互相惊视,感到惭愧,就说出实情说:“确实如李公所说。”当时顺州山中有异兽,像马却吃虎豹,契丹人不认识,问李公说:“这就是所谓的驳吗?”李公说它的形状声音都是,契丹人更加叹服。至和三年出使回来,因亲属避嫌请求任扬州知州。一年多后,升任起居舍人,调任郓州知州,兼任京东西路安抚使。住了几个月,被召回京纠察在京刑狱,修撰玉牒,主持嘉佑四年科举考试,被称为选拔得人。这一年,天子打算在孟冬举行合祭,已在朝廷告知丞相,按照旧例,率领文武百官加上天子尊号。李公上书说:“尊号不是古制。陛下自从宝元年间郊祀后禁止群臣请求加尊号,到现在二十年没有增加,天下都知道这是盛大的德行,为什么一旦接受虚名而损害实际的美德?”皇上说:“我的意思也认为应当这样。”于是没有答应群臣的请求。而礼官在合祭前请求将郭皇后附祭于太庙,自孝章以下四位在别庙的后妃请求不要合祭,下达讨论。议论的人纷纷不一,李公的议论说:“《春秋》的道义,不在寝宫去世,不称夫人,而郭氏因被废黜去世,按照景佑年的诏书允许恢复。她的称号而不允许,她的谥号与附祭,认为应当如诏书所说。又说:礼制在合祭时,未毁庙的主牌,都合祭,而没有皇帝后妃的限制。况且祖宗以来都这样使用,传曰:祭祀遵从先祖,应当如旧。于是都如李公所说。李公既然屡次驳倒朝廷大臣的议论,议论的人已经多侧目。不久又议论吕溱罪轻而责重,与台谏不同,因此言事的人急切攻击他。李公知道不被当时容许了。恰逢永兴缺守,于是自请前往,即拜翰林侍读学士,充任永兴军路安抚使,兼任永兴军府事。长安多富人右族,豪强狡猾难治,还习故都时的风气。李公刚揭发大姓范伟的事,案件未定,而李公被召,因此案件屡次变化,连年官吏不能决断。等到事情上报,诏书取来交给御史台,才决断而最终如李公所揭发。李公治理三州,都有善政。在扬州,夺取发运使冒占雷塘田数百顷,给予百姓,百姓至今认为恩德。他治理郓州、永兴,都承接旱灾歉收,所到之处必雨雪蝗虫辄飞去,年成丰稔,流亡的人归来,令行民信,盗贼禁止,以至于路不拾遗。李公学问渊博,自六经百氏,古今传记,下到天文地理,卜医数术,佛道老庄之说,无所不通。他写文章尤其敏捷丰富,曾直紫微阁,一日追封皇子公主九人,李公刚将下直,为之立马却坐,一挥九篇诏书,数千言,文辞典雅,各得其体。李公知制诰十年,当按次序升任翰林学士数次,久而不迁。等到在永兴一年多,于是以病闻。嘉佑八年八月,召还判三班院、太常寺。李公在朝廷,遇事多所建明,如古渭可弃,孟阳河不可开,枢密使狄宜罢,以保全之之类,都是他的话。在士大夫间,若其规切人主,直言逆耳,以至于从容进见,开导聪明,贤否人物,其事先不闻于外廷者,其补益尤多。所以虽不合于世,而特被人主所知。方嘉佑中,嫉者众而攻之急,他虽危而得无害者,仁宗深察其忠诚也。等到侍奉英宗讲读,不专章句解诂,而是指事据经,因以讽谏,每次见听纳,所以尤其奇其材。不久又得惊眩疾,告满百日,求便郡,皇上说:如刘某者,岂易得也?又赐以告。皇上每次宴见诸学士,时时问李公少间否,赐以新橙五十,慰劳其良苦。病稍好,又求外补,皇上怅然。许之,出知卫州,未行徙汝州。治平三年,召还,以病不能朝,改集贤院学士,判南京留守司御台。熙宁元年四月某日,卒于官舍,享年五十。呜呼!以先帝知李公,使他无病,他所以用之者,岂一翰林学士而止哉!方李公以论事迕于时,又有构为谤语以怒时相者。等到归自雍,丞相韩公方欲还李公学士,未及而李公病,遂止于此,岂非其命也乎?李公累官至给事中,阶朝散大夫,勋上轻车都尉,开国彭城爵,实食邑户二千一百,实食者三百。曾祖讳某,赠大理评事。祖讳某,尚工部员外郎,赠户部
