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名臣碑传琬琰集十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卷十九

史藏 · 传记 · 已译 · 第 213–216 段

人爱且畏之,以比张尚书咏而不苛。开封,天子之畿,益川蜀大都会,皆世号尤难理者,而公尤有名,其寛猛之政前后异施,可谓知其方矣。入拜龙图阁直学士,权三司使,遂拜参知政事。公入谢,上曰:“先帝尝言卿可用,吾今用卿矣。”公益感激自励,而素刚毅守节不茍合,既与政,尤挺立无所牵随,然遂欲绳天下,无小大一入。于规矩,徃徃不可其意,则归卧于家,叹息忧媿,輙不食。家人笑其何必若此。公曰:“吾惭不及古人,而惧后世讥我也。”公尝使契丹,与其君臣语,而以议论服其坐中。其后契丹使来,必问公所在,及闻已用,乃皆喜曰:“是得人矣。”边吏得谍者言契丹欲弃约举兵,上亟召大臣议,或欲选将増兵。公曰:“契丹畏誓而贪利,且无隙以开其端,其必不动。不冝失持重之势,而使其可窥。”已而卒无事。他日上顾公曰:“果如公言。”于是益重之。明道二年,庄献明肃太后欲以天子衮冕见太庙,臣下依违不决,公独争之曰:“太后必若王服见祖宗,若何而拜乎?”太后不能夺,为改他服。太后崩,上见羣臣泣曰:“太后疾不能言,而犹数引其衣,若有所属,何也?”公遽曰:“其在衮冕也。”然服之岂可见先帝乎?上大悟,卒以后服葬。于是益以公为果可用也。公先娶潘氏,早卒。后娶赵氏,今封金城郡夫人。子男一人,直孺,大理寺丞。女五人,长适故职方员外朗张竒,其次适故开封府士曹参军乔易从,早亡;次适太原王拱辰,早亡;次适卢陵欧阳修;次又适王氏。公既贵,赠其曽祖而下三室曰太保、太傅、太师。追封曽祖妣某氏某夫人,祖妣某氏某夫人,妣某氏某夫人。公性孝慈,虽在大位,家人勤俭,不知为骄奢。诸子幼孤,抚养不异平生。所为文章四十巻,直而有气,如其为人。五年某月某甲子,其孤直孺奉其柩自京师葬于绛州,以某年某月某甲子即事先期状公之功行上之太常。太常议曰:“谥法一德不懈曰简,执心决断曰肃。今其状应法,乃谥曰简肃。”铭曰:

译人们既爱戴他,又敬畏他,将他比作张尚书咏,但他并不苛刻。开封是天子直接管辖的地区,益州和蜀地是大都会,都被世人称为特别难以治理的地方,而您在那里尤其有名望,您宽厚与严厉的政策先后不同地施行,可以说您掌握了治理的方法。入朝后被任命为龙图阁直学士,代理三司使,随后被任命为参知政事。您入朝谢恩,皇上说:“先帝曾说你可以任用,我现在任用你了。”您更加感激并自我勉励,而您向来刚毅守节,不随便附和,既然参与政事,尤其挺立不屈,不随波逐流,然而您想要约束天下,无论小事大事都纳入规矩之中,往往不能如意,就回家躺着,叹息忧虑惭愧,常常不吃东西。家人笑问何必这样。您说:“我惭愧比不上古人,而害怕后世讥笑我。”您曾经出使契丹,与他们的君臣交谈,用议论使在座的人信服。后来契丹使者来,必定问您在何处,等到听说您已被任用,都高兴地说:“这是得到人才了。”边境官吏得到间谍说契丹想要背弃盟约发兵,皇上急忙召见大臣商议,有人想选拔将领增加兵力。您说:“契丹敬畏誓言而贪图利益,况且没有空隙让他们开启端绪,他们必定不会行动。不应该失去持重的态势,而让他们可以窥探。”不久果然没有事情。后来皇上看着您说:“果然像您说的那样。”于是更加重视您。明道二年,庄献明肃太后想穿着天子的礼服和冠冕去太庙祭祀,臣下犹豫不决,您独自争辩说:“太后如果一定要穿着王服去见祖宗,那怎么行礼呢?”太后不能改变您的意见,改穿其他服饰。太后去世,皇上见群臣哭泣说:“太后病重不能说话,却多次拉扯她的衣服,好像有所嘱托,为什么呢?”您立刻说:“大概是在衮冕这件事上吧。”然而穿着衮冕怎么能见先帝呢?皇上恍然大悟,最终用太后的服饰安葬。于是更加认为您确实可以任用。您先娶潘氏,早逝。后娶赵氏,现在封为金城郡夫人。儿子一人,直孺,大理寺丞。女儿五人,长女嫁给已故职方员外郎张奇,次女嫁给已故开封府士曹参军乔易从,早逝;次女嫁给太原王拱辰,早逝;次女嫁给卢陵欧阳修;次女又嫁给王氏。您显贵后,追赠您的曾祖以下三代为太保、太傅、太师。追封曾祖母某氏为某夫人,祖母某氏为某夫人,母亲某氏为某夫人。您本性孝顺慈爱,虽然身居高位,家人勤俭,不知道骄奢。几个儿子幼年丧父,抚养他们与平时没有不同。所写的文章四十卷,正直而有气势,像您的为人。五年某月某甲子,您的儿子直孺奉您的灵柩从京城安葬在绛州,在某年某月某甲子将预先陈述您功行的状文上报太常寺。太常寺议论说:“谥法中,一德不懈称为简,执心决断称为肃。现在您的状文符合法度,于是谥号为简肃。”铭文说:

