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卷三十一
君亷知之,捕致以法,而博平吏坐故纵得罪。徐州守暴苛,以细道籍民产数十家,获小盗必使自诬抵死,君言其状,卒以废去。数上章请老,不听,乃知鳯翔军府事。上即位,迁太常少卿。狱有盗,法当死,僚官持不可,久之,盗杀守吏遁去。君以前议谳于朝,而君之议为是,僚官惧,欲以事中君,君环顾无有,而尝为边帅,饷以酒。既还,以俸又自言于朝,犹坐是分司西京。未几致仕,卒,享年六十六。初自唐之乱,歴王孟世,蜀之邑里多盗,故君家依山以自固。宋兴,蜀既平,祖夫人史氏议徙邑中,乃西过江,掷金钗中流,曰:“今圣人在上,天下一统,吾不复过此,以与贼为仇。”自君与其从子庸谕二人同年登科以归,县大夫张逸更其所居坊曰“三俊坊”云。故人宋辅卒京师,母老子幼,君养其母终身,而以女妻其子,且教之使之有立。荣州煑盐,凡十八井,岁久淡竭,而有司责课如初,民破产者三百十五家,而所籍盖九百余券。君上言:“陛下欲跻民富寿,而有司视民如路人,使圣泽不得下究。繇是盐以斤计者岁减三十余万。”又以所籍劵悉还于民。其歴三县七州,虽以严办治,而皆以学校风教为先。其为转运使,不以按为例,必躬相逺近利害而调发之。青州男子赵宇尝上书言元昊必反,除散参军,羁置福州。已而元昊反,宇诣阙自陈,执政怒,欲以逃亡法抵之。君言:“宇先事建白,义当赏,不可加罪。”故宇得徐州幕职。官张元者叛附元昊,而锢其疎属百余房,君奏释之,使得复齿为民。后有举进士登科者,至今其家画君像而祠焉。前后奏议凡数十,皆当世所冝,非空言也。有集十巻,《制器尚象论》十二篇,《辨钩隐图》五十七篇,《家人噬嗑卦图》二。娶里人程氏,闺门有礼法。后君五十九日而终。生四子:忱,尚书都官员外郎;恪,忠州南宾尉;恂,遂州司户叅军;慥,举进士未第。三女:长适太常博士宋端平,即故人辅之子也;次适楚州司法叅军晓尧;次适秘书省著作佐郎赵卨。孙五人,女孙二人。始君梦异人授图而告之,年则君之享年为无憾矣。然其所以设施于世如此其多,而知君者以为未尽君之藴,此其所以为憾乎?铭曰:
译君亷得知此事,依法逮捕并处置,博平的官吏因故意纵容而获罪。徐州太守残暴苛刻,借细微的罪名登记没收数十家百姓的财产,抓获小偷必定强迫他们自诬抵死,君陈述了这种情况,太守最终被罢免。君多次上奏章请求退休,朝廷不批准,于是任命他掌管凤翔军府事务。皇上即位后,升任太常少卿。监狱中有盗贼,按法律应当处死,同僚官员认为不可,过了很久,盗贼杀害看守官吏后逃走了。君将之前的议断意见上报朝廷,结果君的意见是正确的,同僚官员害怕,想借机陷害君,君环顾四周没有可依附的人,但曾担任过边疆统帅,便用酒款待他。君返回后,又用自己的俸禄向朝廷申诉,仍然因此被外派到西京任职。不久退休,去世,享年六十六岁。起初从唐朝战乱开始,历经王衍、孟知祥统治时期,蜀地的城镇乡村多有盗贼,所以君家依山居住以自保。宋朝兴起,蜀地平定后,祖母史氏商议迁居到内地,于是向西渡过长江,将金钗抛入江中,说:“如今圣人在位,天下一统,我不再渡江回去,以免与贼寇结仇。”自从君和他的堂弟庸、谕两人同年考中进士归来,县令张逸将他们居住的坊改名为“三俊坊”。老朋友宋辅在京师去世,母亲年老,儿子年幼,君抚养他的母亲直到终老,并将女儿嫁给他儿子,还教导他使他有所成就。荣州煮盐,共有十八口盐井,年代久远盐味变淡枯竭,但官府仍按原标准征收赋税,导致破产的百姓有三百一十五家,所没收的田契多达九百余张。君上奏说:“陛下想要使百姓富裕长寿,但官府视百姓如路人,使皇上的恩泽不能下达。因此盐的产量每年减少三十多万斤。”又将没收的田契全部归还给百姓。他历任三个县、七个州的官职,虽然以严厉办事著称,但都以学校教育、风俗教化为首要。他担任转运使时,不按照惯例行事,必定亲自考察远近的利害关系来调配征发。青州男子赵宇曾上书说元昊必定反叛,被任命为散参军,软禁在福州。不久元昊果然反叛,赵宇到朝廷陈述情况,执政大臣愤怒,想按逃亡罪处罚他。君说:“赵宇事先提出建议,道义上应当奖赏,不可加罪。”所以赵宇得以担任徐州幕职。官员张元叛变投靠元昊,朝廷禁锢他的疏远亲属百余房,君上奏释放他们,使他们能重新成为平民。后来有考中进士的,至今他家仍画着君的画像祭祀他。前后的奏议共几十篇,都是当时应当实行的,不是空话。有文集十卷,《制器尚象论》十二篇,《辨钩隐》五十七篇,《家人噬嗑卦图》两幅。娶同乡程氏,家中有礼法。在君去世五十九天后去世。生四个儿子:忱,任尚书都官员外郎;恪,任忠州南宾尉;恂,任遂州司户参军;慥,考进士未中。三个女儿:长女嫁给太常博士宋端平,即老朋友宋辅的儿子;次女嫁给楚州司法参军晓尧;三女嫁给秘书省著作佐郎赵卨。孙子五人,孙女二人。起初君梦见奇异的人授予图并告诉他,寿命就是君享年的岁数,没有遗憾了。然而他在世上施行的功业如此之多,了解君的人认为未尽君的全部才能,这大概就是他的遗憾吧?铭文说:
维君平生明果刚毅,遇事必徃,无有剧易,务去民害而兴其利。凡所临治,风迹可记。天胡兴才而啬其位,使其所藴不克大施?嵩少之西,伊洛之涘,既固以藏,昌其裔嗣。
苏员外安世墓志铭 王安石
庆歴五年,河北都转运使,龙图阁直学士,信都欧阳修,以言事切直,为权贵人所怒,因其孤甥女子有狱,诬以奸利事。天子使三司户部判官,太常博士,武功苏君,与中贵人杂治。当是时,权贵人连内外诸怨恶修者,为恶言欲倾修,鋭甚。天下汹汹,必修不能自脱。苏君卒白上曰:“修无罪,言者诬之耳。”于是权贵人大怒,诬君以不直,绌使为殿中丞,泰州监税。然天子遂寤,言者不得意,而修等皆无恙。苏君以此闻名天下。嗟乎!以忠为不忠,而诛不当于有罪,人主之大戒。然古之陷此者相随属,以有左右之谗,而无如苏君之救,是以卒至不败亡而不寤。然则苏君一动,其于天下岂小也哉?苏君既出逐,权贵人更用事。凡五年之间,再赦而君六徙,东西南北,水陆奔走,辄万里。其心恬然,无有怨悔。遇事强果,未尝少屈。盖孔子所谓刚者,殆苏君乎?君之仁与智,又有足称者。尝通判陜府,当葛懐敏之败,边告急,枢密使取道路戍还之卒,再戍大怨,即讙聚谋为变。吏白闲城,城中无一人敢出。君徐以一骑出,卒间谕慰,止之而以便冝还使者。戍卒喜曰:“微苏君,吾不得生。”陜人曰:“微苏君,吾其掠死矣。”有令刺陜西之民,以力兵敢亡者死。既而亡者得,有司治之以死,而君辄纵去。言上曰:“令民以死者为事,不集也。事集矣,而亡者犹不赦,恐其众相聚而为盗,惟朝廷幸哀怜愚民,使得自反。”天子以君言为然,而三十州之亡者皆不死。其后知坊州,州税赋之无归者,里正代为之输,岁弊大家数十。君钩治使归其主,坊人不忧为里正,自苏君始也。苏君讳安世,字梦得,其先武功人,后徙蜀,蜀亡归于京师,今为开封人也。曽大考进,率府副率,大考讳继,殿直考讳咸熈,赠都官郎中。君以进士起,起三十二年,其卒年五十九,为广西转运使,而官止于屯田员外郎者,以君。十五年,不求磨勘。也君娶南阳郭氏,又娶清河某氏。子四人:台文,永州推官;祥文,太庙斋郎;炳文,将作监主簿;彦文,未仕。女子五人:适进士会稽江松,单州鱼台县尉江山赵杨三人尚幼。君既卒之三年,嘉佑二年十月庚午,其子葬君扬州之江东兴寜乡马坊村。而太常博士、知常州主州事临川王安石为铭曰:
皇有四极,周绥以福。使维苏君,奠我南服。元元苏君,不圆其方,不晦其明。君子之刚,其枉在人。我得吾直,谁怼谁愠?祗天之役,日月有丘,其下冥冥。服君无穷,安石之铭。
彭待制汝砺墓志铭 曽肇
绍圣二年正月,召彭公于江州,以为枢密都承旨。命下,识者相庆曰:“正人进矣。”越翼日,公以讣闻,识者复相吊曰:“朝廷失一正人,奈何?”既而遗表至,其略以谓:“土地已有余,愿拊以仁;财用非不饶,愿节以礼。佞人初若可恱,而其患在后;忠言初若可恶,而其利甚博。以至恤河北流移,察江南水旱,凡数百言。”识者复相告曰:“忠哉若人,死不忘其君。”于是有诏加等赙恤,以都承旨告赐其家,授其弟汝霖江淮发运司句当公事,使办丧事。明年正月某甲子,葬公于饶州某县某乡某原。前期其家以公故人缙云龚原所为事状属予铭。予曰:“呜呼,其忍铭吾友也哉!其忍铭吾友也哉!”按彭氏世家金陵,复徙饶州,今为鄱阳人。公讳汝砺,字器资。自读书为文,已有志于其大者,言动取舎必度于义,朋友畏之。治平二年,以进士试礼部,擢第一。故事,进士第一人无入吏部选者,公释褐歴保信军节度推官,武安军节度掌书记。丁外艰,服除,复授潭州军事推官。在选十年,人以为淹,而公处之澹如也。丞相王文公得公诗义,善之,留为国子监直讲,改大理寺丞。御史中丞邓绾欲举公御史,召公不徃。