尚书。考讳某,尚书主客郎中,赠工部尚书。公再娶论氏,皆侍御史程之女。前夫人先公早卒。后夫人以公贵,累封河南郡君。子男四人:长安国,郊社掌座,早卒;次奉世,大理寺丞;次当时,大理评事;次安上,太常寺太祝。女三人:长适大理评事韩宗直,二尙幼。公既卒,天子推恩,录其两孙望旦,一族子安世,皆试将作监主簿。公为人磊落明白,推诚自信,不为防虑。至其屡见侵害,皆置而不较,亦不介于胷中。居家不问有无,喜赒宗族。既卒,家无余财。与其弟攽友爱尤笃。有文集若干巻。其为《春秋》之说曰:《传曰》《权衡》《曰说例》《曰文权》《曰意林》,合为四十一巻。又有《七经小传》五巻,《弟子记》五巻。而《七经小传》今盛行于学者。二年某月某日,其弟攽与其子奉世等葬公于某所,以来请铭,乃为之铭曰。
译尚书。先父讳某,曾任尚书主客郎中,追赠工部尚书。先父先后娶了两位夫人,都是侍御史程氏的女儿。前夫人比先父早逝。后夫人因先父显贵,屡次受封为河南郡君。儿子四人:长子长安国,任郊社掌座,早逝;次子奉世,任大理寺丞;三子当时,任大理评事;四子安上,任太常寺太祝。女儿三人:长女嫁给了大理评事韩宗直,其余两个尚年幼。先父去世后,天子推恩,录用他的两个孙子望旦,以及同族子安世,都担任试将作监主簿。先父为人光明磊落、坦荡明白,推心置腹,自信坦荡,不做防备猜忌之事。至于屡次遭受侵害,都置之不理,不予计较,也不放在心上。居家不问财产多寡,喜欢周济宗族。去世后,家中没有剩余钱财。与弟弟攽友爱尤其深厚。有文集若干卷。他关于《春秋》的著作有:《传》、《权衡》、《说例》、《文权》、《意林》,合计四十一卷。另有《七经小传》五卷,《弟子记》五卷。其中《七经小传》如今在学者中广泛流行。二年某月某日,他的弟弟攽与儿子奉世等人将先父安葬在某地,前来请求撰写墓志铭,于是作铭曰。
呜呼!维仲原父,学强而博,识敏而明。其无疑贰,一以诚。见利如畏,义必争。触机复检,危不倾。畜大不施,夺其龄。惟其文章,灿日星。虽欲有毁,知莫能。维古圣贤,皆后亨。有如不信,考斯铭。
晁太史补之墓志铭 张耒
惟晁氏自汉御史大夫错而后,不能谱其世。国初为清丰人,真宗皇帝时,有讳逈者,为翰林学士承旨,谥文元,始徙居开封,或居巨野。逈之子讳宗悫,为参知政事,谥文庄。又三世而生公,讳宗简,赠特进吏部尚书者,为皇曽祖,讳仲偃,尚书员外郎,即为皇祖。考公讳补之,字无咎,幼豪迈英爽不群,七岁能属文,日诵千言。年十三,从王安国于常州学官。安国名重天下,于后进少许可,一见公大竒之。公从祖考抗之新城公,览观钱塘人物之盛,丽山川之秀异,为之作文以志之,名曰《七述》。今端明苏公轼通判杭州,苏公蜀人,恱杭之美,而思有赋焉。公谒见苏公,出《七述》,公读之,叹曰:“吾可以阁笔矣。”公以文章名一时,士争归之,得一言足以自重而延誉,公如不及。至屈軰行与公交,由此公名籍甚于士大夫间。举进士,礼部别试第一,而考官谓其文词近世未有,遂以进御。神宗见之曰:“是深于经,可革浮靡。”于是名重一时,遂中第,调澶州司户。召试学士,时试者累百,而所取者五人,公中其选,除北京国子监教授。未行,除太学正。