薛夏之封,以国为姓,其后河东隋唐最盛。公世载德,实河东人。必大其门,太师之云。公之从事,以难为易,参于大政,不挠不牵,屡决大议,有言炳然。公不为相,告病还家。赗赙之荣,尚书是加。公有敏德,焯其行事。公有令名,有司之谥,事吿之史。谥传子孙,又刻铭章,纳于墓门。

  程文简公琳墓志铭  欧阳修

嘉佑元年闰三月已丑,镇安军节度使、检校太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使持节陈州诸军事、陈州刺史程公薨于位,以闻。诏辍视朝二日,赠公中书令。于是其孤嗣隆以状上考功,移于太常。而博士起曰:“法冝谥。”乃谥曰文简。明年某月某日,葬公于河南伊阙之某乡某原。其孤又以请于太史,而史臣修曰:“礼冝铭。”乃考次公之世族、官封爵号、卒葬时日,与其始终之大节,合而志于其墓,且铭之曰:“惟程氏逺有世序,自重黎以来,其后居中山者,出于魏安乡侯昱之后。公讳琳,字天球,中山博野人也。曽祖赠太师讳新,曽祖妣吴国夫人齐氏。祖赠太师中书令讳赞,明祖妣秦国夫人呉氏。考袁州冝春令、赠太师中书令尚书令冀国公讳元白,妣晋国夫人楚氏。公以大中祥符四年举服勤辞学高第,为泰寜军节度掌书记,改著作佐郎,知寿阳县,秘书丞,监左藏库。天禧中,诏举辞学履行,召试直集贤院。今天子即位,迁太常博士,三司户部判官。是时契丹所遣使者数出不逊,语生事,而主者应对多失辞,上忌之。已而契丹来贺即位,乃选公为接伴使。而契丹使者言太后当遣使通书,公遽以礼折之,乃已。史官修真宗实录,而起居注阙,命公修大中祥符八年以后起居注,遂修起居注,迁祠部员外郎,提举在京诸司库务,以本官知制诰,同判吏部流内铨。天圣五年,馆伴契丹贺干元节使,使者言中国使至契丹,坐殿上位次髙而契丹使来坐次下,当升,语甚切不已,而上与大臣皆以为小故不足争,将许之。公以谓许其小,必启其大,力争以为不可,遂止。河决滑州,初议者言可塞,役既作,而后议者以为不可,乃命公徃视之,公言可塞,遂塞之。岁中迁右諌议大夫,权御史中丞。明年拜枢密直学士,知益州。蜀人轻而喜乱,公常先制于无事,至其临时如不用。意而略其细,治其大,且甚者不过一二,而蜀人安之。自僚吏皆不能窥其所为。正月俗放灯,吏民夜会聚遨嬉盛天下,公先戒吏为火备,有失火者使随救之,勿白以动众。既而大宴五门,城中火吏救止,卒宴,民皆不知。盖其它设施多类此。军士见监军告其军有变,监军入白公,笑遣之,惶恐不敢去。公曰:“军中动静,吾自知之。茍有谋者,不待告也,可使告者来。”监军去,而告者卒不敢来,公亦不问,遂止。蜀州妖人有自号李冰袖子者,署官属吏卒,聚徒百余人,公命捕寘之法,而谗之朝者言公妄杀人。蜀人恐且乱矣,上遣中贵人驰视之。使者入其境,居人行旅争道,公善使者,问杀妖人事,其父老皆曰:“杀一人,可使蜀数十年无事。”使者问其故,对:“乱蜀者,非有智谋豪杰之才,乃里闾无頼小人耳。惟不制其始,遂至于乱也。”使者视蜀既无事,又得老父语,还白。于是上益以公为能,迁给事中,知开封府。禁中大火,延两宫,宦者治狱得缝人火斗,已诬伏而下,府命公具狱,公立辨其非。禁中不得入,乃命工图火所经,而后宫人多所居隘,其烓灶近版壁,岁乆燥而焚,曰:“此岂一日火哉?”乃建言:“此殆天灾也,不冝以罪人。”上为缓其狱,故卒得无死者。凡在府决事神速,一岁中狱常空者四五。迁工部侍郎,龙图阁直学士,守御史中丞。是岁以翰林侍读学士复知开封府,明年为三司使,治财赋,知本末出入有节,虽一金不可妄取。累迁吏部侍郎,景佑四年,以本官参知政事。司天言日食明年正旦,请移闰月以避之,公以谓天有所谴,非移闰所免,惟修徳政而已,乃止。范仲淹以言事忤大臣,贬饶州,已而上悔悟,欲复用之,稍徙知润州,而恶