译您一生光明果决、刚强坚毅,遇到事情必定前往处理,不论事务艰难还是容易,都致力于消除百姓的祸害并兴办有利之事。凡是您治理过的地方,风范事迹都值得记载。上天为何赐予您才华却吝惜您的官位,致使您蕴藏的才能不能充分施展?嵩山少室山以西,伊水洛水之滨,既然已经稳固地安葬了您,愿您的子孙昌盛。
苏员外安世墓志铭 王安石
庆历五年,河北都转运使、龙图阁直学士、信都人欧阳修,因为议论政事切直,被权贵所怨恨,借着他孤苦的外甥女有案件,诬陷他谋取非法利益。天子派遣三司户部判官、太常博士、武功人苏君,与宦官共同审理此案。当时,权贵勾结内外怨恨欧阳修的人,散布恶言想要倾覆欧阳修,势头非常猛烈。天下人心惶惶,欧阳修必定无法自脱。苏君最终向皇上禀报说:“欧阳修没有罪,进言的人是在诬陷他。”于是权贵人大怒,诬陷苏君不公正,贬斥他担任殿中丞、泰州监税。然而天子随即醒悟,进言的人不得意,而欧阳修等人都安然无恙。苏君因此闻名天下。唉!把忠诚当作不忠诚,而惩罚不该受罚的人,这是君主的大忌。然而古代陷入这种境地的人接连不断,因为有左右近臣的谗言,而没有像苏君那样的挽救,所以最终导致败亡而君主却不醒悟。那么苏君这一举动,对于天下来说难道是小事情吗?苏君被贬出京后,权贵人重新掌权。在五年之间,两次大赦而苏君六次调任,东西南北,水陆奔波,动辄万里。他的内心恬淡安然,没有怨恨后悔。遇事强毅果决,未曾稍有屈服。这大概是孔子所说的刚强的人,恐怕就是苏君吧?苏君的仁德与智慧,还有值得称道的地方。他曾担任陕府通判,正值葛怀敏战败,边境告急,枢密使征调沿路戍守返回的士兵,再次戍守,士兵们非常怨恨,于是喧哗聚集谋划叛变。官吏报告说城墙空闲,城中没有一个人敢出去。苏君慢慢地派出一名骑兵出去,在士兵中间晓谕安慰,制止了他们,并趁机让使者返回。戍卒高兴地说:“如果没有苏君,我们就不能活命了。”陕地的人说:“如果没有苏君,我们恐怕被掠夺而死。”有命令刺探陕西的百姓,以武力胁迫敢逃亡的人处死。后来逃亡的人被抓获,有关部门按死罪处理,而苏君总是释放他们。他向皇上进言说:“用死罪来命令百姓做事,事情办不成。事情办成了,而逃亡的人还不赦免,恐怕他们聚集起来成为盗贼,希望朝廷怜悯愚昧的百姓,让他们能够自我悔改。”天子认为苏君的话正确,于是三十州的逃亡者都没有被处死。后来他担任坊州知州,州里赋税没有归属的,里正代替缴纳,每年使大户人家破败数十家。苏君查究治理使赋税归还给主人,坊州人不担忧担任里正,是从苏君开始的。苏君名安世,字梦得,祖先是武功人,后来迁徙到蜀地,蜀国灭亡后回到京师,现在是开封人。曾祖父苏进,担任率府副率;祖父苏继,担任殿直;父亲苏咸熙,追赠都官郎中。苏君以进士出身,任职三十二年,去世时五十九岁,担任广西转运使,而官职只到屯田员外郎,是因为苏君十五年不求考核升迁。苏君娶南阳郭氏,又娶清河某氏。儿子四人:苏台文,永州推官;苏祥文,太庙斋郎;苏炳文,将作监主簿;苏彦文,未做官。女儿五人:嫁给进士会稽人江松,单州鱼台县尉赵杨,三人尚年幼。苏君去世三年后,嘉佑二年十月庚午日,他的儿子将苏君安葬在扬州江东兴宁乡马坊村。太常博士、知常州事临川人王安石作铭曰:
皇天有四方,周遍安抚以福泽。派遣苏君,安定我南方疆域。苏君啊,不圆滑其方正,不隐藏其光明。君子的刚强,其委屈在于他人。我得到我的正直,谁怨恨谁恼怒?恭敬地侍奉上天,日月有山丘,其下幽暗。服膺苏君无穷,安石作铭。
彭待制汝砺墓志铭 曾肇
绍圣二年正月,召彭公从江州,任命为枢密都承旨。命令下达,有识之士互相庆贺说:“正直的人进用了。”过了第二天,彭公去世的消息传来,有识之士又互相哀悼说:“朝廷失去一位正直的人,怎么办?”不久遗表送到,大致说:“土地已经有余,希望用仁政安抚;财用并非不充裕,希望用礼制节制。谄媚的人起初似乎令人喜悦,但其祸患在后;忠言起初似乎令人厌恶,但其利益甚广。以至于体恤河北流离失所的百姓,考察江南水旱灾害,共数百字。”有识之士又互相告诉说:“像这样的人真忠诚啊,死了也不忘记他的君主。”于是有诏书加等赐予财物抚恤,以都承旨的官职告谕赐予他的家,任命他的弟弟彭汝霖为江淮发运司句当公事,让他办理丧事。第二年正月某甲子日,将彭公安葬在饶州某县某乡某原。在此之前,他的家人将彭公老朋友缙云人龚原所写的事迹状属托给我作铭。我说:“唉!怎么忍心为我的朋友作铭呢!怎么忍心为我的朋友作铭呢!”查考彭氏世代居住在金陵,又迁徙到饶州,现在是鄱阳人。彭公名汝砺,字器资。自从读书写文章,就已经有志于大的方面,言行取舍必定以义为标准,朋友敬畏他。治平二年,以进士参加礼部考试,考中第一名。旧例,进士第一名不进入吏部选任,彭公初任官职历任保信军节度推官、武安军节度掌书记。遭遇父亲丧事,服丧期满,又授潭州军事推官。在选任中十年,人们认为他淹滞,而彭公处之淡然。丞相王文公得到彭公的诗义,称赞它,留任为国子监直讲,改任大理寺丞。御史中丞邓绾想举荐彭公为御史,召见彭公,彭公不去。
后虽荐之,而为小人所訹,复自陈失举,且荐他官代之。神宗察其奸,怒甚。王文公亦以为言,即日黜绾,除公太子中允监察御史里行。时熈寜九年冬也。公在言职,非唐虞三代不论。初对上十事:一正本,二任人,三守令,四理财,五养民,六赈救,七兴事,八变法,九青苖免役,十盐事。指陈得失利病,多人所难言者。又言吕嘉问领市易司,专事聚敛,非法意,当罢黜。俞充谄事中人王中正,至使妻出拜之,不当除检正中书五房公事。神宗为寝充命,而究语所从。公言如此,非所以广聪明,不肯奉诏。宗室卖婚至女娼家子,行有日矣。公奏罢之。因言皇族虽服属已疎,然皆宗庙子孙。不可使闾阎下贱得以货取,愿为更着婚姻法。王中正、李宪用兵陜西,公言不当以兵付中人,因及汉唐祸乱之事。神宗初若不怿,出语诘公,公拱立不动,伺间复言,帝即为之改容。是日殿廷观者始皆为公惧,已而皆叹服。以母老请外,神宗固留之,而请不已。元丰元年春罢,为馆阁校勘,江南西路转运判官。辞日复上疏论时事,且言今不患无将顺之臣,患无諌诤之臣;不患无敢为之臣,患无敢言之臣。神宗察其忠,慰谕久之。在江西三年,代还,复出提点京西南路刑狱。丁内艰去职。元佑二年服除,以起居舎人召。既云,执政有问新旧之政者,公曰:“政无彼此之辨,一于是而已。”今所更大者,取士及差役法,行之而士民皆病,未见其可。执政不能屈,踰年拜中书舎人,赐服金紫,词命雅正,人以为有古风。遇事不茍,多所建白,其论诗赋、回河事尤力。主议者皆不悦,公亦数请去。是时大臣有持平者,颇与公相佐佑,而一时进取者病之,欲排去其类,未有以发。会知汉阳军吴处厚得蔡丞相确安州诗上之,傅会解释,以为怨谤。諌官交章请治,又犯御讳,为危言以激怒太皇太后,必欲寘之极法。公曰:“此罗织之渐也。”数以白执政,不能救,则上疏论列甚切,又不听,则居家待罪。时中书舎人止公一人,既而蔡丞相有谪命,公曰:“我不出,谁任其责者?”即入省封还除目,辨论愈切。御史台自中丞而下五人坐是同日出台,中一空。公复力争以为不可,谏官指公为朋党。太皇太后曰:“彭某岂党确者?亦为朝廷论事尔。”已而蔡丞相贬新州,用起居舎人草词行下,而公亦落职知徐州。一二大臣相继去位,自是正人道壅,而进取者得志矣。公在台既尝论吕嘉问事,且与蔡丞相异趣,使外十年,蔡为有力,后治嘉问狱,不肯阿执政意,挤之坐夺一官。至是又辨蔡丞相不当谪。至得罪乃已,人以此益贤之。在徐一年,加集贤殿修撰,召权兵部侍郎,徙礼部,又徙刑部。会有具狱,执政以为可杀,公以为当贷,而执政以特旨杀人,公执不下。执政怒,舎公而罚其属。公言:“奉制书而有不便,许论奏法也,且非属罪。”自劾请去,章四上,不听。御史亦助之言,遂并其属免罚。公犹未出,再徙礼部,赐告。其家使契丹还,徙吏部,满岁为真。复言:“今人材空乏,宜稍责吏部荐拔淹滞,或赐对,或试以事,茍非其人,必罚无赦。”朝廷颇为更法。绍圣元年,今上初专听断,召二三大臣修举熈寜、元丰政事,人人争献所闻,公居之如不能言者。或问之曰:“在前日则无言之者,于今则夫人而能之。”未几除权吏部尚书,又月余,以寳文阁直学士出知成都府。命下,众愕然,公亦以私计辞行,章数上,或以为慢,当责,上不许,乃以寳文阁待制知江州。入辞,上劳问甚宠,曰:“与卿非久别也。”问所欲言者,公曰:“陛下今所议者,其政不能无是非,其人不能无贤不肖。政惟其是,则政无不善;人惟其贤,则人无不得矣。”至郡数月,得疾,草遗表。家人怪之,公笑曰:“此何可免。”作诗贻其子。十二月某甲子,有星陨于郡衙,是日公终于正寝,享年五十有四。累官左朝散郎,勲上护军,爵开国男,食邑三百户。公立朝大节如此,其在外为监司,务大体,不事
