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上卷二十五
兵戍岭外者多物故,更用东南教阅兵,京师禁旅戍河北者冗食。公上以京东武卫如陜西土兵之制,使更戌四路,又分河北义勇为五而以其一,最优者,课其养马、习骑射而复除之。公之所陈,或初议不合,或合而未即行。及后施行,则皆着以为令者,率如此。有欲合鄜延、环庆为一路者,公言:“东自河西至定边,中间列寨凡二千二百里而遥,缓急冦至,首尾若何而为援乎?”议者又欲下边臣,公曰:“庙堂之上不处决而以诿边臣,不可。”乃止。未几,公之弟公着为御史中丞,公以为门戸之宠不可多,乃上疏请罢免。上以至公之意申谕之,再三乃起视事如初。明年,为观文殿学士、吏部侍郎、河东路经略安抚使、知太原府。先是,夏人数冦边,朝廷患之,遣大臣宣抚陜西、河东,以相视利害。既而献计者言:“乗其不意出兵,必有功。”遂取娄城之,又筑三寨,开荒堆、道绥、银属之麟州。既又檄太原,调二万人转饷之,且戒以期。公曰:“大兵通行则可,粮道偶伏,将何以继之?”永和闗回逺,虽违期可无后虞,遂出永和闗。而神堂援兵道荒堆者伏发,不得进。事闻,手诏褒谕,以为有先识。其献计者又欲増堡障,公言:“三寨之役,民已不支,其势又散阔不相维制,守之固未易也。奈何増堡障以重自困邪?”虏方懐愤伺隙,日夜谋有以报怨,宜少持重以制其变。已而娄不能守,举三寨悉弃之,如公言。虏亦不敢复动。初,诏将吏有功者得承制除授,而冒恩为多。公言:“诸道兵会娄,初无大敌,所捕获特老弱牛羊杂畜尔。其所得地又举弃之,则将吏为无功明矣。而赏不次,请更下二府裁定。”遂杀其恩有差。转运使以调发烦扰被劾,公言:“事不素虑而起仓猝,其势不能不然,请薄其责。”于是遂得薄责。俄请知郑州,会朝廷有事于洮河,乃拜公宣徽南院使、判秦州。召对面加慰劳。既至,董毡用旧事贻公以书,且称勑。公遣谓曰:“若藩臣,安得妄称邪?”董毡皇恐,不敢复妄称。边人用是益知畏伏。后数月,王韶取洮河降附者,又以万计,乃。建熈州而迁公,检校太尉。公自以为无功,固辞,不听。俄以疾请内徙,除判河阳,遣内侍将髙医疗治,聴归管城第,改西太一宫使,使便辅养。其所以待公者,无不至,而疾益侵,遂不复起。呜呼,其命矣夫!其命矣夫!享年六十七,其年五月庚申,葬于懐忠里先公之茔。公资孝友,而器宇深博,家居未尝妄喜怒,暇则读书,究观古今治乱之要,而不为章句之学,故所至有治功。其在朝,耻言人过,及遇事则必争,无所回屈。处大事虽甚遽,常从容若有余,而治边尤不憙生事,务安静镇重而已。所荐士多至百余人,徃徃为名臣,其间有未之识者。自真皇帝题文靖公名于屏风以遗仁皇,仁皇帝复题公名于殿柱以遗英皇,故其感慨瘁尽,谟猷风采有以似之也。熈宁初,以旱诏求直言,公奏:“人主不可以圣自尊,当用晦以接下。方今之病,在于知人之难,务虚文而无实,不可不察。察之则天应旋至矣。”前后讽切甚多,常恳恳出于忠厚,然慎秘人莫得知。及枢宻之制下,其畧有屡陈忧国之言,多发便时之策者,然后天下之人知公为有言也。娶扈氏,赞皇郡夫人;再娶王氏,清源郡夫人,皆先公以亡。四子:希逸,太常寺奉礼郎;希彦,尚书库部贠外郎;希仁,大理评事;希明,太常寺太祝。而希逸、希仁又先公以亾,希明尚幼,独希彦好学有吏能,为公所器爱。女四人:长适太常博士、秘阁校理韩忠彦;次适保州军事判官向纪;次继室忠彦;次许嫁光禄寺丞赵元绪。孙四人:淑问,大理评事;善问,渊问,并太常寺太祝;请问,未仕。曽孙二人:师中,试将作监主簿;举中,未仕。公在开封时,镇尝从事于府中,希彦奉公之状来求铭。铭曰:
译戍守岭南的士兵大多死亡,于是改用东南地区的教阅兵,京师禁军戍守河北的士兵吃闲饭。公上奏建议将京东武卫军按照陕西土兵的制度,让他们轮换戍守四路,又将河北的义勇分为五部分,选取其中最优的一部分,考核他们养马、练习骑射,然后免除他们的役籍。公所陈述的建议,有的起初议定不合,有的议定后没有立即施行。等到后来施行时,都著为法令的,大抵都是这样。有人想把鄜延、环庆合并为一路,公说:“东起河西到定边,中间排列的寨子相距二千二百里,缓急之间敌人到来,首尾如何能够互相救援呢?”议事的官员又想下达命令给边臣,公说:“朝廷之上不做出决断而推诿给边臣,是不可以的。”于是作罢。不久,公的弟弟公着担任御史中丞,公认为门户的荣耀不可过多,于是上疏请求罢免。皇上以公正无私的意思申述告诫他,再三之后才起复视事如故。第二年,担任观文殿学士、吏部侍郎、河东路经略安�使、知太原府。在此之前,西夏人多次侵犯边境,朝廷为此担忧,派遣大臣宣抚陕西、河东,以考察利害。不久献计的人说:“乘其不意出兵,必定有功。”于是攻取娄城,又修筑三座寨子,开辟荒堆、道绥、银属的麟州。后来又发檄文给太原,调拨两万人转运粮饷,并且告诫以期限。公说:“大军通行就可以,粮道偶尔遭遇伏击,将用什么来接续呢?”永和关迂回遥远,虽然违背期限也可以没有后患,于是出永和关。而神堂援兵经过荒堆的遭遇伏击发动,不能前进。事情上报,皇帝手诏褒奖告诫,认为他有先见之明。那个献计的人又想增加堡障,公说:“三寨的战役,百姓已经不堪负担,其态势又分散辽阔不能相互制约,守卫本来就很难。为什么要增加堡障来加重自我困顿呢?”敌人正怀着愤怒窥探空隙,日夜谋划报复,应该稍微持重以制约他们的变化。不久娄城不能守卫,三座寨子全部放弃,正如公所说。敌人也不敢再行动。起初,诏令将吏有功的可以得到承制除授,而冒领恩宠的很多。公说:“各道军队会合于娄城,起初没有大敌,所捕获的只是老弱牛羊杂畜罢了。所得的土地又全部放弃,那么将吏无功是明显的。而赏赐不按次序,请求再下达给二府裁定。”于是削减恩宠有差别。转运使因为调发烦扰被弹劾,公说:“事情没有预先考虑而仓促兴起,其态势不能不这样,请求减轻他的责任。”于是得以减轻责任。不久请求知郑州,恰逢朝廷在洮河有事,于是任命公为宣徽南院使、判秦州。召见当面加以慰劳。到达后,董毡用旧例送给公书信,并且称敕。公派人告诉他说:“你是藩臣,怎么能妄称呢?”董毡惶恐,不敢再妄称。边人因此更加知道畏惧服从。几个月后,王韶攻取洮河降附的人,又以万计,于是建立熙州而升迁公,检校太尉。公自认为无功,坚决推辞,不听从。不久因病请求内迁,任命为判河阳,派遣内侍带领高医治疗,听任他回到京城宅第,改任西太一宫使,以便调养。皇上对待公的,没有不周到的,而疾病日益侵扰,于是不能再起用。唉,这是命运啊!这是命运啊!享年六十七岁,那年五月庚申日,安葬在怀忠里先公的墓穴。公资质孝顺友爱,而器宇深沉广博,在家从未妄自喜怒,闲暇时读书,探究观察古今治乱的关键,而不做章句之学,所以所到之处有治理的功绩。他在朝廷,耻于说别人的过错,等到遇事则必定争辩,无所回避屈服。处理大事虽然非常紧急,常常从容好像有余,而治理边境尤其不喜欢生事,务求安静镇重罢了。所推荐的士人多达百余人,往往成为名臣,其中有未曾认识的。自从真宗皇帝题写文靖公的名字于屏风以遗赠仁宗皇帝,仁宗皇帝又题写公的名字于殿柱以遗赠英宗皇帝,所以他的感慨耗尽,谋略风采有类似之处。熙宁初年,因为旱灾诏令寻求直言,公上奏:“人主不可以圣明自尊,应当用晦涩来接待下属。当今的弊病,在于知人之难,务求虚文而无实质,不可不考察。考察则天意旋即便至。”前后讽谏切直很多,常常恳切出于忠厚,然而谨慎秘密别人不知道。等到枢密院的制度下达,其大略有屡次陈述忧国之言,多发便时之策的,然后天下人知道公有言论。娶扈氏,赞皇郡夫人;再嫁王氏,清源郡夫人,都先公而死。四个儿子:希逸,太常寺奉礼郎;希彦,尚书库部员外郎;希仁,大理评事;希明,太常寺太祝。而希逸、希仁也先公而死,希明尚幼,只有希彦好学有吏能,为公所器重喜爱。女儿四人:长嫁太常博士、秘阁校理韩忠彦;其次嫁保州军事判官向纪;其次继室忠彦;其次许嫁光禄寺丞赵元绪。孙子四人:淑问,大理评事;善问、渊问,都太常寺太祝;请问,未仕。曾孙二人:师中,试将作监主簿;举中,未仕。公在开封时,镇曾经任职于府中,希彦捧着公的状文来求铭。铭文说:
姜姓自古得胙于吕,太公封齐,遂荒东土。维申及甫为周卿士,崧髙之诗既好且肆。宋兴百载,愈显益大。维公之门,国相者再,伯祖皇考,三朝倚赖。民富于内,兵偃于外。维文靖公实相仁宗,缉熈弥缝,致平底隆。有徳有功,有初有终。庙享之从,见于歌工。庆流源源,泽被后昆。维公之生气,直而温,规为设施,无所不宜。匪急而集,匪严而威。外台将输,阜康是圗。国裕于用,家丰有储。方面翰屏,慎重镇静。有懐者恩必信。维令庙论和壹,枢机精宻,出入始卒,周旋如一。公讣上报,维皇震悼,大用未究,胡不耆耄?神崧之原兮,博大且长。松栢森成兮,林林苍苍。附于先公兮,永固以藏。福流无穷兮,子孙其昌。
范忠献公雍神道碑 范镇
资政殿大学士礼部尚书赠太子太傅忠献范公既没之十九年,其子宗贤始以公之行状与故范文正公所为铭文求文于镇,以为碑。景佑中,公将赴洛阳,镇适受命为新安主簿,一见于京师,其后不与公接,独得其平生行已大畧于士大夫之传。以为公天资忠孝,笃善好学,通敏有筹略,以是起县主簿至枢宻副使,歴事二帝,皆知其贤,而公亦以此屡用。公几于先事建言,朝廷欲奋厉有所立,故常得位志行,而卒不克。其在延州所以守御应敌者,未有遗策,而大将刘平、右元孙败于外城,几不守,而公亦坐是左迁。故君子以为公之所欲为者甚壮,而上亦非不用。公遭时不幸,故止于此。然刘石之败,非公延州不守,而公之去延州也,范文正公承其后,得公之事为详。及公之没,而志其墓,则推其功为能全延州以捍闗中者,其于不幸之中犹能有立如此。此镇所闻于人者,而考之于其行状、墓铭,又得其世次出入始终之详。公讳雍,字伯纯,其先太原人。曽祖讳仁恕,事后唐为校书郎,从孟氏辟于井门,卒与俱入蜀,遂相之以老,授太子太保,终于家。及公之贵,累赠太保。祖考讳从龟,事蜀为刑部侍郎,入朝终于左屯卫大将军,累赠太傅。考讳徳隆,以太傅荫为供奉官,累赠太师中书令。妣韩氏,封安康郡太夫人,追封京兆郡。生三子,公最少。十岁而孤,夫人质衣为资,使公就学。公幼而警悟,咸平三年举进士,释褐补洛阳主簿,再调钱塘尉,改筠州从事,秩满除大理寺丞,知建州崇安县,迁殿中丞,知端州,还朝献所著文二十巻,进太常博士。初,公为洛阳主簿,张公咏过洛,闻其所为,贤之,书公姓名屏风,遇人輙以识否为问。至是,张公镇淮阳,即引公为倅,未行,会冦莱公出守洛阳,奏公为留守通判,诏从莱公辟。二公于天下士少所推与,而争欲得。公为僚,朝廷以此知公可用。寻召判三司开坼司,改尚书屯田贠外郎。天禧中,河决滑台,齐鲁皆被其害。朝廷发兵万人塞之,不给,则命调发丁夫,邑官荷校督役,严甚,山东骚然。上患之,使宰相与三司使择可行者,皆以公为能。诏除京东转运副使。公至,以为民愁无聊,今急之愈怨,作愈不力,不如一寛之,与民缓期。民皆奋曰:“公长者,无敢后先。”期而河堤成,即拜度支贠外郎,河北转运使。旧制以重估募民入粟于边,而县官常苦其费。公视徳博间,民有余榖,乃敛诸州缗钱,以平价就籴,而官自漕致于边,至今以为便。是时陜西边食不足,农民皆逺输塞上,朝廷以为忧,徙公转运本路。公建议以池盐募民入粟于边,而农得以休,就迁兵部贠外郎。召拜户部副使,寻改度支副使。未几,拜工部郎中,天章阁待制,充陜西都转运使。逾年,召还,提举京百司。会环原州属羌叛冦边,遣公安抚。公亲见其酋长,谕以逆顺利害,即皆首服,愿守约束如旧。还拜右谏议大夫,权三司使。以奉使契丹还,加龙圗阁直学士。公为三司使,号称职。上知其才,擢拜枢宻副使。岁余,丁太夫人忧,诏以给事中起复视事,籍田礼毕,迁礼部侍郎。时玉清昭应宫灾,宫之西北隅有数小殿存者,章献太后有意修复。两府亷封太后,悲泣久之曰:“幸有
译姜姓自古在吕地受祭肉,太公被封于齐,于是开拓了东方土地。申伯和甫侯作为周朝的卿士,《崧高》这首诗既美好又宏大。宋朝兴起百年,愈发显赫盛大。公的家族,两次担任国家宰相,伯祖父和父亲,三代朝廷所倚赖。百姓在国内富裕,军队在外休战。文靖公确实辅佐仁宗皇帝,修明政治,弥合缝隙,达到太平鼎盛。有德行有功绩,有始有终。宗庙祭祀的随从,见于歌工的吟唱。福庆源源不断,恩泽覆盖后代。公的生气,正直而温和,规划措施,没有不适宜的。不急躁而能聚集,不严厉而能威严。外台将要输送物资,谋求阜康。国家用度充裕,家中储备丰富。作为地方的屏障,慎重镇静。有怀念的人,恩惠必定可信。在朝廷议论和合统一,枢机精密,出入始终,周旋如一。公的死讯上报,皇帝震惊哀悼,大用未尽,为何不长寿?神崧的原野啊,博大且长。松柏森然成林啊,郁郁苍苍。附葬于先公啊,永远坚固地安葬。福流无穷啊,子孙昌盛。
范忠献公雍神道碑 范镇
资政殿大学士、礼部尚书、赠太子太傅、谥号忠献的范公去世十九年后,他的儿子范宗贤才拿着范公的行状以及已故范文正公所作的铭文,向范镇求文,用来刻碑。景佑年间,范公将要赴任洛阳,范镇恰好受命担任新安主簿,在京城见过一面,此后没有与范公接触,只在士大夫的传闻中得知他平生行为的大概。认为范公天资忠孝,笃实善良且好学,通达敏捷且有谋略,因此从县主簿升至枢密副使,历经侍奉两位皇帝,都知道他的贤能,而范公也因此屡次被任用。范公几乎总是在事前提出建议,朝廷想要奋发图强有所建树,所以他常常能得位行志,但最终未能成功。他在延州时用来守御应对敌人的策略,没有遗漏,但大将刘平、右元孙在外城战败,几乎守不住,范公也因此被贬官。所以君子认为范公想要做的事情很壮烈,皇上也不是不任用他。范公遭遇时运不幸,所以止步于此。然而刘平、石元孙的失败,不是因为范公延州不守,而范公离开延州后,范文正公继承他的职位,对范公的事迹了解得很详细。等到范公去世,为他写墓志铭,就推举他的功劳为能保全延州以捍卫关中,他在不幸之中还能有这样的建树。这是范镇从别人那里听来的,而考察他的行状、墓铭,又得知他世系、出入、始终的详细情况。范公名雍,字伯纯,他的祖先太原人。曾祖父名仁恕,在后唐担任校书郎,跟随孟氏在井门受征召,最终与他一起入蜀,于是辅佐他到老,授太子太保,死在家中。等到范公显贵,多次追赠太保。祖父名从龟,在蜀国担任刑部侍郎,入朝后死在左屯卫大将军任上,多次追赠太傅。父亲名德隆,凭太傅的荫庇担任供奉官,多次追赠太师中书令。母亲韩氏,封安康郡太夫人,追封京兆郡主。生了三个儿子,范公最小。十岁丧父,夫人典当衣服作为资费,让范公去上学。范公小时候就机警悟性高,咸平三年考中进士,初次做官补任洛阳主簿,再调任钱塘尉,改任筠州从事,任期届满升任大理寺丞,知建州崇安县,升任殿中丞,知端州,回朝进献所著文章二十卷,升任太常博士。起初,范公担任洛阳主簿,张咏路过洛阳,听说他的作为,认为他贤能,把范公的名字写在屏风上,遇到人就问是否认识他。到了这时,张咏镇守淮阳,就引荐范公为副职,还没出发,恰逢寇准出守洛阳,奏请范公为留守通判,诏书听从寇准的征召。这两位公在天下士人中很少推许,却争着想要得到范公作为僚属,朝廷因此知道范公可用。不久召任判三司开拆司,改任尚书屯田员外郎。天禧年间,黄河在滑台决口,齐鲁都遭受其害。朝廷发兵万人堵塞,不够用,就命令调发民夫,地方官员戴着刑具督役,非常严厉,山东骚动不安。皇上担忧,让宰相和三司使选择可行的人,都认为范公能干。诏书任命范公为京东转运副使。范公到任,认为百姓愁苦无奈,现在逼迫他们更加怨恨,做工更加不力,不如一概宽缓,给百姓延期。百姓都振奋说:“范公是长者,不敢先后。”到期河堤建成,就拜任度支员外郎,河北转运使。旧制用高价招募百姓运粮到边境,而官府常苦于费用。范公视察德博之间,百姓有余粮,于是收集各州的缗钱,以平价就近收购,而官府自己漕运到边境,至今认为便利。这时陕西边境粮食不足,农民都远输塞上,朝廷以此为忧,调任范公为本路转运使。范公建议用池盐招募百姓运粮到边境,而农民得以休息,就升任兵部员外郎。召拜户部副使,不久改任度支副使。不久,拜任工部郎中,天章阁待制,充任陕西都转运使。过了一年,召还,提举京百司。恰逢环州、原州属羌叛乱侵犯边境,派遣范公安抚。范公亲自会见他们的酋长,晓谕逆顺利害,就都自首服罪,愿意像旧时一样遵守约束。回朝拜任右谏议大夫,权三司使。因出使契丹回来,加龙图阁直学士。范公担任三司使,号称称职。皇上知道他的才能,提拔拜任枢密副使。一年多,遭逢太夫人丧事,诏书以给事中起复视事,籍田礼完毕,升任礼部侍郎。当时玉清昭应宫发生火灾,宫西北角有几座小殿幸存,章献太后有意修复。两府大臣劝谏封太后,太后悲伤哭泣很久说:“幸有
