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上卷十五
其罪,使归田里。一日,继恩械贼数十人,请公行法。公询之,悉前所许自首者,复纵之。继恩恚而问公,公曰:「前日李顺胁民为贼,今日化贼为民,不亦可乎?」公度继恩日横不能改,亟以状闻,愿选忠实与继恩共事。上命入内内侍省押班卫绍钦充同招安使。自是继恩凶势为屈。未几,二人皆召归,就以剑门总管上官正为招安使顺之余党,公抚安于内,正擒讨于外,再阅月而两川平。至道二年,改兵部郎中,继丁父与母新昌县太夫人忧,皆起复。三年秋,西川都廵检使韩景佑为所部广武卒刘旰所逐,遂率众掠懐安军,破汉州。公方与僚属会大慈寺,报至,饮宴如故,举城忧之。贼又掠卭蜀,将趋益,适会客报者愈急,公复不问。其夕始召上官正,谓曰:“贼始发不三四日,破数郡,势力方锐,不可击。今人得所掠,气骄敢逼吾城,乃送死耳。请出兵,比至方井,当遇贼破之必矣。”正即受教,及行,公为出送于郊,激其尽力。正至方井,果遇贼,一战斩旰,余党尽平,众益服公料敌制胜,人所不及。真宗即位,迁左諌议大夫。咸平初,就拜给事中,充户部使,改御史中丞。承天节大臣主斋会,被酒不如礼,公弹纠之,无所惮。二年,与温公仲舒同知贡举。俄以工部侍郎知杭州军事,时岁饥,民冒禁贩盐,捕获者数百人,公悉寛其罚。官属抗言不可,公曰:“钱塘十万家饿殍如此,若盐禁益严,则聚而为盗,患益甚矣。俟秋成,敢尔当痛以法绳之。”境内卒以无扰。岁将满,杭人诣阙请留,有诏褒其善政。五年冬,改知永兴军事。初,公之自蜀还也,诏以谏议大夫牛冕代公。公闻之曰:“冕非抚御才,其能绥辑乎?”始踰年,果致神卫大校王均之乱,逐冕据益州。后虽讨平之,而民尚未宁。会益守马公知节守延安,上以公前治蜀,长于安集,威惠在人,复以公为枢密直学士知益州事,迁刑部侍郎。蜀民闻之,皆鼓舞相庆,如赤子久失父母而知复来鞠我也。公知民信已易,严以易,凡一令之下,人情无不慰惬。蜀始复大治。转运使黄观以政迹闻,赐诏嘉奨,就改吏部侍郎。时命谢涛铸景徳大钱于嘉卭州,一当小铁钱十,铜钱一,于今便之。景徳三年,召还,复掌三班院,兼判登闻鼓院。中岁疡生于头,不能巾栉,求知颍。州上以公名存,有人望,两守益部,政无及者,不当屈于小郡。以真定、府青州皆大镇也,聴公自择,公皆不就。上曰:“升州可乎?”公即拜命。大中祥符元年,东封恩转尚书左丞。时金陵多火灾,居者不安,公廉知奸人所为,潜捕得之,乃命先折其胫,斩之以狥,火患遂絶。中使祠茅山还,言城中有黄雀蔽日而坠,空中闻水声。上视占书,主民劳,谓辅臣曰:“但守臣得人,此固无患。今咏在彼,又何虞也?”三年春,秩满,升民请留,迁工部尚书,再任。以江东旱,兼升、宣等十州安抚使。祀汾阴,兼礼部尚书。以疡疾甚,上章求分司东西京。上闻之,即令代还,不能诣,恳请便郡,遂知陈州事,终于八年八月一日,年七十。上尝言:“公有将相器,以疾未及用。”至是大痛惜之,命优赠以官。仁宗朝追谥忠定公。天性正直,济以刚果,始终挺然,无所屈挠。自力学筮仕,则有泽及天下之心,而以富贵为薄。逸人傅霖,髙蹈之士,与公善。公尝与夜会,剧谈,时诸邻多病疟,前一夕顿愈。逮登第,与傅诗有“巢由莫相笑,心不为轻肥”之句,此见公之权也。甞访三峯陈搏,一见公厚遇之,顾谓弟子曰:“此人于名利澹然无情,逹必为公卿,不逹为帝王师。”其为髙人推重如此。早学击剑,遂精其术,两河间人无敌者。平生勇于为义,遇人急难,茍情有可哀,必极力以济,无所顾惜。当官凡所施设,动有逺识,始时人或不察,其后卒有大利,民感无穷。至自奉养,逮于服玩之具,则寡薄俭陋,虽寒士之不若也。公退辟静室,焚香燕坐,聚书万巻,往往手自校正,旁无声色之好。临事明决,出入意外,凡断罪以辞者,人皆
译他的罪过,让他回归乡里。有一天,继恩用刑具绑着几十个贼人,请求王公执行刑罚。王公询问他们,发现都是先前答应自首的人,于是又放走了他们。继恩愤怒地质问王公,王公说:“前几天李顺胁迫百姓成为贼寇,今天让贼寇回归为百姓,不也是可以的吗?”王公估计继恩日益专横无法改变,急忙将情况上报朝廷,请求选派忠诚可靠的人与继恩共同办事。皇上命令入内内侍省押班卫绍钦担任同招安使。从此继恩的凶横气势受到遏制。不久,两人都被召回朝廷,就任命剑门总管上官正为招安使。李顺的残余党羽,王公在内部安抚,上官正在外部擒拿讨伐,过了两个月,两川地区就平定了。至道二年,王公改任兵部郎中,接着遭遇父亲和母亲新昌县太夫人的丧事,都起复任职。三年秋天,西川都巡检使韩景佑被部下广武卒刘旰驱逐,于是率领部众掠夺怀安军,攻破汉州。王公正与僚属在大慈寺聚会,消息传来,饮酒宴乐如常,全城人都为此担忧。贼寇又掠夺邛州、蜀州,将要趋向益州,恰逢有客人报告消息越来越紧急,王公仍然不过问。那天晚上才召见上官正,对他说:“贼寇刚起事不过三四天,攻破几个郡县,势力正盛,不可攻击。现在人们得到了掠夺来的财物,气焰骄横,敢于逼近我们的城池,这是自取灭亡。请出兵,等到到达方井,应当会遇到贼寇,一定能击败他们。”上官正立即接受命令,出发时,王公到郊外送行,激励他尽力作战。上官正到达方井,果然遇到贼寇,一战斩杀刘旰,其余党羽全部平定,众人更加佩服王公料敌制胜,是别人赶不上的。真宗即位,王公升任左谏议大夫。咸平初年,就地拜授给事中,充任户部使,改任御史中丞。承天节大臣主持斋会,因醉酒而不合礼仪,王公弹劾纠举他,无所畏惧。二年,与温公仲舒共同主持贡举。不久以工部侍郎的身份掌管杭州军事,当时年成饥荒,百姓违反禁令贩卖私盐,被捕获的有几百人,王公全部宽免了他们的刑罚。官员们强烈反对说不可,王公说:“钱塘十万家百姓饿死成这样,如果盐禁更加严厉,就会聚集成为盗贼,祸患更加严重了。等到秋收之后,再敢这样,应当用法律严惩他们。”境内最终没有受到扰乱。任期将满,杭州百姓到朝廷请求留任,有诏书褒奖他的善政。五年冬天,改任掌管永兴军事。起初,王公从蜀地回来时,诏书任命谏议大夫牛冕代替王公。王公听说后说:“牛冕不是安抚驾驭的人才,他怎么能安抚辑宁呢?”刚过一年,果然导致神卫大校王均作乱,驱逐牛冕占据益州。后来虽然讨平了他,但百姓尚未安宁。恰逢益州守将马公知节守卫延安,皇上因为王公先前治理蜀地,擅长安抚集结,威惠在民,再次任命王公为枢密直学士掌管益州事务,升任刑部侍郎。蜀地百姓听说后,都欢欣鼓舞互相庆贺,如同幼童久失父母而知道重新回来抚养我一样。王公知道百姓信任自己容易,用严厉来改变,凡是命令一下,人情没有不满意的。蜀地开始恢复大治。转运使黄观将政绩上报,赐诏嘉奖,就地改任吏部侍郎。当时命令谢涛在嘉州、邛州铸造景德大钱,一枚当小铁钱十枚,铜钱一枚,至今便利。景德三年,召回朝廷,再次掌管三班院,兼任判登闻鼓院。中年时头上生疮,不能戴巾梳头,请求掌管颍州。州郡上报说王公名存,有人望,两次守卫益州,政绩无人能及,不应当屈就于小郡。因为真定、青州都是大镇,听任王公自己选择,王公都不就任。皇上说:“升州可以吗?”王公立即拜受任命。大中祥符元年,因东封恩赏转任尚书左丞。当时金陵多火灾,居住的人不安,王公察知是奸人所为,暗中逮捕得到他们,于是命令先折断他们的胫骨,斩首示众,火灾祸患于是断绝。中使祭祀茅山回来,说城中有黄雀遮蔽天空而坠落,空中听到水声。皇上查看占卜书,说主民劳,对辅臣说:“只要守臣得人,这本来没有祸患。现在王咏在那里,又有什么可担忧的呢?”三年春天,任期届满,升州百姓请求留任,升任工部尚书,再任。因为江东干旱,兼任升、宣等十州安抚使。祭祀汾阴,兼任礼部尚书。因为疮疾严重,上章请求分司东西京。皇上听说后,立即命令代替他回来,不能前往,恳请便郡,于是掌管陈州事务,在八年八月一日去世,享年七十岁。皇上曾经说:“王公有将相的器量,因为疾病未能任用。”至此非常痛惜,命令优厚赠予官职。仁宗朝追谥忠定公。天性正直辅之以刚毅果断,始终挺立,无所屈挠。自从力学求仕,就有恩泽遍及天下之心,而把富贵看得淡薄。隐士傅霖,高蹈之士,与王公交好。王公曾与他夜会,畅谈,当时邻居多患疟疾,前一晚突然痊愈。等到登第,与傅霖的诗中有“巢由莫相笑,心不为轻肥”的句子,这显示王公的权变。曾经拜访三峯陈抟,一见王公就厚待他,回头对弟子说:“此人对于名利淡泊无情,显达必为公卿,不显达为帝王师。”他被高人推重如此。早年学习击剑,于是精通其术,两河之间无人能敌。平生勇于行义,遇到别人急难,如果情有可悯,必定极力救助,无所顾惜。当官时凡有所施设,举动都有远见,开始时人们或许不察觉,其后终于有大利益,百姓感激无穷。至于自我奉养,以及服玩器具,则寡薄俭陋,即使寒士也不如他。退朝后开辟静室,焚香安坐,藏书万卷,往往亲手校正,旁边没有声色之好。临事明决,出人意料,凡是断罪以言辞定罪的,人们都
集录,于今传之。在余杭,有富民病将死,子方三岁,乃命壻主其赀,而与壻遗书曰:“他日欲分财,即以十之三与子,而以七与壻。”子时长,立果以财为讼,以其遗书诣府,请如元约。公阅之,以酒酹地曰:“汝之妇”翁明智人也。时以子幼,故以此属汝。不然,子死汝手矣。乃命其财三与壻,而子与其七。皆泣谢而去。服公明断,前后治蜀,爱利之政不可悉纪。举其大者,则公尝以蜀地素狭,游手者众。事宁之后,生齿日繁,稍遇水旱,则民必艰食。时米斗直钱三十六,乃按诸田税使,如其价岁折米六万斛。至春籍城中细民,计口给券,使输元估籴之,奏为永制。逮今七十余年,虽有灾馑,米甚贵,而益民无馁色者,公之赐也。蜀之风尚侈,好游乐。公从其俗,凡一岁之内,游观之所与夫饮馔之品,皆着为常法。后人谨而从之则治,违之则人情不安,輙以累罢去。甞冩其真,自号乖崖子,复自为赞曰:乖则违众,崖则违物,乖崖之名,聊以表徳。及公之亡也,蜀人闻之皆罢市,号恸。得公遗像,置天庆观,建大斋会事之如生,至今不解。昔召公之分陜而治,民爱而思之。甞聴讼于棠下,戒勿翦勿伐。羊公在襄阳,立碑岘首,民戴道徳,过碑輙堕泪。后厯千余岁,能继其风,凛然如存,公一人而已。公有清望,善臧否人物。公凡所荐辟,方廉恬退之士。尝曰:彼好奔竞者将自得之,何假告举?益不贡士者,几二十年。公察郡人张及李田、张逵者,皆有学行,乡里所服,遂延奨如礼,敦勉就举。后三人悉登科,歴美官。于是两川学者知劝,文风益振,由公之诱掖也。文章雄杰有气骨,称其为人。尝为声赋,梁公周翰览而叹曰:二百年不知此作矣。有文集十巻。以天禧四年八月二十九日葬于陈州之宛丘县村。夫人唐氏,先公而亡。继王氏,封太原夫人。天禧六年终于陈之私第。子从质,卫尉寺丞。公亡未踰月,哀毁而卒。一女适翰林王公禹偁。孙四人:约,奉礼郎;综,驾部郎中;绰,卫尉寺丞;绅,建州石鼓县令。曽孙二人:尧夫,大理寺丞;尧民,邢州童岗县令。铭曰:
译编纂记录,至今流传。在余杭,有一位富户生病即将去世,儿子刚满三岁,于是命令女婿掌管家产,并给女婿留下书信说:“日后若要分家产,就把十分之三给儿子,把十分之七给女婿。”儿子长大后,果然因为财产问题打官司,拿着那封遗书到官府,请求按照原来的约定执行。陈公审阅后,用酒洒在地上说:“你的岳父是明智的人。当时因为儿子年幼,所以把家产托付给你。不然的话,儿子早就死在你手上了。”于是命令家产十分之三给女婿,十分之七给儿子。两人都哭着道谢后离去。人们佩服陈公明察决断,他前后治理蜀地,那些爱护百姓、利于民生的政事无法全部记载。列举其中重大的,陈公曾经认为蜀地向来狭窄,游手好闲的人众多。战乱平定之后,人口日益繁衍,稍微遇到水旱灾害,百姓必定面临粮食短缺。当时一斗米值三十六钱,于是核查各田税使,按照这个价格每年折算成六万斛米。到了春天,登记城中贫民,按人口发放凭证,让他们按原价购买粮食,上奏定为永久制度。直到今天七十多年,即使有灾荒,米价很贵,但益州百姓没有饥饿之色,这都是陈公的恩赐。蜀地风俗崇尚奢侈,喜好游乐。陈公顺应这种习俗,凡是一年内游览观赏的地方以及饮食的种类,都制定为常规法令。后人谨慎地遵循就治理得好,违背它则人心不安,往往因此被罢免离职。陈公曾经画自己的真容,自号乖崖子,又自己写赞语说:“乖是违背众人,崖是违背事物,乖崖这个名字,姑且用来表明品德。”等到陈公去世,蜀地百姓听说后都停止集市,痛哭哀号。得到陈公的画像,放在天庆观,举行盛大的斋会像对待活人一样侍奉他,至今没有停止。从前召公分陕而治,百姓爱戴并思念他。曾经在棠树下听讼,告诫不要砍伐树木。羊祜在襄阳,在岘山首立碑,百姓推崇他的道德,经过碑前就流泪。后来历经一千多年,能继承这种风范,威严俨然如同在世,只有陈公一人而已。陈公享有清高的声望,善于褒贬人物。陈公凡是所推荐选拔的,都是方正廉洁、恬淡退让的人士。曾经说:“那些喜欢奔走钻营的人自然会得到官职,何必借助我的推荐?”益州不贡举士人的情况,将近二十年。陈公考察郡人张及李田、张逵,都有学问品行,被乡里信服,于是按照礼节延请奖赏,敦促勉励他们参加科举。后来三人都考中进士,历任美职。于是两川的学者知道勉励,文风更加振兴,这是由于陈公的诱导扶持。文章雄健杰出有气骨,符合他的为人。曾经写《声赋》,梁公周翰看了感叹说:“两百年不知道有这样的作品了。”有文集十卷。在天禧四年八月二十九日安葬在陈州宛丘县的村庄。夫人唐氏,先于陈公去世。继室王氏,封为太原夫人。天禧六年去世在陈州的私宅。儿子陈从质,任卫尉寺丞。陈公去世不到一个月,陈从质因哀伤过度去世。一个女儿嫁给翰林学士王禹偁。孙子四人:陈约,任奉礼郎;陈综,任驾部郎中;陈绰,任卫尉寺丞;陈绅,任建州石鼓县令。曾孙二人:陈尧夫,任大理寺丞;陈尧民,任邢州童岗县令。铭文说:
太行峙朔,洪河泻天,河山之间,实生大贤。贤不徒出,惟圣偶然发为事业。文武之全,两治巴蜀,荐绥南夏,易地以宁,节荒而化。夫惟管、萧尚足王伯,如公之才,不宰天下,而俾惠泽止濡一方。锡民父母,为国栋梁。有炜公绩,日星之光,何假斯文,始传其芳。
曽谏议大夫致尧神道碑》欧阳修