译后来虽然有人推荐他,但他被小人引诱,自己陈述举荐不当的过失,并且推荐其他官员来代替他。神宗察觉了他的奸诈,非常愤怒。王安石也为此进言,当天就罢免了王绾,任命您担任太子中允、监察御史里行。当时是熙宁九年冬天。您在谏官任上,除了唐尧、虞舜和夏商周三代,其他都不予讨论。起初向皇上陈述十件事:一是端正根本,二是任用人才,三是治理州县,四是管理财政,五是养育百姓,六是赈济救荒,七是兴办事业,八是变革法令,九是青苗法和免役法,十是盐政。指出得失利弊,很多都是别人难以说出的。又进言吕嘉问掌管市易司,专门从事聚敛,不合法律本意,应当罢免。俞充谄媚侍奉宦官王中正,甚至让妻子出来拜见他,不应当任命为检正中书五房公事。神宗因此搁置了俞充的任命,并追究话语的来源。您说这样的话,不是用来广开视听的,不肯奉诏。宗室成员卖婚给妓女家的儿子,婚期已定。您上奏罢免此事。并说皇族虽然亲属关系已经疏远,但都是宗庙的子孙。不能让市井卑贱之人用钱财娶他们,希望重新制定婚姻法。王中正、李宪在陕西用兵,您说不应当把兵权交给宦官,并提及汉唐因宦官祸乱的事。神宗起初好像不高兴,出言质问您,您拱手站立不动,等待间隙再次进言,皇帝立刻为之改变脸色。当天在殿廷观看的人起初都为您担忧,随后都赞叹佩服。您因母亲年老请求外放,神宗坚决挽留,但您请求不止。元丰元年春天被罢免,担任馆阁校勘、江南西路转运判官。辞别之日又上疏议论时事,并且说现在不担心没有顺从的臣子,担心没有敢于谏诤的臣子;不担心没有敢于做事的臣子,担心没有敢于说话的臣子。神宗察觉您的忠诚,安慰劝谏很久。在江西三年,任期结束返回,又出任提点京西南路刑狱。遭逢母亲丧事离职。元祐二年守丧期满,以起居舍人的身份被召还。不久,执政中有询问新旧政令的人,您说:“政令没有彼此的区别,只有一个‘是’罢了。”现在所变更最大的,是取士和差役法,实行后士人和百姓都感到困苦,没看到它的好处。执政者不能驳倒您,过了一年您被任命为中书舍人,赐给金紫服色,诏令典雅端正,人们认为有古风。遇事不随便,多有建议,其中议论诗赋、回河之事尤其尽力。主持议论的人都不高兴,您也多次请求离职。这时大臣中有持公正立场的,颇与您相互辅佐,而一时谋求进取的人对此不满,想排挤掉这一类人,但没有借口发作。恰逢知汉阳军吴处厚得到蔡确在安州写的诗并上报,附会解释,认为是怨恨诽谤。谏官接连上章请求治罪,又触犯御讳,用危言耸听的话激怒太皇太后,一定要处以极刑。您说:“这是罗织罪名的开端。”多次向执政者陈述,不能挽救,就上疏议论非常急切,又不被听从,就在家等待治罪。当时中书舍人只有您一人,不久蔡确有贬谪的命令,您说:“我不出来,谁承担这个责任?”立即进入官署封还任命文书,辩论更加急切。御史台自中丞以下五人因此同日被罢免,御史台空虚。您又极力争辩认为不可,谏官指责您结党。太皇太后说:“彭某难道是蔡确的党羽吗?也是为朝廷议论事情罢了。”不久蔡确被贬到新州,任用起居舍人起草诏令执行,而您也被罢职出任徐州知州。一两个大臣相继离职,从此正道阻塞,而谋求进取的人得志了。您在御史台时曾议论吕嘉问的事,并且与蔡确志趣不同,外放十年,蔡确很有权势,后来审理吕嘉问的案件,您不肯迎合执政者的意图,排挤他导致他被夺去一官。至此又辩白蔡确不应当被贬谪。直到获罪才停止,人们因此更加认为您贤能。在徐州一年,加官集贤殿修撰,召还暂代兵部侍郎,转任礼部,又转任刑部。恰逢有已定罪的案件,执政者认为可以处死,您认为应当宽恕,而执政者以特旨杀人,您坚持不签署。执政者愤怒,放过您而惩罚您的下属。您说:“奉承诏书如果有不便之处,允许上奏议论是法律规定的,况且不是下属的罪过。”自我弹劾请求离职,奏章上了四次,不被听从。御史也帮助您说话,于是连同您的下属都免去了惩罚。您仍然没有离职,再次转任礼部,赐给休假。您的家人出使契丹回来,转任吏部,满一年转正。又说:“现在人才空乏,应当稍微责成吏部推荐提拔被淹滞的人才,或者赐给面对皇帝奏对的机会,或者用事务来试用,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选,必定惩罚不赦免。”朝廷颇为更改法令。绍圣元年,当今皇上刚开始独自决断,召见两三个大臣修举熙宁、元丰年间的政事,人人争着献出自己所知道的,您处在这种情况像不能说话一样。有人问您说:“以前没有说话的人,现在人人能说话。”不久您被任命为暂代吏部尚书,又过了一个多月,以宝文阁直学士的身份出任成都府知府。命令下达,众人愕然,您也因私事推辞出行,奏章上了多次,有人认为您怠慢,应当责罚,皇上不允许,于是以宝文阁待制的身份出任江州知州。入朝辞别,皇上慰劳询问非常宠幸,说:“与卿不久就会分别。”问您想说什么,您说:“陛下现在所议论的,政令不能没有是非,人不能没有贤与不贤。政令只要正确,那么政令就没有不善的;人只要贤能,那么人就没有不得当的了。”到任几个月,生病,起草遗表。家人奇怪,您笑着说:“这怎么能避免。”作诗留给儿子。十二月某甲子日,有星星陨落在郡衙,这天您在正寝去世,享年五十四岁。累积官职为左朝散郎,勋位上护军,爵位开国男,食邑三百户。您立朝的大节如此,您在外面担任监司,致力于大体,不从事
细苛,而于议狱必傅经典,故在京西多所全宥。为州所至有恵爱,尤以兴学飬士、赈乏恤孤为急。居家孝友,事寡嫂谨甚,兄无子,为立后,官之,又官其弟汝方。而后其子汝方闻公丧,即弃所居官归,论者多之。族人贫者,分俸钱赒给,或为置义庄。与人交尽诚敬,少时师事桐庐倪天隐,天隐亦竒之。及官保信,迎天隐置于学,执弟子礼事之。天隐死无子,公为并其母葬之,又葬其妻,又割俸资其女。同年进士宋涣未官而死,公经理其后,不啻其。家人盖其笃行如此。公所著有《易义》若干巻,《章疏》若干巻,《诗》若干巻,《杂文》若干巻。曽大父某,大父某,父某,世有潜德。父以公贵,累赠朝请大夫。尝曰:“天下事可人意者,其为教子起家乎?”故四子悉使就学,果大其门。母张氏,京兆郡太君。前夫人寗氏,蓬莱县君。今夫人宋氏,静乐县君。长子侗,秀拔有文,未冠而卒。次子修,承务郎,袭善承教,庻几能世其家者。二女,长适宿州州学教授吴材,卒以季继室。盖公平生好学,喜问,乐闻其过,自任以圣贤之重,而于贫冨贵贱,利害得丧,一不以累其心。至于忧国爱君,推贤扬善,则拳拳孜孜,常若不及。故自处显于朝廷,事知无不言,言不行必争,争而不得必求去。人始而骇,中而疑,卒而信,则曰:“名节之士也。”忌之者则以为好异,或以为近名,最为今范丞相纯仁所知。范公再相,人谓公必用。既对太皇太后,首曰:“姑徐进。”彭某盖已有间之者。及出江州未数月,上命召还。或曰:“须改岁。”不幸而公死矣。公之学之守,若将大有为者,而天夺其年,中道而殒。冝其识与不识,皆为之悲,而有志于天下者哭之,或至于恸也。孔子称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则止。若公所自立,其近是欤?予与公逰二十余年,朋友之分深矣。今公亡矣,予无以为质矣。悲夫!铭曰:
译他执法细致严苛,但在审理案件时必定依据经典,因此在京西任职时多有保全宽恕之举。他在各州任职,所到之处都有恩惠仁爱,尤其以兴办学校、培养士人、赈济贫困、抚恤孤儿为急务。在家孝顺父母、友爱兄弟,侍奉寡嫂非常谨慎,兄长没有儿子,他为其立嗣,并让嗣子做官,又让嗣子的弟弟汝方做官。后来汝方听到公公去世的消息,立即辞去所任官职回家,评论者多称赞他。同族中贫困的人,他分给俸禄救济,有的还为他们设立义庄。与人交往竭尽诚心敬意,年轻时拜桐庐人倪天隐为师,倪天隐也认为他奇特不凡。等到他在保信任职,迎接倪天隐安置在学中,以弟子礼节侍奉他。倪天隐死后没有儿子,他替倪天隐及其母亲合葬,又安葬了倪天隐的妻子,又拿出俸禄资助倪天隐的女儿。同年进士宋涣未做官就死了,他料理宋涣的后事,不亚于宋涣的家人。大概他就是这样笃守德行。他的著作有《易义》若干卷,《章疏》若干卷,《诗》若干卷,《杂文》若干卷。曾祖父某,祖父某,父亲某,世代都有潜藏的德行。父亲因他显贵,屡次追赠为朝请大夫。曾说道:“天下事能如人意的,大概是教子起家吧?”所以四个儿子都让他们求学,果然光大了门庭。母亲张氏,封京兆郡太君。前夫人宁氏,封蓬莱县君。今夫人宋氏,封静乐县君。长子侗,优秀出众有文采,未满二十岁就去世了。次子修,任承务郎,继承善行、遵从教诲,差不多能世守家业的人。两个女儿,长女嫁给了宿州州学教授吴材,吴材死后由次女续娶。大概他平生好学,喜欢询问,乐于听到自己的过错,以圣贤的重任自任,而对于贫富贵贱、利害得失,一概不放在心上。至于忧国爱君,推举贤才、宣扬善行,则恳切勤勉,常恐不及。所以他身居高位,在朝廷上,知道的无不直言,言论不被采纳必定争辩,争辩而不能实现必定请求离职。人们起初感到惊骇,中间产生怀疑,最终信服,说:“这是有名节之士啊。”忌恨他的人则认为他喜好标新立异,或者认为他追求名声,最被当时的范丞相范纯仁所知。范公再次拜相,人们说您必定会被任用。既然面见太皇太后,首先说:“姑且慢慢提拔。”彭某大概已经有人从中离间。等到出任江州不到几个月,皇上命令召还。有人说:“须等到改年。”不幸您去世了。您的学问操守,好像将要大有作为,而上天夺去了您的寿命,中途陨落。应当是认识或不认识的人,都为您悲伤,而有志于天下的人为您痛哭,有的甚至哀痛至极。孔子称赞大臣以道事君,行不通就停止。像您所确立的节操,大概接近于此吧?我与您交游二十多年,朋友的情分很深了。现在您去世了,我没有什么可以寄托哀思的了。可悲啊!铭文说:
乗时射利,小人之常;中行独立,君子之方。并驱一时,则有通窒要之。万古孰为得失?有卓维公,既明且刚,弗茹于弱,弗吐于强。二十年间,世道三变,我无磷缁,终始一贯。何以贯之?唯义之践。人所竞逐,公则无求;众皆患失,公则无忧。笑言待终,不变声色,拳拳爱君,以至易箦。问胡以然?维学之力。人谁无死?公也不亡。体魄言归,兆此新岗。更千万年,樵牧辟路,是曰有宋忠贤之墓。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卷三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巻三十二
(宋)杜大珪 编
赵待制开墓志铭 李焘
赠特进,追复徽猷阁待制赵公,既葬于普州安居县清润乡之北山,今四十年矣。焘顷自武陵归眉山,而公长子永实为州,数相从也。一日盛服临况,泣而言曰:“先人所建立,蜀人户知之,不肖孤何敢妄有称述?今犍为郡守雍有容故所作行状,及家所藏奏藁,具在。惟墓碑久未刻铭,敢顿首以请。”焘固辞弗能,则固请弗怠,且曰:“蜀耆旧惟公紬金匮石室之书,识先人黜陟本末,亦惟公直茟正辞,信而有证。则铭吾先人,匪公之归,将谁归?幸公哀而许焉。”焘与永年相若,乡者备使东川,永实守昌元,治有能声,始相好,今俱老矣,乃复相过,似非偶然。矧惟建炎绍兴之理财治赋,兹事最大,冝有纪録,使来世知所损益,今弗论次,事浸零落,可惜。焘既来遂寜,永又数以请,乃叅校近史所载及中兴记注,仍考其世谱官簿,序而铭之。公讳开,字应祥,世家安居。曽祖守忠,祖惟岳,父英,皆不仕。父以公贵,赠金紫光禄大夫。公年二十游太学,积十五年,元符三年始赐进士出身。歴渠江尉,庆州、梓州学教授,辟雍正。遭父丧,去官,服除,为淮南东路、成都府路提举学事司主管文字。始用举者,改宣教郎,入礼制局校正所为校阅官,知鄢陵县。复入讲议司为检详官,出为成都府路转运判官,都大同主管川陜茶马事,宣抚处置使司随军转运使,专一总领四川财赋,兼宣抚处置使司叅议,改四川都转运使,兼都大提举川陜茶马,提举江州太平观。绍兴十一年正月二日卒于彭州寓居,享年七十有六。自彭归葬于普,其年七月一日也。官自宣教郎十迁至中奉大夫,职自直秘阁四迁至徽猷阁待制。既落职,复右文殿修撰。绍兴二十六年乃追复徽猷阁待制。公幼嗜书,多所能解,记诵不舍昼夜,同舎生目以书痴。毎自言:“学贵用世耳,如不适用,虽多亦奚以为?”其心计尤高视管夷吾、端木赐轻重废置之说,如视诸掌。既改秩,尽室如京师,买田尉氏,慨然有通变捄弊志。杜门不出,阅四五年间,与四方贤俊究世务,所当罢行者于进取,未始汲汲也。其入礼制局纔数月,局罢,乃授鄢陵。会复置讲议财利司,宰相即用检详官辟公,公于财利事固辨析秋毫,然必以恤民为本,依仿大易所谓正辞禁非者而施绳墨焉,非暴征横敛白着于民也。将漕益部,亟奏罢宣和六年所増上供认额纲布十万疋,减绵州下户支移利州米脚钱十分之三,又减蒲江六井元符至宣和所谓盐额,创为鼠尾帐掲示乡户岁时所当输折科等实数,俾人人具晓,乡胥不得隐匿窜寄,至今用之。尝言财利当出一孔,祖宗以三司总诸路转运司,此成宪也。熈寜后因事设官,纷然各自封殖,而转运司至有穷乏不足处,此不可不循其本,因指陈搉茶买马五害。其大畧谓黎州买马,嘉佑岁额才二千一百余,发堪给邮传者赴鳯翔,余悉听民私市。自置司搉茶増立赏格,岁额四千,仍尽团纲上京,道殒殕到者十无二三,别置牵马兵又踰千人,犹不足用,贴差厢军及使臣等,其费日滋,国难道阻。住纲日有死亡,而买数不减,官给刍秣如故,此一害。嘉佑以银绢博马价皆有定,提举官既旁縁作奸,擅买珠犀,交结权幸,马入无以偿,则空出资次关子虚抬马价以给夷人,夷人不能留竢,即贱市关子以去。知黎州范洪复将所得关子不循资次,搀支价,由此益落夷人
译趁着时机谋取利益,是小人的常态;秉持中正之道独立不倚,是君子的准则。在同一个时代并驾齐驱,就会有通达与阻塞的关键所在。从古至今,谁又能真正衡量得失呢?有一位卓维公,既明理又刚直,不畏惧软弱者,也不屈服于强权者。二十年间,世道经历了三次变迁,他始终没有受到污染或改变,始终如一。靠什么来贯穿始终呢?只有践行道义。众人争相追逐的,他却无所求;众人都害怕失去的,他却毫无忧虑。谈笑间等待终局,神色不变,一心一意地爱护君主,直到临终之际。问他为什么会这样?这是学问的力量。人谁不死?他却精神永存。体魄归于尘土,安葬在这新起的山岗。再过千万年,樵夫牧童开辟道路,这里就是宋朝忠贤的墓地。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卷三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卷十二
(宋)杜大珪 编
赵待制开墓志铭 李焘
赠特进,追复徽猷阁待制的赵公,安葬在普州安居县清润乡北山,至今已经四十年了。我李焘从前从武陵回到眉山,而赵公的长子赵永正好担任州官,我们多次在一起。有一天,赵永穿着盛服前来吊唁,哭着说:“先父建立的功业,蜀地百姓都知道,我不肖之子怎敢随意称颂?现在犍为郡守雍有容先前写的行状,以及家中收藏的奏章草稿,都在。只是墓碑很久没有刻铭文,斗胆叩头请求您撰写。”我坚决推辞,但他坚持请求不停止,并且说:“蜀地的老前辈中,只有赵公查阅过金匮石室的典籍,了解先父被罢黜或升迁的始末,也只有赵公笔正直言辞公正,真实而有证据。那么铭刻我的先父,如果不归您,还能归谁呢?希望您怜悯并答应。”我与赵永年龄相仿,当初我担任东川使者,赵永镇守昌元,治理有能名,开始交好,现在我们都老了,再次互相拜访,似乎不是偶然。况且建炎、绍兴年间理财治赋,这是最大的事情,应该有记录,让后世知道其中的利弊增减,现在如果不整理,事情逐渐零散失落,可惜。我来到遂宁后,赵永又多次请求,于是参考近代史书所载以及中兴纪注,仍然考察他的家谱和官簿,作序并铭刻。赵公名开,字应祥,世代居住在安居。曾祖父赵守忠,祖父赵惟岳,父亲赵英,都没有做官。父亲因为赵公显贵,被追赠为金紫光禄大夫。赵公二十岁时游学太学,积累了十五年,元符三年才赐予进士出身。历任渠江尉,庆州、梓州学教授,被征召为雍正。遭遇父亲丧事,离职,服丧期满,担任淮南东路、成都府路提举学事司主管文书。开始因为举荐,改任宣教郎,进入礼制局校正所担任校阅官,知鄢陵县。又进入讲议司担任检详官,外出任成都府路转运判官,都大同主管川陕茶马事务,宣抚处置使司随军转运使,专门总领四川财赋,兼任宣抚处置使司参议,改任四川都转运使,兼任都大提举川陕茶马,提举江州太平观。绍兴十一年正月初二在彭州寓所去世,享年七十六岁。从彭州归葬于普州,是当年的七月一日。官职从宣教郎十次升迁至中奉大夫,职级从直秘阁四次升迁至徽猷阁待制。被罢免职务后,又复任右文殿修撰。绍兴二十六年才追复徽猷阁待制。赵公小时候喜爱读书,大多能理解,日夜不停记诵,同舍生称他为书痴。