哲宗即位,右丞李清臣举公馆职,召试学士院,除秘书正字。俄迁校书郎,以亲老求补外,除秘阁校理,通判扬州。有逃卒用货得户部判至淮南理逋欠,公辨其奸,事既决,一府不敢欺。召为著作佐郎,又迁秘书丞,又迁著作郎,官制检讨官。于是公为秘书省官十五年矣,而怡静乐道,未尝近权要,士论髙之。遂知齐州,境有羣盗,白昼掠涂人,公黙得其姓名,囊槖皆审。一日因宴客,召捕吏以方路授之,酒行未终,悉擒而还,一府大惊,郡为无警。岁饥,河北民流道齐境不絶,公请粟于朝,得万斛,乃为流者治舎次,具器用人,既集则又为具糜粥药物,公皆躬临治之,活数千人。又择髙原以葬死者,男女异墟,使者颇媢其功,欲有以挠之。既至境按视,乃更叹服。绍圣元年,朝廷治党人,公亦坐累,降通判应天府,以亲嫌,通判亳州,复落职,监处州酒税。中途丁母忧,毁瘠几不胜丧,服除,监信州酒。公治职事甚力,了无迁谪意。今上即位,迁签书武寜军判官,赐绯衣银鱼。寻复通判河中府,未行,召为著作佐郎。俄迁尙书吏部贠外郎,除哲宗实录院检讨官,改礼部郎中,又改神宗国史编修官。公皆以非才辞逊,再三不允,又力请外官,复留以为吏部郎中。异日事有留滞无究治者,吏縁为奸。尝有岭外尉捕获盗八人,法当改官,而考功谓获盗不同处,曲沮欲壊其赏,吏持之不决。尉客京师,乆窘甚,诣公愬之。公悯然曰:"当奏。"即为上之七日而得迁官,于是吏畏服,部无留事。俄除知河中府,郡当大河,扼三门,有浮梁乆且壊。公视事,亟欲营缮,有司难之。公乃预为鸠材,既集则为规画,一日而成,城中欢呼,民为画像立祠。徙知湖州,其治如河中。又徙知密州,尤用前政。累迁吏部,授知果州,不行,因得管句江州太平观。又改西京崇福宫,又改南京鸿庆宫。居乡闾,以学行为人所敬,而尤好陶渊明之为人,其居室庐园圃,悉取渊明《归去来辞》名之,其讲学至老不废。大观四年,用近制诣部,授知逹州,擢知泗州。到官无几何,以疾卒,年五十八。公于文章,盖其天性,读书不过一再,终身不忘。自少为文,即能追考左氏、战国策、太史公、班固、扬雄、刘向、屈原、宋玉、韩愈、栁宗元文,作促驾而乃鞭之,务与之齐而后已。其凌厉竒卓,出于天性,非酝酿而成者,自韩愈以来,盖不足道也。有集若干巻。性刚直果敢,勇于为义,其事亲友兄弟睦姻族,有人所不能为者。家素贫,先大夫没时,有女未嫁者五人,公力贫营办,皆以时嫁
译唉!仲原父先生,学问强固而广博,见识敏捷而明达。他内心没有疑惑和贰心,一切以真诚为本。见到利益如同畏惧一般,遇到道义必定争辩。触动机关后反复检验,身处危境也不倾斜。积蓄宏大却不施展,因而折损了寿命。只有他的文章,灿烂如日月星辰。即使想要诋毁,也知道无人能够做到。古代的圣贤,都是后来才显达。如果还不相信,就考察这篇铭文吧。
晁太史补之墓志铭 张耒
晁氏自汉代御史大夫晁错之后,便无法谱系其世系。北宋初年,晁氏是清丰人,真宗皇帝时,有位名叫晁逈的,担任翰林学士承旨,谥号文元,开始迁徙居住在开封,有的居住在巨野。晁逈的儿子名叫晁宗悫,担任参知政事,谥号文庄。又经过三代生下了晁公,名叫晁宗简,追赠特进吏部尚书,这是晁公的曾祖父;名叫晁仲偃,担任尚书员外郎,这是晁公的祖父。父亲名叫晁补之,字无咎,年幼时豪迈英爽,卓尔不群,七岁就能写文章,每天诵读千言。十三岁时,跟随王安国在常州学官学习。王安国名重天下,对后辈很少赞许,一见晁公就非常惊奇。