公讳致尧,字某,抚州南丰人也。少知名。江南当李氏时,不就乡里之举。李氏亡,太平兴国八年举进士及第,为符离主簿,累迁光禄寺丞,监越州酒税,数上书言事,献文章。太宗竒之,召拜著作佐郎,直史馆,使行视汴河漕运,称旨,迁秘书丞,为两浙转运使。谏议大夫魏庠知苏州,恃旧恩,多不法,吏莫敢近。公劾其状以闻。太宗惊曰:“是敢治魏庠,可畏也。”卒为公罢庠。洛苑使杨允恭以言事见幸,无不聴,事有下公,常厝不行。允恭以诉太宗,遣使者问公,公具言其不可。公既绳其大而人所难者,至其小易则务为寛简,岁终其课为最。徙知寿州。寿近京师,诸豪大商交结权贵,号为难治。公居岁余,诸豪敛手莫敢犯。公法人亦莫见其以何术而然也。公于寿尤有惠爱,既去,寿人遮留数日,以一骑从二卒逃去过他州,寿人犹有追之者。再迁主客贠外郎,判三司盐铁勾院。是时李继捧以银夏五州归朝廷,其弟继迁亡入碛中为冦。太宗遽遣继捧往招之,至则诱其兄以阴合,卒复圗而囚之。自陜以西既苦兵矣。真宗初即位,益欲来以恩徳,许还其地,使聴约束。公独以谓继迁反复不可予。继迁已得五州,后二年果叛,围灵武。议者又欲与之,公益争为不可。言虽不从,真宗知其材,将召以知制诰,而大臣有不可者,乃巳。出为西京转运使。王均伏诛,奉使安抚西川,误留诏书于家,其副潘惟岳教公上言,渡吉柏江舟破亡之,以自解。公曰:“为臣而欺其君,吾不能为也。”乃上书自劾,释不问。其后惟岳入见禁中,道蜀事,具言公所自劾者,真宗嗟叹久之。继迁兵既久不解,丞相张齐贤经畧环庆以西,署公判官,以从。公曰:“西兵十万皆属王超,超材既不可専任,而兵多势重,非易可指麾。若不得节度诸将,事必不集。”真宗难其言,为诏陜西聴经略使自发兵而已。公度言终不合,乃辞行。会召赐金紫,公谢曰:“臣尝言丞相某事未效,不敢受赐。”由是贬黄州团练副使。公已贬,而王超兵败,继迁破清逺军,朝廷卒亦弃灵州。公贬逾年,复为戸部贠外郎,知秦州。丁母忧,服除,拜吏部员外郎,知泉州。徙知苏州,又徙知扬州。上疏论事,语斥大臣,尤切,当时皆不悦。又徙知鄂州。坐知扬州误入添支俸多一月,虽尝自言,犹贬监江宁府酒税。用封禅恩,累迁戸部郎中。大中祥符五年五月某日,卒于官,享年六十有六。遗戒无以佛污我家人,如其言。公之曽祖讳某某,官曽祖妣某氏某县君。祖讳某某,官祖妣某氏某县君。考讳某某,官妣某氏某县君。子男七人,曰某。女若干人。用其子易占恩,再迁右諌议大夫。初葬南丰之东园,水坏其墓。某年月日,改葬竜池乡之源头。庆厯六年夏,其孙巩称其父命以来,请曰:“愿有述。”遂为之述曰:“维曽氏始出于鄫,鄫为姒姓之国,微不知其始封。春秋之际,灭鄫而子孙散亡。其在鲁者,自别为曽氏。葢自鄫逺出于禹,厯商周千有余岁,常微不显。及为曽氏而蒧参元西,始有闻于后世。而其后又晦复千有余岁,而至于公。夫晦显常相反复,而世徳之积者久,则其发也宜非一二世而止。矧公之有不得尽施,而有以遗其后世乎?是固不宜无铭者矣。公当太宗真宗时,言事屡见聴用,自言西事不合而出,遂以卒于外。然在近所言如在朝廷而任言责者,至其难言则人有所不敢言者。余于其论议,既不能尽载,而亦有所不得载也。取其初不见用,久而益可思者,特详焉。所以见公之志也。”铭曰:
公于事明,由学而知,先知逆决,有若蓍龟,告而不欺,不顾从违,初虽不信,后必如之。公所论议,
译太行山耸峙于北方,黄河水从天际倾泻而下,山河之间,确实孕育了伟大的贤人。贤人并非凭空出现,只有圣人偶尔将其才能发挥于事业之中。具备文武全才,先后治理巴蜀两地,安抚南方华夏,更换驻地以求安宁,节制荒淫而教化百姓。像管仲、萧何那样的人才尚且足以成就王霸之业,像您这样的才华,如果不执掌天下,却让恩惠润泽仅限于一方。您是百姓的父母,国家的栋梁。您光辉的功绩,如同日月星辰的光芒,何必依靠这篇文章,才开始传扬您的美名。
《曾谏议大夫致尧神道碑》 欧阳修
先生名致尧,字某,是抚州南丰人。少年时就已知名。江南李氏政权时期,他不参加乡里的举荐。李氏灭亡后,太平兴国八年考中进士,担任符离县主簿,多次升迁至光禄寺丞,监管越州酒税,多次上书议论政事,呈献文章。太宗认为他奇特,召见并任命为著作佐郎,直史馆,派他巡视汴河漕运,符合皇帝旨意,升任秘书丞,担任两浙转运使。谏议大夫魏庠任苏州知州,倚仗旧恩,多有不法行为,官吏没有人敢接近。先生弹劾他的罪状上报朝廷。太宗惊讶地说:“这个人敢整治魏庠,令人敬畏。”最终因为先生而罢免了魏庠。洛苑使杨允恭因议论政事受到宠幸,没有不听他的,事情下达给先生,先生常常搁置不执行。杨允恭向太宗申诉,派遣使者询问先生,先生详细陈述了不可行的理由。先生既然在重大且人们难以做到的事情上严格执法,至于小事容易处理的,就力求宽厚简略,年终考核成绩最优。调任寿州知州。寿州靠近京城,众多豪强大商勾结权贵,号称难以治理。先生在任一年多,众多豪强收敛手脚不敢触犯。先生执法,人们也没看出他用了什么方法竟然如此。先生对寿州百姓尤其有恩惠爱护,离开后,寿州百姓拦路挽留数日,先生带着一名骑兵和两名士兵逃过其他州县,寿州百姓还有追赶他的。再次升迁为主客员外郎,判三司盐铁勾院。这时李继捧将银夏五州归附朝廷,他的弟弟李继迁逃入沙漠成为寇贼。太宗急忙派遣李继捧去招降他,到了之后引诱其兄暗中勾结,最终又图谋并囚禁了他。自陕地以西已经饱受战乱之苦。真宗刚即位,更加想用恩德招抚,答应归还他们的土地,让他们听从约束。先生独自认为李继迁反复无常,不可以给予。李继迁已经得到五州,两年后果然反叛,包围灵武。议论的人又想给予他,先生更加争辩说不可。言论虽然不被采纳,真宗知道他的才能,将召他任知制诰,但大臣中有反对的,于是作罢。外调为西京转运使。王均被诛杀后,先生奉命安抚西川,误将诏书留在家里,他的副手潘惟岳教先生上奏说,渡过吉柏江时船破丢失了,以此自我辩解。先生说:“作为臣子欺骗君主,我不能这样做。”于是上书自我弹劾,被赦免不再追究。后来潘惟岳入宫见皇帝,讲述蜀地之事,详细说了先生自我弹劾的事,真宗感叹了很久。李继迁的军队长期不能平定,丞相张齐贤经略环庆以西,任命先生为判官,跟随前往。先生说:“西军十万都隶属王超,王超的才能既不可专任,而且兵多势重,不是轻易可以指挥的。如果不能节制诸将,事情必定不能成功。”真宗对他的话感到为难,下诏陕西听从经略使自己发兵罢了。先生估计言论最终不合,于是辞别出发。恰逢召见赐予金紫,先生推辞说:“臣曾经议论丞相某事尚未见效,不敢接受赏赐。”因此被贬为黄州团练副使。先生被贬后,王超兵败,李继迁攻破清逺军,朝廷最终也放弃了灵州。先生被贬超过一年,又任户部员外郎,知秦州。遭遇母亲丧事,服丧期满,任命为吏部员外郎,知泉州。调任苏州知州,又调任扬州知州。上疏议论政事,言语斥责大臣,尤其激烈,当时人们都不高兴。又调任鄂州知州。因在扬州任职时误多领取一个月俸禄,虽然曾经自己陈述,还是被贬监管江宁府酒税。因封禅恩荫,多次升迁至户部郎中。大中祥符五年五月某日,在任上去世,享年六十六岁。遗言不要用佛教污染我的家人,按照他的话做了。先生的曾祖父名某某,官职曾祖母某氏某县君。祖父名某某,官职祖母某氏某县君。父亲名某某,官职母亲某氏某县君。儿子七人,名叫某。女儿若干人。凭借儿子易占的恩荫,再次升迁为右谏议大夫。最初葬在南丰的东园,水灾破坏了坟墓。某年月日,改葬在龙池乡的源头。庆历六年夏天,他的孙子巩秉承父亲之命前来,请求说:“希望有记述。”于是为他记述说:“曾氏最初出自鄫国,鄫是姒姓的国家,微弱不知其始封。春秋时期,鄫国被灭,子孙散亡。在鲁国的,另立为曾氏。大概从鄫国远溯到禹,历经商周一千多年,常常微弱不显。等到成为曾氏而曾参、曾元、曾西,才开始在后世闻名。而其后又晦暗一千多年,直到先生。晦暗与显达常常相互反复,而世代德行的积累久了,那么它的发扬适宜不是一两代就停止的。何况先生有未能完全施展的,而有留给后世的呢?这本来不应该没有铭文了。先生在太宗、真宗时,议论政事屡次被听信采用,自己说因西事不合而离职,于是最终死在外地。然而在近处所说的话如在朝廷担任言官责任一样,至于那些难说的话,是人们有所不敢说的。我对于他的议论,既不能全部记载,也有不能记载的。选取他起初不被任用,久而更加值得思考的,特别详细记载。以此来显示先生的志向。”铭文说:
先生对事情明白,通过学习而知道,预先知道并决断,如同蓍草龟甲,告知而不欺骗,不顾从违,起初虽然不信,后来必定如此。先生所议论的,
敢人之难。古称君子有徳有言,徳蓄不施,言有可闻,铭而不朽。公也长存。
译敢于承担他人的危难。古人称颂君子既有德行又有言论,德行积蓄却未施行,言论却足以传扬,刻在器物上而永不磨灭。公的美德也将长久留存。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上巻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上巻十七
(宋)杜大珪 编
冯勤威公守信神道碑 王安石
冯氏有家于滑州之白马者,莫知其所以从。至鲁公而尝以公开国于始平日,其本出于汉杜陵楚相唐之后也。公讳守信,字中孚。自为儿童,状貌嶷然,慷慨有大志,人固巳竒之矣。既冠,从其乡人受学,以三礼举于乡。会太平兴国初,取兵民间,公出应选。有司以公儒者,欲免之。公曰:“吾以子弟免,而父兄任其劳,此儒者所不为。”遂行,以才武给宿卫。太宗征河东,公奋身冐兵,数取俘馘,以献于行在。太宗壮而劳之,以功数迁至弓箭直副指挥使。真宗两驾河北,皆命公帅其所领,先驱以御契丹,而所斩敌最。诸将迁大武军都指挥使,封州刺史,充御前忠佐马歩军都军头。公虽在军旅,数以《孝经》《论语》为人讲说,人尝以儒者目之。至是,真宗召问,出《孝经》使讲“天子”一章,因言:“自天子至于士,不可以无学。学不必博,《孝经》《论语》皆圣人之诲,学者言行之要。臣愚不足以尽识,然所以事陛下,不敢一日而忘。”此真宗叹息者久之。由封州数迁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英州防御使,知瀛州兼髙阳关都部署。由瀛州召还,领歩军司公事。当此时,河决滑州,天子以为忧,问谁可使者。公自言少长河上,能知河利害。诏以公为侍御亲军歩军副都指挥使,容州观察使,知滑州兼修河都部署。河怒动堤,堤且陷,公坐其上,自若也。遂号其部人以“一日塞之”。天子赐手书奨谕,诏还领歩军如初。已而迁威塞军节度。是岁天禧五年也。公年六十七,以八月二日薨于位。天子悼恸,为之罢朝三日,赠太尉,赐钱三百万。勑宣庆使蒋州团练使韩守英,礼部郎中直集贤院石中立给护其丧事。遂以其年九月二十四日葬开封之祥符县黄沟乡大里之原。公曾祖讳伦,祖讳筠,皆不仕。考讳藴,赠官至左屯卫大将军。先夫人刘氏,王城县君。后夫人张氏,清河郡夫人。子男十三人于是文懿左侍禁文吉、文掘、文徳、文庆、文显、文质、文贵、文锐,并右班殿直文灿、文俊,并右侍禁文郁、文雅,皆早卒。公孝谨忠笃,遇人以恩。祖母夫人疾病,公不释带以侍,輙数月。常患世医不足赖,以为养,力学方药,遂通其术。公弟常欲上其子为公子,以取髙荫。公对之慨然曰:「吾自行伍,蒙主上拔擢至此,予欲弃躯以报久矣,顾未有所奈何,欺之。」晚岁并公子无所荫,曰:「以明吾心于弟,非有爱也。」韦城董方廉直,为公所友,其卒有二女,无以嫁,公为选士办装嫁之,若巳子。公将兵治民,寛简有法,故人人便爱之,而无敢犯。所居有迹,贤士大夫多称之者。公葬之三十二年,而以其子故,累赠至中书令兼尚书令,追封鲁国公。又二年,始请谥于天子,赐之谥曰勤威。又五年,文显为西京左藏库副使,提点开封府界诸县镇公事,始作碑以表公墓,而以铭来请。予问诔于太史,问诸故老,以考公子之所吿,而得公之所为如此。于是为铭曰:
允显真宗俊艺,在工相协于武,有来。冯公,冯公頟頟奋节金革,有声中邦,外动夷狄。自公在野,手不去经,率其所学,以抚戎兵。公之所抚,貔貅豹虎,指挥进退,妥若儿女。武失以虣,文罢于柔。维时冯公,两取其优,孰施其文,有壤千里,孰致其武,宿卫天子。帝咨冯公:「尔往视河。」河决已塞,滑人来歌。帝闻而嘉劳,以手敕公。拜稽首:「匪臣之力。」帝曰:「来尔,予厘尔勤。」授之麾节,留掌我军。方朝吿薨,有诏罢视,吊赠赙葬,哀荣终始。追拜为令,尚书中书,赐爵国公,胙以鲁墟。士生显荣,没则多巳。维时冯公,至今受祉。有周方虎,咸有褒诗。至汉充国,雄为之辞。谁能诗公?传亦无止。刻碑墓门,公实有子。
康刺史延泽神道碑 王禹偁
立功名之谓贤,齐得失之谓道,悟死生之谓逹三者有一,则可以为闻人矣,
译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上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上卷十七
(宋)杜大珪 编
冯勤威公守信神道碑 王安石
冯氏在滑州白马有家族,不知其祖先从何而来。到了鲁公时,曾在始平日凭借公开国,其本源出自汉代杜陵楚相唐之后。公名守信,字中孚。自从做儿童时,相貌就端庄不凡,慷慨有大志,人们本来就已经认为他奇特了。成年后,跟随同乡人学习,凭借精通《三礼》在乡试中举。恰逢太平兴国初年,在民间招募士兵,公出来应选。有关部门认为公是儒生,想免除他的兵役。公说:“我凭借子弟的身份免除兵役,而让父兄承担劳苦,这是儒生所不做的。”于是出发,凭借才能和武艺担任宿卫。太宗征讨河东,公奋不顾身冒着箭矢,多次俘获敌人,献给行在。太宗认为他英勇并慰劳他,凭借功劳多次升迁至弓箭直副指挥使。真宗两次驾临河北,都命令公率领他所统领的部队,作为先驱抵御契丹,而斩杀敌人最多。众将升迁为武军都指挥使,封为州刺史,充任御前忠佐马步军都军头。公虽然在军队中,多次用《孝经》《论语》为人讲解,人们曾经把他看作儒生。到了这时,真宗召见询问,拿出《孝经》让他讲解“天子”一章,于是说:“从天子到士人,不可以没有学问。学问不必广博,《孝经》《论语》都是圣人的教诲,是学者言行的关键。臣愚笨不足以完全知晓,然而侍奉陛下,不敢一天忘记。”这让真宗叹息了很久。从封州多次升迁为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英州防御使,知瀛州兼高阳关都部署。从瀛州被召还,掌管步军司公事。在这个时候,黄河在滑州决口,天子为此担忧,询问谁可以派遣。公自己说从小在黄河边长大,能知道黄河的利害。下诏任命公为侍御亲军步军副都指挥使、容州观察使,知滑州兼修河都部署黄河汹涌冲击堤坝,堤坝将要塌陷,公坐在上面,神色自若。于是号令他的部下说“一天内堵塞它”。天子赐下手书奖赏慰谕,下诏让他回来掌管步军像当初一样。不久升迁为威塞军节度使。这一年是天禧五年。公六十七岁,在八月二日死于任上。天子哀悼悲痛,为他停止朝会三天,追赠太尉,赐钱三百万。下诏宣庆使蒋州团练使韩守英、礼部郎中直集贤院石中立办理他的丧事。于是在这年九月二十四日葬在开封祥符县黄沟乡大里的原野。公的曾祖父名伦,祖父名筠,都不做官。父亲名藴,追赠官至左屯卫大将军。先夫人刘氏,封王城县君。后夫人张氏,封清河郡夫人。儿子十三个,于是文懿左侍禁文吉、文掘、文德、文庆、文显、文质、文贵、文武,以及右班殿直文灿、文俊,以及右侍禁文郁、文雅,都早逝。公孝顺谨慎忠诚笃厚,对人施以恩惠。祖母夫人患病,公不解衣带侍奉,往往几个月。常担心世俗医生不足以依赖,为了养生,努力学习方药,于是通晓医术。公的弟弟常想把他的儿子过继给公做儿子,以获取高官荫庇。公对他慷慨地说:“我自行伍出身,蒙受主上提拔至此,我想舍弃生命报答很久了,只是无可奈何,欺骗他。”晚年连公子的荫庇都没有,说:“以此向弟弟表明我的心,不是吝啬。”韦城董方廉洁正直,被公当作朋友,他去世时有两个女儿,没有钱嫁人,公为她们挑选士人并置办嫁妆嫁出去,像对待自己的儿子。公带兵治理百姓,宽厚简约有法度,所以人人都便利喜爱他,而没有敢冒犯的。所居住的地方有迹可循,贤士大夫多称赞他。公下葬三十二年,因为他的儿子的缘故,多次追赠至中书令兼尚书令,追封鲁国公又过了两年,才开始向天子请求谥号,赐谥号为勤威。又过了五年,文显任西京左藏库副使,提点开封府界各县镇公事,开始立碑以表彰公的坟墓,并带着铭文来请求我写。我询问太史关于诔文,询问故老,以考证公子所告诉的,而得知公的作为如此。于是作铭文说:
确实显扬真宗的俊才技艺,在工事中协调于武备,有来。冯公,冯公颉颃奋起节操于金革,有声于中邦,外动于夷狄。自从公在民间,手不离开经书,率领他的所学,来安抚戎兵。公所安抚的,貔貅豹虎,指挥进退,安稳如同儿女。武失于暴戾,文疲于柔弱。这时冯公,两者取其优,谁施行他的文,有千里疆土,谁致用他的武,宿卫天子。帝咨询冯公:“你去视察黄河。”黄河决口已经堵塞,滑州人来歌唱。帝听说而嘉奖慰劳,用手敕令公。拜稽首说:“不是臣的功劳。”帝说:“来你,我厘定你的勤劳。”授予他麾节,留掌我军。刚上朝报告去世,有诏停止视事,吊唁赠赙葬,哀荣始终。追拜为令,尚书中书,赐爵位国公,分封鲁地。士人生前显荣,死后大多已矣。这时冯公,至今受福。有周方虎,都有褒诗。至汉充国,雄为之辞。谁能为公作诗?传记也没有停止。刻碑于墓门,公确实有子。
康刺史延泽神道碑 王禹偁
建立功名叫做贤,平衡得失叫做道,悟透死生叫做达,这三者有一项,就可以成为闻名的人了,
况兼之乎?其谁则然?吾见于康公矣。公讳延泽,字润之,代北人也。其先盖夏后氏之苗裔,曰淳维,世有北土,自立君长。其别处康居者,即始祖也。西汉时,康居国王纳质于大单于,其后单于内附,遂有云中,以国为姓。曽祖嗣皇,任蔚州蕃汉都知兵马使,累赠太子太师。祖讳公政,皇任代州都知兵马使,累赠太傅。考讳某,皇任河中节度使检校太尉兼侍中,赠太师,谥曰武安。公有世禄世功,载在《武安碑》,此不复书。公即太师之次子,母卫国夫人髙氏。晋天福中,起家补东头供奉官,歴汉逮周,埀二十载,艰难险阻,靡不备尝。以功转染院副使。我太祖神徳皇帝之开国也,以荆襄未下,诏宣徽南院使李处耘、襄帅慕容延钊出偏师南讨,而公实从焉。时江陵髙保融死,朝议以其子继冲权领军府,因命公赍玺书乘驲骑以吊抚焉,且观便宜。二帅留襄阳以待之,公宣谕而回,尽得机事。前导师旅长驱而南,平定荆湘,易于拾芥。寻转染院使,监护荆南军,赏功也。干徳中,受代归朝,会国家有平蜀之役,诏公为北路前军都监,至固镇。主将王全斌请公领前军先入,以张万友佐焉。寻击白水阁子二寨破之,勒兵会干渠渡,下蜀人恃险出万仞寨以待王师,以公与万友选死士百人先登水西寨,以兵继之,纵火燔烧,栅木俱尽,遂取之。明日,全斌中军方至,乃合逼置口走之,遂下兴州,与夔峡兵合进击西县、三泉,生获伪兴元节度使韩保贞,公皆有力焉。由是乘胜讨逐,越大小漫天,累战皆获,赴利州,夜半拔之。蜀人由桔栢江以遁,乃烧浮桥,剑门恃天险也。诸将方议进击,会有蜀卒来降,自言知山川道路,且告曰:「自益光江东有路曰来苏,直抵剑门南二十里,蜀人设寨以扼之,此快捷。」方式也,于是全斌欲自来苏路入,诸将莫有言者。公曰:「来苏小路,无烦主帅,可使偏禆以副大将亲扣剑门。剑门精兵所聚也,且蜀人闻来苏兵入,必分兵以御我,此必克之势也。」乃命公与史延徳往焉。公曰:「书称『徯我后,后来其苏』,今路名来苏,天启吊伐之义也。」遂舍车马,披榛梗而蜀帅王昭逺、赵崇韬果留小将守剑门,引军于青强店下。由是全斌克剑南,获赵王二帅,席巻而西矣。时蜀世子玄喆统锐兵守绵州,闻剑门不守,乃弃城而去。蜀主遂令伊审征奉表归顺。全斌因请公以一百骑先入成都,安抚军民,且伺必降之意。是时蜀国余兵尚有七万,公往也,人情危之。公既至,以二十骑自卫,入见蜀主,谕以祸福,示以恩信。蜀之君臣舞蹈感悦,留三日,尽封府库,赍鱼钥而还。全斌等遂平蜀国,遣蜀王归于京师。诏公为成都府兵马都监。而蜀军复乱,且以全师雄为首,所在杀知州、通判以应。普州刘泽、遂州王可寮、果州宋徳并授师雄伪署。朝廷以公为普州刺史。公诣全斌,请卫兵赴理所,与公四十人。公发成都至简州,招败亡之士,得刀手一千人,取器甲以给之。乃教战阵,立部伍,拥之而去。至郡境,有贼申雕领众五千来犯,公一战败之,擒七百人。授伪命者立斩一百軰,余皆释之。乃悬榜示人,谕以逆顺,招集团练,得刀手三千人,败刘泽三万人。自是贼势稍沮。公虽至普州,廨宇尽为煨烬,乃依山设屋,权驻师徒。而兵乱之余,无食可守,公披攘羣盗,且战且行,直至遂州,辇运储蓄以至成城,畚锸靡不具焉。既至,而王可寮等数郡贼兵合势来战,公又败之,遂至合州,赴江溺死者不可胜纪。未半年,普、遂、资、简、昌、合六州飞奏以闻,优诏褒美,且命与曹璨充东川七州招安廵检使,仍赐钱帛,委公等随军赏给。自全师雄乱后,东路艰难,贼害使臣,抄掠琛。赆者多矣,时师雄虽死,贼众尚有万人,立谢行本为主,以罗七君等佐佑之,闻公警廵,望风而遁,遂以贼众保于金堂,非公所部也,公乃越境以讨之,贼众又遁,因驻师以待焉,卒平狂冦。先是,金堂、新都、洛县等民为贼逼胁,皆饷馈资给之,公则出令招诱,许以
译何况兼有这些呢?谁是这样的人呢?我在康公身上见到了。康公名延泽,字润之,是代北人。他的祖先大概是夏后氏的后代,名叫淳维,世代占据北方土地,自立为君长。其中一支居住在康居的,就是康氏的始祖。西汉时,康居国王向大单于纳质,后来单于内附中原,于是有了云中郡,便以国名为姓氏。曾祖嗣皇,担任蔚州蕃汉都知兵马使,多次追赠为太子太师。祖父名公政,担任代州都知兵马使,多次追赠为太傅。父亲名某,担任河中节度使、检校太尉兼侍中,追赠太师,谥号武安。康公有世袭的俸禄和功绩,记载在《武安碑》中,这里不再赘述。康公是太师的次子,母亲是卫国夫人高氏。后晋天福年间,康公起家补任东头供奉官,历经后汉到后周,将近二十年,艰难险阻,无不尝遍。因功转任染院副使。我太祖神德皇帝开国时,因为荆襄尚未平定,下诏宣徽南院使李处耘、襄阳主帅慕容延钊率领偏师南征,康公实际跟随出征。当时江陵高保融去世,朝廷商议让他的儿子高继冲暂领军府,于是命令康公携带玺书,乘坐驿车去吊唁安抚,并观察情况相机行事。两位主帅留在襄阳等待他,康公宣谕旨意后返回,完全掌握了机密事务。前线军队长驱直入向南进军,平定荆湘,如同拾取小草一样容易。不久转任染院使,监护荆南军队,这是赏赐他的功劳。乾德年间,康公卸任回朝,恰逢国家有平定蜀地的战役,下诏康公担任北路前军都监,到达固镇。主将王全斌请求康公率领前军先进入,让张万友辅佐他。不久攻打白水阁子两座寨子并攻破它们,率兵会合于渠渡,攻下蜀人凭借险要地势出万仞寨等待王师的地方,康公与张万友挑选死士百人先登上水西寨,军队随后跟进,放火焚烧,栅栏木材全部烧尽,于是夺取了该地。第二天,王全斌的中军才到,于是合兵逼迫蜀军退走,于是攻下兴州,与夔峡军队合兵进击西县、三泉,活捉伪兴元节度使韩保贞,康公都有功劳。因此乘胜讨伐追击,越过大小漫天山,多次战斗都获胜,奔赴利州,半夜攻下它。蜀人从桔柏江逃跑,于是烧毁浮桥,剑门关凭借天然险要。众将正商议进击,恰逢有蜀兵来投降,自称知道山川道路,并且说:“从益光江东有一条路叫来苏,直通剑门以南二十里,蜀人设寨扼守那里,这是捷径。”于是王全斌想从来苏路进入,众将没有人说话。康公说:“来苏小路,不必烦劳主帅,可以派遣偏将副将亲自叩击剑门。剑门是精兵聚集的地方,况且蜀人听说来苏的军队进入,必定分兵抵御我们,这是必胜的形势。”于是命令康公与史延德前往。康公说:“《尚书》说‘等待我们的君主,后来者将得到救济’,现在路名叫来苏,是天启吊伐之义。”于是舍弃车马,披荆斩棘而行。蜀帅王昭远、赵崇韬果然留下小将领守剑门,率领军队在青强店驻扎。因此王全斌攻克剑南,俘获赵、王两位主帅,席卷向西进军。当时蜀世子孟玄喆统领精锐部队守卫绵州,听说剑门失守,于是弃城逃跑。蜀主于是命令伊审征奉表归顺。王全斌因此请求康公率领一百骑兵先进入成都,安抚军民,并且探察必定归顺的意图。这时蜀国残余兵力还有七万,康公前往,人们担心他的安危。康公到达后,以二十骑兵自卫,入见蜀主,晓谕祸福,显示恩信。蜀国君臣跪拜感激喜悦,停留三天,全部封存府库,带着钥匙返回。王全斌等人于是平定蜀国,派遣蜀王回到京师。下诏康公担任成都府兵马都监。而蜀军再次作乱,并且以全师雄为首,各地杀害知州、通判来响应。普州刘泽、遂州王可寮、果州的宋德都接受全师雄的伪职任命。朝廷任命康公为普州刺史。康公到王全斌处,请求卫兵前往治所,王全斌给他四十人。康公从成都出发到简州,招集败亡的士兵,得到刀手一千人,取来铠甲武器供给他们。于是训练战阵,建立部伍,率领他们离开。到达郡境,有贼人申雕率领五千人来侵犯,康公一战击败他们,擒获七百人。接受伪职任命的人立即斩首一百人,其余都释放。于是悬挂榜文告示百姓,晓谕逆顺,招集团练,得到刀手三千人,击败刘泽三万人。从此贼势稍受挫。康公虽然到达普州,官署全部化为灰烬,于是依山搭建房屋,暂时驻扎军队。而兵乱之后,没有粮食可以守城,康公披散群盗,边战边行,直到遂州,搬运储备物资直到建成城池,畚箕铁锹无不具备。到达后,王可寮等几郡的贼兵合势来战,康公又击败他们,于是到达合州,投江溺死的贼兵不可胜数。不到半年,普、遂、资、简、昌、合并六州飞报奏闻,优诏褒奖赞美,并且命令康公与曹璨担任东川七州招安巡检使,并且赐给钱帛,委托康公等人随军赏赐。自从全师雄作乱后,东路艰难,贼人杀害使臣,抄掠财物的很多,当时全师雄虽然死了,贼众还有一万人,立谢行本为主,让罗七君等人辅佐,听说康公警戒巡视,望风而逃,于是率领贼众退保金堂,这不是康公管辖的地区,康公于是越境讨伐他们,贼众又逃跑,于是驻扎军队等待,最终平定狂寇。先前,金堂、新都、洛县等百姓被贼人逼迫胁迫,都供给他们粮食物资,康公于是下令招诱,许诺
自新,约旬不来,无少长皆杀,民归者万余户,咸得安堵输税县官,故民心有懐,贼党自溃。加以全斌等同心经略两川,悉平。及奉诏班师,主将获罪,皆以杀降兵受蜀赂故也,黜公为唐州教练使,天下人为公惋叹,公处之自若,不出怨言,惟筑室垦田,聚书训子而巳十年间,辟草莱,植桑柘,居泌水之上,遂为富家,家到于今赖之。开寳末,太祖幸西洛,祀南郊,始起公为供奉官,留监左藏库。今上即位,就除左藏库副使兼水北皇城大内廵检,又召公为东京畿内都廵检使。俄而公之犹子六人,皆恣用家财,不事生产,公以礼义勖之,反生怨怼,乃挝登闻鼓,愿析祖业以自给,诏公以理处,割事未定,会灵昌河决,公受诏塞之,诸子复诉公违诏,遂罢使职,退居洛阳。不数年,向之犹子已饥寒于道路上,躬耕之岁,公会恩例当起,权河南尹,许仲宣颇相劝激,公曰:“三代为将,道家所忌,吾自蔚州太师而下,世传将帅,今幸功名以继祖祢,年享寿考,运逢理平,使子孙去櫜鞬袭缝掖,熈熈自乐以终天年,吾愿足矣。吾尝读李广传,见其兵败削为庶人,幸匈奴犯边被召而起,及军吏簿责,自刎帐下,欲望灞陵猎,其可得乎?古人成败,取则不逺以老疾为辞而奏其子焉。”淳化三年,公七十六矣,一旦谓其子懐珪曰:“吾衰耄若此,死在朝夕,茍以先太师之灵,得保首领以没于地,吾无恨。然吾有平蜀微功,思预刻吾墓,其谁能之?吾闻商山王副使旧直紫微,有文称于代,又尝任长洲宰,时汝为姑苏从事,亦同僚也,试为我请焉。懐珪曰:「预凶事,非礼也,且心所不忍。」公曰:「此人子之大情,名教之旧制也。吾则不然。且古之逹者,以生为寄,以死为归。今吾官歴二千石,年踰七十六,吾不死而安归乎?吾欲生前自视其文,知辞无愧而功不诬也。」懐珪不得已,命其子赍书而来。某据事状次而书之。大率平蜀之功,公居第一。离而辩之,其功有五。若先入蜀境,击白水阁子二寨,开王师破竹之势,其功一也。径赴来苏,分蜀人青强之力,使剑门势解,其功二也。以二十骑入见蜀主,其功三也。以四十人定普州,其功四也。越所部擒罗七君,其功五也。至于谟议机权,赏罚威戮,所不尽者,有公之自着《平蜀实录》在焉。初,全师雄之乱也,诸将议杀降兵二万七千人,恐为内应。公独请择老幼疾病者七千人释之,然后起二万人,以十为率,皆反接之,若连鸡贯鱼,桴江而下,以兵卫之。比贼众知之,可二百里矣。若冦来刼夺,杀之于江,如此则杀有名矣。虽不见用,可谓仁乎?国家议罪,果以杀降为名,有先见之明,不免于戾者命矣。夫公形貌魁杰,智谋宏逺,刚而有变,勇而能仁,负将材,喜兵法,虽为王公之子,耻以恩泽封侯,故能立功于当年。齐得失以知命,悟生死而无惧,虽古之名将,世之逹人,何以过此?与夫伏剑而悔,降兵仰药而罪地脉者,不亦贤乎?公始娶安氏别驾某之女也,先公而亡。男五:懐玉,进士不第早亡;次懐珪,前平江军节度推官试大理司直;次懐理,以侍亲干家未聴入仕;次懐璟、懐琏,并补三班奉职。孙二人:赞华,举进士;赞臣,尚幼。公再娶李氏,封陇西县君,秦王俨之第七女也。以某年某月某日终于西京私第,某年某月某日葬于某乡某里,礼也。铭曰:
译自新约定十天不来,无论老少全部杀掉,归附的百姓有一万多户,都得以安居乐业并向县官缴纳赋税,所以民心归附,贼寇党羽自行溃散。加上曹彬等人同心协力经略两川,全部平定。等到奉诏班师,主将获罪,都是因为杀害投降士兵、接受蜀地贿赂的缘故,贬黜您为唐州教练使,天下人为您惋惜叹息,您处之泰然,不发怨言,只是建造房屋、开垦田地,聚集书籍、教导儿子罢了。十年间,开辟荒地,种植桑树和柘树,居住在泌水之上,于是成为富裕人家,家族至今依赖于此。开宝末年,太祖驾临西洛,祭祀南郊,才起用您为供奉官,留守监管左藏库。当今皇上即位,就地任命您为左藏库副使兼水北皇城大内巡检,又召您为东京畿内都巡检使。不久,您的侄子六人,都肆意挥霍家财,不从事生产,您用礼义勉励他们,反而产生怨恨,于是击登闻鼓,请求分割祖业以自给,诏令您按道理处理,事情尚未定论,恰逢灵昌河决口,您受诏堵塞它,众儿子又控告您违背诏令,于是罢免使职,退居洛阳。没过几年,以前的侄子已在道路上饥寒交迫,亲自耕种的岁月,您因恩例应当起用,暂任河南尹,许仲宣极力劝勉激励,您说:“三代为将,是道家所忌讳的,我自蔚州太师以来,世代传承将帅,如今有幸凭借功名继承祖先,年高寿长,时运逢到太平,让子孙脱下铠甲穿上儒服,安乐地终享天年,我的愿望满足了。我曾读李广传,见其兵败被削为平民,幸而匈奴犯边被召起用,等到军吏簿录责问,在帐下自刎,想要去灞陵打猎,怎么可能呢?古人的成败,取法不远,以老病为借口而推荐自己的儿子。”淳化三年,您七十六岁了,一天对您的儿子怀珪说:“我衰老到这般地步,死在朝夕之间,如果凭借先太师的灵验,能保全头颅而死,我没有遗憾。但我有平蜀的微小功劳,想预先刻在我的墓上,谁能做到呢?我听说商山王副使曾在紫微阁任职,文章闻名于世,又曾担任长洲县令,当时你是姑苏从事,也是同僚,试着为我请托他。怀珪说:‘预先办丧事,不合礼制,而且心里不忍。’您说:‘这是人子的大情,名教的旧制。我却不然。况且古代的通达之人,把生当作寄居,把死当作归宿。现在我官至二千石,年龄超过七十六岁,我不死又归于何处呢?我想生前自己看那篇文章,知道言辞无愧而功劳不虚假。’怀珪不得已,派他的儿子带着书信而来。我根据事实依次书写。大致平蜀的功劳,您居第一。分开辨析,有五项功劳。如果先入蜀境,击破白水阁子两座寨,打开王师破竹之势,这是第一项功劳。径直奔赴来苏,分散蜀人青强之力,使剑门之势瓦解,这是第二项功劳。以二十骑兵入见蜀主,这是第三项功劳。以四十人平定普州,这是第四项功劳。越过所部擒获罗七君,这是第五项功劳。至于谋议机权,赏罚威戮,未尽之处,有您自著的《平蜀实录》在。当初,全师雄作乱时,众将商议杀掉投降士兵二万七千人,怕他们做内应。您独自请求挑选老幼病弱者七千人释放,然后起用二万人,以十人为率,都反绑双手,像连鸡贯鱼一样,乘船沿江而下,用士兵护卫。等到贼众知道时,已相距二百里了。如果寇贼来劫夺,在江上杀他们,这样就有杀人的名分了。虽然未被采纳,可谓仁吗?国家议罪,果然以杀降为名,有先见之明,难免获罪是命运。您形貌魁伟杰出,智谋宏远,刚强而有变通,勇敢而能仁,负有将才,喜好兵法,虽为王公之子,耻于凭恩泽封侯,所以能在当年立功。齐得失以知命,悟生死而无惧,即使古代的名将,世间的达人,怎能超过您?与那些伏剑后悔,降兵仰药而罪地脉的人相比,不也贤明吗?您起初娶安氏别驾某的女儿,先您去世。儿子五人:怀玉,进士不第早亡;次怀珪,前平江军节度推官试大理寺司直;次怀理,因侍奉亲人操持家务未听任入仕;次怀璟、怀琏,都补三班奉职。孙子二人:赞华,考进士;赞臣,尚幼。您再娶李氏,封陇西县君,秦王赵俨的第七女。在某年某月某日死于西京私宅,某年某月某日葬于某乡某里合乎礼制。铭文说:
神徳皇帝驾驭英雄,始即南面,乃平西戎。孰为前搜?时维我公。白水寨碎,来苏路通剑门天险。一旦憧憧,蜀既送欵,众尚七万,其谁先之?公膺是选,拥骑二十,扬鞭入见,谕以祸福。蜀民舞抃,事讫而还。王师席巻全蜀,虽定羣凶未收。帝命我公驱攘懐柔,刺举一郡,警廵七州。盗死原野,人服田畴。定功议赏,理当封侯。孰为■〈犭毚〉狡,唁唁吠叫,谪去泌阳。前勲弗较,三月不仕,古人相吊。矧惟我公,十年不调,不调维何?熈熈而笑。太祖起之,厥官尚微。我后増秩,暮年有辉。徼廵西洛,按察东畿,竟坐家事,终成罢归。君子知命,逹人息机。先人弊庐,可庇风雨。知止知足,何思何虑。庆见曽孙,名扬先祖。谓死为归,预铭厥墓。不朽之功,永光垄树。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上巻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上巻十八
(宋)杜大珪 编
张刺史纶神道碑 范仲淹
舜天下,知其徳也,惟歴试诸难;禹天下,知其功也,惟尽力沟洫。圣人率天下以勤,故能成务。逮夫王道鈌离,坐饰话言,六代之风亡实而落,君子弗观也。我朝用舜禹之道,平成万邦,风化天下,于诸侯莫敢不劳。而有清河张公之最焉。大贻厥心,则明则粹,拳拳四方,老于王盬,为舜禹之臣,至矣。公讳纶,字昌言,其先因职命氏,源流盖逺。孝友之基,自仲而大,五世食韩,并为正卿。厥生帝师,首造天汉。唐失,公谨文皇以恸。暨安史乱华,衣冠丧绪。降及五代,不可以禄幽芳宻照,需于逺郊。今为汝阴人也。皇考讳震,王考讳元,皆含仁竦义,映于一乡。考讳煦,累赠尚书都官郎中。太夫人翟氏,累赠髙平太君。都官端修有大识,谓时否之倾家可起也。与夫人谆谆早暮,笃子以文。公刻景锻志,铿然有就。既而慷慨与人语方略,郡国异之。以造秀,再送于春官,所向弗合,退居于易。时太祖既定大业,太宗乃辑羣瑞,经营天下,使旌交路,复署士三班,以走命于四方。公曰:「抱关蹶张,昔贤或为之。」部以名闻,首充其选。自兹周旋,至于光大,其进秩也四命,至东头供奉官,阁门祗候,歴崇班承制于内殿,改礼宾六宅副使,迁文思使,昭州刺史,荐拜西上东上阁门使,除干州刺史。其更任也,淳化中主搉酤于大名之属邑。及王均乱蜀,方行天讨,公使于军中。贼平,监庆州兵马,西戎方豪,我摧其锋,迁益简路廵检使。真宗皇帝思清天下之刑,命公按荆湖诸州狱,还乃刺举畿赤,制权右振纲目也。俄以边略典辰溪郡,又平凉镇戎二城,西陲之机键。公歴専之南夷,再乱持节安抚辰鼎澧三州溪洞,事定。朝廷以东南诸路盐铁馈运,命使孔艰,及公而谐,六年有大绩,迁领天水郡,实提重兵以压诸羌,葢西诸侯之长焉。及朝廷有均劳之议,徙横海军,又徙瀛州,充髙阳关兵马钤。辖重北门也,岁余请老,不获命,复莅清池郡,而露章至于再三。今上念功不废,诏以本郡宠之,爵命如故。时景佑纪号之二载也。明年孟春庚寅,启手足于正寝,享年七十有五。上闻而悼之,举延世之典,命二子进级,即以仲月某日葬于汝阴县之懐音乡。公初娶富春孙氏,再娶彭城刘氏,生子曰孝杰,与夫人皆亡。今夫人江夏黄氏出,大夫之宗能循法度,封本邑君,生子曰孝标,孝孙皆早世,曰绍宗今为侍禁,曰绍先为殿直,并幼。公位二千石,权甞亚大总管,阶至光禄,爵为郡公,考终于乡。邦国荣之,君子谓不充其器。初,蜀师之役,中军雷侯辟公以行,如左右手,平定坤维。公有力焉。时降冦八百人,叛据嵓险,中军督公追斩,戒无遗类。公往视之,曰:「此穷冦也,急之生患。」乃谕其向背,冦莫不诚聴,束手归公,以见中军而全活焉。诗云:「正直是与,神之聴之。」而况于不杀乎?公再至益简,属冦戎之后,民求息肩。新军复骄,且敢肆暴。公曰:「兵犹火也,将不可向迩。」磔数軰麾下,其众乃戢。蜀人赖之。诗云:「民
译神德皇帝驾驭英雄,刚即位就南面称帝,于是平定了西戎。谁是先锋?当时正是我公。白水寨被击溃,来苏之路打通了剑门的天险。一旦人心惶惶,蜀地已经投降,军队还有七万人,谁走在前面?我公接受这个选择,带着二十名骑兵,扬鞭入见,晓以祸福。蜀地百姓欢欣鼓舞,事情办完就返回。王师席卷整个蜀地,虽然平定了群凶但尚未完全收服。皇帝命令我公驱除敌寇、安抚怀柔,督察一郡,警戒巡视七州。盗贼死在荒野,百姓安于农耕。评定功劳商议赏赐,按理应当封侯。谁是狡诈之人,汪汪吠叫,将我公贬谪到泌阳。以前的功勋不予计较,三个月没有任职,古人互相哀悼。何况是我公,十年没有升迁,不升迁是什么?熙熙攘攘地嘲笑。太祖起用他,他的官职还很小。我后增加他的俸禄,晚年有了光辉。巡视西洛,按察东畿,最终因为家事获罪,终于罢官归乡。君子知道命运,通达的人停止机心。先人破旧的房屋,可以遮蔽风雨。知道停止知道满足,还有什么思虑?庆幸看到曾孙,名声传扬先祖。认为死亡是回归,预先刻写墓志铭。不朽的功绩,永远光照坟茔树木。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上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上卷十八
(宋)杜大珪 编
张刺史纶神道碑 范仲淹
舜治理天下,了解他的德行,只在于经历各种艰难;禹治理天下,了解他的功绩,只在于尽力治理沟渠。圣人率领天下人勤劳,所以能够成就事务。等到王道衰微,坐着修饰空话,六代的作风失去实质而衰落,君子不观看。我朝采用舜禹的方法,平定万邦,教化天下,对于诸侯没有不敢勤劳的。而有清河张公最为突出。大大给予他的心意,那么明智那么纯粹,恳切关注四方,在王事上老去,作为舜禹的臣子,达到极致了。公名纶,字昌言,他的祖先因为职务命名姓氏,源流大概很远。孝顺友爱的基础,从仲开始扩大,五代在韩地做官,都担任正卿。他生下帝师,首先建造天汉。唐朝失势,公谨文皇因此悲痛。等到安史之乱扰乱中华,士大夫丧失秩序。降及五代,不能用俸禄使幽芳密照,在远郊等待。现在成为汝阴人。父亲名震,祖父名元,都包含仁义,在一乡中映照。曾祖父名煦,多次追赠尚书都官郎中。太夫人翟氏,多次追赠高平太君。都官端正修养有大见识,认为时运不好时倾家可以兴起。与夫人早晚谆谆教导,用文章笃实儿子。公刻苦磨练意志,铿锵有声地有所成就。随后慷慨与人谈论方略,郡国认为他奇异。因为参加秀才考试,两次送到春官,所向往的不符合,退居在易州。当时太祖已经奠定大业,太宗于是收集群瑞,经营天下,使旗帜交错于道路,又设立士三班,以奔走命令于四方。公说:“抱关蹶张,以前的贤人有时做。”部门以名声闻名,首先充任这个选择。从此周旋,直到光大,他晋升俸禄四次,到东头供奉官,阁门祗候,历任崇班承制于内殿,改任礼宾六宅副使,升任文思使,昭州刺史,推荐拜任西上东上阁门使,任命为干州刺史。他更换职务,淳化年间在大名的属邑主管榷酤。等到王均扰乱蜀地,正进行天讨,公在军中出使。贼寇平定,监管庆州兵马,西戎正强盛,我们挫败他们的锋芒,升任益简路巡检使。真宗皇帝想澄清天下的刑罚,命令公巡视荆湖诸州监狱,回来就督察畿赤,制定权宜右振纲目。不久因为边略典辰溪郡,又平凉镇戎两城,西陲的关键。公历任专门之南夷,再次扰乱持节安抚辰鼎澧三州溪洞,事情平定。朝廷认为东南诸路盐铁馈运,任命使者非常艰难,等到公才和谐,六年有大功绩,升任领天水郡,实际统领重兵以压制诸羌,大概是西诸侯的长官。等到朝廷有均劳的议论,调任横海军,又调任瀛州,充任高阳关兵马钤辖重北门,一年多请求退休,没有得到命令,又治理清池郡,而露章达到再三。今上念功不废,诏令以本郡宠幸他,爵位命令如故。当时是景佑纪号的第二年。明年孟春庚寅,在正寝去世,享年七十五岁。皇上听说而哀悼他,举用延世之典,命令两个儿子进级,就在二月某日安葬在汝阴县的怀音乡。公初娶富春孙氏,再娶彭城县刘氏,生儿子叫孝杰,与夫人都去世。现在夫人江夏黄氏出身,大夫的宗族能遵循法度,封为本邑君,生儿子叫孝标,孝孙都早逝,叫绍宗现在担任侍禁,叫绍先担任殿直,都年幼。公职位二千石,权力曾经仅次于大总管,阶位到光禄,爵位为郡公,在乡里去世。国家荣耀他,君子认为不充实他的器量。起初,蜀地战役,中军雷侯邀请公同行,像左右手,平定坤维。公有力。当时降寇八百人,叛乱占据岩险,中军督促公追斩,告诫没有遗漏。公前往查看,说:“这是穷寇,急迫产生祸患。”于是晓谕他们向背,寇莫不诚听,束手归公,以见中军而保全性命。诗说:“正直是与,神之听之。”何况不杀呢?公再次到益简,属于寇戎之后,百姓请求休息。新军又骄傲,而且敢放肆暴虐。公说:“兵犹火也,将不可向迩。”在麾下磔数人,其众才收敛。蜀人依赖他。诗说:“民
亦劳止,汔可小休,式遏冦虐,无俾民忧。」公之典辰溪也,彼夷人中彭姓一族,称其强黠。溪洞数州,置兄弟以为守。国家因其请焉,后乃骄叛边鄙,既袭城邑,朝廷患之。公至,筑蓬山馆,理新兴栅,以要其夷道,且省戍兵,条举十事,不及四五,而有平凉之行。夷又侵我,帝复召公曰:「佥谓彼可歼焉,朕惟弗忍,汝往圗之。」公再拜稽首曰:「恶草虽微,天地不絶其类。先王驱之,无猾夏耳。」帝曰:「俞,惟康厥民居。」公驰传以临,谓彼夷者:「不威不惩,不见利不劝。」乃以谋夫骇其族曰:「大家使且至,方檄兵四道,焚若山林,毁若巢穴,弗灭弗已。」夷乃大惧,请命。公曰:「纳尔爵秩,归我老孺。天子圣且仁,吾为君请夷如其教。」乃疾置以闻,诏原之,复其命数贡赐如平日,生齿之还者,对以刀布作石。柱刻夷人之誓,掲于疆首。自兹威懐迄今,将二十年,蔑复为患。诗云:「式固尔猷,淮夷卒获。翩彼飞鹗,集于泮林,食我桑黮,懐我好音。」谓夷如恶禽,亦感而化。然公之使东南也,鹾利方剥,议者咸欲深文重禁,以笼其民。公曰:「天与之,我取之,又可戕乎?」奏通泰、楚三州亭民,除其宿逋,佑以熬波之具,货入于县官,而増与之直,民力遂振。复创杭、秀、海三郡盐亭,自是盐筭大充于诸路。信乎百姓足,君孰与不足?时江东大水,民胥艰食,公请治五渠以泄于海。议者谓泽国下流,江海与平,波潮者通夜不息,沙从而塞,欲道焉而何极?公曰:「不然,江海善下,故能为百谷王。彼日之潮有损与盈,三分其时,损居二焉。众川乘其损而趋之,曽莫御哉。彼沙者,岁月而积,辟以农隙,岂安于灾而恡于力?」佥从我谋,而苏、秀蒙其利。又淮南漕河界湖之东偏,岁时决溢,汨我农亩,涸我粮道。公请増长堤二百里,旁锢巨石为十闼,以疏其横流,舎役伍于堤上,不力一民,而日广月髙。复树以羙木,今山阳郡东,歴髙邮抵广陵,涂无畏日,南北人歌焉。诗云:「蔽芾甘棠,勿翦勿伐,召伯所茇。」谓思其人,爱其树也。又海陵郡有古堰,亘百有五十里,厥废旷久,秋涛为患。公请修复,议者难之,谓将有蓄潦之忧。公曰:「涛之患,岁十而九;潦之灾,岁十而一。获九而亡一,不亦可乎?」且请自为郡而圗焉。诏以本使兼领之,堰成复逋户二千有六百,郡民建生祠以报。公于今祠之。诗云:「乐只君子,民之父母。乐只君子,徳音不巳。」谓利及生民,则树无穷之名焉。公尝使于夏台,时纳款,惟初见公之仪,知朝廷礼乐,始尽其心焉。复三使于北疆,聴公之言,知天子神圣,永懐其好焉。诗云:「四国于蕃,四方于宣。」谓夷狄为患,则往蕃屏之;恩泽弗暨,则往宣畅之。其公之谓乎?逮于贰膳之年,圣倚弥重,歴雄武、河间、横海三。大镇时,天下无事,公谨其法制,安以清浄,如叔子之在襄阳,仁信着于疆外。公长七尺,气勇过人,昔在西北,歴战十二,大弓长甲,操擐自若,诸将伏其强力。公性刚,不逺仁,故无暴;明不深物,故无怨。孝亲之心,皓首如孤,时言必涕下,感动左右。复常好施,与宗族同其有亡,中外孤藐,一养于家。虽享禄不薄,屡膺蕃庶之赏,彻乐之日,门中索然。旧淮汴间,运卒冻殍,岁常比比,及公为使,每冬以俸泉市絮襦千数,衣其不自存者,且饲而怸之,使得卒岁。曰:“此有司之过,即使僵仆道涂,以累上仁。”其爱君勤人如此,而深也。今文武班有考绩之制,率当自表。公曰:“国家廉让之风未衰,则吾岂敢终身不为言。”其阶于通显,并天子畴其勲异,不得而谢焉。公祗事三朝,几五十年,无一铢之罚。又景徳而降,权寄不絶,保任官材,仅三百人,一无累者,其明哲于人如此,而愽也。公发身如班定逺,事边如马伏波,修水利如邵南阳,议食货如耿大农,有一于兹,名耸后世。公实兼之,宜其被金石而不朽矣。将终,君掾曹沛国朱寀草理命于床下,且谓某