他常说:“学问贵在用于世,如果不适用,即使再多又有什么用呢?”他的心计尤其高超,看待管夷吾、端木赐关于轻重废置的学说,如同看手掌一样清楚。改任官职后,全家前往京师,在尉氏买田,慷慨地有通变救弊的志向。闭门不出,在四五年间,与四方贤俊研究世务,对于进取仕途,从未急切追求。他进入礼制局才几个月,局被罢免,于是授任鄢陵。恰逢重新设置讲议财利司,宰相就用检详官征辟赵公,赵公对于财利之事固然辨析秋毫,但一定以体恤百姓为本,依照《大易》所谓“正辞禁非”的原则来施行法度,而不是暴征横敛白白加在百姓身上。将漕益部,急忙上奏罢免宣和六年所增加的上供认额纲布十万匹,减少绵州下户支移利州米脚钱的十分之三,又减少蒲江六井元符至宣和所谓的盐额,创立鼠尾帐公示乡户每年应当缴纳的折科等实数,使人人清楚,乡胥不得隐匿窜寄,至今仍在沿用。他曾说财利应当出自一个渠道,祖宗以三司总领诸路转运司,这是成法。熙宁年后因事设官,纷纷各自封殖,而转运司甚至有穷乏不足的地方,这不能不遵循根本,于是指陈榷茶买马的五害。其大略说黎州买马,嘉佑年间岁额才二千一百余匹,派遣堪给邮传者赴凤翔,其余全部听任百姓私市。自从设置司榷茶增加赏格,岁额四千,仍然全部团纲上京,途中死亡到达的十无二三,另外设置牵马兵又超过千人,仍然不够用,贴差厢军及使臣等,费用日益增加,国家难道道路受阻。住纲日有死亡,而买数不减,官府供给刍秣如故,这是第一害。嘉佑年间以银绢博马价皆有定数,提举官既旁缘作奸,擅自购买珠犀,交结权幸,马入无以偿还,则空出资次关子虚抬马价来给夷人,夷人不能留待,即贱市关子离去。知黎州范洪又将所得关子不循资次,搀支价,因此更加失去夷人
怨恨,聚众欲生变。诸司共劾洪,而转运司更于额外分认马价,遣官监还,事乃得息,此二害。初置司搉茶借本钱于转运司及常平司,今转运司应副川秦两司岁费约五十二万余缗,常平司又二十余万缗,自熈寜迄今几六十年,旧所借初不偿一钱,而岁借仍准初数,不知钱果安在此三。害榷茶之初,豫俵茶户本钱,寻于豫俵数外更増和买,或遂抑豫俵充和买,且不给一钱,茶户坐是破产,而官买岁増,茶日益滥杂。自蜀之秦,沿路委积如山,半成朽壊,而有司犹指为见在官钱数。官茶既不堪食,私贩曷由禁止?向者溃兵残破兴州,乃私贩者导之,梁洋増戍,实以茶故。此四害,承平蜀茶之入秦者,十几八九,已患积压难售。今关陇悉遭焚荡,而买茶乃拘旧额,不知竟何所用。茶兵岁给衣粮,动计巨万,籴粮买衣,州县未免科配。此五害,请依嘉佑故事,尽罢搉茶,仍令转运司买马,即五害并去,而边患不生。如谓搉茶未可遽罢,亦当并归转运司,痛减额以苏茶户,轻立价以惠茶商。如此则私贩必衰,而盗贼消弭。本钱既常在,而息钱自足用。朝廷是其请,即擢公都大同主管川陜茶马事,使推行之,仍令条具奸蠧以闻。时建炎二年秋也。于是大更茶马之法,官买官卖茶并罢,参酌政和二年东京都茶务所创条约,即给茶引,使茶商执引与茶户自相交易。改成都府旧买卖茶场为合同场买引所,仍于合同场置茶市,交易者必由市引与茶必相随。茶户十或十五共为一保,并籍定茶铺姓名,互察影帯贩鬻者。凡置茶引,毎一斤春为七十,夏五十,旧所输市例头子等并依旧。茶所过,毎一斤征一钱,住征一钱半,无得妄増。其合同场监官,除验引秤茶封记发放外,并无得干预茶商茶户交易事。此其大略也。旧制买马及三千疋者转一官,比但以买卖数推赏,徃徃有一任转数官者。公奏乞推赏,必以马到京实収数为格,或死于道,降黜有差。及四年冬,买马乃踰二万疋,茶引収息钱凢一百七十余万缗。张忠献公既复明辟,繇知枢密事,拜宣抚处置使,天子方托以不御之权,将治兵秦州,经营两河,未至所治,雅知公善理财庀赋,即承制以公兼宣抚处置使司随军转运使,专一总领四川财赋,时建炎三年十月也。公见忠献,首以兵食为问。公亟谂忠献:“蜀之民力尽矣,锱铢不可以有加矣。独搉率稍存嬴余,而贪猾认为已私,共相隐匿,根宂深固,未易刬除。惟不恤怨詈,断而敢行,庻几可救一时之急,舎是无策矣。”忠献锐于兴复,委信不疑。公于是大变酒法,自成都始,先罢公使卖供给酒,即旧扑买坊场所置隔槽,设官主之。麹与酿具官悉就买,听酿户各以米赴官自酿。凢一石米输钱三千,并头子杂用等二十二,其酿之多寡惟钱是视,不限数也。明年遂徧四路行其法。又措置卖户絶及坊埸没官抵拟田宅,并检估典卖定帖契税等钱。又依成都府法,于秦州置钱引务,兴州皷铸铜钱,官卖银绢,听民以钱引或铜钱买之。凢民钱当入当者,并听用引折纳。官所支出亦如之。民私用引为市,于一千并五百上许从便加抬,惟不得擅减。钱引法既流通,民甚便焉。六年间累増印之料,摠为钱引一千七百一十万缗,人亦未始厌其多也。最后又变盐法,其法实祖大观东南东北盐钞条约,置合同场盐市,验视称量封记发放,与茶法大抵相类。盐引毎一斤纳钱二十五,土产税及増添等共约九钱四分。盐所过毎斤纳钱七分,住纳一钱五分。若以钱引折纳,别输称提勘合钱共六十。其推行盖自绍兴二年九月始。初变搉法,怨詈四起。建炎四年三月,言者遽奏乞罢之,以安逺民。然亦知民力困竭,财赋无所从出,而军费不可但已,则曰:“如谓大臣建请务全事体,必湏更制,即乞札与张浚令照会施行。”忠献初不为变也。先是公尝坐剏卖盐引及卖绢事,降一官,未及再朞,竟卖引如公策。始公佐忠献,凢所建立,可谓谋无遗谞。意者克复之功当不再举,则秦地货食皆入吾手,干旋自在。蜀民
译怨恨,聚集众人想要发动变乱。各官府共同弹劾洪,而转运司又在额外分担马价,派遣官员监督归还,事情才得以平息,这是第二种祸害。当初设置榷茶司时,向转运司和常平司借取本钱,如今转运司供给川、秦两司每年的费用大约五十二万多缗,常平司又有二十多万缗,从熙宁到现在将近六十年,以前借的钱起初没有偿还一文,而每年借的钱仍然按照原来的数目,不知道钱究竟在哪里,这是第三种祸害。实行榷茶之初,预先拨给茶户本钱,不久又在预先拨给的数额之外增加和买,或者干脆压制预先拨给的数额充作和买,而且不给一文钱,茶户因此破产,而官府购买的茶叶每年增加,茶叶日益混杂劣质。从蜀地到秦地,沿途堆积如山,一半已经腐烂损坏,而有关部门还将其指认为现有的官钱数额。官茶既然不能食用,私贩又怎能禁止?先前溃散的士兵残破兴州,就是私贩者引导他们,梁、洋增加戍守兵力,实在是因为茶叶的缘故。这是第四种祸害,太平时期蜀茶进入秦地的,十有八九,已经苦于积压难以销售。如今关陇全都遭受焚毁荡平,而购买茶叶却拘泥于旧的定额,不知道究竟有什么用。茶兵每年供给衣粮,动辄计算巨万,购买粮食衣服,州县难免摊派。这是第五种祸害,请求依照嘉祐年间的旧例,全部废除榷茶,仍然让转运司买马,这样五种祸害一并消除,而边患就不会产生。如果说榷茶不可立即废除,也应当一并归入转运司,大幅减少定额以救济茶户,降低价格以惠及茶商。这样私贩必定衰落,而盗贼消弭。本钱既然常在,而利息钱自然足够使用。朝廷批准了他的请求,随即提拔他担任大同主管川陕茶马事务,让他推行此事,仍然让他条列奸邪弊端上报。当时是建炎二年秋天。于是大改茶马之法,官买官卖茶全部废除,参酌政和二年东京都茶务所创立的条约,即发放茶引,让茶商拿着茶引与茶户自行交易。将成都府旧的买卖茶场改为合同场买引所,仍然在合同场设置茶市,交易者必须通过茶市,茶引与茶叶必须相随。茶户十人或十五人结为一保,一并登记茶铺姓名,互相监察影射夹带贩卖的人。凡是设置茶引,每斤春茶七十,夏茶五十,以前缴纳的市例头子等费用都依旧。茶叶经过的地方,每斤征收一钱,停留征收一钱半,不得随意增加。那合同场的监官,除了查验茶引、称量茶叶、封记发放外,不得干预茶商茶户的交易事务。这是大概的情况。旧制购买马匹达到三千匹的晋升一级官职,近来只凭买卖数目推赏,往往有一任晋升数级官职的人。他上奏请求推赏,必须以马匹到达京城实际收取的数目为标准,或者死在路上的,降职黜退有差别。等到四年冬天,买马才超过两万匹,茶引收取利息钱共一百七十余万缗。张忠献公已经恢复明辟,由知枢密事,拜为宣抚处置使,天子正托付他不御之权,将在秦州治兵,经营两河,未到治所,深知他善于理财赋税,随即承制让他兼任宣抚处置使司随军转运使,专门总领四川财赋,当时是建炎三年十月。他见到忠献,首先询问军粮。他急忙告诉忠献:“蜀地的民力已经用尽了,锱铢不可以再增加了。只有榷率稍存盈余,而贪婪狡猾的人认为是自己的私产,共同隐瞒,根深蒂固,不容易铲除。只有不顾怨恨咒骂,果断敢行,或许可以挽救一时的急难,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了。”