存者。”公揣知其意,即抗言:“先帝朝以此空府库,今一夕为灰烬,天意可见。如幸其存而复兴,民将不堪。臣以为存不如亡。”群公皆助之。太后意解曰:“不复劳人矣。”上说。翼日,诏谕中外。明道二年,以戸部侍郎知陜州。逾月,改京兆府。是岁,诸道旱蝗疾疫,关中尤甚。公自减廪食,以为民先,富人皆争出财助官贷,活数万人。躬自抚视,至染疾不悔。移镇河阳。公既屡受任陜西,出入边徼,知元昊且反而,朝廷未有以待者。遂自河阳上书陈边事,得召见。献策六进,吏部侍郎,资政殿学士,出守西京。既而元昊果反,天子思其言,即拜振武军节度使,知延州。公以为延州西夏咽喉,而戍兵寡弱,若贼并兵急攻,延州不守,则闗辅举危,非厚集兵以待之不可。乃累上章乞师,朝廷不甚以为意。一旦元昊引兵十余万,破李士彬等,径至城下。会大将石元孙领兵出境,上守者纔数百人,老幼皆登城。公以身先之,贼围愈急,使召统帅刘平于庆州。平领军来援,合元孙兵与贼夜战,王师不利,二帅陷没。城中大恐,公慨然曰:「我死国足矣,民何罪!」祷于州南嘉岭山之神。会暮大雪,贼暴露不能军,乃引去,城卒以完。朝廷闻之,封其神灵显公。然公卒以是左迁户部侍郎,知安州。吏民相率守阙讼公无罪,天子亦知之,故一岁间起公至吏部侍郎,知河中府。未行,改京兆府,且许朝觐,复资政殿学士,兼四路粮草。至镇岁余,以边食足而民不劳,加尚书左丞,进大学士,复守西京。有盗起襄邓间,流及汝洛,朝廷以属公。公命讨且降之,尽获。是岁许汝大蝗,独不入境。守洛三年,拜礼部尚书。庆厯六年正月丁亥,以疾薨于位,享年六十有八。上为废朝,赠赙加等。以其年三月丙申,葬于洛阳金谷乡宣武里之先原。公初娶魏氏,追封巨鹿郡夫人。再娶臧氏,始封遂宁郡夫人,改封仁寿郡。子六人:长曰宗杰,尚书兵部贠外郎,直史馆,陜西转运使,三路制置解盐使,先公一年而亡;次曰宗良、宗衍,并守将作监主簿;曰宗古,未仕,皆早亡;曰宗师、宗贤,并为大理寺丞。女七人,其三人亡;次适眉州防御使髙继宣;次适光禄寺丞吴安度;次适尚书屯田贠外郎唐諲;次适屯田贠外郎韩绎。孙八人:宗本,尚书虞部贠外郎;子开,国子博士;子明,尚书虞部贠外郎;子仪,太子右赞善大夫;子谅,大理寺丞;子竒,光禄寺丞;子渊,大理评事;子正,未仕。公性笃学,至老且贵不废。有集五十巻。其在枢府,甞绘《尚书》四代圗以进。所尝荐举者,后皆至公卿,世以为知人。大将狄青初为散直肄麾下,坐法当斩,公贷之,卒为名将。平居无事,常欲为久逺计,尤恶轻作茍止。自陜西休兵,议者皆以兵宂宜汰,而行之不以渐。公知人心不厌,宻疏以为急而用之,缓而弃之,后无以复用,人乃止。及病且革,闻朝廷有事于田狩,犹拜疏不已。凡四任洛阳,始为邑佐,构亭于县南。父老思之,名曰范亭云。铭曰:
译“保留它。”范公揣知其意,便直言道:“先帝时因此事耗尽国库,如今一夜化为灰烬,天意可见。如果庆幸它留存而再次兴建,百姓将不堪重负。臣认为留存不如毁灭。”各位大臣都支持他。太后心意消解,说:“不再劳役百姓了。”皇上很高兴。第二天,下诏晓谕朝廷内外。明道二年,范公以户部侍郎的身份出任陕州知州。过了一月,改任京兆府知府。这一年,各道遭遇旱灾、蝗灾和瘟疫,关中地区尤其严重。范公自己减少口粮,为百姓做出表率,富人都争相拿出钱财协助官府借贷,救活了数万人。他亲自安抚巡视,甚至染上疾病也不后悔。后调任河阳镇守。范公既然多次在陕西任职,出入边境,知道元昊将要反叛,而朝廷没有应对措施。于是他从河阳上书陈述边防事务,得到召见。献上六条策略后,升任吏部侍郎、资政殿学士,外放担任西京留守。不久元昊果然反叛,天子想起他的话,立即任命他为振武军节度使、延州知州。范公认为延州是西夏的咽喉,而驻守军队寡弱,如果敌人集中兵力急攻,延州守不住,那么关中地区就全部危险了,不厚集兵力等待敌人是不行的。于是多次上奏请求增兵,朝廷不太在意。一天,元昊率领十余万军队,击败李士彬等人,直接到达城下。恰逢大将石元孙领兵出城,留守的士兵才几百人,老幼都登上城墙。范公身先士卒,敌人包围得更加紧急,派人到庆州召来统帅刘平。刘平领兵来援,会同石元孙的军队与敌人夜间作战,官军失利,两位主帅陷没。城中人大惊失色,范公慷慨地说:“我死得足以报效国家,百姓有什么罪!”向州南嘉岭山的神祈祷。恰逢傍晚下起大雪,敌人暴露在外无法驻军,于是撤走,城池最终得以保全。朝廷听说后,封山神为灵显公。然而范公最终因此被贬为户部侍郎、安州知州。官吏百姓相继守阙申诉范公无罪,天子也知道此事,所以一年之内起用范公至吏部侍郎、河中府知府。还未出发,改任京兆府知府,并且允许入朝觐见,恢复资政殿学士,兼任四路粮草使。到任一年多,因为边防粮食充足而百姓不劳苦,加官尚书左丞,晋升大学士,再次担任西京留守。有盗贼在襄邓之间兴起,流窜到汝洛地区,朝廷将此事交给范公。范公命令讨伐并招降他们,全部抓获。这一年许汝地区大发生蝗灾,唯独没有进入范公辖区。在洛阳任职三年,拜任礼部尚书。庆历六年正月丁亥日,范公因病在任上去世,享年六十八岁。皇上为他停止朝会,赠予的财物加倍。在同一年三月丙申日,安葬在洛阳金谷乡宣武里的祖坟。范公初娶魏氏,追封为巨鹿郡夫人。再娶臧氏,初封遂宁郡夫人,改封仁寿郡夫人。儿子六人:长子叫宗杰,任尚书兵部员外郎、直史馆、陕西转运使、三路制置解盐使,比范公早一年去世;次子叫宗良、宗衍,都担任将作监主簿;叫宗古的,未做官,都早逝;叫宗师、宗贤的,都担任大理寺丞。女儿七人,其中三人夭亡;次女嫁给眉州防御使高继宣;次女嫁给光禄寺丞吴安度;次女嫁给尚书屯田员外郎唐諲;次女嫁给屯田员外郎韩绎。孙子八人:宗本,任尚书虞部员外郎;子开,任国子博士;子明,任尚书虞部员外郎;子仪,任太子右赞善大夫;子谅,任大理寺丞;子奇,任光禄寺丞;子渊,任大理评事;子正,未做官。范公生性笃好学问,到老且显贵也不废弃。有文集五十卷。他在枢密院任职时,曾经绘制《尚书》四代图进献。他所曾经推荐的人,后来都做到了公卿,世人认为他知人善任。大将狄青起初在范公麾下做散直,因犯法应当斩首,范公宽贷了他,最终成为名将。平时无事,范公常想为长远打算,尤其厌恶轻率行动、苟且停止。自从陕西休战,议论者都认为军队冗杂应当裁减,但实行时不循序渐进。范公知道人心不满,秘密上疏认为急切时使用他们,缓慢时抛弃他们,以后无法再用,人们才停止。等到病重将死,听说朝廷有田猎之事,仍然上疏不止。范公四次任职洛阳,起初担任县佐,在县南建造亭子。父老思念他,命名为范亭。铭文说:
嗟我范公,其先太原,从主于蜀,﨑岖艰难,遭时不祥,再世不显,集为我公,硕大光明。初仕于洛,有骏厥声,时之望人,惟冦与张公之所从。为彼得丧,用公京东,东人以纾。用公河朔,边廪告余。公在闗中,帝不西顾,化盐为粮,农不释亩。公还京师,羌叛于西,公出西抚羌,拜其马,召还三司。屡试有成,公在枢府,亹亹六年,自陜徙雍,复临河阳。羌饱必叛,以诏天子,公言卒效。寄以西鄙,二帅殒■〈真真〉城,赖公全。公斥不诉,民为号寃。天子知之,旋踵用公,继守三镇,有光于终。天锡之报,子孙满前,以没元身,克多歴年。呜呼贤哉!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上巻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上巻二十七