译薛夏受封,以国名为姓,其后代在河东地区于隋唐时期最为兴盛。程公世代积德,确实是河东人。必定光大他的门庭,享有太师的美誉。程公处理事务,化难为易,参与国家大政,不屈服也不被牵制,多次决断重大议题,言论光明磊落。程公没有担任宰相,称病还乡。赠送助丧的荣耀,加封尚书之职。程公有敏捷的德行,行事显著。程公有美好的名声,主管官员给予谥号,事迹告知史官。谥号传给子孙,又刻写铭文,放入墓门。

程文简公琳墓志铭 欧阳修

嘉祐元年闰三月己丑日,镇安军节度使、检校太师、兼中书门下平章事、持节陈州诸军事、陈州刺史程公在任上去世,上报朝廷。皇帝下诏停止上朝两天,追赠程公为中书令。于是他的儿子嗣隆将程公的生平事迹上报考功司,转呈太常寺。太常博士说:“按照法度应当给予谥号。”于是谥号为文简。第二年某月某日,将程公安葬在河南伊阙的某乡某原。他的儿子又向太史令请求,史臣欧阳修说:“按照礼制应当刻写铭文。”于是考察梳理程公的家族世系、官职封爵、去世安葬的时间,以及他一生中的重大节操,合并记录在墓志中,并撰写铭文说:“程氏远有世代传承,从重黎以来,其后代居住在中山的,出自魏安乡侯程昱之后。程公名琳,字天球,是中山博野人。曾祖父追赠太师,名新;曾祖母吴国夫人齐氏。祖父追赠太师中书令,名赞;祖母秦国夫人吴氏。父亲曾任袁州宜春县令,追赠太师中书令尚书令冀国公,名元白;母亲晋国夫人楚氏。程公在大中祥符四年考中服勤辞学高等,担任泰宁军节度掌书记,改任著作佐郎,知寿阳县,秘书丞,监管左藏库。天禧年间,朝廷下诏举荐辞学履行之人,召程公测试,任直集贤院。当今皇帝即位,程公升任太常博士,三司户部判官。这时契丹派遣的使者多次出言不逊,言语挑事,而负责接待的人应对多失当言辞,皇上对此忌惮。不久契丹来祝贺即位,于是选派程公为接伴使。契丹使者说太后应当派遣使者通书信,程公立刻用礼法驳斥他,于是作罢。史官修撰真宗实录,起居注缺失,命令程公修撰大中祥符八年以后的起居注,于是修撰起居注,升任祠部员外郎,提举在京各机构库务,以原官职知制诰,同判吏部流内铨天圣五年,陪同接待契丹祝贺干元节的使者,使者说中国使者到契丹,坐在殿上位次高而契丹使者来坐位次低,应当提升,言语非常急切不停,而皇上和大臣都认为小事不值得争,打算答应他。程公认为答应小事,必定开启大事,极力争辩认为不可,于是停止。