译也辛劳了,暂且可以稍作休息,以遏制寇盗的暴虐,不让百姓忧虑。”公担任辰溪长官时,当地夷人中彭姓一族,号称强悍狡黠。溪洞数州,安置他们的兄弟作为守将。朝廷顺从他们的请求,后来他们便骄横叛乱于边境,既然袭击城邑,朝廷对此感到忧虑。公到任后,修筑蓬山馆,治理新兴栅,以扼守夷人的道路,并且削减戍守的士兵,分条列举十项措施,还没等到四五个月,就有平凉之行。夷人又侵犯我国,皇帝再次召见公说:“大家都认为可以歼灭他们,朕只是不忍心,你前去谋划此事。”公再次拜谢叩头说:“恶草虽然微小,天地也不断绝它的种类。先王驱赶他们,只是为了不让他们扰乱华夏罢了。”皇帝说:“好,只要能使百姓安居。”公乘坐驿车前往,对夷人说:“不施威严就不能惩戒,不见利益就不能劝勉。”于是用谋士的话惊骇他们的部族说:“大家使者将要到达,正发文书调集四路兵马,焚烧你们的山林,摧毁你们的巢穴,不消灭你们不停止。”夷人于是非常恐惧,请求饶命。公说:“缴纳你们的爵位俸禄,归还我们的老人和孩童。天子圣明且仁德,我为你们请求,夷人按照教化行事。”于是迅速派遣驿使上报,皇帝下诏原谅他们,恢复他们的命数,贡赐像平日一样,归还的人口,用刀剑布匹和石料作为交换。在柱子上刻下夷人的誓言,张贴在边界首处。从此威服怀柔至今,将近二十年,再也没有成为祸患。《诗经》说:“巩固你的谋略,淮夷最终获得安宁。翩翩飞翔的鹗鸟,聚集在泮水树林,吃我的桑葚,怀想我的好音。”说的是夷人如同恶禽,也能感化而改变。然而公出使东南时,盐利正被剥削,议论的人都想要用严酷的法律和重禁,来笼络百姓。公说:“上天给予的,我取用,又怎能杀害呢?”奏请通泰、楚三州的亭民,免除他们旧欠的债务,提供熬盐的工具,货物收入官府,而增加他们的价值,民力于是振奋。又创设杭、秀、海三郡的盐亭,从此盐税在各路大大充实。确实啊,百姓富足,君主怎么会不富足呢?当时江东大水,百姓都艰难缺粮,公请求治理五条渠道以泄洪入海。议论的人说泽国下游,江海与陆地持平,波涛潮汐整夜不息,沙子随之堵塞,想要疏导到哪里才是尽头?公说:“不是这样,江海善于处下,所以能成为百川之王。那每日的潮汐有亏损和盈满,三分时间,亏损占两份。众川趁着亏损而流向它,谁能阻挡呢?那沙子,是岁月积累的,在农闲时开辟,难道安于灾害而吝惜劳力吗?”大家都听从我的谋划,于是苏、秀受益。又淮南漕河界湖的东边,每年决口泛滥,淹没我们的农田,干涸我们的粮道。公请求加高堤坝二百里,旁边用巨石加固为十个闸门,以疏导横流,把服役的士兵安置在堤上,不劳役一个百姓,而每天拓宽每月加高。又种植美好的树木,现在山阳郡东,历经高邮抵达广陵,路上没有日晒之苦,南北百姓歌颂它。《诗经》说:“甘棠树茂盛,不要剪不要伐,召伯曾在此歇息。”说的是思念那个人,爱护那棵树。又海陵郡有古堰,绵延一百五十里,废弃荒废已久,秋涛成为祸患。公请求修复,议论的人认为困难,说将有积水之忧。公说:“涛的祸患,一年十次有九次;积水的灾害,一年十次有一次。获得九次而失去一次,不也可以吗?”并且请求自己作为郡守来谋划。皇帝下诏让本使兼领此事,堰建成后恢复逃亡户口二千六百户,郡民建立生祠以报答。公现在在祠中。《诗经》说:“快乐的君子,百姓的父母。快乐的君子,德音不止。”说的是利益惠及生民,就树立无穷的名声。公曾经出使夏台,当时纳款,只是初见公的礼仪,知道朝廷礼乐,才开始尽心。又三次出使北疆,听从公的话,知道天子神圣,永远怀念他的好意。《诗经》说:“四方作为藩篱,四方作为屏障。”说的是夷狄成为祸患,就前往藩屏;恩泽不到,就前往宣畅。这是说的公吧?等到公担任副职的年份,圣上倚重更加严重,历任雄武、河间、横海三大镇时,天下无事,公谨守法制,安定以清静,如叔子在襄阳,仁信显于疆外。公身高七尺,气勇过人,昔在西北,历经十二战,大弓长甲,穿戴自如,诸将佩服他的强力。公性格刚直,不远离仁德,所以没有暴行;明察但不深究他人,所以没有怨恨。孝顺父母的心,白头如孤,时常说话必流泪,感动左右。又常喜好施舍,与宗族同享有无,内外孤弱,都在家中抚养。虽然享受俸禄不薄,屡次接受蕃庶的赏赐,撤乐之日,家中空无一物。旧时淮汴间,运卒冻饿而死,每年常常比比皆是,等到公为使,每年冬天用俸禄买絮襦数千,衣服给那些不能自存的人,并且喂养他们,使得他们能度过一年。说:“这是有关部门的过错,即使僵仆道路,以累上仁。”他爱君勤人如此,而深沉。现在文武班有考绩的制度,通常应当自我表彰。公说:“国家廉让的风气未衰,那么我岂敢终身不言。”他的阶位通达显贵,都是天子酬谢他的勋异,不能推辞。公恭敬侍奉三朝,将近五十年,没有一铢的惩罚。又景德而降,权寄不绝,保任官材,将近三百人,一无累者,他的明哲于人如此,而广博。公发身如班定远,事边如马伏波,修水利如邵南阳议食货如耿大农,有一于此,名耸后世。公实兼之,宜其被于金石而不朽矣。将终,君掾曹沛国人朱寀草理命于床下,且对某说
甞从事于使部,仅知所存在甲令五品而上立神道碑如不得已,宜为我请。孝子致其词,某不敢让。惟公雄谋伟行,布于四方,非耳目可涯,又多阴徳于人,无能名焉,敢言其略,以显我国家君子之休。其铭曰:
译我曾经在使部任职,只知道根据甲令五品以上可以立神道碑的规定,如果实在不得已,应当为我请求。孝子表达他的言辞,我不敢推辞。只是您雄才大略、伟大德行,传布于四方,不是耳目所能穷尽的,又对他人多有暗中施予的恩德,无法一一列举,只敢陈述其大略,以彰显我们国家君子的美好德行。铭文说:
天生张侯,维颍之濵,星萃于上,炳为哲人。仪兹圣辰,维侯之徳,柔文刚武,弗侮鳏寡,弗有强御。犹仲山甫,维侯之言,乃宣圣谟于彼西北。西北有孚,邦家之枢。维侯之功,克显克大,攘彼戎冦,御彼灾害。吾民是赖,我生既勤,我年斯臻。乃懐故园,乃谋嘉宾,鼓缶而嬉,以休厥身。帝锡我侯,归牧于乡,锦裘煌煌,鸾衡锵锵。故老饮歌,吾闾之光。我侯为何,四方是力,诚加于物,心竭于国,始终一徳。侯斯往焉,帝用恻然,遗烈在人,史其舍旃。埀千万年。
李观察士衡神道碑 范仲淹
圣王之教万民也,资天地之生以为食,藉山海之出以为货。食均于上下,货通于逺迩,则可以通郊庙廪卿士,聚兵以征伐,振民于灾害。然非得絶代能臣,持变通之数于天下,则孰与成当世之务哉?故夷吾作轻重之权以霸齐,桑羊行均输之法以助汉。近则隋有髙颕,唐有刘晏,皇朝有左丞陈公恕,是皆善天下之计者也。尔后朝廷重此任,而常难其才。天禧二年七月甲戌,制曰:「枢密直学士、刑部侍郎士衡可三司使,告谢之。」日天子面褒其能,属以大计,赐内帑钱二百万缗以助经费,复亲制寛财利论以赐之。公当职五年间,天子有事于南郊,又御端门;既今上即位,并大赉天下。至于真宗山陵,再塞大河之决,其供亿不可胜纪,公皆优游以办,霈然有余力。盖周知天下之利,使流而不竭,中外服其通焉。公字天均,陇西成纪人也。会祖涣,赠尚书屯田郎中;祖彻,赠左谏议大夫;父益,赠吏部尚书。尚书娶惠氏,赠扶风郡太君。生子五人,公居其仲。幼负气节,从乡先生,即有声于西州。太平兴国八年春,天子亲策天下士,公中第,释褐为京兆鄠县主簿。府知其才,俾权领狱掾。咸阳县有民杀人,具辞以送府,父子五人皆伏加功之坐。公告于尹曰:「甞试辨之,葢杀人者一,余四人掩其骸耳,安可尽辟乎?」尹覆之,卒从公议。即谓公曰:「是四人者,非子之明,则寃于地下矣。子有阴施,后当贵乎?」移知眉州彭山县,就除大理评事,以父忧去职。服除,由冦莱公荐,领京兆渭桥辇运,改司农丞,除著作佐郎,通判邠州。真宗即位,迁秘书丞,知剑州。咸平三年春,益州兵乱,推王均为首,既破汉州,急来趋剑,欲絶王师之路。公吿于众曰:「贼来方锐,孰可与鬬?吾城无守具,而有刍粮之积,使贼能得之,非徒肉吾一州,必据险以阻大兵,则两川诸城无援以守,尽下于贼矣。不如焚其储蓄,拥州民辇库帛,退守剑门,与剑门之兵合,以拒战贼可圗焉,众从之。既而贼至,得吾空垒无资粮,险不可据,遂大沮其谋。公知其穷,手署榜以示冦曰:「尔等得无父母妻子之爱,葢胁从而来,何不归我复为王人?」得降卒千有九百,乃与剑门钤辖裴臻并兵击贼,斩首数千级,贼败走保成都。公即驰驿入奏,自引弃城守关之咎,且言平贼利害。帝深加奨叹,擢拜度支员外郎,赐五品服。俄而大兵得出剑门,两川诸城闻王师来,无复摇动,均贼遂平,如公始谋焉。会帅臣言公不当弃城,朝廷方任帅,不得已谪监虔州关征。寻召还判三司盐铁勾院。时度支使梁鼎上言:「陜西旧制,许人入粟塞下,率髙其估,以池盐偿之,人得贾于边市。今请借民力转粟以备塞,复转盐于边,官自鬻之,岁得缗钱三十万,以给西兵。」朝廷可其奏,命鼎为陜西制置使。公上言非便,复与执政争于帝前曰:「边路阻险,舟车不能通,每岁转粟与盐,民力可支乎?徒能夺农时,沮商利,异日农商失业,财力俱屈。后复变法,人将安信?又官自鬻盐,则价重,价重则边人市敌中青盐,食之敌为利矣。臣请通盐商如前,使人入粟塞下,则农不夺时,商不易业,外不为敌利。茍能寛民力,沮敌计,虽缗钱不足,陛下以诸路之羡助之,有何不可?」帝然之,公谢以忠愤而言,不觉切直。帝曰:「为臣当如此,宜无改焉。」鼎至陜西,果无效而罢,卒如公言。领荆湖北转运使,岁余
译上天降生张侯,在颍水之滨,星辰汇聚于上,光辉照耀成为哲人。值此神圣时刻,看张侯的德行,柔顺文雅而刚强勇武,不欺侮鳏夫寡妇,不占有强暴之人。如同仲山甫一样,看张侯的言论,于是将圣明的谋略宣扬到西北边地。西北有诚信,是国家的枢纽。看张侯的功绩,能够显扬能够宏大,驱除那些戎狄寇盗,抵御那些灾害。我们百姓依赖他,我们生活勤劳,我们年岁到达。于是怀念故园,于是谋划邀请嘉宾,敲击瓦器嬉戏,以此休息他的身体。皇帝赐给我侯,让他回乡治理,锦袍辉煌,鸾铃锵锵。故老饮酒唱歌,是我们乡里的光彩。我侯是谁,四方都尽力,诚心施加于万物,尽心竭力于国家,始终如一德行。侯此时离去,皇帝因此悲伤,留下的功业在人间,史官怎能舍弃它。流传千万年。
李观察士衡神道碑 范仲淹
圣王教化万民,依靠天地的生长作为食物,借助山海的出产作为货物。食物在上下之间均衡,货物在远近之间流通,就可以供给郊庙、粮仓和卿士,聚集军队进行征伐,救济百姓于灾害。然而如果不是得到绝代能臣,在天下掌握变通的策略,那么谁能完成当世的政务呢?所以管仲制定轻重权宜之策以称霸齐国,桑弘羊实行均输之法以辅助汉朝。近代则有隋朝的高颎,唐朝的刘晏,本朝有左丞陈恕,这些都是善于筹划天下大计的人。此后朝廷重视这个职位,却常常难以找到合适的人才。天禧二年七月甲戌日,诏书说:“枢密直学士、刑部侍郎李士衡可以担任三司使,告知谢恩。”当天皇帝当面褒奖他的才能,托付他掌管国家财政大计,赐给内库钱二百万缗以补助经费,又亲自撰写《宽财利论》赐给他。李公在职五年间,皇帝在南郊举行祭祀,又亲临端门;等到当今皇上即位,并大赏天下。至于真宗皇帝的陵墓修建,两次堵塞黄河决口,那些供应物资不可胜数,李公都能从容办理,充沛有余力。因为他周知天下的利益,使财源流动而不枯竭,朝廷内外都佩服他的通达。李公字天均,是陇西成纪人。曾祖父李涣,追赠尚书屯田郎中;祖父李彻,追赠左谏议大夫;父亲李益,追赠吏部尚书。尚书娶惠氏,追赠扶风郡太君。生了五个儿子,李公排行第二。幼年就有气节,跟随乡里的先生学习,就在西州有了名声。太平兴国八年春天,皇帝亲自策试天下的士人,李公考中,初仕为京兆鄠县主簿。府尹知道他的才能,让他暂代狱掾。咸阳县有百姓杀人,写好供词送到府衙,父子五人都被判了加功之罪。李公告诉府尹说:“请试着辩明一下,大概杀人的只有一人,其余四人是掩埋尸体的,怎么可以全部定罪呢?”府尹复查,最终听从了李公的意见。于是对李公说:“这四个人,如果不是你的明察,就会冤死在地下。你有阴德施予,以后应当显贵吧?”调任眉州彭山县知县,就地提拔为大理评事,因父亲去世离职。服丧期满,由寇莱公推荐,掌管京兆渭桥辇运,改任司农丞,提拔为著作佐郎,通判邠州。真宗皇帝即位,升任秘书丞,知剑州。咸平三年春天,益州发生兵乱,推举王均为首领,攻破汉州后,急速奔向剑州,想要切断王师的退路。李公对大家说:“贼寇来势正猛,谁可以和他们战斗?我们的城池没有守具,却有草料粮食的积蓄,如果贼寇能得到这些,不仅仅是吃掉我们一州的人,必定会占据险要来阻挡大军,那么两川各城没有援兵防守,都会落入贼寇之手。不如烧毁那些储备,带领州民搬运库中的布帛,退守剑门关,与剑门关的军队合兵,来抵御贼寇可以图谋胜利,大家听从了他。不久贼寇到来,得到我们的空营垒没有资粮,险要不可占据,于是大大挫败了他们的阴谋。李公知道他们困窘,亲手写榜文给贼寇看说:“你们难道没有父母妻子的爱吗?大概是受胁迫而来,为什么不归顺我们重新做王室的臣民?”得到投降的士兵一千九百人,于是与剑门钤辖裴臻合兵攻击贼寇,斩首数千级,贼寇败退据守成都。李公立即乘驿马入朝奏报,自己引咎弃城守关,并且陈述平定贼寇的利害关系。皇帝深深赞赏感叹,提拔他为度支员外郎,赐给五品官服。不久大军得以出剑门关,两川各城听说王师到来,不再动摇,王均贼寇于是平定,正如李公最初的谋划。恰逢帅臣说李公不该弃城,朝廷正倚重帅臣,不得已贬谪李公监管虔州关征。不久召回判三司盐铁勾院。当时度支使梁鼎上言说:“陕西旧制,允许百姓运粮到边塞,通常抬高估价,用池盐偿还,百姓可以在边市贩卖。现在请求借民力转运粮食以备边塞,再转运盐到边塞,官府自己贩卖,每年得到缗钱三十万,用来供给西兵。”朝廷批准了他的奏议,任命梁鼎为陕西制置使。李公上言说不方便,又在皇帝面前与执政大臣争论说:“边路险阻,舟车不能通行,每年转运粮食和盐,民力能支撑吗?白白地耽误农时,阻碍商业利益,日后农商失业,财力都枯竭。以后再变法,百姓将相信谁?又官府自己卖盐,那么价格昂贵,价格昂贵那么边民就会购买敌方的青盐,食用它使敌方获利。我请求像以前一样通商盐,让人运粮到边塞,那么农不耽误农时,商不改变职业,对外不为敌方获利。如果能宽缓民力,阻碍敌方计谋,即使缗钱不足,陛下用各路盈余资助,有什么不可以?”皇帝认为他说得对,李公以忠愤而言,不觉切直。皇帝说:“做臣子应当这样,应该不要改变。”梁鼎到陕西,果然没有成效而被罢免,最终如李公所言。领荆湖北转运使,一年多