(宋)杜大珪 编
周侍郎沆神道碑 司马光
周以国为氏。汉魏以来,世有显人。公之先,家于益都。曽祖考讳仁贵,不仕。祖考讳子元,举三礼登科,为深州司法参军。契丹覆深州,举室罹祸,朝廷哀之,赠大理寺丞。祖妣田氏,追封仙逰县太君。考讳圭,时适在外,得免。朝廷赐以官,终太子中舎,累赠尚书左仆射。妣李氏,累封常山县太君。君讳沆,字子真,举进士一中上第,除胶水县主簿。初试吏事,精敏如素习,上下称其能。徙诸城主簿,用蔡文忠公荐,迁镇海军节度推官,知渤海县。濵州大吏恃府势,筑室鄣民居,害其出入,民诉县以十数,前令莫敢直公立表撤室,收吏抵罪,豪猾惕息。岁余,召入,改著作佐郎。县民诣转运使杜祁公为奏,诏许之。会公以母老疾,求监青州税,寻以忧去职。服除,知嘉兴县。赵元昊扰西陲,诏近臣举可通判陜西诸州者。富丞相时知制诰,以公名闻,擢通判凤翔府,以权发遣盐铁判官。召还,改江西转运判官。公固辞,愿得近乡里一官以谋葬,乃改知沂州。过京师,入对言事,仁宗善之,赐服银绯。到官数月,召还为开封府推官。俄迁判官。会湖南蛮唐盘二族杀掠居民,官军讨之,数不利。有诏本路遣人招抚,蛮辄杀之。乃以公为转运使,委之经画。辞行,仍服金紫。公至上言:“蛮骤胜,方骄,未易怀服,宜须秋冬进兵击之。蛮地险气毒,其人骁悍,善用鋋盾,北军不能与之确。请选邕、宜、融三州澄海、忠敢,知其山川、习其伎艺者三千人,入捣巢穴。余兵络山足,出则猎取之,俟其势穷力屈,然后可招抚也。”朝廷用其策,二族皆除湖南,遂平。是时军旅暴兴,运路险涩,公随宜区处,资粮丰给,而民不疲病。召为度支判官,行未至,复加直史馆,知潭州兼荆湖南路安抚使。先是北军戍湖南山溪者,或朞年,或再朞,乃代去。再朞者多死瘴疠。公奏以为不均,请皆以朞年为断。所生全甚众,归朝。除河东路转运使。自庆厯以来,河东行铁钱,民多盗铸,吏以峻法惩之,抵罪者日繁,终不能禁。公乃命髙估铁价,盗铸者无利,不禁自息。入为度支副使。侬智髙冦掠广南,既败走,诏以公为西路安抚使。天子以岭南地恶,命公非贼所残州县不必往。公曰:“天子之命至仁也,然逺民新罹荼毒,尔敢不究宣天子之泽以面慰之乎?”遂徧行州县,虽穷僻无不到者。民避贼多弃田里逺去,吏以常法满半岁不还者皆聴人占佃。公曰:“是岂与凶年逃租役者同乎?”奏更延期一年,召使复业。有已为人占佃者皆夺还之,仍免其一年租三年役。贫者县官贷以种粮,由是岭南民复安集。又奉使契丹还,加天章阁待制,为陜西都转运使。未几改河北。初,河自横陇西徙趋徳博,后十余年又自商胡西徙趋恩冀。朝廷皆以功大,遂不复塞。有李仲昌者,建议请自商胡口下凿六塔渠,引河东注横陇故道,用功省而利大。诏遣使者与公行视利害。公上言:“国家近议塞商胡,计用薪苏千六百四十五万,役工五百八十三万。今仲昌奏塞六塔,计用薪苏三百万,计共是一河,其塞之工力不容若是之殊。盖仲昌故为小计以求兴役,殆非事实。又即日河水广二百余歩,六塔渠
译唉,我们的范公,他的祖先来自太原,跟随君主到了蜀地,经历坎坷艰难,遭遇时运不济,两代人都未能显达,直到汇聚到我公身上,才显得伟大而光明。他最初在洛阳做官,名声卓越,当时被寄予厚望的人,只有寇准和张公跟随他。因为寇准失势,朝廷派公去京东任职,京东百姓因此得到宽慰。派公去河朔,边境粮仓报告有余粮。公在关中,皇帝不再担忧西面,他把盐换成粮食,农民不离开田地。公回到京城,羌人在西边叛乱,公出京向西安抚羌人,接受他们的马匹,被召回担任三司使。多次任职都有成就,公在枢密院,勤勉六年,从陕西调任雍州,又临任河阳。羌人吃饱了必定叛乱,公上奏天子,公的话最终应验。把西边的边疆托付给他,两位将领殒命在真定城,依靠公保全了。公被贬斥不申诉,百姓为他喊冤。天子知道了,立刻起用公,接着镇守三镇,最终有了光彩。上天赐给他回报,子孙满堂,直到去世,享年很长。唉,多么贤良啊!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上卷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上卷二十七
(宋)杜大珪 编
周侍郎沆神道碑 司马光
周朝以国名为姓氏。汉魏以来,世代都有显赫的人。公的祖先,居住在益都。曾祖父名仁贵,没有做官。祖父名子元,考中三礼科,担任深州司法参军。契丹攻陷深州,全家遭遇祸难,朝廷哀怜他们,追赠大理寺丞。祖母田氏,追封仙游县太君。父亲名圭,当时恰好在外,得以幸免。朝廷赐给他官职,最终担任太子中舍,多次追赠尚书左仆射。母亲李氏,多次封为常山县太君。君名沆,字子真,考中进士第一甲上等,授任胶水县主簿。初次处理政务,精明敏捷如同早就熟悉,上下都称赞他的才能。调任诸城主簿,因为蔡文忠公的推荐,升任镇海军节度推官,主持渤海县。濠州的大官倚仗府衙的权势,建房阻挡民居,妨碍百姓出入,百姓向县里投诉的有十多人,前任县令不敢公正处理,公树立标榜拆除房屋,逮捕官吏治罪,豪强恶棍恐惧屏息。一年多后,被召入朝,改任著作佐郎。县民到转运使杜祁公那里上奏,皇帝下诏允许。恰逢公因为母亲年老多病,请求监青州税,不久因母丧离职。守丧期满,主持嘉兴县。赵元昊骚扰西陲,皇帝下诏近臣推举可以担任陕西诸州通判的人。富丞相当时知制诰,以公的名声上报,提拔为通判凤翔府,代理盐铁判官。被召还朝,改任江西转运判官。公坚决推辞,希望得到靠近家乡的一个官职来筹办丧葬,于是改任沂州知州。经过京城,入朝对答言事,仁宗认为很好,赐给银绯服。到任几个月,被召还朝担任开封府推官。不久升任判官。恰逢湖南蛮族唐盘两族杀害掠夺居民,官军讨伐他们,多次不利。有诏令本路派人招抚,蛮族就杀死他们。于是任命公为转运使,委托他筹划。辞行时,仍穿着金紫官服。公到后上奏说:“蛮族突然获胜,正骄傲,不容易安抚归顺,应当等到秋冬进军攻击他们。蛮族地方险恶气候毒瘴,他们骁勇强悍,善于使用鋋盾,北方军队不能与他们相持。请挑选邕、宜、融三州澄海、忠敢两军,熟悉山川、习惯他们技艺的三千人,深入捣毁巢穴。其余军队包围山脚,他们出来就猎取他们,等他们势穷力尽,然后可以招抚。”朝廷采用他的策略,两族都被调离湖南,于是平定。这时军队突然兴起,运输道路险阻,公随宜安排,资粮丰富供给,而百姓不疲劳困苦。被召为度支判官,出发未到,又加直史馆,主持潭州兼荆湖南路安抚使。先前北方军队戍守湖南山溪的,有的满一年,有的满两年,才换防离去。满两年的大多死于瘴疠。公上奏认为这不公平,请求都以满一年为限。所保全的生命很多,回朝。授任河东路转运使。自从庆历以来,河东使用铁钱,百姓多盗铸,官吏用严法惩罚他们,获罪的人日益繁多,终究不能禁止。公于是命令高估铁价,盗铸者无利可图,不禁止自然停止。入朝担任度支副使。侬智高侵犯掠夺广南,已经败走,皇帝下诏任命公为西路安抚使。天子因为岭南地方恶劣,命令公不是贼人残害的州县不必去。公说:“天子的命令非常仁慈,然而远方百姓刚遭受毒害,我敢不彻底宣扬天子的恩泽当面安慰他们吗?”于是遍行州县,即使穷僻的地方也没有不到的。百姓躲避贼人多抛弃田地远离,官吏按常法满半年不回来的都听任别人占佃。公说:“这难道与凶年逃避租役的人相同吗?”上奏更改延期一年,召使他们恢复产业。有已经被别人占佃的都夺回,仍然免除他们一年租税三年徭役。贫穷的县官借给种粮,因此岭南百姓重新安定。又奉命出使契丹回来,加天章阁待制,担任陕西都转运使。不久改任河北。起初,黄河从横陇西徙趋向德博,后来十多年又从商胡西徙趋向恩冀。朝廷都认为工程太大,于是不再堵塞。有个叫李仲昌的人,建议请求从商胡口下开凿六塔渠,引黄河水注入横陇故道,用工少而利益大。皇帝下诏派遣使者与公巡视利害。公上奏说:“国家最近商议堵塞商胡,计算用薪柴一千六百四十五万,役使工人五百八十三万。现在仲昌奏请堵塞六塔,计算用薪柴三百万,计算总共是一条河,它的堵塞工力不可能如此悬殊。大概仲昌故意做小计算以求兴役,恐怕不符合事实。又现在河水宽二百多步,六塔渠