晁公的从祖晁抗之(新城公),观察钱塘人物繁盛,山川秀丽奇异,为此写文章记录,命名为《七述》。当时端明殿学士苏轼任杭州通判,苏轼是蜀地人,喜爱杭州的美景,想写赋歌颂。晁公拜见苏轼,拿出《七述》,苏轼读了,感叹说:“我可以搁笔了。”晁公凭借文章名震一时,士人争相归附,得到他一句话足以自重并延誉,晁公却像不够一样谦逊。至于屈尊与晁公交往的人,因此晁公在士大夫中名声显赫。考中进士,礼部别试第一,考官认为他的文辞近世未有,于是进呈御览。神宗看了说:“这个人深通经义,可以革除浮靡之风。”于是名重一时,考中第,调任澶州司户参军。召试学士院,当时应试者数百人,录取的只有五人,晁公中选,任命为北京国子监教授。还未上任,改任太学正。哲宗即位,右丞李清臣推荐晁公担任馆职,召试学士院,任命为秘书正字。不久升任校书郎,因父母年老请求外任,任命为秘阁校理,通判扬州。有逃亡的士卒用贿赂得到户部判官的职位,到淮南处理拖欠的赋税,晁公辨明他的奸诈,事情判决后,全府不敢欺骗。召任著作佐郎,又升任秘书丞,又升任著作郎、官制检讨官。这时晁公在秘书省任职已十五年,但他怡然安静乐于道义,不曾接近权贵,士人议论推崇他。于是任齐州知州,境内有群盗,白天在道路上抢劫行人,晁公暗中查得他们的姓名,行囊财物都查清。一天借宴请宾客的机会,召来捕吏将路线告知,酒席还未结束,全部擒获带回,全府大惊,郡县从此没有警报。年成饥荒,河北百姓流亡到齐州境内不断绝,晁公向朝廷请求粮食,得到一万斛,于是为流民修建住所,配备器具和用人,聚集后 again 为他们准备粥药,晁公都亲自处理,救活数千人。又选择高地埋葬死者,男女分葬,使者很嫉妒他的功劳,想从中阻挠。等到入境巡视,反而更加叹服。绍圣元年,朝廷惩治党人,晁公也受牵连,降职通判应天府,因亲属嫌疑,改通判亳州,又削去职务,监管处州酒税。途中遭遇母亲丧事,悲痛过度几乎无法支撑丧礼,服丧期满,监管信州酒税。晁公处理职事非常尽力,毫无被贬谪的怨意。当今皇上即位,升任签书武宁军判官,赐绯衣银鱼。不久恢复通判河中府,还未上任,召任著作佐郎。不久升任尚书吏部员外郎,任命为哲宗实录院检讨官,改任礼部郎中,又改任神宗国史编修官。晁公都以才力不足推辞,再三不允,又极力请求外任,再次留任为吏部郎中。以往事务有滞留无果的,官吏借此作奸。曾有岭南的县尉捕获盗贼八人,按法应当改官,而考功司认为捕获盗贼地点不同,故意阻挠想破坏他的赏赐,官吏持之不决。县尉客居京师,长久困窘,到晁公处申诉。晁公怜悯地说:“应当上奏。”立即上报,七天后得以改官,于是官吏畏惧信服,部门没有滞留的事务。不久任命为河中府知府,郡城面对大河,扼守三门峡,有浮桥久且损坏。晁公视事,急切想要修缮,有关部门认为困难。晁公于是预先聚集材料,材料齐备后规划,一天建成,城中欢呼,百姓为他画像立祠。调任湖州知州,治理如河中府。又调任密州知州,尤其沿用以前的政绩。多次升迁吏部,授任果州知州,未去,因而得以主管江州太平观。又改任西京崇福宫,又改任南京鸿庆宫。居住在乡里,以学问行为受人尊敬,尤其喜爱陶渊明的为人,他的居室园圃,都取陶渊明《归去来辞》命名,他讲学到老不废。大观四年,按近制到吏部,授任达州知州,提拔为泗州知州。到任不久,因病去世,享年五十八岁。晁公对于文章,大概是天性,读书不过一两次,终身不忘。从小写文章,就能追考《左氏春秋》、《战国策》、太史公、班固、扬雄、刘向屈原、宋玉、韩愈、柳宗元的文章,像催促驾车一样鞭策自己,务必与他们齐平而后已。他的凌厉奇卓,出于天性,不是酝酿而成的,自韩愈以来,大概不足道。有文集若干卷。性格刚直果敢,勇于为义,对待亲友兄弟和睦姻族,有人做不到的。家世素来贫寒,先父去世时,有五个未嫁的女儿,晁公尽力在贫困中操办,都按时出嫁。