黄河在滑州决口,起初议论的人说可以堵塞,工程开始后,后来议论的人认为不可,于是命令程公前往视察,程公说可以堵塞,于是堵塞了。一年中升任右谏议大夫,代理御史中丞。第二年拜授枢密直学士,知益州。蜀地人轻浮而喜欢作乱,程公常在无事时预先制约,到了临时像不用心而忽略细节,治理大体和严重的问题不过一两条,而蜀地人安定。连僚属官吏都不能窥探他的作为。正月习俗放灯,官吏百姓夜间聚会游玩兴盛于天下,程公事先告诫官吏准备防火,有失火的让随即救火,不要上报以惊动众人。不久在五门大宴,城中起火官吏救止,终于宴毕,百姓都不知道。大概其他措施多像这样。军士见到监军告发军队有变,监军入内禀告程公,程公笑着打发他,惶恐不敢离开。程公说:“军中动静,我自己知道。如果有谋反的人,不等告发,可以让告发的人来。”监军离开,而告发的人最终不敢来,程公也不追问,于是停止。蜀州有妖人自称李冰袖子,任命官属吏卒,聚集徒众百余人,程公命令逮捕依法处置,而在朝廷进谗言的人说程公妄杀人。蜀地人恐惧将要作乱,皇上派遣宦官快马视察。使者进入蜀地境内,行人旅客争道,程公善待使者,询问杀妖人的事,那里的老人都说:“杀一人,可使蜀地数十年无事。”使者问其原因,回答说:“扰乱蜀地的,不是有智谋豪杰之才,而是里巷无赖小人罢了。只是不制约其开始,于是导致作乱。”使者视察蜀地既无事,又听到老人话语,回去禀报。于是皇上更加认为程公有才能,升任给事中,知开封府。禁中大火,蔓延两宫,宦官治狱得到缝工火斗,已经诬陷服罪而下狱,府中命令程公具结案件,程公立刻辩明其非。禁中不得进入,于是命令工匠绘制火灾经过的地方,而后宫人多所居狭窄,其灶台靠近板壁,年久干燥而燃烧,说:“这难道是一天的火吗?”于是建议说:“这大概是天灾,不应当以罪人论处。”皇上为此缓和他的案件,所以最终得以不死。凡在府中决断事务神速,一年中监狱常空者四五次。升任工部侍郎,龙图阁直学士,担任御史中丞。这一年以翰林侍读学士再次知开封府,第二年任三司使,治理财赋,知道根本末节出入有节制,即使一金也不可妄取。多次升迁吏部侍郎,景祐四年,以原官职参知政事。司天监说明年正月初一日食,请求移动闰月以避开,程公认为上天有所谴责,不是移动闰月所能避免的,只有修德行善政而已,于是停止。范仲淹因言事违背大臣,贬谪饶州,不久皇上悔悟,想再次任用他,稍徙知润州,而厌恶