广四十余歩,必不能容。且横陇下流自河徙以来填阏成髙陆,其西堤粗完,东堤或在或亡。前日六塔水微通,分大河之水曽不及十分之三,濵水之民丧业者已三万余戸。就使如仲昌言,全河东注必横溃泛滥,齐博徳棣濵五州之民皆为鱼鳖食矣。今自六塔距海不啻千余里,若果欲壅河使东,宜先治水所过两堤,使皆髙厚,仍备置吏兵分守其地,多积薪苏以防冲决,乃可为也。然其劳费甚大,恐未易可办。以臣度之,六塔实不可塞。”朝廷卒用仲昌议塞之。既塞不终朝,复决齐博等州,果大被水害。朝廷乃窜仲昌于岭南,诸阿附其议者亦抵罪。众始知公议为是。公又上言:“民惟水灾,皆结庐堤,家粮乏,可哀。臣欲辄发近仓赈之,顾大恩当自上出,臣不敢窃取为名。愿亟遣使者案视收恤之。”朝廷从之。未几,徙河东都转运使。踰年,迁龙圗阁直学士,知庆州,兼环庆路经略安抚使。边民多阑出塞贩青盐,抵重法。公请损官盐之价,犯者稍衰。入判三班院、兵部、太常寺、通进银台司。仁宗山陵卤簿使,又以遗留物奉使契丹。公以二使皆有厚赉,不欲専之,因托以力不能兼,辞使契丹不行。士大夫美之。英宗初即位,契丹遣使贺干元节,公为馆伴。诏取书入置柩前,使者固请见。上曰:“取书非故典也。”上以方衰绖不许,使者执书不肯授合门。公曰:“昔北朝有丧,南使至栁河而还,朝廷重邻好,聴君前至京师,逹命于先帝,恩礼厚矣,奈何更以取书为嫌乎?”使者立授书。是时朝廷未知契丹主之年,公从容杂它语以问使者,使者出不意,遽以实对。既而悔之,相顾愕眙曰:“今复应兄事南朝矣。”顷之,迁枢密直学士,知成徳军,兼真定府路安抚使。士俗多弃亲事浮圗,公案籍阅其不如法者,皆斥还其家,凡斥数千人。在真定数年,以疾辞位。治平四年,以戸部侍郎致仕。其年八月丁未朔,薨于家,年六十九。公为人荘重,动止皆有法,不妄笑语。居家孝友甚至,而当官谨严,始终如一。鉏奸卫良,摧强抚弱。去嘉兴二十年,人有过其县,闻民间犹思咏之,以为前后无有。罢潭州,民遮道不得行,公谕解不能却,乃旋鞚而南曰:“当与汝归耳。”众喜奔呼,争先道稍开,公跃马北去,追至境者尚数百人。与僚佐议事,其言当者立从之,不当不面斥其短,徐曰:“某意欲如此为安。”众亦不能易也。所部官属有罪,先以好言谕之,不变乃案致于法,犹为亏除不尽绳也。有死于官下,其家孤贫不能自归者必为赙敛,卫送,或无归者,则为存处,立生业,嫁其女,诲其子弟,视如亲戚故人。始望其貌,皆懔然畏之。久而求其心,乃知实仁厚长者也。先娶王氏,再娶刘氏,封彭城郡君。皆先公即世。三男:莘,将作监主簿;百药,大理寺丞;常,大理评事。二女:适太常博士荣安道,来安令江懋。简公薨之岁,十月已酉,葬于先茔。百药暨常欲刻碑,临道俾异日乡人皆得瞻公之墓,不忘公之徳。请馆阁校勘梁君寿状公之功行,以授某,命为之铭。某昔通判并州,事事公于河东,虽自知无文,不敢终辞。铭曰:
译河面宽四十多步,一定不能容纳。况且横陇下游自从黄河改道以来,淤塞堆积形成高地,西边的堤坝大体完整,东边的堤坝有的存在有的缺失。前几天六塔河稍微通畅,分流黄河的水量还不及十分之三,沿河百姓失去生计的已有三万多户。即使像仲昌所说,让黄河全部向东流,必定会横溢泛滥,齐、博、德、棣、滨五州的百姓都会成为鱼鳖的食物了。现在从六塔到海边不止一千多里,如果真想让黄河向东流,应当先治理水流经过的两道堤坝,使它们都高大厚实,仍然要配备官吏士兵分别守卫那里,多堆积柴草以防冲决,这样才可以做。然而其劳役费用非常大,恐怕不容易办到。以我推测,六塔河实在不能堵塞。”朝廷最终采用仲昌的建议堵塞了六塔河。刚堵塞不到一天,又在齐、博等州决口,果然遭受严重水灾。朝廷于是将仲昌流放到岭南,那些阿附他意见的人也获罪。大家这才知道公的意见是正确的。公又上奏说:“百姓因水灾,都住在堤坝上的临时住所,家中粮食缺乏,令人哀怜。我想擅自打开附近的粮仓赈济他们,但大恩应当出自皇上,我不敢窃取美名。希望尽快派遣使者巡视安抚救济他们。”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不久,公调任河东都转运使。过了一年,升任龙图阁直学士,担任庆州知州,兼任环庆路经略安抚使。边境百姓多私自出塞贩卖青盐,触犯重法。公请求降低官盐的价格,违法的人逐渐减少。入朝担任三班院、兵部、太常寺、通进银台的长官。仁宗山陵卤簿使,又因处理遗留事务出使契丹。公认为这两个使节都有丰厚的赏赐,不想独占,于是借口体力不能兼顾,辞去了出使契丹的任务没有成行。士大夫们赞美他。英宗刚即位,契丹派遣使者祝贺干元节,公担任馆伴。诏令取书放入灵柩前,使者坚决请求拜见。皇上说:“取书不是旧有的典制。”皇上因为正处在丧期不肯答应,使者拿着书不肯交给合门。公说:“以前北朝有丧事,南朝使者到柳河就返回,朝廷重视邻国友好,听任您先到京师,向先帝传达旨意,恩惠礼节已经很厚重了,怎么还以取书为嫌呢?”使者立刻交出书。这时朝廷不知道契丹国主的年龄,公从容地夹杂其他话语来询问使者,使者出乎意料,立刻如实回答。随后后悔了,互相看着惊愕地说:“现在又要像兄长一样侍奉南朝了。”不久,升任枢密直学士,担任成德军知州,兼任真定府路安抚使。当地风俗多抛弃亲人侍奉佛教,公查核名册阅览那些不符合法度的,都斥责让他们回家,总共斥责了几千人。在真定几年,因病辞官。治平四年,以户部侍郎的身份退休。那年八月丁未初一,在家中去世,享年六十九岁。公为人庄重,举止都有法度,不随便笑闹。在家孝顺友爱非常周到,而在官位上谨慎严肃,始终如一。铲除奸邪保护善良,打击强暴安抚弱小。离开嘉兴二十年,有人经过他的县,听说民间还在思念吟咏他,认为前后没有可比的人。罢免潭州职务时,百姓拦路不让走,公劝解不能退却,于是勒转马头向南说:“应当和你们一起回去。”众人欢喜奔走呼喊,争先让路稍微打开,公跃马向北离去,追到边境的还有几百人。与僚属商议政事,意见正确的立刻采纳,不正确的不当面斥责其短处,慢慢说:“我的意思想要这样做怎么样。”众人也不能改变他的意见。所管辖的官员有罪,先用好话劝告他们,不改才按法律惩处,还常常宽减不完全依法绳。有死在任上的,其家孤苦贫穷不能自己回去的,必定为他们资助丧葬,护送,或无处可归的,就为他们安置生活,建立生计,嫁给他们的女儿,教诲他们的子弟,视如亲戚故人。起初看他的相貌,都凛然敬畏他。久了探寻他的内心,才知道实在是仁厚长者。先娶王氏,再娶刘氏,封为彭城郡君。都先于公去世。三个儿子:莘,将作监主簿;百药,大理丞;常,大理评事。两个女儿:嫁给太常博士荣安道,来安令江懋简。公去世那年,十月己酉,葬在祖坟。百药和常想要刻碑,在路边让日后乡人都能瞻仰公的墓,不忘公的德行。请馆阁校勘梁君寿撰写公的功绩品行,交给某人,命他写铭文。某人以前通判并州,在河东侍奉公,虽然自知没有文采,不敢最终推辞。铭文说:
古之君子,徳盛道尊,望之俨然,即之也温,公正衣冠,严不可干。施之于政,乃仁乃寛,吏畏而悛,民思不谖。款铭埀美,以告后昆。
赵枢密瞻神道碑 范祖禹