为士人妻。与人交无隐情,见事有不当于义者,必直告之,而受人之尽言,亦未尝愠也。公既于书内外无所不观,下至于阴阳术数,皆研极其妙。其祸福徃徃先言之。夕有大星殒于州廨之燕寝,人惊视之,公已奄然矣。公少好读庄老书,通其说,既自又为未至,学于佛而求之于心,泰然若有得也。及属纩,精爽不乱。娶户部侍郎杜纯之女,治家教子皆有法,封永嘉县君。男二人,公为公似;女二人,长适梁頥吉,次尚幼。有文及著作若干巻。其孤以某年月日葬公,任城县吕村之原,从先大夫之兆。耒与公兄弟交,故其孤来乞铭曰。
译(他)是士人的妻子。与人交往没有隐瞒的情意,见到事情有不合乎道义的地方,必定直言相告,而接受别人的尽言直谏,也从未曾恼怒。公公对于儒家经典和诸子百家无所不读,下至阴阳术数,都探究到其精妙之处。那些祸福之事,往往事先就能预言。傍晚有大星陨落在州官署的燕寝之处,人们惊恐地观看,公公已经安然离世了。公公年轻时喜好读《庄子》《老子》之书,通晓其中的学说,自己又认为尚未达到极致,于是向佛教学习并在内心探求,安然自得仿佛有所领悟。等到临终之际,精神清明不乱。娶了户部侍郎杜纯的女儿,治理家庭、教育子女都有章法,被封为永嘉县君。有两个儿子,公为公似;有两个女儿,长女嫁给了梁頥吉,次女尚且年幼。有文章和著作若干卷。他的孤儿在某年某月某日将公公安葬,在任城县吕村的原野上,跟随先大夫的墓兆。我与公公兄弟相交,所以他的孤儿来请求撰写墓志铭。
矫矫家令,以身殉国。文元雍雍,为时俊德。凛凛无咎,继起有赫。束髪坟史,白首翰墨。追古作者,蹈藉陵跞。气戞星斗,声韵金石。不施于邦,祗有藻泽。人一之难,公易千百。我原其文,惟质之淳。孝爱忠信,施及乡人。是独何亏?一仆莫振。车坚马良,不得出门。将昌其声,而啬其身。呜呼!无咎万世之闻。
邵康节先生雍墓志铭 程颐
熈寜丁巳孟秋癸丑,尧夫先生疾终于家。洛之人吊哭者相属于涂。其尤亲且旧者,又聚谋其所以葬。先生之子泣以告曰:「昔先人有言,志于墓必属吾伯淳。噫!先生知我者,以是命我,我何可辞?」谨按邵本姬姓,系出召公,故世为燕人。大王父讳令进,以军职逮事艺祖,始家衡漳。祖讳祖新,父讳古,皆隐德不仕。母李氏,其继杨氏。先生之初从父徙共城,晚迁河南,葬其亲于伊川,遂为河南人。先生生于祥符辛亥,至是盖六十七矣。雍先生之名,而尧夫其字也。娶王氏,伯温、仲良其二子也。先生之官,初举遗逸,试将作监主簿,后又以为颍川团练推官,辞疾不赴。先生始学于百原,坚苦刻厉,冬不炉,夏不扇,夜不就席者数年,卫人贤之。先生叹曰:「昔之人尚友于古,而吾未尝及四方,遽可已乎?」于是走吴,适楚,过齐鲁,客梁晋,久之而归,曰:「道其在是矣。」盖始有定居之意。先生少时自雄其才,慷慨有大志,既学力务髙逺谓先王之事为可必致。及其学益老,德益邵,玩心髙明,观于天地之运化,阴阳之消长,以逹乎万物之变,然后颓然其顺,浩然其归。在洛几三十年,始至也。蓬壁环堵,不蔽风雨,躬爨以飬其父母,居之裕如。讲学于家,未尝强以语人,而就问者日众,乡里化之,逺近尊之。