忠献锐于兴复,信任不疑。他于是大改酒法,从成都开始,先废除公使卖供给酒,即在旧扑买坊场所设置隔槽,设官主持。酒曲与酿造器具官府全部购买,听任酿户各自带着米到官府自行酿造。凡是石米输钱三千,并头子杂用等二十二中,其酿造多少只看钱,不限数目。第二年于是遍及四路推行此法。又处置卖户绝及坊场没官抵拟田宅,并检估典卖定贴契税等钱。又依照成都府法,在秦州设置钱引务,兴州鼓铸铜钱,官卖银绢,听任百姓用钱引或铜钱购买。凡是百姓钱应当入当的,都听任用钱引折纳。官府支出也是如此。百姓私用钱引为市,在一千并五百上允许从便加抬,只是不得擅自减少。钱引法既然流通,百姓很方便。六年间累计增加印制的料,总共为钱引一千七百一十万缗,人们也未尝厌其多。最后又改变盐法,其法实际上祖述大观东南东北盐钞条约,设置合同场盐市,验视称量封记发放,与大抵茶法类似。盐引每斤纳钱二十五,土产税及增添等共约九钱四分。盐经过每斤纳钱七分,停留纳一钱五分。若用钱引折纳,另外输称提勘合钱共六十。其推行大概从绍兴二年九月开始。起初改变榷法,怨恨咒骂四起。建炎四年三月,言官急忙上奏请求废除,以安抚远方百姓。但也知道民力困竭,财赋无处从出,而军费不可停止,就说:“如果说大臣建请务必保全事体,必须更制,即乞札与张浚令照会实行。”忠献起初不为所动。先前他曾因创卖盐引及卖绢事,降一级官职,未满两年,竟卖引如他的策略。起初他辅佐忠献,凡是所建立的,可谓谋无遗谞。意者克复之功应当不再举,则秦地货食皆入我手,干旋自在。蜀民
庶几。少苏,事乃不如人意,岂非天未欲六合为一乎?忠献既遭谗,将召归,先为置副。初命王伯绍,三年二月,除王似,其年六月,又命卢立之与伯绍同领宣抚处置使事。六月,浚罢宣抚处置,召归枢密。卢法原除副,同王似治事。四年三月,王似加资政,迁卢法原加端明,仍为副,落处置等路字。四月,吴玠除宣抚副使。八月,王似罢宣抚。五年闰二月,卢法原卒,宣抚司令吴玠权。三月,除卲溥。五月,移司阆州。十一月,席益除四川制置大使。忠献归右府,寻得罪,公亦亟白王、卢,求罢。其自辨数曰:「开既兼宣抚处置使司、随军转运使,专一总领四川财赋,窃谓应副军期费用不赀,若加敛于民,即民愈不堪。寻措置改修茶盐酒己壊之法,不惟广收息钱,兼岁入有常,不误指准。自建炎三年至绍兴二年终,茶盐酒息増额钱,并卖抵拟絶户田产等钱,共收一千五百三十五万余贯。兼随军秦州应副过陜西茶駄,及于陜西创行印造铜钱引纽,计川钱八百三十四万余贯。此外未尝刱立名目科配民间,所搉茶盐酒并系祖宗旧法,置合同埸买引及置官监务,亦系朝廷已尝行者。其犯人断罪刑名,未尝辄有删定,但増添告捕赏钱,意欲犯法者少。惟是营私官吏恶其不便于已,与懐异忌疾者共兴谤讟,谓改修弊法为生事扰民,口舌沸腾,必相陷害。况某年埀七十,心力凋耗,若叨冐无耻,重致烦言,岂惟有辱士风,决然上误国事。」王、卢察公雅非辞难畏谤讟者,而三军五兵之运方急,果不可无公,乃共疏公勲劳,乞加因任,许之。同日,又降诏谕川陜以薄责忠献之故(四年四月一日)是年(四年)十一月,忠献复登右府。明年(五年)二月,迁右相,仍兼知枢密院事,都督诸路军马。其年十一月(十二日)改除公权发遣四川都转运使兼川陜宣抚使司叅议领。茶马事如故。公固尝论摠领财赋于四路漕计,或不相关,必须正其名称,使知所统属。此除盖从公请也。先是吴武安为四川宣抚副使,专治战守,免书宣抚司事(四年四月)既而王伯绍罢使,知成都(四年八月)卢立之卒于阆州(五年闰二月)宣抚司事悉令武安权行主管(五年闰二月)寻复命卲泽民兼权(五年三月)自阆州移司绵州(五年五月)凢战守事,泽民盖不得豫,武安实专治军于财赋盈虚,初未尝问,惟务足吾军食而已,与公素所操持浸异。武安谋为牵制之举,必欲从陆运粮,公执言不可,武安讫自为之。两川调夫运米十五万石至利州,乃费民间雇夫钱六百余万缗。武安既迭以馈饷不给,诉于朝,公亦自劾老惫,力求闲退。诏特置成都府、潼川府、夔州、利州路安抚制置大使,以席光大为之。光大前执政,得旨位在川陜宣抚司上,朝论政恐其势或有所偏也。仍诏忠献视师荆襄川(陜五年十一月十七日)六年正月罢绵州宣抚司(十三日)军马听武安移拨,钱物则委公拘收。前已诏公躬亲至吴玠军前应副钱粮,而忠献亦奏诘公违慢(六年三月一日)又诏席大光趣公(三月五日)翌日更除公徽猷阁待制(三月六日)加武安两镇节钺(六年三月十四)复降旨都转运使不当与四路漕臣同共系衔(六年四月八日)成都、潼川两路漕臣与都转运使皆坐应副赡军钱物愆期,各罚秩二等(六年四月二十二日)凢此皆所以交解间隙,趣办馈饷也。而公复与制置大使不咸,抗疏乞将旧来宣抚司年计应副军期,但干钱物,并不许他司分擘支用。又指陈大使司截都转运司钱,就果、阆、利州籴米非是。又言应副吴玠军须,绍兴四年总为钱一千九百五十五万七十余缗,五年视四年,又増四百二十万五千余缗。蜀今公私俱困,四向无所取给,事属危急,实甚可忧。乞许以茶马司奏计一走行在,庶得尽所欲言。又言军务,惟钱粮最为要切。欲乞自都督府节制其调发,则无轻举妄动,枉费钱粮,亏损威势;自都督府节制其用度,则将兵请给皆可覆实裁处,量入为出,公私无由困弊。即今公私困弊,无所措手矣。朝论既悉,
译大概如此。稍得喘息,但事情终究不如人意,难道不是上天还不愿让天下统一吗?忠献公既然遭受谗言,将要被召回朝廷,事先为他安排了副手。起初任命王伯绍,三年二月,改任王似,同年六月,又任命卢立之与王伯绍共同统领宣抚处置使事务。六月,张浚罢免宣抚处置使,被召回枢密院。卢法原被任命为副使,与王似共同处理政务。四年三月,王似加授资政殿学士,提升卢法原加授端明殿学士,仍任副使,去掉“处置等路”字样。四月,吴玠被任命为宣抚副使。八月,王似罢免宣抚使职务。五年闰二月,卢法原去世,宣抚司命令吴玠暂代主管。三月,任命邵溥。五月,宣抚司移驻阆州。十一月,席益被任命为四川制置大使。忠献公回到枢密院,不久获罪,我也急忙禀告王似、卢法原,请求罢免。我自我辩白多次说:“我既然兼任宣抚处置使司、随军转运使,专门总领四川财赋,私下认为供应军需费用不可胜数,如果向百姓加征赋税,百姓就更加难以忍受。不久我采取措施修改茶盐酒已经败坏的法令,不仅广泛收取利息钱,而且每年收入有定数,不耽误指派的额度。自建炎三年到绍兴二年底,茶盐酒利息增额钱,以及出卖抵偿绝户田产等钱,共收取一千五百三十五万余贯。另外随军秦州供应陕西茶引,以及在陕西创行印造铜钱引纽,共计川钱八百三十四万余贯。此外未曾创立名目向民间科派,所征收的茶盐酒都依据祖宗旧法,设置合同场买引以及设置官监务,也都是朝廷曾经实行过的。那些犯人的定罪刑名,未曾擅自删改,只是增加告发抓捕的赏钱,意图让犯法的人减少。只是营私舞弊的官吏厌恶这不利于自己,与心怀异见嫉妒的人一起兴起诽谤,说修改弊法是生事扰民,口舌沸腾,必定互相陷害。况且我年近七十,心力衰竭,如果贪恋禄位不知羞耻,再次招致烦言,岂止有辱士大夫的风气,必定会误了国家大事。”王似、卢法原体察我向来不是推辞危难、畏惧诽谤的人,而三军五兵的运转正紧急,果然不能没有我,于是共同上疏陈述我的功勋劳绩,请求继续任用,朝廷准许。同日,又降诏谕示川陕,说明减轻忠献公责罚的缘故(四年四月一日)。这年(四年)十一月,忠献公再次进入枢密院。第二年(五年)二月,升任右相,仍兼任知枢密院事,都督各路军马。这年十一月(十二日)改任我暂代发遣四川都转运使兼川陕宣抚使司参议领。茶马事务如旧。我固曾议论总领财赋于四路漕计,或许不相关联,必须端正其名称,使知道所统属。这次任命大概是听从我的请求。先前吴武安任四川宣抚副使,专门治理战守,免除书写宣抚司事务(四年四月)。不久王伯绍罢免使职,知成都府(四年八月),卢立之在阆州去世(五年闰二月),宣抚司事务全部命令武安暂代主管(五年闰二月),不久又命令邵泽民兼权(五年三月)。从阆州移司绵州(五年五月)。凡是战守事务,邵泽民大概不得参与,武安实际上专门治理军队,对财赋的盈亏,起初未曾过问,只务求满足我军粮草而已,与我向来所秉持的逐渐不同。武安谋划牵制之举,一定要从陆路运粮,我坚持说不可,武安最终自己做了。两川调发民夫运米十五万石到利州,于是耗费民间雇夫钱六百余万缗。武安既然接连以粮饷供给不足,向朝廷申诉,我也自我弹劾年老疲惫,极力请求闲退。诏书特设成都府、潼川府、夔州、利州安抚制置大使,以席光大担任。光大以前是执政官,得到旨意位在川陕宣抚司之上,朝中议论恐怕其权势或许有所偏颇。