仲淹者复诬以事,语入上怒,亟命置之岭南。自仲淹贬而朋党之论起,朝士牵连出,语及仲淹皆指为党人,公独为上开说明其诬枉。上意解而后已。公为人刚决明敏,多识故,事议论慨然。及知政事,益奋励,无所回避。宰相有所欲私,辄以语折之。至今人徃徃能道其语,而小人侥幸多不得志,遂共以事中之,坐贬光禄卿,知颍州。已而上思之,徙知青州,又徙大名府。居一岁间,迁户部、吏部二侍郎,尚书左丞,资政殿学士。北京建与官者,皇甫继明争治行宫事,章交上。上遣一御史视其曲直,御史直公,遂罢继明。是时,继明方信用,其势倾动中外,自朝廷大臣莫不屈意下之。而公被中伤,方起未复,而独与之争,虽小故不少假也。故议者不以公所直为难,而以能不为继明屈为难也。迁工部尚书,资政殿大学士,河北安抚使。庆歴六年,拜武昌军节度使,陜西安抚使,知永兴军府事。明年,加宣徽北院使,判延州。夏人以兵三万临界,上前三日,公谍知其来,城诸堡寨,按兵闭壁。虏至,以为有备,引去讫。公去不复窥边。赵元昊死,子亮祚立方幼,三大将共治其国。言事者谓可除其诸将,皆以为节度使,使各有其所部,以分弱其势,可遂无西患。事下公,公以谓幸人之丧,非所以示大信,抚夷狄。而亮祚虽幼,君臣和,三将无异志,虽欲有为,必无功而反生事,不如因而抚之。上以为然。皇佑元年,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复判大名府,兼北京留守。自元昊反河西,契丹亦犯约求地,二边兵兴,连岁不解,而公方入与谋议,更守西北二方,尤知敌人虚实情伪,山川要害,所以行师制胜,营阵出入之法,于河北尤详。其奏议颇多,虽不能尽用,其指画规为之际,有可喜也。再居大名府,前后十年,威惠信于其人,人为立生祠。公自罢政事,益不妄与人合,亦卒不复用。既徙镇安,居三岁,上书曰:「臣虽老,尚能为国守边未报,而得疾,享年六十有九。」公累阶开府仪同三司,勲上柱国,开国广平郡爵,公食户七千四百。而实封二千一百,赐号推诚保徳守正翊戴功臣。娶陈氏,封卫国夫人。子男四人:曰嗣隆,太常博士;嗣弼,殿中丞;嗣恭,太常博士;嗣先,大理寺丞。女五人:长适职方员外郎荣諲;次适秘书丞韩缜;次适都官员外郎晁仲约;次适大理寺丞晁得;次适将作监主簿王偁。孙三人:长曰伯孙,次曰公孙,皆太常寺太祝;次曰昌孙,守秘书郎。有文集奏议若干巻。公平生寡言笑,慎于知人,既已知之,久而益笃。喜饮酒,引满然人罕得其驩,而与余尤相好也。铭曰:

译范仲淹再次被诬陷有罪,言语传入皇帝耳中,激怒了皇上,急忙下令将他贬往岭南。自从范仲淹被贬后,朋党的议论便兴起,朝廷官员受牵连被外放,提到范仲淹的人都指他是党人,唯独公为皇上开导说明,指出其中的诬陷冤枉。皇上心意消解后才停止。公为人刚强果决、明察敏锐,博识往事,议论慷慨激昂。等到他掌管政事,更加奋勉努力,无所回避。宰相有什么私欲,他辄用言语驳斥。至今人们往往能说出他的话,而小人侥幸大多不得志,于是共同借事陷害他,因此获罪被贬为光禄卿,任颍州知州。不久皇上思念他,调任青州知州,又调任大名府知府。在一年内,升迁为户部、吏部二侍郎,尚书左丞,资正殿学士。在北京任职时,皇甫继明与他争辩治理行宫的事,奏章交替呈上。皇上派遣一名御史去查看谁曲谁直,御史认为公是对的,于是罢免了皇甫继明。当时,皇甫继明正受信用,他的势力震撼朝廷内外,连朝廷大臣没有不向他低头的。而公遭受中伤,刚起用尚未恢复官职,却独自与他争辩,即使是小事也不稍加宽假。所以议论的人不认为公坚持正义是难事,而认为能不向皇甫继明屈服是难事。升迁为工部尚书,资政殿大学士,河北安抚使庆历六年,授武昌军节度使,陜西安抚使,永兴军府知府。第二年,加官宣徽北院使,判延州。西夏人率三万军队逼近边境,在敌军到达前三天,公侦察到他们的动向,加固各堡寨,按兵不动关闭城门。敌军到来,以为有防备,于是退去。公离开后,西夏不再窥视边境。赵元昊死后,儿子赵谅祚刚即位年幼,三位大将共同治理国家。上书言事的人说可以除掉他们的将领,都任命为节度使,让他们各自统领部队,以分散削弱他们的势力,这样就可以消除西边的祸患。事情下达给公,公认为趁人之丧,不是显示大信、安抚夷狄的方法。而赵谅祚虽然年幼,君臣和睦,三位将领没有异心,即使想要有所作为,必定无功反而生事,不如趁机安抚他们。皇上认为正确。皇佑元年,加官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再次判大名府,兼任北京留守。自从赵元昊在河西反叛,契丹也违背约定索取土地,两边战事兴起,连年不解,而公正入朝参与谋议,交替镇守西北两方,尤其了解敌人的虚实真假、山川要害,所以行军制胜、营阵出入的方法,在河北尤其详细。他的奏议很多,虽然不能全部采用,但在规划谋划之时,有令人欣喜之处。再次居住大名府,前后十年,威信恩惠取信于当地百姓,百姓为他建立生祠。公自从罢免政事,更加不随意与人结党,最终也不再被任用。后来调任镇安军,居住三年,上书说:“臣虽然年老,还能为国家守边未报,却得了疾病,享年六十九岁。”公累次晋升至开府仪同三司,勋至上柱国,封开国广平郡公,食邑七千四百户。实际封户二千一百,赐号推诚保德守正翊戴功臣。娶陈氏,封为卫国夫人。儿子四人:叫嗣隆,任太常博士;嗣弼,任殿中丞;嗣恭,任太常博士;嗣先,任大理寺丞。女儿五人:长女嫁给职方员外郎荣諲;次女嫁给秘书丞韩缜;次女嫁给都官员外郎晁仲约;次女嫁给大理寺丞晁得;次女嫁给将作监主簿王偁。孙子三人:长孙叫伯孙,次孙叫公孙,都任太常寺太祝;次孙叫昌孙,任秘书郎。有文集奏议若干卷。公生平少言笑,谨慎地识人,一旦了解后,长久更加笃厚。喜欢饮酒,喝尽杯中酒,但人们很少得到他的欢心,而与我最相好。铭文说:

君子之守,志于不夺,不学而刚,有摧必折。毅毅程公,其刚不屈。公在政事,有谔其言,直虽不容,志岂不完?谓公不显,公位将相,岂无谋谟?胡不以访老于藩辅?白首犹壮。公虽在外,邦国之光,奄其不存,士夫曷望?吉卜之从,兆此新冈,推其休声,愈逺弥长。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巻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卷二十一