,从陜西进司封贠外郎,赐金紫,即保任能吏数十分,掌搉酤获遗利,葢亿计,乃奏罢朝廷助边钱帛岁三十万。天子朝陵幸西洛,进兵粮五十万石,京西路乏粟,又进三十万石助之。入拜祠部郎中,度支副使。朝廷以两河屯兵之计,择使为难,辍公以司封郎中领河北转运使。建言民之泉货,每春取绢直于豪力,其息必倍。本道岁给诸军帛七十万疋,不足则市于民,请使民预受其直,则公私交济,制从之。今行于诸道。天子东封,诏公驻澶州,同干供亿事。庆成,拜右谏议大夫,领使如故。及祀汾阴,又以公提举京西、陜西转运司事。车驾既行,以长安为关辅之要,命公镇安之。祀事毕,召还,进给事中。朝廷谓坤维之奥,宜得巨人,拜枢密直学士,知益州。期月,召还。有圗任意。会河朔阙漕,帝曰:“河朔未可无卿。”除都转运使,恩数廪禄加常制一等。公再至两河,夙夜共职,积榖郡邑,率如京坻。议者谓所积太广,必将腐败,朝廷遣使视之。公奏曰:“岂不为九年之意耶?”帝悟,遽命罢其使。明年大蝗,民多阻饥,公悉仓廪以赈之,仍辇济京西路。君子谓公知政矣。大河决于无棣,将圯其城,时以数州丁力昼夜营护,役死者相枕藉而水不降。公奏曰:“是不可以州矣,请亟迁以避患。”朝廷从之。后数月,水出旧城丈余,民不为鱼,公之力也。就迁工部侍郎。相州系囚十四人,盗瓜伤其主,吏以极法论。公曰:“饿夫何至此?”皆贷死以闻。朝廷阅其奏,即下密诏:“民有岁凶为盗,长吏得屈法以全之。”公两使河朔,凡数年。天子封太山,祀汾阴,幸亳社,进缗钱、缯纩、粮刍巨万数,又请罢内帑钱岁百万,屡诏褒之。魏人饥,命公知天雄军。又东齐大歉,盗冦充斥,进刑部侍郎,知青州。盗有聚山林,出为郡邑之患者,先是系其妻子棘环于通衢。公至,遽出之,戒曰:“虐尔何赎尔?惟从贼所之,俟其自新则复尔闾井。”贼闻之少懈。又下教曰:“贼辈为魁所制,尔能伺而枭之,吾将以功论。”旬浃间,盗有枭二魁之首献者,余皆散亡,或来请命,公録之如教。齐人遂安。天子遣中使奨劳。及为三司使,陜西旧科吏人采木送京师,度三门之险,破散者太半。又毎岁市羊,亦遣吏送,而羊多毙于道,二者吏皆破产以偿。西人苦兹五十年矣,公请募商。旅送木于京师,如入粟法,售以池盐,又请许其吏私市羊以副之,免关征筭,得补其亡失。自是西人鲜复破产,视天下之弊如此。比者日更月除,不可殚书矣。迁吏部侍郎,以足疾求罢,优诏不允,而许五日一便殿奏事,拜则以通事舍人掖之。今上即位,拜尚书左丞,复求解职,朝廷优宠老成,遂得请,除同州观察使,知陈州。时大水侵城,人有言水入城以诳众者,公命立斩之,人心始宁,乃筑大防以完其州。改颍州,复莅陈州。会曹襄悼公得罪,公以亲累授左龙武军大将军,分司西京。未几进左卫大将军,还长安故居。后二年遘疾,以天圣十年五月二十六日薨,享年七十四。以其年八月二十七日葬于京兆万年县白鹿乡之原。景佑元年,其子诣阙理,公有劳于国,非意左迁,天子悯然降制追复同州观察使。娶太原王氏,封平晋县君,早亡。又娶冯翊雷氏,封延安郡君,后公十六年而终。男六人:丕显不仕,丕绩同学究出身,并早世;丕谅太常博士,集贤校理,由方略改崇仪使,邠宁环庆路兵马钤辖;后公十一年而亡。丕绪尚书水部郎中,丕逺殿中丞,丕旦国子博士。女三人:长适益州郫县主簿宋肩逺,次适曹襄悼公利用,次适定国军节度观察留后曹琮。孙男若干人。公性慷慨,善辩论,明于知人,凡保任才吏数百员,尝力荐吕文靖公、陈文惠公,又尝荐太傅张邓公。公服官五十二载,専尚寛恕,政刑之下,活人多矣。自古能臣言邦国之利,鲜不敛怨于下而伤其手者,公则疏通利源,取而不夺,允所谓善天下之计者也。铭曰:
译从陕西进升为司封员外郎,赐金紫服色,随即保举任用能吏数十人,掌管榷酤(酒类专卖)获取额外利润,大约以亿计,于是上奏请求免除朝廷每年三十万助边钱帛。天子朝拜陵墓并驾幸西洛,进献兵粮五十万石,京西路缺乏粮食,又进献三十万石来援助。入朝拜为祠部郎中、度支副使。朝廷认为两河屯兵之计,选择使者很难,于是提拔他以司封郎中的身份兼任河北转运使。他建议说百姓的货币,每到春天向豪强借取绢帛的价值,利息必定加倍。本道每年供给各军绢帛七十万匹,不足时则向百姓购买,请求让百姓预先接受价款,这样公私双方都能受益,制度被采纳。如今在各道推行。天子东封泰山,诏令他驻守澶州,共同负责供给事务。庆成之后,拜为右谏议大夫,兼任使者如故。等到祭祀汾阴,又让他提举京西、陕西转运司事务。车驾已经出发,因为长安是关辅地区的关键,命令他镇守安定。祭祀完毕,召还朝廷,进升为给事中。朝廷认为西南地区的奥秘,应当得到大才之人,拜为枢密直学士,知益州。一个月后,召还。有图谋任意妄为者。恰逢河朔地区缺少漕运官员,皇帝说:“河朔不可没有你。”任命为都转运使,恩数俸禄比常规制度高出一等。他再次来到两河地区,日夜尽职,在郡县积聚粮食,都像京坻那样多。议论的人说所积存的粮食太多,必定会腐败,朝廷派遣使者去视察。他上奏说:“难道不是为九年之蓄的打算吗?”皇帝醒悟,立刻命令罢免使者。第二年发生大蝗灾,百姓多因饥荒受阻,他打开仓库赈济他们,仍然用车船运输救济京西路。君子说他懂得政事了。黄河在无棣决口,将要毁坏城池,当时用数个州的人力昼夜营建保护,役死的人互相枕藉而水势不降。他上奏说:“这不能依靠州县之力了,请求赶快迁移以避祸患。”朝廷听从了他。几个月后,水高出旧城一丈多,百姓没有变成鱼鳖,这是他的功劳。就地升迁为工部侍郎。相州系囚十四人,偷瓜伤了主人,官吏按极刑论处。他说:“饥饿的人何至于此?”都宽恕死罪上报。朝廷审阅他的奏章,立刻下达密诏:“百姓在年成凶歉时做强盗,长官可以屈从法律以保全他们。”他两次出使河朔,共数年。天子封禅泰山,祭祀汾阴,驾幸亳社,进献缗钱、缯纩、粮草巨万数,又请求免除内帑钱每年百万,屡次下诏褒奖他。魏地发生饥荒,命令他知天雄军。又东方齐地大歉收,盗贼充斥,进升为刑部侍郎,知青州。盗贼有聚集山林,出来成为郡邑祸患的,先前拘禁他们的妻子儿女,用棘环绑在通衢大道上。他到任,立刻释放他们,告诫说:“虐待你们怎么能赎罪?只跟随盗贼所在的地方,等待他们自新则恢复你们的乡里。”盗贼听说后稍微松懈。又下达教令说:“盗贼被头目控制,你们能伺机斩首,我将以功劳论处。”十几天间,有盗贼斩下两个头目的首级献上的,其余都散亡,有的来请命,他按照教令记录他们。齐地于是安定。天子派遣中使奖赏慰劳。等到担任三司使,陕西旧例科派吏人采木送往京师,经过三门的险阻,破散的大半。又每年购买羊,也派遣吏人送,而羊多死在路上,这两项吏人都破产赔偿。西人苦于此事五十年了,他请求招募商人。商人送木到京师,像入粟法一样,用池盐售卖,又请求允许吏人私下购买羊来补充,免除关征算税,得以弥补亡失。从此西人很少再破产,看天下的弊端如此。近来日更月除,不可详尽书写了。升迁为吏部侍郎,因脚疾请求罢免,优诏不允,而允许五日一次在便殿奏事,拜见时由通事舍人搀扶。今上即位,拜为尚书左丞,再次请求解职,朝廷优待宠信老成,于是得到请求,任命为同州观察使,知陈州。当时大水侵城,有人传言水入城来欺骗众人,他命令立斩此人,人心才开始安宁,于是修筑大堤以保全州城。改任颍州,又回到陈州。恰逢曹襄悼公获罪,他因亲属连累授左龙武军大将军,分司西京。不久进升为左卫大将军,回到长安故居。两年后患病,于天圣十年五月二十六日去世,享年七十四岁。于当年八月二十七日葬于京兆万年县白鹿乡的平原。景佑元年,他的儿子到朝廷申诉,他有功于国家,非意料中左迁,天子怜悯地降制追复同州观察使。娶太原王氏,被封为平晋县君,早亡。又娶冯翊人雷氏,被封为延安郡君,在他死后十六年去世。儿子六人:丕显未仕,丕绩同学究出身,都早逝;丕谅太常博士,集贤校理,因方略改任崇仪使,邠宁环庆路兵马钤轄;在他死后十一年去世。丕绪尚书水部郎中,丕远殿中丞,丕旦国子博士。女儿三人:长女嫁给益州郫县主簿宋肩远,次女嫁给曹襄悼公利用,次女嫁给定国军节度观察留后曹琮。孙子若干人。他性格慷慨,善于辩论,明于知人,凡是保举任用才吏数百员,曾极力推荐吕文靖公、陈文惠公,又曾推荐太傅张邓公。他做官五十二载,专尚宽恕,政刑之下,活人多矣。自古能言邦国之利的臣子,很少有不在下敛怨而伤其手的,他则疏通利源,取而不夺,确实所谓善于天下之计者也。铭曰:
舜歌南风兮,阜时之财,何以聚人兮?易不云哉!富国强兵兮,孰谓霸才?弗富弗强兮,王基其摧。巍巍先帝兮,法道法天,大烹之盛兮,包罗俊贤。拔公之才兮,属诸利权。公之感遇兮,惟力是宣。封乎泰山兮,祀于汾睢。千乘万骑兮,云驾波驰。公常景从兮,朝询夕咨。供亿何算兮,无一不宜。入司邦赋兮,帝曰汝通。屡行大赉兮,如泉不穷。太上继明兮,遇之愈隆。公则请老兮,命以观风。久于货政兮,人将无徒。公尝寛之兮,民易以趋。曾不加赋兮,抑有羡余。全归故庐兮,其乐只且!安安而寿兮,髙枕以终。门阀不圮兮,表于关中。峩峩之碑兮,章章厥功。映于国史兮,千古不空。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上巻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上巻十九
(宋)杜大珪 编
马正惠公知节神道碑 王安石
推忠保顺同徳翊戴功臣彰徳军节度观察留后特进检校太尉使持节相州刺史兼御史大夫上柱国扶风郡开国公食邑六千六百户食实封二千二百户谥曰正惠马公,以天禧三年十月戊戌葬开封祥符县某乡某里。至嘉佑七年,公孙庆崇始来请铭,以作公碑序曰:「马氏故扶风人,至公髙祖而徙处云中。赠太师讳某者,于公为曽祖;赠太师中书令讳某者,于公为祖;竜捷左厢都指挥使江州防御使赠太师中书令尚书令蔡公讳某者,于公为父。蔡公从太祖定天下,力战有功。当是时,云中已为契丹所得,故马氏又徙处浚仪,今开封府祥符也。」公讳知节,字子元。蔡公之终也,年七岁,太祖召见禁中,有司言例当补殿直,诏特授西头供奉官,而赐以名。开寳五年,年十八,监彭州兵马,以严饰见惮如老将。太平兴国三年,领兵戍秦州清水,奸人李飞雄乘驿称诏,捕公及秦陇廵检刘文裕等,将系之秦州,因盗库兵以反。公辨其诈,与文裕执飞雄治杀之。五年,监潭州兵马,改东头供奉官。雍熈二年,又监博州兵马。刘延让败于君子驿,而契丹归矣。公方料丁壮,集刍粮,缮城治械,如冦至,吏民初不恱其生事也。已而契丹果至,度不可攻,乃去。四年,改西京作坊副使,将屯于冀州。端拱元年,移知定逺军,时议发河南十三州之民转饟河北,公告转运使樊知古,此军聚兵少而积粟多,簸其腐尚可得十七,知古用此得粟五十万斛,以罢河南之役。事闻朝廷,太宗嘉之。二年,深州新蹂于契丹,城郭庐舍多壊,而流民众,乃移公知深州。公至数月,则坏者完,流者复,举州忘其冦戎之故,而以公为能抚。我会保州不治,移往代之。淳化二年,又移知庆州,羌万人以怨程徳元来冦,公诱其渠帅,谕以威信,即皆引去。四年,迁西京作坊使,知梓州。五年,李顺为乱。于蜀之西川,以公往讨,又以为先锋,平剑州,召还至三泉,而复以公与王继恩讨贼。继恩怒公抗直,使守彭州,尽收其军,而与之羸卒三百。贼率其众至,号十万,公力战一日,亡其卒太半,乃夜独出,招救兵,复入贼,终不能得城,而以败去除成都府兵马钤辖,迁洛苑使。五年,除蜀汉九州岛都廵检使,巳而又兼成都府兵马钤辖。真宗即位,改内苑使。蜀卒刘旰聚党数千人,为乱,所攻数州,至辄取之。公以卒三百追至蜀州,与战,旰走卭州,而招安使上官正召公归成都计事。公为正画曰:“贼破卭州,必乘胜刼掠,度江薄我,既息而战,我军虽倍,未易敌也。不如迎其弊,急击破之,必矣。”遂行,次方井,与正合,杀旰等无噍类。真宗赐书奨谕,赏以锦袍金带。咸平元年,加登州刺史,知秦州。诸羌质子有三十年不释者,公悉归之,诸羌徳公,讫去无一人犯塞。小泉银坑久不发,掌吏尽产以偿岁课,而责之不已,公奏得释而归其产。四年,就除西上阁门使,知成都府兼本州岛兵马钤辖。有告竜骑士谋为变者,所引以千数,公捕杀其首七人,而置其余无所问。自干徳后,岁漕蜀物,以富人为送,吏多坐漂失籍其家,公奏择三班使臣及三司军大将代之,而课其漕
译舜帝吟唱南风之曲,使万物按时令生长,财富丰饶,靠什么来聚集百姓呢?《易经》不正是这样说的吗!国家富裕、军队强大,谁说这不是霸主的才能?如果不富不强,王业的基础就会崩溃。先帝功德巍巍,效法大道,效法上天,盛大的宴享之中,包容了所有的俊才贤士。提拔您的才能,将重要的职权托付给您。您感激知遇之恩,竭尽全力地施展抱负。在泰山封禅,在汾水、睢水祭祀。千辆兵车、万匹战马,如云般驾驭,如波涛般奔驰。您常常追随在圣君身后,早晨询问,晚上咨询。供给繁多如何计算?没有一件不适宜的。您进入朝廷掌管国家赋税,皇帝说:“你通达事理。”多次实行大规模的赏赐,像泉水一样无穷无尽。太上皇继承光明,对您的待遇更加优厚。您请求退休,皇帝命令您去观察民风。您长期掌管财政,人们将没有依靠。您曾经放宽政策,百姓容易顺应。曾经不增加赋税,反而还有盈余。您保全名节回到故乡,快乐啊!安然长寿,高枕无忧直到终老。门第声望没有衰败,在关中地区树立表率。巍峨的碑石,彰显您的功绩。映照在国家史册中,千古不会空无。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上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上卷十九
(宋)杜大珪 编
马正惠公知节神道碑 王安石
推忠保顺同德翊戴功臣、彰德军节度观察留后、特进、检校太尉、使持节相州刺史、兼御史大夫、上柱国、扶风郡开国公、食邑六千六百户、食实封二千二百户、谥号正惠的马公,于天禧三年十月戊戌日安葬在开封祥符县某乡某里。到了嘉祐七年,公孙马庆崇才来请求撰写铭文,为马公的碑文作序说:“马氏原本是扶风人,到马公的高祖时迁徙居住在云中。追赠太师的讳某某,是马公的曾祖;追赠太师中书令的讳某某,是马公的祖父;龙捷左厢都指挥使、江州防御使、追赠太师中书令尚书令的蔡公讳某某,是马公的父亲。蔡公跟随太祖平定天下,奋力作战有功。当时,云中已经被契丹占领,所以马氏又迁徙居住在浚仪,即现在的开封府祥符县。”马公名知节,字子元。蔡公去世时,马公七岁,太祖在宫中召见,有关部门说按惯例应当补任殿直,皇帝下诏特别授予西头供奉官,并赐给他名字。开宝五年,马公十八岁,监管彭州兵马,因为严厉整肃而被畏惧,像老将一样。太平兴国三年,领兵戍守秦州清水,奸人李飞雄乘坐驿车假称奉诏,逮捕马公及秦陇巡检刘文裕等人,打算将他们押解到秦州,趁机盗取库中兵器谋反。马公识破他的欺诈,与刘文裕一起擒获李飞雄并治罪处死。五年,监管潭州兵马,改任东头供奉官。雍熙二年,又监管博州兵马。刘延让在君子驿战败,契丹军队撤退了。马公正在统计丁壮,聚集草料粮食,修缮城墙整治器械,好像敌人到来一样,官吏百姓起初不悦,认为他制造事端。不久契丹果然到来,估计无法攻打,便撤走了。四年,改任西京作坊副使,率领军队屯驻在冀州。端拱元年,调任定远军知军,当时朝廷商议征发河南十三州的百姓转运粮饷到河北,马公告诉转运使樊知古,这支军队聚集的士兵少而积存的粮食多,簸去腐烂的还能得到十分之七,樊知古采用这个办法得到粮食五十万斛,从而罢免了河南的劳役。事情上报朝廷,太宗嘉奖他。二年,深州新近被契丹践踏,城墙房屋大多毁坏,流民众多,于是调任马公为深州知州。马公到达几个月后,毁坏的都修好了,流民都回来了,全州忘记了遭受寇掠的旧事,认为马公善于安抚。恰逢保州治理不善,调往那里代替前任。淳化二年,又调任庆州知州,羌人一万多人因怨恨程德元来侵犯,马公引诱他们的首领,用威信晓谕他们,他们就都退去了。四年,升任西京作坊使,任梓州知州。五年,李顺在蜀地西川作乱,派马公前往讨伐,又让他担任先锋,平定剑州,召回至三泉,又派马公与王继恩一起讨伐贼寇。王继恩恼怒马公刚直,让他守卫彭州,全部收走他的军队,只给他三百名瘦弱的士兵。贼寇率领他们的部众到来,号称十万,马公奋力作战一天,损失了大半士兵,于是夜晚独自出城,招募救兵,再次进入贼营,最终没能守住城池,因战败被免除成都府兵马钤辖职务,升任洛苑使。五年,任命为蜀汉九州巡检使,不久又兼任成都府兵马钤辖。真宗即位,改任内苑使。蜀卒刘旰聚集党羽数千人,作乱,攻打的几个州,到了就攻取。马公率领三百士兵追击到蜀州,与刘旰交战,刘旰逃往卭州,而招安使上官正召马公回成都商议事情。马公为上官正谋划说:“贼寇攻破卭州,必定乘胜劫掠,渡过江逼近我们,他们休息后再战,我军虽然人数加倍,也不容易抵挡。不如趁他们疲惫,急速攻击击败他们,一定成功。”于是出发,驻扎在方井,与上官正会合,杀死刘旰等人,无一幸免。真宗赐书奖赏慰勉,赏赐锦袍金带。咸平元年,加授登州刺史,任秦州知州。各羌族质子中有三十年没有释放的,马公全部归还他们,各羌族感激马公,直到离开没有一人侵犯边塞。小泉银矿很久没有开采,掌管官吏耗尽家产来偿还每年的赋税,而责罚不止,马公上奏得以释放并归还他们的财产。四年,就地升任西上阁门使,任成都府知府兼本州兵马钤辖。有人告发龙骑士谋反,牵连数以千计,马公逮捕处死为首的七人,其余的不加追究。自从乾德年后,每年漕运蜀地物资,让富人负责运送,官吏多因漂没损失而籍没家产,马公上奏选择三班使臣及三司军大将代替,并考核他们的漕运