仍诏令忠献公视察荆襄川陕军队(五年十一月十七日)。六年正月罢免绵州宣抚司(十三日),军马听任武安移拨,钱物则委托我拘收。先前已诏令我亲自到吴玠军前供应钱粮,而忠献公也上奏诘问我违慢(六年三月一日)。又诏令席大光催促我(三月五日)。次日改任我徽猷阁待制(三月六日),加授武安两镇节钺(六年三月十四日),又降旨都转运使不应当与四路漕臣共同列衔(六年四月八日)。成都、潼川两路漕臣与都转运使都因供应赡军钱物过期,各罚降秩二等(六年四月二十二日)。凡是这些,都是为了消除隔阂,催促办理粮饷。而我再次与制置大使不和,上疏请求将原来宣抚司年度计划供应军需,只涉及钱物的,都不允许其他司分劈支用。又指出大使司截留都转运司的钱,就在果州、阆州、利州籴米是不对的。又说供应吴玠军需,绍兴四年总共为钱一千九百五十五万七十余缗,第五年比第四年,又增加四百二十万五千余缗。蜀地现在公私都困乏,四面无处取给,事情属于危急,实在非常可忧。请求允许以茶马司奏计一名使者前往行在,希望能尽所欲言。又说军务,只有钱粮最为紧要。希望请求由都督府节制其调发,就没有轻举妄动,枉费钱粮,损害威势;由都督府节制其用度,那么将兵请给都可以核实裁处,量入为出,公私没有理由困弊。如今公私困弊,无所措手足了。朝中议论既然都知晓,
公与吴席不可共事,乃以李子及代公为都转运使兼都大提举茶马,召公赴阙。时六年八月也。仍有旨,须子及到乃交替。明年正月,子及到,旋与制置宣抚司议驳。纔周岁,竟坐应副军须不足,释位去(八年二月十九日,吴玠劾奏)众然后知主计之难,益多公之勤瘁云。公治装入觐,会疾作,行尼得提举江州太平观(八年三月)身虽闲退,犹录进旧所为军务机密三事:其一,谓蜀与荆渚为根本之地,朝廷措置在所当先;其二,谓兵视国势为强弱,蜀之民力未苏,其势未可轻动,乞速止蜀闗大将牵制之谋,以除根本之祸,复近闗梁、洋、阶、成、鳯五郡之税赋,使民皆归业,无杀伤秦巩伪地之民,使人有傒后之心,则国势强而兵自强;其三,谓招懐归业之民,当罢官营田,专用张全义治河南故事,则効可见于期月。公素所蓄积,盖如此。谓公不知恤民,可乎?已而郦琼以淮西叛,忠献再得罪(七年九月十三日)御史张戒既劾忠献,并劾公与忠献迭相唱和,不冝独免。诏落徽猷阁待制,仍提举太平观(八年九月二十二日)居顷之,朝论不以公置散为冝,复右文殿修撰,都大主管川陜茶马。公时已病,不得已强起,即累乞闲退(九年二月七日,戊午)其明言者更劾公病不任事,诏从公所乞,复提举太平观(十年四月九日,癸丑)踰年乃卒。公形容甚癯,而克自勉励,若强有力者。公家之利,知无不为而一毫不及于私,十年主计,田庐皆荒顿,未尝有所増加。晚虽多病,然综理庻务,益不解,率夜漏下数十刻,犹据胡床,集宾僚,举疑义,俾各极其所见而言,相与审谛而后施行,不专主已意,故鲜有败事。及张子功帅成都,尝合诸司具奏,开有功于蜀。自开再黜主计之臣,率三四易,于开条画,毫发无敢变更,乞复开旧职,以劝能者。奏入不报。至二十六年,蜀兵屯聚如故,而公所修搉法,岁乆亦浸壊。学士大夫无能出手为公补苴罅漏者,公之能名愈章。彻朝廷既具见本末,乃诏追复徽猷阁待制,与一子恩(二十六年六月十二日)干道元年(七月)又官其二孙。焘尝论公理财治赋之功,实为当时第一。而或者咎公竭泽而渔,使来者无所施其智巧。今虽累经蠲放,而害终不去。当时稍存平恕,则今日之害决不至此。呜呼,此所谓责人终无已者也。然公亦不得不任其咎。昔苏绰在西魏,佐周武帝,以国用不足,为征税之法颇重。既而叹曰:“今所为者政如张弓,非平世法也。后之君子,谁能弛乎?”绰子威闻其言,毎以为已任。及相隋文帝,奏减赋役,务从轻简,帝悉从之。彼苏威頋能如此,曽谓今日无若苏威者乎?此焘深所叹息,用敢因眉州恳求之诚,详纪公之行事,以俟来世云。公娶傅氏,朝议大夫耆之女,赠硕人,先二十一年卒。四子:长即眉州,曰常,右宣教郎,监行在分差户部鱼闗粮料院;曰成,右奉议郎,四川总领所干办公事;曰纯,右通直郎,通判成州。女三人:长适故权礼部侍郎孙道夫;次适通判阶州胡朝升;次适昌州司理叅军景大光。孙曰杨,故盐亭县尉;曰拯,新兴道县尉;曰摠,曰拭,新金水县主簿;曰授,曰■〈木秉〉曰撝,前监雅州税;曰抃,干道八年进士,新洪雅县令。有文集二十巻,蔵其家。铭曰:
译公与吴玠不能共事,于是派李子及代替公担任都转运使兼都大提举茶马,征召公回京。当时是绍兴六年八月。又有诏旨,必须等李子及到任后才交接。第二年正月,李子及到任,随即与制置宣抚司发生议驳。才过一年,竟因供应军需不足获罪,被免职离去(绍兴八年二月十九日,吴玠弹劾奏报)。众人这才知道主持财政的艰难,更加赞赏公的勤勉辛劳。公整理行装准备进京觐见,恰逢疾病发作,行程受阻,得以提举江州太平观(绍兴八年三月)。身体虽然闲退,仍然记录进献以前所拟定的军务机密三件事:第一,说蜀地与荆渚是根本之地,朝廷的措置应当优先考虑;第二,说军队视国家形势而定强弱,蜀地的民力尚未恢复,其形势不可轻动,请求迅速停止蜀关大将牵制敌人的谋划,以消除根本的祸患,恢复靠近关隘的梁、洋、阶、成、凤五郡的税赋,使百姓都能回归本业,不要杀伤秦巩伪地的百姓,使人有期待后效之心,那么国家形势强盛而军队自然强大;第三,说招抚归业的百姓,应当罢免官营田,专用张全义治理河南的旧例,那么成效可见于一年之内。公平时所积蓄的见解,大概就是这样。说公不知道体恤百姓,可以吗?不久郦琼以淮西叛乱,忠献再次获罪(绍兴七年九月十三日)。御史张戒既然弹劾忠献,一并弹劾公与忠献互相唱和,不应当独自免罪。诏令削去徽猷阁待制,仍提举太平观(绍兴八年九月二十二日)。过了不久,朝中议论认为让公闲散安置不适宜,恢复右文殿修撰,都大主管川陕茶马。公当时已经生病,不得已勉强起用,随即多次请求闲退(绍兴九年二月七日,戊午)。那些直言进谏的人又弹劾公因病不能胜任事务,诏令听从公的请求,再次提举太平观(绍兴十年四月九日,癸丑)。过了一年才去世。公容貌非常瘦削,但能自我勉励,像强壮有力的人。公家之利,知道没有不做的,但一毫也不涉及私利,十年主持财政,田地房屋都荒废破败,未曾有所增加。晚年虽然多病,但综理各种事务,更加不懈怠,通常夜漏下数十刻,还坐在胡床上,召集宾客僚属,提出疑难问题,让他们各自竭尽所见而言,共同审慎核实后才施行,不专断自己的意见,所以很少有失败的事。等到张子功统帅成都,曾经联合各官署具奏,说公对蜀地有功。自从公再次被贬黜,主持财政的臣子,通常三四年就更换,对于公的条陈规划,毫发不敢变更,请求恢复公的旧职,以鼓励能者。奏章呈入没有答复。到绍兴二十六年,蜀地军队屯聚如故,而公所修定的榷法,年代久远也逐渐败坏。学士大夫没有能出手为公修补漏洞的,公的能名更加显著。朝廷既然完全了解本末,于是诏令追复徽猷阁待制,给予一个儿子恩荫(绍兴二十六年六月十二日)。干道元年(七月)又给两个孙子官职。焘曾经议论公理财治赋的功劳,实为当时第一。而有人责怪公竭泽而渔,使后来者无处施展智巧。现在虽然多次经过减免,但危害终究不去。当时稍微存有宽恕之心,那么今天的危害决不至于如此。唉,这就是所谓责人终无已啊。然而公也不得不承担这个罪责。从前苏绰在西魏,辅佐周武帝,因为国用不足,制定的征税之法颇重。不久叹息说:“现在所做的政令如同张弓,不是太平世道的法度。后来的君子,谁能松弛呢?”苏绰的儿子苏威听到这话,常以此为已任。等到辅佐隋文帝,奏请减轻赋役,务求从轻简,皇帝全部听从。那苏威尚且能如此,难道今天没有像苏威的人吗?这是焘深深叹息的,因此凭借眉州恳求的诚意,详细记载公的行事,以等待后世。公娶傅氏,朝议大夫傅耆的女儿,赠硕人,先二十一年去世。四个儿子:长子就是眉州,叫常,右宣教郎,监行在分差户部渔关粮料院;叫成,右奉议郎,四川总领所干办公务;叫纯,右通直郎,通判成州。女儿三人:长女嫁给已故权礼部侍郎孙道夫;次女嫁给通判阶州胡朝升;三女嫁给昌州司理参军景大光。孙子叫杨,已故盐亭县尉;叫拯,新兴道县尉;叫总,叫拭,新金水县主簿;叫授,叫秉,叫撝,前监雅州税;叫抃,干道八年进士,新洪雅县令。(公)有文集二十卷,藏在家中。铭文说:
蜀,蕞尔国,偏处西南,初幸自保,杜鱼栢蚕,骤通秦塞,开明始贪,胶扰肇兹事,难尽谈。秦亟取蜀,箧胠囊探,蔹既野,蔓葛仍谷覃山,玉靡在渊,珠莫涵。昔万亿秭,今储石儋,上岂云富,下滋不堪役,困财伤告病。如谭兵端,孰弭冦锋,谁戡?蚁聚蠭屯,犹虓虎阚。公起图之,寜忍一惭?搉茗酒盐,兼用此三,织楮寓币,重轻相参。吏奸游贼,交闘并谗,止蕃蝇营,射沙■〈或上虫下〉含。茍可救时,荼苦荠甘,退省其私,不羸一簮。公曰:「我法要祗能暂,彼兵与民,互为矢函,长此安穷?」乱是用餤解而更张,吾盍手揽天不憗遗?断鞅税骖,使民至今未弛负担,岂无若威逞愿释憾?公葬久矣,幽宫沉沉,我作铭诗,神明所监,刻诸北山。维石岩岩,美其必传,泽讵卒斩?后此千载,勿毁勿憾。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巻三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卷三十三
(宋)杜大珪 编
唐资政公重墓志铭 刘岑
靖康元年冬,金人破京师。明年,二圣北狩,今上即位于南京,年号建炎。是时,朝廷已失河东,金人重兵屯河上,陜西大震惊,告急之使日至行在所,而永兴一道已并边矣。岑适使虏,自汾晋渡合河津,由关中以归,方入朝。宰相传上旨于政事堂,访可以为永兴帅者于岑。岑曰:「陜西事冝素重,况多事之初,永兴之帅其材尤难有。」天章阁待制唐重,今守同州逾年,与敌对河,守备百出,民不加敛而食自足,兵不加募而士自至。敌陷蒲綘,将及司同,人度不能守,重开门纵之,使出自与残兵数百人守城,示以必死。虏知有备,乃引去。邦人徳之,且立祠焉。重平生之志在许国,毎一及时事辄嘘唏慷慨,泣下沾襟,见者皆感动。盖其忠义足以服人,才智足以应敌。欲守雍都,莫如重可。即日除天章阁直学士,永兴军路经畧安抚使兼知永兴军。前帅范致虚先提六路兵东向勤王,留连陜州不进。公自同州移书责之曰:「金人犯京师半年,王室存亡未可知,臣子忧国,冝如何哉?且京师以秦兵为爪牙,四方以京师为根本,今拥秦兵坐视不前,是爪牙不足恃,而根本摇矣。」其言累千百,皆切至,读者感涕。而致虚竟不能前也。逮闻京师失守,公恸哭沥血,檄诸道使勤王,且勉其効死尽臣节。会永兴令下,慨然就国,以勤王自任,日条闗中利病,且率长安父老子弟表言闗陜山河形势,迎请主上入都。关中论急务,有四大患,有五大率以都闗中为先,其次则建藩镇,封宗子使守我土地,缓急无为敌有。又欲通夏国之好,继青唐之后,使犄角以缓敌势。至于用忠直,正刑赏,皆中兴急务所当先者。上嘉其忠,进龙图阁直学士。时敌在河中,窥闗内甚急,而所部锐兵,朝廷尽以付制置使钱盖。公上书言状,且乞五路兵自节制。半年之间,所谈不知几千百言,皆不报。十二月敌引兵渡河,拔同州。明年正月三日,及永兴城中兵不满千人,婴城固守九十日,援兵竟不至,而大将傅亮以部兵降贼,城遂破。公尚余百兵与接战,城中众溃,中流矢以死,年四十六。部曲中有感徳者,求旧棺于僧舍,掘地敛藏之。后长安平,成都漕赵开与公素友善,遣人取其丧以归。既至,子弟欲易棺榇,见刻其姓名月日于侧,具在。初,敌将至,公自度孤城决不能支,梧语转运使李唐孺曰:“重平生忠义,不敢辞难。始意迎车驾入关,居建瓴之势,庻可以临东方。今车驾南幸矣,关陜又无重兵,虽竭尽智力,何所施其智巧?一死报上,不足惜。”唐孺以其书闻。俄而死节,报上闻而哀之,赠资政殿学士,官其家五人。方朝廷之访雍帅也,岑既以公荐,而又荐提举常平郑酿守同州,永兴通判曽谓为陜西转运判官,朝廷皆用之。后虏渡河,郑骧死于同,公与曽谓死于雍。呜呼,三人者可谓不负朝廷矣。公死之九年,其子秬以状告四川制置使曰:“先人以从官典方面,不屈节死矣,恤典固已拜赐,而未有以易名者。秬不能自陈,于是以其
译蜀地,是个小国,偏居西南,起初侥幸得以自保,隔绝于鱼米桑蚕之地,突然与秦地关塞相通,开明王朝开始贪婪,胶扰之事由此肇始,难以尽述。秦国急切地夺取蜀地,像打开箱子、掏空口袋一样掠夺,蔹草既已蔓延荒野,葛藤仍深及山谷,玉石沉没深渊,珍珠不再蕴藏。昔日财富万亿,如今储备仅如石、儋般微薄,上面怎能说富有,下面百姓更加不堪劳役,困于财用而告病。如果谈论战事开端,谁能平息寇盗锋芒,谁能平定?敌人如蚂蚁聚集、蜂群屯驻,仍像咆哮的猛虎。您起身谋划此事,难道能忍受一时的羞惭?征收茶、酒、盐税,同时使用这三种,用楮纸印制钱币,轻重相互参配。官吏奸诈,游荡的贼寇,互相争斗并进谗言,只像苍蝇营营嗡嗡,像射出的沙石含混不清。如果为了挽救时局,即使像苦菜般艰辛,也像荠菜般甘甜,退而反省私心,不增益一根发簪。您说:“我的法令只能暂时施行,那些军队与百姓,互为箭矢与箭袋,长此以往如何穷尽?”于是用饴糖化解混乱并改弦更张,我何不亲手揽取上天不愿遗弃的恩泽?卸下马缰,停驻骖马,使百姓至今未能减轻负担,难道没有像您这样逞威愿释憾的人吗?您安葬已久,幽深的墓穴沉寂,我作铭诗,神明所监察,刻在北山之上。岩石高峻,赞美您必定流传,恩泽岂会突然断绝?此后千年,不要毁坏,不要遗憾。
靖康元年冬天,金人攻破京城。第二年,两位皇帝被掳北上,当今皇上在南京即位,年号建炎。这时,朝廷已经失去河东地区,金人重兵驻扎在黄河边,陕西大为震惊,告急的使者每天到达行在,而永兴一路已经全部濒临边患了。岑恰好出使金人,从汾晋渡过合河津,经由关中返回,正要入朝。宰相在政事堂传达皇上的旨意,向岑询问可以担任永兴帅的人选。岑说:“陕西事务向来重要,何况在多事之初,永兴的帅选尤其难以找到合适的人。”天章阁待制唐重,如今任同州知州已一年多,与敌人隔河对峙,守备措施百出,百姓没有增加赋税而粮食自然充足,士兵没有增加招募而将士自然到来。敌人攻陷蒲、绛,将要波及司、同,人们估计不能守住,唐重打开城门让他们进入,自己只带残兵几百人守城,表示必死的决心。敌人知道有防备,于是撤退。当地百姓感激他,并且为他立祠。唐重平生的志向在于报效国家,每当谈及时事就叹息慷慨,泪水沾湿衣襟,见到的人都被感动。大概他的忠义足以使人信服,才智足以应对敌人。想要守卫雍都,没有人比唐重更合适了。当天就任命他为天章阁直学士、永兴军路经略安抚使兼知永兴军。前任帅范致虚先前统领六路兵马向东勤王,在陕州逗留不进。唐重从同州写信责备他说:“金人侵犯京城半年,王室存亡未可知,臣子忧虑国家,应该怎么做呢?况且京城依靠秦兵作为爪牙,四方依靠京城作为根本,现在拥着秦兵坐视不前,这是爪牙不足以依赖,而根本动摇了。”他的话累计千百,都恳切至极,读者感动流泪。而范致虚最终没能前进。等到听说京城失守,唐重痛哭流涕,发檄文给各道让他们勤王,并且勉励他们效死尽忠臣之节。恰逢永兴令下达,他慨然回国,以勤王为己任,每天条陈关中利弊,并且率领长安父老子弟上表陈述关陕山河形势,迎请皇上入都。关中论述急务,有四大患,有五大,大致以定都关中为先,其次则建立藩镇,封宗室子弟让他们守卫我们的土地,缓急之时不被敌人占有。又想要通好夏国,继承青唐之后,使他们形成犄角之势以缓和敌人势力。至于任用忠直之人,端正刑罚赏赐,都是中兴急务应当先行的。皇上嘉奖他的忠诚,晋升他为龙图阁直学士。当时敌人在河中,窥视关内非常紧急,而他所部精锐兵马,朝廷全部交给制置使钱盖。唐重上书陈述情况,并且请求五路兵马由自己节制。半年之间,所谈论的不知几千百言,都没有回复。十二月敌人率兵渡河,攻下同州。第二年正月三日,到达永兴城,城中士兵不满千人,环城固守九十天,援兵终究不到,而大将傅亮率领部下投降贼寇,城池于是被攻破。唐重还剩下百余名士兵与之接战,城中众人溃散,唐重中流箭而死,享年四十六岁。部曲中有感念恩德的,在僧舍寻找旧棺,掘地收敛埋葬他。后来长安平定,成都漕司赵开与唐重素来友善,派人取回他的灵柩。到达后,子弟想要更换棺木,看见旁边刻着姓名月日,都在。起初,敌人将要到来,唐重自度孤城决不能支撑,对转运使李唐孺说:“我平生忠义,不敢推辞危难。起初打算迎接车驾入关,占据建瓴之势,或许可以俯视东方。如今车驾南幸了,关陕又没有重兵,虽然竭尽智力,何施其智巧?一死报效皇上,不值得惋惜。”李唐孺将他的书信上报。不久唐重死节,上报皇上听闻而哀悼他,赠资政殿学士,荫庇他家五人。当朝廷访求雍帅时,岑既推荐了唐重,又推荐提举常平郑骧守同州,永兴通判曾谓为陕西转运判官,朝廷都任用了他们。后来敌人渡河,郑骧死于同州,唐重与曾谓死于雍州。唉,这三个人可以说没有辜负朝廷了。唐重死后九年,他的儿子唐秬以状告四川制置使说:“先父以从官身份掌管方面军,不屈节而死,抚恤典章固然已经拜受恩赐,而没有用来改名的。唐秬不能自己陈述,于是将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