  (宋)杜大珪 编

  杨諌议偕墓志铭  欧阳修

庆歴八年秋,翰林侍读学士、右諌议大夫杨公,年六十有九,告老,即以工部侍郎致仕,归于常州。其行也,天子召宴劳赐,以不拜。公卿大夫咸出饯于东门,瞻望咨嗟,相与言曰:「杨公归哉!于公计为荣,于国家计为可惜。」其明年九月某日,公疾革,出其兵论一篇示其子忱、慥,而授以言曰:「臣子虽死,不敢忘其君父者,天下之至恩、大义也。今臣偕不幸,犹以埀闭之口,言天下莫大之忧,为陛下无穷之虑者,其事有五,以毕臣志,死无所恨。惟陛下用臣言,不必哀臣死也。」言讫而卒,不及其私。忱、慥以其语并其兵论以闻。天子震悼,顾有司问可以宠公者,有司举故事以对。天子曰:「此何足以慰吾思!」乃诏特赠公兵部侍郎。公少师事种放,学问为文章,长于议论,好读兵书,知古兵法,以谓士不兼文武,不足任大事。当四方无事时,数上书言边事。后二十余年,元昊叛河西,契丹举众违约,三边皆警。天下弊于兵,公于此时耗精疲神,日夜思虑,创作兵车阵图,刀楯之属皆有法。天子以步卒五百如公之法试于庭,以为可用,而世多非其刀楯。修尝奉使河东,得边将王吉言:「元昊出兎毛川,为吉所败者,用杨公楯也。」盖世未尝用其术尔。然公素刚少合,而议者不一,故不得尽用其言。夏竦经畧陜西,请益置土兵,公言:「竦据内地,无破贼之谋,而坐请益兵,盖虞败事,则欲以兵少为解。」竦复论公不忠,沮计,公不能忍,以语诋之。其后三路农民壮者咸墨为兵,公又言:「兵在精,不在众。众而不练,则不整而易败,困国而难供。」时自将相大臣议者皆务多兵,独公之论能如此。刘平兵败,元昊围延州甚急,而救兵不至,公在河中,乃伪为书驰造延州,「救兵十万至矣」,因命旁郡县具刍粮什噐如其数以俟。已而元昊亦解去。后公守并州,即诏公为并代麟府路经畧安抚招讨等。使兼兵马都部署,公执勑告其群吏曰:「天子用我矣。然任其事,必图其効。欲责其効,必尽其方。」乃列六事以请曰:「能用臣言,则受命;不然,则已。」朝廷难之。公论不已,坐是徙知邢州。公志之不就,皆此类也。公尝为御史,章献太后兄子刘从徳为团练使,以卒其门人亲戚厮飬,用从德拜官爵者数十人。马季良以刘氏壻为龙图阁直学士。公上书言:「汉吕后王禄、产欲强其族,而反以覆宗;唐武三思、杨国忠之祸,不独其身,几忘其国。」太后大怒,贬监舒州酒税。居二岁,复召为御史,言事愈切。公祥符元年进士及第,以上书言事,真宗竒之,召试不赴,拜著作佐郎,累官至工部侍郎,为天章阁待制,龙图阁枢密直学士,遂侍讲于翰林。尝为审刑院详议官,知淮阳、江阴军,三司度支判官,知御史杂事,判吏部流内铨,三司度支副使,河北、河东都转运使,知河中府、陜、并、邢、沧、杭五州。所至皆有能绩。为人亷洁刚直,少屈而难犯。其仁心爱物,至其有所能容,人多所不及也。公讳偕,字次公。曽祖讳某,祖讳某,父讳某。初娶张氏,又娶李氏,又娶王氏太原郡君。公卒之明年秋,其子忱以其丧归于河南。又明年某月某日,葬于洛阳县宣武管平洛乡之先茔。公有文集十巻,兵书十五巻。读其书,可以见公之志;考其始终之节,可以知公之心。呜呼,可谓忠矣!修为谏官时,尝与公争议于朝者,而且未有识公也。及其葬也,其子不以铭属于他人,而以属修者,岂以修言为可信者欤?然则铭之,其可不信。铭曰:

逺

译君子的操守,立志于不可被剥夺,不通过学习而刚强,受到摧折必定折断。坚毅的程公,他的刚强不屈服。程公在政事上,有直言敢谏的言论,正直虽然不被容纳,但他的志向难道不完备吗?说程公不显达,程公身居将相之位,难道没有谋略吗?为什么不向藩辅请教养老之道?白发苍苍依然壮心不已。程公虽然在外,却是国家的光耀,如果他突然去世,士大夫们还有什么指望呢?遵循吉利的占卜,兆示在这新冈,推想他的美名,越远越长久。