事为赏罚,至今便之。六年,移鄜延路驻泊兵马都总管兼知延州。蜀人于公去,皆环以泣。公至延州,羌方以兵觑边,会上元开门张灯,示以无为,而羌卒不能为冦。又移知镇州兼本州岛兵马都总管。景徳元年,契丹入边,民入保城,公与之约:“盗一钱者死。”有盗钱二百者,公即杀之。于是自澶以北城郭皆昼闭,诏使过公辄留之,而募人间行送诏,皆得其报以闻。又以便宜使所至受诸漕挽给边之物,故契丹欲虏掠无所得。车驾澶州,大将王超提卒数十万,逗留不赴,公屡趣之不为动,移书谯让,乃始出师,犹辞以中渡无桥,则公先已度材,一夕而桥就。上闻手诏褒之,且知公果可以属大事也。一年移知定州,又除东上合门使,枢密院都承旨。三年遂以检校太保签书枢密院事。祥符元年,东封泰山,以为行宫都总管。自此行幸,必以公为都总管,而皆许之専杀。公部分明约束,审出入,肃然而未甞辄戮一人。于是边将言契丹近塞,大臣议皆请发兵以备,公独议使边将移书问状,从之。契丹解去。迁检校太傅。四年加宣徽北院使。五年除枢密副使。当是时,契丹已盟中国,无为大臣方言符瑞,而公每不然之。独常从容枢极言,天下虽安,不可忘战去兵之意,及他争议甚众。真宗以公言为是。七年除颍州防御使,知潞州。州之税赋常移以输边,公为论其害,自是所输不过邻州而已。天禧元年移知大名府,兼驻泊兵马都总管。使中贵人劳问,赐白金二千两。居顷之,遂以为宣徽南院使,知枢密院事,检校太尉。有足疾,时诏内朝别为一班,免其蹈舞。二年疾病,赐告求去位,真宗不许,而数使中贵人劳问,又幸其第,赐白金三千两。巳而度公实病不可强以事,乃罢以为彰徳军节度观察留后,而公固求外镇,终不许。居久之,稍间入谒,真宗辄使合门祗候二人伺公至,即扶以入,因掖其拜起,数屏左右问事,常聴用。三年又求外镇,乃以公知具州兼本州岛兵马都总管。将行矣,召见,又将付以政,公固辞谢,久之乃已,而更以公为本镇。至五月,公疾作,诏使公子洵美将太医往视,而魏、潞二镇之人亦皆奔走来问,为公请祷。巳而公疾革,真宗又使公弟之子成美驰传召公归京师,而公以八月壬寅不起矣,享年六十五。真宗为之震悼,罢朝,诏赠侍中,録其子孙,赙赐皆加等。公前夫人丁氏某郡君,后夫人沈氏某郡夫人。子男二人:洵美,终西京作坊使、英州刺史;之美,终内。殿承制、合门祗候孙十六人,其十四人皆已卒,而庆宗今为右班殿直,庆崇今为文思使、知恩州。公少忼慨,以武力、智谋自喜,又能好书,宾友儒者所与,善必一时豪杰。有集二十巻,其文长于议论。自始仕以至登用,遇事謇謇,未甞有所顾惮。王冀公、丁晋公用事,每廷议得其不直,辄面诋之。真宗初,或甚忤,然终以此知公,而天下至今称其正直。铭曰:
译以赏罚行事,至今人们仍觉得便利。庆历六年,调任鄜延路驻泊兵马都总管,兼任延州知州。蜀地百姓在他离任时,都围着他哭泣。他到延州后,羌人正率兵窥探边境,恰逢上元节开城门张挂灯火,他以此显示无所作为,羌兵最终未能入侵。又调任镇州知州,兼任本州兵马都总管。景德元年,契丹入侵边境,百姓进入城池防守,他与百姓约定:“偷窃一文钱者处死。”有偷窃二百钱的人,他立即将其处死。于是澶州以北的城郭都白天关闭城门,朝廷使者经过他那里时,他往往扣留使者,并招募民间人员秘密传递诏书,都能得到回复并上报。又凭借职权便利,让所到之处接收各漕运部门供给边境的物资,所以契丹想要掠夺却一无所获。皇帝车驾到达澶州,大将王超率领数十万士兵,逗留不前,他多次催促王超,王超不为所动,他写信谴责责备,王超才出兵,但仍借口黄河中渡没有桥梁,而他事先已准备好木材,一夜之间桥梁就建成了。皇帝听说后下诏褒奖他,并且知道他可以托付大事。一年后调任定州知州,又授任东上合门使、枢密院都承旨。景德三年,于是以检校太保的身份签书枢密院事。祥符元年,皇帝东封泰山,任命他为行宫都总管。从此皇帝出行,必定任命他为都总管,并且都允许他专断杀伐。他部署分明,约束严明,审慎出入,严肃整肃,却从未轻易杀戮一人。于是边境将领报告契丹靠近边塞,大臣们商议都请求发兵防备,唯独他建议让边境将领写信询问情况,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契丹撤军离去。升任检校太傅。祥符四年,加任宣徽北院使。祥符五年,授任枢密副使。当时,契丹已与中原结盟,没有战事,大臣们正谈论祥瑞,而他常常不以为然。唯独常在枢密院从容直言,天下虽然安定,不可忘记备战去兵的想法,以及其他争议很多。真宗认为他的话是对的。祥符七年,授任颍州防御使,潞州知州。该州的税赋常常调拨输往边境,他论述了其中的危害,从此所输送的税赋不超过邻近州县而已。天禧元年,调任大名府知州,兼任驻泊兵马都总管。皇帝派中贵人慰劳问候,赐白金二千两。过了不久,于是任命他为宣徽南院使,知枢密院事,加检校太尉。他有脚疾,当时皇帝下诏在宫内朝会时另设一班,免除他舞蹈拜贺。天禧二年,他生病,皇帝赐假让他请求离职,真宗不允许,并且多次派中贵人慰劳问候,又亲自到他府第,赐白金三千两。随后皇帝认为他确实病重不能勉强任职,于是罢免他担任彰德军节度观察留后,而他坚决请求外任藩镇,最终不被允许。过了很久,他稍好一些入朝拜见,真宗就让合门祗候两人等他到来,立即扶他进入,并搀扶他拜起,多次屏退左右询问政事,常常听从采用。天禧三年,他又请求外任藩镇,于是任命他为具州知州,兼任本州兵马都总管。将要出发时,皇帝召见,又将把政事托付给他,他坚决推辞谢罪,很久才作罢,而改任他为原镇知州。到了五月,他病情发作,皇帝派他儿子洵美带领太医前往探视,而魏、潞两镇的人也都奔走前来问候,为他祈祷。随后他病情加重,真宗又派他弟弟的儿子成美快马加鞭召他回京师,而他于八月壬寅日去世,享年六十五岁。真宗为他震惊哀悼,停止朝会,下诏追赠侍中,录用他的子孙,赙赠赏赐都加倍。他前夫人丁氏某郡君,后夫人沈氏某夫人。儿子二人:洵美,最终官至西京作坊使、英州刺史;之美,最终官至内殿承制、合门祗候。孙子十六人,其中十四人已去世,而庆宗现在担任右班殿直,庆崇现在担任文思使、恩州知州。他年轻时慷慨激昂,以武力、智谋自喜,又喜好书法,交往的宾客朋友都是儒者,所交好的必定是一时的豪杰。有文集二十卷,他的文章长于议论。从开始做官直到被重用,遇事刚直,从未有所顾虑畏惧。王冀公、丁晋公执政时,每次朝廷议论中得知他们不公正,就当面指责他们。真宗初年,有时非常违逆皇帝,但最终因此了解他,而天下至今称赞他的正直。铭文说:
在浚西南,谁封谁树?有宋正惠马公之墓。公当太宗、真宗之时,暨暨谔谔,谋行计施,以羸击强,以少捕众,以贱抗贵。维公之勇,虽贵、虽重、虽强,必克。维公之敏,亦维公直。帝曰:“直哉,汝予良弼!见国而已,不知家室。”内朝十年,典掌机密。暨予一心,纲纪庶物。元功宗谋,莫汝敢匹。公曰:“孤臣敢旷于荣?谗说不用,是维帝明。”士或困穷,莫知其有。既荣以位,正或见丑公于可,顾两得其尤。不讫大耄,天为不谋。徳歉于年,孰云茍老?有赉后世。公为寿考,刻趺篆首,作此铭诗,陈之隧道。永矣其诒。
王武恭公徳用神道碑 欧阳修
惟王氏之先,为常山真定人,后世葬河南,而密分入于管城,遂为郑州管城人。其封国仍世于鲁。惟鲁武康公事太宗皇帝,秉节治戎,出征入卫,乃受遗诏辅真宗,有劳有勤,报恤追崇,以有兹鲁国,是生鲁武恭公。少以父任为西头供奉官。至道二年,遣五将讨李继迁,公从武康公出铁门为先锋,杀获甚众。军至乌白池,诸将失期不得进,公告其父曰:“归师过险,争必乱。”乃以兵守隘,号其军曰:“乱行者斩。”由是士卒无敢先后,虽武康公亦为之按辔,追兵望其军整,不敢近。武康公叹曰:“王氏有子矣。”后以御前忠佐为军头廵检。邢洺男子张洪霸聚盗二州间,歴年吏不能捕,公以毡车载勇士,为妇人服盛饰,诱之邯郸道中,贼党争前邀刼,遂皆就擒,由是知名。公以将家子宿卫真宗,为内殿直,殿前左班都虞候,捧日左厢都指挥使,累迁英州团练使。今天子即位,改博州团练使,知广信军,徙知冀州,迁康州防御使,歴龙神卫、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侍卫亲军歩军、马军、殿前都虞候,歩军副都指挥使,桂、福二州观察使。是时章献太后犹临朝,有诏补一军吏,公曰:“补吏,军政也,敢挟诏书以干吾军。”亟请罢之。太后固欲与之,公不奉诏,乃止。及太后上僊,有司请卫士坐甲,公以为故事无为太后丧坐甲,又不奉诏。于是天子知公可任大事。明道二年,拜检校太保,签署枢密院事,遂为副使。明年,以奉国军留后同知院事。又明年,领安徳军节度使。又明年,加检校太尉,宣徽南院使。公为将,善抚士,而识与不识皆喜为之称誉。其状貌雄伟动人,虽里儿巷妇,外至夷狄,皆知其名氏。御史中丞孔道辅等因事以为言,乃罢公枢密,拜武宁军节度使。言者不巳,即以为右千牛卫上将军,知随州。士皆为之惧,公举止言色如平时,惟不接宾客而已。又之徙知曹州而孔道辅卒,客有谓公曰:“此害公者也。”公愀然曰:“孔公以职言事,岂害我者?可惜朝廷亡一直臣。”于是言者终身以为媿,而士大夫服公为有量。庆厯二年起,公为保静军留后,知青州,未行,而契丹聚兵幽涿,遣使者有所求,自河以北皆警,乃拜公保静军节度使,知澶州。契丹使者过澶州,见公,喜曰:“闻公名久矣,乃得见于此耶?”公为言已衰老,中国多贤士大夫,因指坐客歴陈其世家,使者竦聴。是岁徙真定府、定州等路都部署,改宣徽南院使,判成徳军。未行,徙判定州,兼三路都部署。公治其军,无挠其私,亦不贷其过。居顷之,士皆可用。契丹使人觇其军,或劝公执而戮之,公曰:“吾军整而和,使觇者得吾实以归,是屈人兵以不战也。”明日大阅于郊,公执桴鼓誓师,号令简明,进退坐作,肃然无声。乃下令曰:“具糗粮,聴鼓声,视吾旗所向。”契丹闻之,震恐,复会议和兵解。徙知陈州,道过京师,天子遣中贵人问公欲见否,公谢曰:“备边无功,幸得蒙恩徙内地,不敢见。”明年徙河阳,不行,以宣徽使奉朝请,巳而出判相州。六年,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澶州。明年徙郑州,封祁国公。又明年乞骸骨,不许,以为会灵观使,巳而复判郑州,徙澶州,除集庆军节度使,徙封翼国公。皇佑三年,遂以太子太师致仕,大朝会许缀中书门下班,居一岁,天子思之,起为河阳三
译在浚县西南,是谁封土植树?那是宋朝正惠马公的墓。马公处在太宗、真宗时期,刚直敢言,谋划行事,以弱击强,以少捕众,以卑抗尊。凭借马公的勇猛,无论对方多么尊贵、重要、强大,必定能够战胜。凭借马公的敏捷,也凭借马公的刚直。皇帝说:“你真是刚直啊,你是我的良辅!只见国家,不顾家室。”在内朝任职十年,掌管机密。与我同心,治理万物。巨大的功业和宗庙的谋略,没有人敢与你匹敌。马公说:“孤臣怎敢荒废荣耀?谗言不被采纳,这是因为皇帝圣明。”士人有时困顿穷迫,没人知道他们的才能。既然用高位使他们显荣,正直的人有时也会因为马公的可贵而显得丑陋,反而两方都得到指责。不到高龄,上天却不谋划。德行不及年寿,谁说只是苟且衰老?有赏赐留给后世。马公长寿,刻石立碑,撰写这首铭文,陈列在墓道之中。永远流传下去。
王武恭公德用神道碑 欧阳修
王氏的祖先,是常山真定人,后代葬在河南,而密县分支进入管城,于是成为郑州管城人。他们的封国世代在鲁地。鲁武康公侍奉太宗皇帝,秉持节操治理军队,出征入卫,于是接受遗诏辅佐真宗,有功劳有勤勉,报答抚恤追赠尊崇,因此有了这个鲁国,生下了鲁武恭公。武恭公年轻时凭借父亲的恩荫担任西头供奉官。至道二年,派遣五将讨伐李继迁,武恭公跟随武康公出铁门担任先锋,杀敌俘获很多。军队到达乌白池,各位将领失期不能前进,武恭公告诉他的父亲说:“撤退的军队经过险要之地,争夺必定混乱。”于是用士兵守卫隘口,号令军队说:“扰乱秩序的人斩首。”因此士兵不敢争先恐后,即使是武康公也为此勒马,追兵看到他们的军队整齐,不敢靠近。武康公感叹说:“王氏有儿子了。”后来凭借御前忠佐担任军头巡检。邢州、洺州男子张洪霸在两州之间聚集盗贼,多年官吏不能捕获,武恭公用毡车载着勇士,穿着妇人服饰盛装打扮,在邯郸道中引诱他们,贼党争着上前拦截抢劫,于是都被擒获,从此闻名。武恭公凭借将门子弟的身份宿卫真宗,担任内殿直、殿前左班都虞候、捧日左厢都指挥使,屡次升迁为英州团练使。当今皇帝即位,改任博州团练使,知广信军,调任知冀州,升任康州防御使,历任龙神卫、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事,侍卫亲军步军、马军、殿前都虞候,步军副都指挥使,桂、福二州观察事。这时章献太后仍然临朝,有诏书补任一名军吏,武恭公说:“补任军吏,是军政大事,怎敢挟持诏书来干预我的军队。”急忙请求罢免。太后坚持要给他,武恭公不奉行诏书,于是作罢。等到太后去世,有关部门请求卫士披甲而坐,武恭公认为旧例没有为太后丧事披甲而坐的,又不奉行诏书。于是皇帝知道武恭公可以承担大事。明道二年,任命为检校太保,签署枢密院事,于是担任副使。第二年,凭借奉国军留后同知院事。又第二年,兼任安德军节度使。又第二年,加封检校太尉,宣徽南院使。武恭公作为将领,善于安抚士兵,认识和不认识的人都喜欢为他称颂。他的相貌雄伟动人,即使是乡里儿童巷中妇女,外至夷狄,都知道他的姓名。御史中丞孔道辅等人借事进言,于是罢免武恭公枢密使职务,任命为武宁军节度使。进言的人不停止,就任命为右千牛卫上将军,知随州。士兵都为他担忧,武恭公举止言谈神色如平时,只是不接待宾客而已。又调任知曹州而孔道辅去世,客人对武恭公说:“这是害您的人。”武恭公脸色严肃地说:“孔公以职责进言,哪里是害我的人?可惜朝廷失去了一位直臣。”于是进言的人终身以此为愧,而士大夫佩服武恭公有度量。庆历二年,起用武恭公为保静军留后,知青州,尚未出发,而契丹在幽州、涿州聚集军队,派遣使者有所求取,黄河以北都警戒,于是任命武恭公为保静军节度使,知澶州。契 Dan使者经过澶州,见到武恭公,高兴地说:“听说您的名字很久了,竟然在这里见到您吗?”武恭公说自己衰老,中国有很多贤士大夫,于是指着座客逐一陈述他们的世家,使者敬畏地倾听。这一年调任真定府、定州等路都部署,改任宣徽南院使,判成德军。尚未出发,调任判定州,兼任三路都部署。武恭公治理他的军队,不侵扰私利,也不宽恕过错。过了不久,士兵都可用。契丹派人窥探他的军队,有人劝武恭公抓住并杀死他们,武恭公说:“我的军队整齐和睦,让窥探者得到我的实情回去,这是不用战斗就使敌人屈服。”第二天在郊外大阅兵,武恭公执槌击鼓誓师,号令简明,进退坐起,肃然无声。于是下令说:“准备干粮,听鼓声,看我的旗帜指向。”契丹听说后,震惊恐惧,再次商议和解撤兵。调任知陈州,路过京城,皇帝派遣中贵人询问武恭公是否想见面,武恭公推辞说:“备边无功,幸得蒙恩调任内地,不敢见面。”第二年调任河阳,没有去,以宣徽使身份奉朝请,出来后判相州。六年,任命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澶州。第二年调任郑州,封祁国公。又第二年请求退休,不被允许,任命为会灵观使,后来又判郑州,调任澶州,授集庆军节度使,改封翼国公。皇佑三年,于是以太子太师身份退休,大朝会允许列在中书门下官班之后,住了一年,皇帝想念他,起用为河阳三