士大夫之过洛者,有不之公府,而必之先生之庐。先生德气粹然,望之可知其贤,然不事表襮,不设方畛,正而不谅,通而不污,清明坦夷,洞彻中外。接人无贵贱亲疎之间,群居燕饮,语笑终日,不敢取异于人,顾吾所乐何如耳。病畏寒暑,常以春秋时行于城中,士大夫家听其车音,倒屣迎致,虽儿曹奴隶皆知欢喜尊奉。其与人言,必依于孝悌忠信,乐道人之善,而未尝及其恶。故贤者恱其德,不贤者服其化,所以厚风俗,成人才者,先生之功多矣。昔七十子学于仲尼,其传可见者,惟曽子之所以告子思,而子思之所以授孟子者耳。其余门人,各以其才之所宜为学,虽同尊圣人所因而入者,门户则众矣。况后此千余岁,师道不立,学者莫知其从来,独先生之学为有传也。先生得之于李挺之,挺之得之于穆伯长,推其源流有端绪。今穆、李之言及其行事槩可见矣,而先生淳一不杂,汪洋而大,及其所自得者多矣。然而名其学者,岂所谓门户之众,各有所因而入者欤?语成德者难其名,若先生之道,就所至而论之,可谓安且成矣。先生有书六十三巻,命曰《皇极经世》,古律诗二千篇,题曰《击壤集》。先生之葬祔于先茔,实其终之年孟冬丁酉也。铭曰:
呜呼!先生志豪,力雄,阔步长趍,凌髙厉空,探幽索隐,曲畅旁通。在古或难,先生从容,有问有观,以饫以丰。天不憗遗哲人之凶,鸣皐在南,伊流在东,有寜一宫,先生所终。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卷三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巻三十五
(宋)杜大珪 编
胡先生瑗墓表 欧阳修
先生讳瑗,字翼之,姓胡氏。其上世为陵州人,后为泰州如皐人。先生为人师,言行而身化之,使诚明者逹,昏愚者励,而顽傲者革。故其为法严而信,为道乆而尊。师道废乆矣,自景佑、明道以来,学者有师,惟先生暨泰山孙明复、石守道三人,而先生之徒最盛。其在湖州之学,弟子去来常数百人,各以其经转相传受。其教学之法最备,行之数年,东南之士莫不以仁义礼乐为学。庆歴四年,天子开天章阁,与大臣讲天下事,始慨然诏州县皆立学。于是建大学于京师,而有司请下湖州,取先生之法以为太学法
译矫矫家令,以身殉国。文元雍容,为时俊德。凛凛无咎,后继有赫。束发研读坟史,白首沉浸翰墨。追摹古代作者,超越前人足迹。气概摩擦星斗,声韵铿锵金石。不施用于邦国,唯有文采润泽。常人做一件难事,您轻易做千百件。我推究您的文章,惟见质朴淳厚。孝爱忠信,施及乡里之人。这独自有何缺失?一仆倒下无人扶起。车坚马良,不得出门。将要昌盛您的声名,却吝啬您的生命。呜呼!无咎万世闻名。
邵康节先生雍墓志铭 程颐
熙宁丁巳年孟秋癸丑日,尧夫先生在家病逝。洛阳的人吊唁哭泣的在路上接连不断。那些尤其亲近且旧识的人,又聚集谋划安葬的事宜。先生的儿子哭着告诉我说:“以前先父有言,墓志铭一定要托付给吾伯淳。唉!先生了解我,以此命我,我怎么能推辞?”谨按邵氏本为姬姓,系出召公,所以世代为燕地人。曾祖父讳令进,以军职侍奉太祖皇帝,开始在衡漳安家。祖父讳祖新,父亲讳古,都隐居有德而不做官。母亲李氏,继母杨氏。先生起初跟随父亲迁徙到共城,晚年迁居河南,将亲人安葬在伊川,于是成为河南人。先生生于祥符辛亥年,到现在大概六十七岁了。雍是先生的名,而尧夫是他的字。