元佑三年四月,登进辅臣,以尚书戸部侍郎赵公为枢密直学士,签书枢密院事。明年六月,拜中大夫,同知院事。五年三月丙寅,薨于位,年七十有二。讣闻,皇帝太皇太后震悼,趣驾临奠,哭之哀,辍视朝二日,赙襚加等,赠右银青光禄大夫。诸孤奉丧归盩厔,诏遣使护之。其年九月壬午,葬孟兆杜先茔。中书侍郎傅尧俞诔公行而铭诸墓。其孤又以状请于太史氏,将刻之碑。祖禹窃惟元佑之初,太皇太后保佑皇帝,功格于天,眷求老成,经纬万事,凡所建置,必视祖宗之旧,与吾民之所欲,是以海内欢欣,震动歌咏,圣徳如祖宗时,岂有他哉?由用得其人也。当是时,公召自沧州,不三岁登右府,人不以为速。既在位,天下想闻其风,所言于上前者,人不得而悉知,其所可见者,寛厚清静,息兵省刑,民无劳役,四方安枕。公既没而人皆叹恨,以为未尽其用也。然则宜以是铭于碑。公讳瞻,字大观,其先亳州永城人。曾祖赠太子太保讳翰,曾祖妣昌国夫人王氏。祖供备库使赠司徒讳彬,祖妣歧国夫人李氏。考太子宾客赠太尉讳刚,妣庆国夫人张氏。自太尉始徙凤翔,今为盩厔人。公少力学,以行义髙乡里,登庆厯六年进士第。初任为孟州司户参军,移河中府万泉令,以圭田修学校,邻邑之士裹粮而至。改秘书省著作佐郎,知陜州夏县,作八监堂,书古贤令长治迹,以自为监,不烦刑罚而狱讼理,父老至今称诵之。以秘书丞知彭州永昌县,筑六堰,均灌溉,以絶水讼,民以比召杜。改太常博士,知威州。公以威茂杂夷獠,险甚而难守,不若合之而建郡于汶川,因条着其详,为西山别録。及熈宁中,朝廷经略西南,就公取其书考焉。迁尚书屯田贠外郎。英宗治平元年,自都官贠外郎除侍御史,上疏请揽威柄,慎赏罚,广聪明,更积弊。帝嘉纳,对埀拱殿称善。久之诏遣内侍王昭明等四人使陜西招抚蕃部,公言:“唐用臣者为观军容宣慰等使,后世以为至戒,宜追还使者,责成守臣。”章三上,甚激切。会文彦博、孙沔经略西鄙,又遣冯京安抚诸路,公请罢京使,専委宿将。夏人入冦,王官庆帅孙长卿不能御,会长卿加集贤院学士,公言:“长卿当黜,赏罚倒置。”京东盗贼数起,公请易置曹仆,守臣之不才者。未报,乃入对力言,乞追还昭明等,不则受显逐。帝为改容纳之。二年秋,京师大水,诏百官言事,多留内,公请悉出章疏,付两省官详择以闻。帝从之。先是六月,诏议追尊濮安懿王典礼,公首上疏论:“称亲非是,愿与建议之臣对辨,以定邪正。”章七上,又与吕诲等合十余疏。既而皇太后手书尊濮王为皇三夫人,并为后,公杜门请罪。翌日,诏令速赴台,公怀侍御史敕告纳,帝前乞去职,诏还其敕告,公又上疏以死争之,劾议臣与中人交结,惑母后,降手书反欲归过至尊,自揜其恶。其十月,假太常少卿接契丹贺正使入对延和殿,帝问濮园议,公曰:“陛下为仁宗子,而濮王称皇考,即二父非典礼。”帝曰:“卿尝见朕言欲皇考濮王乎?”公曰:“此乃大臣之议,陛下未尝自言也。”帝曰:“此中书过议,朕自数岁先帝养以为子,岂敢称濮王为皇考耶?”公曰:“臣请退谕中书作诏,以晓天下之疑。”是时连日阴晦,帝指天色示公曰:“天道如此,安敢更褒尊濮王乎?朕意已决,亦无庸宣谕。”公曰:“陛下祗畏天戒,不以私妨,公甚盛徳,非臣愚所及。”帝重违大臣,又嘉台官敢直言,不决者久之。会建议者言于帝以为难与言者并立,于是吕诲等皆罢,公使还待罪,乞与诲等同贬,不报。合门趣公入对,复恳请,帝曰:“卿欲就龙逢、比干諌争之名乎?孰若学伊尹、傅说留以辅朕之不逮。”公皇恐退,上疏曰:“臣何敢拟伦前贤,亦终不敢奉诏,使朝廷有同罪
译古代的君子,道德高尚,道义尊崇,远看庄重严肃,近接温和可亲,衣着冠带端正,威严不可侵犯。将这种品德施行于政事,既仁爱又宽厚,官吏敬畏而改过,百姓思念而不遗忘。刻写铭文以流传美名,用来告知后代子孙。
赵枢密瞻神道碑 范祖禹
元佑三年四月,提拔晋升辅政大臣,任命尚书户部侍郎赵公为枢密直学士,签署枢密院事务。第二年六月,授予中大夫,同知枢密院事务。五年三月丙寅日,赵公在任上去世,享年七十二岁。死讯传到朝廷,皇帝和太皇太后震惊悲痛,催促车驾亲临祭奠,哭得十分哀伤,停止上朝两天,赠送的助丧财物加倍,追赠右银青光禄大夫。众孤儿护送灵柩回盩厔,皇帝下诏派遣使者护送。当年九月壬午日,安葬在孟兆杜先人的墓地。中书侍郎傅尧俞撰写诔文记述赵公的德行,并刻在墓中。赵公的孤儿又将行状呈报给太史官,打算刻在石碑上。范祖禹私下认为,元佑初年,太皇太后保佑皇帝,功德感通上天,眷顾寻求老成持重之人,规划治理万事,凡是所建立的制度,必定参照祖宗的旧制,以及百姓的愿望,因此天下欢欣鼓舞,震动歌颂,圣德如同祖宗时期,难道有其他原因吗?是因为用人得当。当时,赵公从沧州被召回,不到三年就登上枢密院高位,人们不认为太快。既然在位,天下人想听闻他的风范,他在皇帝面前所说的话,人们不能全部知道,所能看到的,是宽厚清静,停止战争减少刑罚,百姓没有劳役,四方安宁。赵公去世后,人们都叹息遗憾,认为他的才能没有完全施展。那么,适宜用这些事迹刻在碑上。赵公名瞻,字大观,他的祖先本是亳州永城人。曾祖父追赠太子太保名翰,曾祖母昌国夫人王氏。祖父供备库使追赠司徒名彬,祖母歧国夫人李氏。父亲太子宾客追赠太尉名刚,母亲庆国夫人张氏。从太尉开始迁居凤翔,现在成为盩厔人。赵公年少时努力学习,以品行道义在乡里著称,考中庆历六年进士。起初担任孟州司户参军,调任河中府万泉县令,用圭田的收入修缮学校,邻近县邑的读书人带着干粮前来求学。改任秘书省著作佐郎,掌管陕州夏县,建造八监堂,书写古代贤良县令治理的政绩,作为自己的借鉴,不烦劳刑罚而诉讼案件得以理清,父老至今称颂。以秘书丞身份掌管彭州永昌县,修筑六座堰坝,均衡灌溉,以杜绝水事诉讼,百姓将他比作召公和杜伯。改任太常博士,掌管威州。赵公认为威州、茂州混杂着夷獠,地势险峻难以防守,不如合并两地并在汶川建立郡治,于是条陈详细情况,写成《西山别录》。等到熙宁年间,朝廷经营西南,就向赵公索取此书参考。升任尚书屯田员外郎。英宗治平元年,从都官员外郎升任侍御史,上疏请求掌握威权,谨慎赏罚,广开耳目,革除积弊。皇帝赞许采纳,在垂拱殿应对时称赞他做得好。过了很久,皇帝下诏派遣内侍王昭明等四人出使陕西招抚蕃部,赵公说:“唐朝任用臣僚担任观军容宣慰等使,后世视为最严重的警戒,应当召回使者,责成地方长官完成使命。”奏章呈上三次,言辞非常激切。恰逢文彦博、孙沔经营西部边境,又派遣冯京安抚各路,赵公请求罢免冯京的使者职务,专门委任老将。西夏人入侵,王官庆主帅孙长卿不能抵御,恰逢孙长卿加官集贤院学士,赵公说:“孙长卿应当罢黜,赏罚颠倒。”京东地区盗贼多次兴起,赵公请求更换曹州长官,以及不称职的地方长官。没有得到答复,于是入朝当面极力进言,请求召回王昭明等人,否则自己愿受公开贬逐。皇帝为此改变态度容纳了他。二年秋天,京城发生大水,皇帝下诏百官议论政事,多数奏章留在宫内,赵公请求全部拿出奏章,交给两省官员详细选择后上报。皇帝听从了他。在此之前六月,皇帝下诏讨论追尊濮安懿王的礼仪,赵公首先上疏论述:“称濮王为父亲不对,希望与建议的臣子当面辩驳,以判定邪正。”奏章呈上七次,又与吕诲等人联合上疏十余次。不久皇太后亲手书写尊濮王为皇考,并立为皇后,赵公闭门请罪。第二天,皇帝下诏命令他迅速赴任,赵公怀揣侍御史敕告呈交皇帝,请求离职,皇帝下诏归还他的敕告,赵公又上疏以死力争,弹劾议礼的臣子与宦官勾结,迷惑母后,降下手书反而想把过错归咎于皇帝,以掩盖自己的恶行。同年十月,代理太常少卿接待契丹贺正使,入朝在延和殿应对,皇帝询问濮园议礼之事,赵公说:“陛下是仁宗的儿子,而称濮王为皇考,就是有两个父亲,不符合礼制。”皇帝说:“你曾经见我说过想称濮王为皇考吗?”赵公说:“这是大臣的议论,陛下未曾自己说过。”皇帝说:“这是中书省错误的议论,朕自从几岁时被先帝收养为子,怎敢称濮王为皇考呢?”赵公说:“臣请求退下告知中书省起草诏书,以消除天下的疑惑。”当时连续几天阴晦,皇帝指着天色给赵公看说:“天道如此,怎敢再褒扬尊崇濮王呢?朕心意已决,也没有必要宣谕。”赵公说:“陛下敬畏天戒,不因私欲妨害公义,这是盛德,不是臣愚笨所能企及的。”皇帝不愿违背大臣,又赞赏台官敢于直言,犹豫不决很久。恰逢建议者对皇帝说难以与进言者并存,于是吕诲等人都被罢免,赵公出使归来等待治罪,请求与吕诲等人一同贬谪,没有得到答复。合门催促赵公入朝应对,再次恳切请求,皇帝说:“你想成就龙逢、比干进谏争辩的名声吗?哪里比得上学习伊尹、傅说留下来辅佐朕的不足。”赵公惶恐退下,上疏说:“臣怎敢比拟前代贤人,但也终究不敢奉诏,使朝廷有同罪