庆历八年秋天,翰林侍读学士、右谏议大夫杨公,年龄六十九岁,告老还乡,随即以工部侍郎的身份退休,回到常州。他出发时,天子召见宴请慰劳赏赐,他因为不拜谢而辞谢。公卿大夫都在东门为他饯行,瞻望叹息,相互说道:“杨公回去吧!对于杨公个人来说是荣耀,对于国家来说却是可惜。”第二年九月某日,杨公病重,拿出他的一篇兵论给儿子杨忱、杨慥看,并嘱咐他们说:“臣子即使死了,也不敢忘记君父,这是天下最大的恩德、大义。如今臣杨偕不幸,还以垂死之口,谈论天下最大的忧患,为陛下做无穷的考虑,事情有五点,以此完成臣的志向,死而无憾。希望陛下采纳臣的话,不必哀怜臣的死。”说完就去世了,来不及交代私事。杨忱、杨慥把他的遗言连同兵论一起上报。天子震惊哀悼,询问有关部门有什么可以宠赠杨公的办法,有关部门列举旧例回答。天子说:“这哪里足以安慰我的思念!”于是下诏特别追赠杨公为兵部侍郎。杨公年轻时师从种放,做学问写文章,擅长议论,喜欢读兵书,通晓古代兵法,认为士人不兼具文武才能,不足以担当大事。当四方无事时,他多次上书谈论边疆事务。二十多年后,元昊在河西叛乱,契丹举兵违约,三条边境都告急。天下疲于兵事,杨公在这个时候耗费精力精神,日夜思虑,创作兵车阵图,刀剑盾牌之类都有法度。天子用五百步兵按照杨公的法度在庭院中试验,认为可以使用,但世人大多非议他的刀剑盾牌。我曾奉命出使河东,听到边将王吉说:“元昊从兔毛川出兵,被王吉打败,是因为使用了杨公的盾牌。”大概是世人不曾使用他的战术罢了。然而杨公向来刚直少与人合,议论的人意见不一,所以不能全部采纳他的话。夏竦经略陕西,请求增加招募土兵,杨公说:“夏竦占据内地,没有破贼的谋略,却坐着请求增兵,大概是担心败事,就想以兵少为借口。”夏竦又议论杨公不忠,阻挠计谋,杨公不能忍受,用言语诋毁他。后来三路强壮的农民都被刺字为兵,杨公又说:“兵贵在精,不在多。多而不训练,就不整齐容易失败,困顿国家而难以供给。”当时从将相大臣议论的人都在务求多兵,只有杨公的议论能这样。刘平兵败,元昊围攻延州非常紧急,而救兵不到,杨公在河中,于是伪造书信飞驰送到延州,说“救兵十万到了”,于是命令旁边的郡县准备草料粮食器械按照那个数目等待。不久元昊也解围离去。后来杨公守并州,就下诏让杨公担任并代麟府路经略安抚招讨等使兼兵马都部署,杨公拿着诏书告诉他的群吏说:“天子任用我了。然而担任职事,必须图谋成效。想要责求成效,必须穷尽方法。”于是列出六件事请求说:“能采纳我的话,就接受任命;不然,就罢了。”朝廷认为为难。杨公议论不停,因此被调任邢州知州。杨公志向不能实现,都是这类情况。杨公曾担任御史,章献太后的侄子刘从德担任团练使,用他的门人亲戚厮养,凭借从德拜官受爵的有几十人。马季良因为刘氏女婿的身份担任龙图阁直学士。杨公上书说:“汉吕后封吕禄、吕产为王想要强大他的家族,反而因此覆灭宗族;唐武三思、杨国忠的祸患,不仅他们自身,几乎亡国。”太后大怒,贬他监管舒州酒税。过了两年,又召他担任御史,议论事情更加切直。杨公祥符元年进士及第,因为上书议论事情,真宗认为他奇特,召试他不赴任,授予著作佐郎,多次升官到工部侍郎,担任天章阁待制,龙图阁枢密直学士,于是侍讲于翰林。曾担任审刑院详议官,知淮阳、江阴军事,三司度支判官,知御史杂事,判断吏部流内铨,三司度支副使河北、河东都转运使,知河中府及陕、并、邢、沧、杭五州。所到之处都有能干的政绩。为人廉洁刚直,很少屈服而难以冒犯。他的仁心爱护万物,至于有所宽容,是很多人所不及的。杨公名偕,字次公。曾祖父名某,祖父名某,父亲名某。起初娶张氏,又娶李氏,又娶太原郡君王氏。杨公去世的次年秋天,他的儿子杨忱把他的灵柩运回河南。又次年某月某日,安葬在洛阳县宣武管平洛乡的祖坟。杨公有文集十卷,兵书十五卷。读他的书,可以看到杨公的志向;考察他始终的节操,可以知道杨公的心。唉,可以说忠诚了!我担任谏官时,曾和杨公在朝廷上争论,而且还没有认识杨公。等到他安葬时,他的儿子不把铭文托付给其他人,而托付给我,难道是因为我的话可信吗?那么写铭文,难道可以不信吗。铭文说:

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