娶王氏,伯温、仲良是他的两个儿子。先生的官职,起初被举荐为遗逸,试任将作监主簿,后来又被任命为颍川团练推官,称病不去赴任。先生起初在百原求学,坚苦刻苦,冬天不生炉火,夏天不用扇子,夜晚不睡床席数年,卫地的人认为他贤能。先生感叹说:“古人尚且与古人交朋友,而我未曾到过四方,怎么能就此停止呢?”于是前往吴地,到达楚国,经过齐鲁,客居梁晋,很久之后回来,说:“道就在这里了。”大概开始有定居的意思。先生年轻时自恃才华,慷慨有大志,既努力学习务求高远,认为先王的事是可以必定达到的。等到他的学问更加老到,德行更加昌盛,玩味高明之道,观察天地运化,阴阳消长,以通达万物的变化,然后颓然顺从,浩然归依。在洛阳将近三十年,刚到时,蓬壁环堵,不能遮蔽风雨,亲自烧火做饭供养父母,居住得很宽裕。在家讲学,未曾强迫别人听,而来请教的人日益众多,乡里被感化,远近的人都尊敬他。士大夫经过洛阳的,有不拜访官府,而必定拜访先生住所的。先生德气纯粹,望而知其贤能,但不事张扬,不设界限,正直而不固执,通达而不污浊,清明坦荡,洞彻内外。接待人没有贵贱亲疏的区别,群居宴饮,语笑终日,不敢与人不同,只是看我所乐如何罢了。生病畏寒暑,常在春秋时在城中行走,士大夫家听到他的车声,倒屣迎致,即使儿曹奴隶都知道欢喜尊奉。他与人说话,必定依据孝悌忠信,乐于道人的善,而未曾提及恶。所以贤者喜悦他的德,不贤者服从他的教化,所以厚风俗,成人才,先生的功劳多矣。昔日七十子学于仲尼,其传承可见的,只有曾子之所以告诉子思,而子思之所以授予孟子的罢了。其余门人,各以其才之所宜为学,虽然同尊圣人所因而入者,门户则众多了。何况后此千余岁,师道不立,学者不知道其来源,只有先生的学有传承。先生得之于李挺之,挺之得之于穆修,推其源流有端绪。现在穆、李之言及其行事大概可见了,而先生淳一不杂,汪洋而大,及他所自得者多矣。然而名其学者,难道所谓门户之众,各有所因而入者吗?语成德者难其名,若先生之道,就其所至而论之,可谓安且成矣。先生有书六十卷,命曰《皇极经世》,古律诗二千首,题曰《击壤集》。先生的葬附于先茔,实其终之年孟冬丁酉日。铭曰:
呜呼!先生志豪,力雄,阔步长途,凌高厉空,探幽索隐,曲畅旁通。在古代或许难,先生从容,有问有观,以饱以丰。天不怜惜哲人之凶,鸣皋在南,伊流在东,有宁一宫,先生所终。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卷三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卷三五
(宋)杜大珪 编
胡先生瑗墓表 欧阳修
先生讳瑗,字翼之,姓胡。他的上世为陵州人,后为泰州如皋人。先生为人师,言行而身化之,使诚实明达者通达,昏愚者勉励,而顽傲者革除。所以他的法严而信,道久而尊。师道废久矣,自景佑、明道以来,学者有老师,只有先生以及泰山孙明复、石守道三人,而先生的徒弟最盛。他在湖州的学,弟子去来常数百人,各以其经传相传受。他的教学之法最完备,行之数年,东南之士莫不以仁义礼乐为学习。庆历四年,天子开天章阁,与大臣讲天下之事,开始慨然诏令州县皆立学。于是建大学于京师,而有关部门请求下湖州,取先生的法以为太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