异罚之。”讥章又十一上,遂出通判汾州,自是公名重天下。神宗即位,迁尚书司封员外郎,知商州,就除提点陜西刑狱。熈宁三年,入为开封府判官,奉使契丹,因奏事,帝问曰:“卿为监司久,当知青苗法便也。”公曰:“青苗法,唐行之于季世扰攘中,掊民财,诚便;今陛下欲为长久计,爱百姓,诚不便。”时用事者以公有人望,可藉以为重,欲公助已,使其徒阴谕公曰:“当以御史知杂奉待。”公不应,由是不得留京师,出为陜西路转运副使。同列欲更置运事,与公议异,除公知泾州。后公之言颇与事酬,复以公为转运副使,改永兴军路转运使。以亲老,请便郡,得知同州。七年,朝廷患钱重,欲置交子以权之,命公制置。公以谓交子恃本钱,法乃可行;如多出空劵,是罔民也。转运使皮公弼议不合,章交上。朝廷方以事委公弼,移公京西南路转运使,以亲老不行。十年,差知陜州。未几,请还乡里,除提举凤翔府太平宫。丁太尉忧,服除,易朝请大夫,知沧州。今天子嗣位,转朝议大夫,召为太常少卿,拜户部侍郎。元佑三年,请老,优诏不允。其四月,遂辅政,封开国侯。因进对言:“机政所急,人才而已。今臣选武臣,难遽尽知,请诏诸路安抚、转运使举使臣,科别其才第为三等,籍之以备选任。”自元丰中,河决小吴,北注界河,东入于海。先帝诏曰:“东流故道淤髙理不可回,其勿复塞。”乃开大呉以护北都。至是,水官请还河故道,下执政议。公曰:“开河役夫三十万,用梢木二千万,自河决已八年,未有定论,而遽兴此大役,臣窃忧之。”今朝廷方遣使相视,果以东流未便,宜亟从之。若以为可回,宜为数岁之计,以缓民力。议者又谓河入界河而北,则失中国之险,澶渊之役非河为限,则敌冦不止。公曰:“王者恃徳不恃险,昔尧舜都蒲冀,周汉都咸镐,皆歴年数百,不闻以河障北人。澶渊之役,葢庙社之灵。”章圣之徳,将相之智勇,故敌帅授首,岂独河之力哉?后使者以东流非便,而水官复请塞北流,公固争之,卒诏罢夫役,如公所议。洮河诸戎,以青唐首领寖弱可制,欲倚中国兵威以废之,边臣亟请用师,公曰:“不可。御敌国以大信为本,朝廷既爵命之矣,彼虽失众心,而无犯王畧之罪,何词而伐之?若其不克,则兵端自此复起矣。”乃止。又乞废渠阳军,纾荆湖之力,诏谕西夏使归永乐遗民,夏人聴命。公既属疾,犹以邉防为忧。及薨,太皇太后谕辅臣曰:“惜哉,忠厚君子也。”公寛仁爱人,惟恐伤之,色温而气和,人望之知其长者也。其在朝廷,义所当为,勇若贲育,守之不变,事君与人一以至诚,表里洞澈,如见肺腑,故面引廷争而人主益知其忠,未尝为同而僚友莫之或怨,其诚悫素信于人也。娶刘氏,尚书驾兵部郎中晃之女,贤淑孝敬,配徳君子,治家有法度。先公十六年殁,追赠益昌郡夫人。子四人:孝谌,瀛州録事参军;献诚,知唐城县事;某,早卒;彦诒,太康主簿。皆强学力行,是似是宜。孙男六人:基,郊社斋郎;埀,假承务郎;塈,右承务郎;壁,垦,坚,未仕。孙女五人。曾孙男二人:戭,戡。公所著:《春秋论》三十巻,《史记抵牾论》五巻,《唐春秋》五十巻,《奏议》十巻,《文集》二十巻,《西山别録》一巻。惟公在仁宗之世为循吏,事英宗为争臣,神宗朝出处以义,二圣从民所望,遂大用之,而居位未几,功业不究,然其着见之效已暴于天下,炳于后世,列于太常,藏之史官。考公行事,所至可纪,今掇其大者,揭之神道,以诏于无穷。铭曰:
译(他)受到不同的处罚。”讥讽的章奏又上了十一份,于是(他)被外放担任汾州通判,从此公的名声在天下显重。神宗即位,(他)升任尚书司封员外郎,知商州,就地改任提点陕西刑狱。熙宁三年,入朝担任开封府判官,奉命出使契丹,趁奏事的机会,皇帝问他说:“你担任监司很久,应当知道青苗法是否便利。”公回答说:“青苗法,唐朝在末世动乱中实行,掠夺百姓钱财,确实便利;如今陛下想要做长远的打算,爱护百姓,确实不便利。”当时执政的人因为公有人望,可以借以加重分量,想要公协助自己,派他的党羽私下告诉公说:“应当用御史知杂的职位来等待你。”公不回应,因此不能留在京师,外放担任陕西路转运副使。同僚想要更改设置转运使的事务,与公的意见不同,改任公知泾州。后来公的言论大多与事实相合,又任命公为转运副使,改任永兴军路转运使。因为父母年老,请求到便利的郡县任职,得以知同州。熙宁七年,朝廷担忧钱币沉重,想要设置交子来权宜处理,命令公制定措施。公认为交子依赖本钱,法令才能实行;如果多发行空券,这是欺骗百姓。转运使皮公弼意见不合,章奏交替上报。朝廷正把事务委托给皮公弼,调任公为京西南路转运使,因为父母年老没有赴任。熙宁十年,差遣知陕州。不久,请求回到故乡,任命为提举凤翔府太平宫。遭遇太尉丧事,服丧期满,改任朝请大夫,知沧州。当今皇帝继承皇位,转任朝议大夫,召为太常少卿,授任户部侍郎。元祐三年,请求退休,优诏不允许。这一年四月,于是辅佐朝政,封开国侯。趁进宫应对时说:“机要政务所急需的,只是人才罢了。如今臣选拔武臣,难以立刻全部了解,请求诏令各路安抚、转运使举荐使臣,分类评定其才能分为三等,登记以备选拔任用。”自从元丰年间,黄河在小吴决口,向北注入界河,向东流入大海。先帝下诏说:“东流的旧河道淤积高峻,按理不可改回,不要再次堵塞。”于是开凿大吴以保护北都。到了这时,水官请求让黄河回到旧河道,下达给执政大臣商议。公说:“开凿河道役使三十万民夫,使用梢木二千万,自从黄河决口已经八年,没有定论,却突然兴起这项大工程,臣私下担忧。”如今朝廷正派遣使者视察,如果确实以东流不便,应当立刻听从。如果认为可以改回,应当制定数年的计划,以缓和民力。议论的人又说黄河流入界河向北,就失去了中国的险要,澶渊之战如果不是黄河作为界限,那么敌寇就不会停止。公说:“王者依靠德行不依靠险要,从前尧舜建都蒲冀,周汉建都咸镐,都历经数百年,没听说用黄河阻挡北方人。澶渊之战,大概是宗庙社稷的灵验,章圣的德行,将相的智慧勇敢,所以敌帅投降,难道仅仅是黄河的力量吗?”后来使者认为东流不便,而水官又请求堵塞北流,公坚决争辩,最终下诏罢免民夫劳役,按照公的议论办理。洮河各戎族,因为青唐首领逐渐衰弱可以制服,想要依靠中国兵威来废黜他,边臣急切请求用兵,公说:“不可以。抵御敌国以大信为本,朝廷已经授予爵位任命他了,他虽然失去民心,而没有侵犯王土疆界的罪过,用什么理由讨伐他?如果不能攻克,那么兵端从此又兴起了。”于是停止。又请求废除渠阳军,缓解荆湖的劳力,下诏晓谕西夏让回永乐遗民,西夏人听从命令。公已经患病,仍然以边防为忧。等到去世,太皇太后告诉辅政大臣说:“可惜啊,忠厚的君子。”公宽仁爱怜百姓,唯恐伤害他们,脸色温和气息平和,人们看他就知道他是长者。他在朝廷,道义上应当做的,勇敢得像孟贲、夏育,坚守不变,侍奉君主和对待别人一律以至诚,表里透彻,如同看见肺腑,所以当面议论廷争而君主更加知道他的忠诚,不曾为了附和而僚友没有谁怨恨他,他的诚恳素来被人信任。娶刘氏,是尚书驾部郎中晃的女儿,贤淑孝敬,匹配君子的德行,治家有法度。比公早死十六年,追赠益昌郡夫人。儿子四人:孝谌,瀛州录事参军;献诚,知唐城县事;某人,早逝;彦诒,太康主簿。都强学力行,似是而非。孙男六人:基,郊社斋郎埀,假承务郎;塈,右承務郎;壁,垦,坚,未做官。孙女五人。曾孙男二人:戭,勘。公所著:《春秋论》三十卷,《史记抵牾论》五卷,《唐春秋》五十卷,《奏议》十卷,《文集》二十卷,《西山别录》一卷。只有公在仁宗时代是循吏,侍奉英宗是争臣,神宗朝进退以义,两位圣君顺从百姓的愿望,于是大用他,而居位不久,功业没有完成,然而其显著的效果已经昭示于天下,显耀于后世,列于太常,藏在史官。考察公的行事,所到之处可记载,现在选取其大的,刻在神道碑上,以昭示于无穷。铭文说:
挺挺赵公,惇徳有容,遗我后嗣,实自祖宗。在仁宗时,公始试吏,民曰:“父母来予,攸塈。”简于英宗,正色匪躬。帝钦良臣,曰:“惟汝忠。”爰暨神考,公心如一,言有违,从不挠其直。二圣曰:“咨汝惟旧臣,亟其就位,翊我枢钧。”元佑之政,惟天是若,天聴于民,惟民是诺。公在庙堂,四鄙戢兵,靡有内外,皆吾孩婴。天向仁人,锡公寿考,方终相之,不慭一老,南山有亏。公名永埀,过者必式,忠厚之碑。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上卷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巻一
(宋)杜大珪 编
马忠肃公亮墓志铭 晏殊
巨宋有天下,重三后,光九围,淑清慎柬,豪隽宣扬治迹,海岳冥助,英贤辈出。惟仆射扶风忠肃公,讳亮,字叔明,委质三朝,勤身四方,践履华显,保绥吉禄,尽瘁克终,褒甄有加,进退哀荣,为儒臣表式。公之先,本居彭城,中徙庐江,因而占籍。曾祖复,王父韬,潜颖弗耀,里仁多裕。烈考泽,仕至西头供奉官,累赠太师中书令尚书令舒国公。五代遘屯,隶名戎幕,皇朝拓统,献策帝阍,引籍三阶之涂,警寇两河之涘,逺图未艾,衍庆方隆。公即第三子也,生有淑灵,长而偲杰,锺庭闱之意,爱乐文史之芳润。太平兴国中,神宗振策万?来王,亲御英彀,博延材等。公甫踰弱冠,绰有神锋,一上中进士第,得大理评事,知太平府益湖县。丁外艰,朝制抑夺,充穷莅事。自呉会之平也,士人族属不许渡江,公髙堂暮年,愒日荣养,恳乞迎侍,优恩赐许,改丞大匠,入佐著作监群舒榷酤,授殿中丞。上言诗赋小才不足观士,愿先策论以擢优长。顷之,同判毗陵郡,编戸数百,积亏算缗,家赀已空,刑绁未解,公面释覊絷,谕之借偿,如期悉来,宿责皆复版籍。既阜銗筩,实繁精心不疲,圜圄无禁。采访使罗处约摭其实状,飞表以闻。受代还朝,面赐五品服,命知濮州。期月政闻,部民留借驲骑,传召宪台论荐,遂充福建路转运使提点刑狱。闽蜑荒外部,居辽夐,公星言夙驾,恻隠穷微,六姓(阙)衔寃引伏,由察视而全活数族。田讼积年,迁蒙自辨明而决遣。外台路奏稔达朝闻,就迁太常愽士,知福州。翰林学士承旨苏公易简举才任治,赋促召提点三司。未几,以聮职匪彛力求外补,出知鄱阳。扁舟径行,仅及都外,而伊人受戮,识者许其先见。邑有豪族怙强専杀,依违十载未伏其辜,公发擿按问,实时论决。又表十二戸民积负七百余万,鼔铸钱币亡佣至大经常所费物力■〈罒干〉充公奏于池阳,分置炉冶,供亿既羡,课程增倍,着在令甲,迄今便之。寻改殿中侍御史。真宗践祚,迁刑部员外郎。公以圣绪重熙,嘉猷罔伏,谠言四事,奏记槐庭,大畧以征税所通,杼轴斯窘,恩诏屡下,官曹废格,诛敛弥急,疮痍未复,愿出宸断,大滂和令,惟新肆赏,施及戍兵,贵不踰时,式符涣汗。邦朝近制,屡以宗藩尹京,地处猜嫌,谓宜革罢,引弓裔俗,鸣镝犯邉,冀讲和戎,用康居业,囊封上达,时论然之。咸平初,代还,以京西、河东二路租欠巨万,诏徃蠲除。又以陇州计籍失言,公钱千余万,受命按劾。至则考文簿详耗登,辨朱墨之出入,见四三之名实,得其舛误,罔益毫分,疑论氷释,吏胥岳抃,复命主判三司都磨勘司。先是浙右行商,许其泛海,有自姑苏抵海陵,以鬻枯鱼者,盐铁使陈恕按籍责其枉道倍诛,算金连岁督理,家人上诉,诏下计庭会议,寀寮云集,靡敢异辞,公独与刘综条附前令,请从释放,皇明奬纳,嗣降曰俞。三年春,益部挻灾,寅车致讨,授西川转运副使,法坐临遣,圣颜弥渥,事有利病,悉从便宜,遄正使名,以隆朝任,矢石之际,输将不前,编贸滞鹾,力资餫饟,迨乎讫役,民不告勤。逆党既歼,虎臣擅命,恣行威戮,姑快侈心,公义感其诚,辨回其虐,霜锋之下,所活千人。捷羽既闻,玺书埀奨,改兵部员外郎,赉钱五十万。大兵之役,斗米
译赵公刚正不阿,品德敦厚宽宏,为后代子孙留下榜样,这确实源自祖宗的遗风。在仁宗朝时,赵公开始担任官吏,百姓说:“父母官来了,我们得以安居乐业。”英宗选拔他,他神色庄重,不徇私情。皇帝钦佩他是良臣,说:“只有你忠诚。”到了神宗朝,赵公心意如一,言语若有违背,从不改变他的正直。两位圣明的皇帝说:“咨你这位老臣,赶快就位,辅佐我掌握国家大权。”元佑年间的政令,顺从天意,天意听取民意,只顺应百姓的愿望。赵公在朝廷执政,四方边境停止战争,无论内外,都像我的孩子一样。上天眷顾仁人,赐给赵公长寿,正当要让他完成宰相的职责,却不让他享尽天年,南山也有亏损的时候。赵公的名声永远流传,路过的人必定致敬,这是忠厚的碑铭。
大宋拥有天下,尊崇三代圣王,光辉照耀九州,选拔清正谨慎的人才,宣扬豪杰俊才的治绩,山海暗中相助,英贤辈出。只有仆射扶风忠肃公,名亮,字叔明,在三朝委身效忠,勤勉奔波于四方,身居高位显赫,保全吉祥福禄,鞠躬尽瘁善始善终,褒奖甄别格外优厚,进退皆得哀荣,是儒臣的表率。赵公的先祖,原本居住在彭城,中途迁到庐江,因而在那里落户。曾祖父赵复,祖父赵韬,隐居不显,邻里仁爱富裕。父亲赵泽,官至西头供奉官,多次追赠太师、中书令、尚书令、舒国公。五代遭遇乱世,他在军队幕府任职,宋朝开拓基业,他向皇帝献策,引荐进入三阶官途,在两河边境警戒敌寇,远大图谋未止,福泽正盛。赵公是第三个儿子,生来聪慧,长大杰出,承继家庭期望,喜爱文史的芬芳润泽。太平兴国年间,太宗皇帝策动万邦来朝,亲自主持科举,广泛延揽人才。赵公刚过二十岁,神采飞扬,一举考中进士,担任大理评事,掌管太平府益湖县。遭遇父亲丧事,朝廷制度抑制夺情,他强忍悲痛处理事务。自从吴越平定后,士人家族不允许渡江,赵公高堂老母晚年,他恳求迎养,皇帝优厚恩赐允许,改任大匠丞,入朝协助著作监管理群舒地区的酒税,授殿中丞。他上书说诗赋是小才不足以考察士人,希望先通过策论选拔优秀人才。不久,共同掌管毗陵郡,编户数百,长期拖欠赋税,家产已空,刑具未解,赵公当面解除束缚,劝告他们借贷偿还,如期全部到来,旧债都恢复户籍。既然充实了国库,实在耗费精力不疲倦,监狱没有囚犯。采访使罗处约搜集实际情况,飞报朝廷。赵公卸任还朝,当面赐予五品官服,命令他掌管濮州。一个月政绩闻名,当地百姓挽留借驿马,传召御史台论荐,于是充任福建路转运使提点刑狱。闽地蛮荒外部,居住遥远,赵公连夜出发,怜悯穷困细微,六姓(缺)含冤认罪,因视察而保全活命数族。田产诉讼积年,迁蒙自行辨明而判决遣散。外台路奏报熟达朝廷,就迁太常博士,掌管福州。翰林学士承旨苏公易简举荐他才能胜任治理,催促召他提点三司。不久,因连职非正常力求外补,出知鄱阳。乘小船径直前行,刚到都城外,而那人被杀,有见识的人赞许他的先见之明。县里有豪族倚仗强权专断杀人,拖延十年未伏罪,赵公揭发审问,及时判决。又上表十二户百姓积欠七百多万,鼓铸钱币缺乏佣工至大经常所费物力不足,赵公奏请在池阳,分设炉冶,供应充足,课税增加一倍,著于法令,至今便利。不久改任殿中侍御史。真宗即位,迁刑部员外郎。赵公认为圣业重熙,良策未伏,直言四事,奏记槐庭,大致说征税所通,织机窘迫,恩诏屡下,官府废置,诛敛更急,创伤未复,希望出自皇帝决断,大施和令,惟新赏赐,施及戍兵,贵不逾时,式符涣汗。朝廷近制,屡次以宗藩尹京,地处猜嫌,认为应该革罢,引弓裔俗,鸣镝犯边,希望讲和戎狄,用康居业,囊封上达,时人赞同。咸平初年,代还,因京西、河东二路租欠巨万,诏令前往蠲除。又因陇州计籍失言,公钱千余万,接受命令按劾。到后考文簿详耗登,辨朱墨之出入,看四三之名实,得其舛误,无益毫分,疑论冰释,吏胥岳抃,复命主持三司都磨勘司。先前浙右行商,允许泛海,有从姑苏到海陵,卖枯鱼的,盐铁使陈恕按籍责其枉道加倍诛罚,算金连年督理,家人上诉,诏下计庭会议,同僚云集,不敢异辞,赵公独与刘综条附前令,请求释放,皇明奖纳,嗣降曰俞。三年春,益部遭灾,皇帝致讨,授西川转运副使,法座临遣,圣颜更厚,事有利病,悉从便宜,迅速正使名,以隆朝任,矢石之际,输送不前,编贸滞盐,力资饷,等到役事完毕,百姓不告劳。逆党既歼,虎臣擅命,恣意威戮,姑且快意,赵公义感其诚,辨回其虐,霜刃之下,所活千人。捷报既闻,玺书垂奖,改兵部员外郎,赏钱五十万。大兵之役,斗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