城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郑州。六年,以本官为枢密使,徙封鲁国公。既而上以富公弼为宰相,是岁契丹使者来,公与之射,使者曰:“天子以公典枢密而用富公为相,得人矣。”语闻,上喜,赐公御弓一矢五十。公善射,至老不衰,甞侍上射,辞曰:“幸得备位大臣,为天下所视,臣老矣,恐不能胜弓矢。”上再三谕之,乃手二矢,再拜,一发中之,遂将释复位,上固勉之,再发又中,由是左右皆欢呼,赐以袭衣金带。自寳元庆厯之间,元昊叛河西,兵出久无功,士大夫争进计策,多所改作。公笑曰:「奈何纷纷!兵法不如是也。使士知畏爱,而怯者勇,勇者不骄,以吾可胜,因敌而胜之尔,岂多言哉!」其在枢密,亦甞自请临边,不许。凡大谋议,必以谘之。其在外,则遣中贵人诏问其言,多见施用。公自致仕,复起掌枢密,凡三岁,以老求去位,至六七上,为之不得已,以为景灵宫使,徙忠武军节度使,又以为同郡牧制置使,五日一朝,给扶者以子若孙一人。是岁,公年七十有八矣。明年二月乙未,以疾薨于家,诏辍视朝二日,发哀于苑中,赠太尉中书令。其遗言曰:「臣有俸禄,足以具死事,不敢复累朝廷,愿无遣使者护丧,无厚赙赠。」天子恻然哀公,志以黄金百两,白金三千两,赐其家,固辞不许。以其年五月甲申,葬于管城。明年有诏史臣刻其墓碑。臣愚以谓,自国家西定河湟,北通契丹,罢兵不用,几四十年,一日元昊叛,幽燕不犯约,二边骚动,而老臣宿将无在者。公于是时,屹然为中国巨人名将,虽未甞躬矢石,攻坚摧敌,而恩信已足抚士卒,名声已足动四夷,遂登朝廷典掌机密,以老还仕,复起于家,保有富贵,享终寿考。虽古之将帅,及于是者,其几何人?至于出入勤劳之节,与其进退绸缪,君臣之恩意,可以褒劝后世,如古诗书所载,皆应法可书。谨按鲁武恭公讳徳用,字符辅,曽祖讳方,追封蒋国公,祖讳玄,追封邢国公,皆赠中书令,父讳超,建雄军节度使,赠尚书令,追封鲁国公,谥曰武康公。娶宋氏,武胜军节度使延渥之女,初为安定郡夫人,追封荣国夫人。五男四女,男曰咸熈,东头供奉官,早卒;次曰咸融,西京左藏库使,果州团练使;次曰咸庶,内殿崇班,早卒;次曰咸英,供备库副使;次曰咸康,内殿承制。铭曰:
译担任城节度使,兼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理郑州政务。景祐六年,以原官职升任枢密使,改封为鲁国公。不久皇上任命富弼为宰相,这一年契丹使者前来,公与使者比试射箭,使者说:“天子让公掌管枢密院而任用富公为宰相,真是选对了人。”这话传到皇上耳中,皇上很高兴,赐给公御用弓一张和五十支箭。公擅长射箭,到老也不衰退,曾经侍奉皇上射箭,推辞说:“有幸得以担任大臣之位,被天下人注视,臣老了,恐怕承受不了弓矢。”皇上再三劝慰他,公才拿起两支箭,拜了两拜,一箭就射中了靶心,于是将要放下弓回到原位,皇上坚决鼓励他,再射一箭又中了,因此左右侍从都欢呼起来,皇上赐给他成套的衣物和金带。从宝元、庆历年间开始,元昊在河西叛乱,军队出征很久没有功效,士大夫争相进献计策,多有改革举措。公笑着说:“何必如此纷扰!兵法不是这样的。只要让士兵懂得敬畏与爱戴,使怯懦者变得勇敢,勇敢者不骄傲,凭借我们的力量可以战胜敌人,顺应敌情而取胜罢了,哪里需要多言呢!”公在枢密院任职时,也曾主动请求亲临边境,没有被允许。凡是重大的谋略商议,必定向他咨询。公在外地任职时,皇上就派遣宦官下诏询问他的意见,大多被采纳施行。公自从退休,又被起用掌管枢密院,共三年,因年老请求离职,多达六七次上书,皇上不得已,任命他为景灵宫使,改任忠武军节度使,又任命他为同郡牧制置使,每五天朝见一次,允许由一个儿子或孙子搀扶。这一年,公七十八岁。第二年二月乙未日,公因病在家中去世,皇上下诏停止上朝两天,在苑中发哀悼诏,追赠太尉、中书令。公的遗言说:“臣有俸禄,足以办理丧事,不敢再连累朝廷,希望不要派遣使者护送灵柩,不要丰厚的赙赠。”天子哀怜公,决定用黄金百两、白金三千两赐给其家,公家坚决推辞不被允许。在这一年五月甲申日,安葬于管城。第二年有诏令史官刻写他的墓碑。臣愚以为,自从国家向西平定河湟,向北与契丹和好,停止战争不用兵,将近四十年,一旦元昊叛乱,幽燕地区不违背盟约,两边境骚动,而老臣老将已不在世。公在这个时候,巍然屹立成为中国的名将,虽然不曾亲身冒着箭石,攻坚克敌,但恩信足以安抚士兵,名声足以震动四方蛮夷,于是登上朝廷掌管机密,年老还职,又从家中被起用,保有富贵,享尽天年。即使是古代的将帅,达到这种境界的,能有几人呢?至于公出入朝廷的勤劳节操,以及进退之间的周密安排,君臣之间的恩义,足以褒奖劝勉后世,如同古诗书所记载的,都应当效法并书写。谨按:鲁武恭公名德用,字元辅,曾祖父名方,追封蒋国公,祖父名玄,追封邢国公,都追赠中书令,父亲名超,建雄军节度使,追赠尚书令,追封鲁国公,谥号武康公。娶宋氏,是武胜军节度使延渥的女儿,初封安定郡夫人,追封荣国夫人。五个儿子四个女儿,儿子叫咸熈,任东头供奉官,早逝;次子咸融,任西京左藏库使、果州团练使;次子咸庶,任内殿崇班,早逝;次子咸英,任供备库副使;次子咸康,任内殿承制。铭文说:
鲁始锡封以褒武康,爰暨武恭,乃克有邦。桓桓武恭,其容甚饬,韪其名声以动四国。公治军旅,不寛不烦,恩均令齐,千万一人。公在朝廷,出守入卫,乃登大臣,与国谋议。公曰:「老矣,乞臣之身。」帝曰:「休哉,汝予旧臣,亟其强起,秉我枢钧。」礼不筋力,老于敢侮。公来在庭,拜毋蹈舞,若子与孙,助其兴俯。凡百有位,谁其敢俦?惟时黄耉,天子之优,富贵之隆,亦有能保,孰享其终?如公寿考,公有世徳,载勲旗常,刻铭有诏,俾嗣其芳。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上巻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上巻二十
(宋)杜大珪 编
范文正公仲淹神道碑 欧阳修
皇佑四年五月甲子,资政殿学士、尚书礼部侍郎、汝南文正公薨于徐州。以其年十有二月壬申,葬于河南尹樊里之万安山下。公讳仲淹,字希文。五代之际,世家苏州,事吴越。太宗皇帝时,吴越献其地。公之皇考从钱俶朝京师,后为武宁军掌书记以卒。公生二岁而孤,母夫人贫无依,再适长山朱氏。既长,知其世家,感泣去之,南都入学舍,扫一室,昼夜讲诵。其起居饮食,人所不堪,而公自刻益苦。居五年,大通六经之旨,为文章论说,必本于仁义。祥符八年,举进士,礼部选第一,遂中乙科,为广徳军司理参军。始归迎其母以养。及公既贵,天子赠公会祖苏州粮料判官讳某为太保,祖秘书监讳某为太傅,考讳某为太师,妣谢氏为吴国夫人。公少有大节,于富贵贫贱毁誉欢戚不一动其心,而慨然有志于天下,常自诵曰:“士当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也。”其事上遇人,一以自信,不择利害为趋舍。其所有为,必尽其方,曰:“为之自我者当如是,其成与否有不在我者,虽圣贤不能必,吾岂茍哉?”天圣中,晏丞相荐公文学,以大理寺丞为秘阁校理。以言事忤章献太后旨,通判河中府,久之。上记其忠,召拜右司谏。当太后临朝聴政时,以至日大会前殿,上将率百官为寿,有司已具。公上疏言:“天子无北面,且开后世弱人主以强母后之渐。”其事遂已。又上书请还政天子,不报。及太后崩,言事者希旨,多求太后时事,欲深治之。公独以谓太后受托先帝,保佑圣躬,始终十年,未见过失,宜掩其小故,以全大徳。初,太后有遗命,立杨太妃代为太后,公谏曰:“太后母号也,自古无代立者。”由是罢其册命。是岁大旱蝗,奉使安抚东南,使还会。郭皇后废,率谏官御史伏合争不能得,贬知睦州,又徙苏州。岁余,即拜礼部贠外郎、天章阁待制,召还,益论时政阙失而大臣权幸多忌恶之,居数月,以公知开封府。开封素号难治,公治有声,事日益简,暇则益取古今治乱安危为上开说,又为百官圗以献,曰:“任人各以其材,而百职修,尧舜之治不过此也。”因指其迁进迟速次序曰:“如此而可以为公,可以为私,亦不可以不察。”由是吕丞相怒,至交论上前,公求对辩,语切坐落职知饶州。明年吕公亦罢,公徙润州,又徙越州。而赵元昊反河西,上复召相吕公,乃以公为陜西经略安抚副使,迁龙圗阁直学士。是时新失大将,延州危,公请自守鄜延捍贼,乃知延州。元昊遣人遗书以求和,公以谓无事请和难信,且书有僭号,不可以闻,乃自为书告以逆顺成败之说甚辩,坐擅复书,夺一官知耀州。未逾月,徙知庆州。既而四路置帅,以公为环庆路经略安抚招讨使兵马都部署,累迁谏议大夫枢密直学士。公为将务持重,不急近功,小利,于延州筑清涧城,垦营田,复承平永平废寨,熟羌归业者数万戸于庆州城大顺以据要害,又城细腰胡卢。于是明珠灭臧等大族皆去贼为中国用。自边制久隳,至兵与将常不相识,公始分延州兵为六将,训练齐整,诸路皆用以为法。公之所在,贼不敢犯。人或疑公见敌应变为如何,至其城大顺也,一旦引兵出,诸将不知所向。军至柔逺,始号令告其地处所往,筑城至于版筑之用,大小毕具,而军中
译鲁国最初因褒扬武康而受封,接着又因武恭而得以保有邦国。威武显赫的武恭公,仪容非常整肃,以其美好的名声震动四方。公治理军队,不宽纵也不烦扰,恩惠均等,法令齐一,千万人如同一个人。公在朝廷任职,外出镇守,入朝保卫,于是升任大臣,参与国家谋议。公说:“我老了,请求让我退休。”皇帝说:“好啊,你是我的老臣,赶快振作起来,执掌我的中枢重任。”礼制不要求体力,年老岂敢轻慢。公来到朝廷,拜见时不蹈舞,像儿子和孙子一样,协助皇帝起居。所有在位的人,谁敢与你相比?只有这时的高寿,是天子的优待,富贵的隆盛,也有谁能保全,谁能善终?像公这样长寿,公拥有世代的美德,功绩记载于旗帜,刻铭有诏书,使后代继承他的美名。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上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上卷二十
(宋)杜大珪 编
范文正公仲淹神道碑 欧阳修
皇佑四年五月甲子日,资政殿学士、尚书礼部侍郎、汝南郡文正公在徐州去世。同年十二月壬申日,安葬在河南尹樊里的万安山下。公名仲淹,字希文。五代时期,家族世代居住在苏州,侍奉吴越国。太宗皇帝时,吴越国献出土地。公的父亲跟随钱俶朝见京师,后来担任武宁军掌书记而死。公两岁时父亲去世,母亲贫困无依,改嫁长山朱氏。长大后,公知道了自己的家世,感动哭泣离开那里,到南都进入学校,打扫一间屋子,昼夜讲习诵读。他的起居饮食,别人无法忍受,而公自我克制更加刻苦。过了五年,完全通晓六经的要旨,写文章论说,一定以仁义为本。祥符八年,考中进士,礼部选拔第一,于是考中乙科,担任广德军司理参军。开始回家迎接母亲奉养。等到公显贵后,天子追赠公的曾祖苏州粮料判官某为太保,祖父秘书监某为太傅,父亲某为太师,母亲谢氏为吴国夫人。公年轻时就有大节操,对于富贵贫贱、毁誉欢戚都不动心,而慷慨有志于天下,常自己诵读说:“士人应当在天下人忧虑之前忧虑,在天下人快乐之后快乐。”他侍奉君主、对待他人,完全凭自己的信念,不选择利害作为取舍。他所做的,一定竭尽方法,说:“从我这方面做的应当这样,成功与否有不在我掌控的,即使是圣贤也不能一定,我岂能苟且呢?”天圣年间,晏丞相推荐公的文学才能,以大理寺丞担任秘阁校理。因议论政事违背章献太后的旨意,任通判河中府,很久。皇上记得他的忠诚,召拜为右司谏。当太后临朝听政时,在冬至日大会前殿,皇上将率领百官祝寿,有关部门已准备妥当。公上疏说:“天子没有北面称臣的道理,况且这会开启后世削弱君主以强化母后的先例。”这件事于是停止。又上书请求太后还政给天子,没有回复。等到太后去世,议论政事的人迎合旨意,大多追究太后时期的事情,想要严厉惩治。公独自认为太后受先帝托付,保佑圣上,始终十年,没有见过过失,应当掩盖小的过错,以成全大的德行。起初,太后有遗命,立杨太妃代理太后,公劝谏说:“太后是母亲的称号,自古没有代理立太后的。”因此罢免了她的册封。这一年大旱蝗灾,奉命出使安抚东南,出使回来。郭皇后被废,公率领谏官御史伏在宫门争辩不能成功,贬为睦州知州,又调任苏州。一年多后,即拜为礼部员外郎、天章阁待制,召还朝廷,更加议论时政的缺失,而大臣权贵多忌恨他,过了几个月,让公担任开封府知府。开封一向号称难治,公治理有声望,事务日益简化,空闲时就更加选取古今治乱安危的道理为皇上开导,又画百官图献上去,说:“任用人才各按其才能,而百官职责修明,尧舜的治理不过如此。”于是指出他们升迁快慢次序说:“这样既可以行公,也可以行私,也不可不明察。”因此吕丞相发怒,直到在皇上面前互相争论,公请求当面辩驳,言语急切获罪降职担任饶州知州。第二年吕公也被罢免,公调任润州,又调任越州。而赵元昊在河西反叛,皇上又召吕公为相,于是让公担任陕西经略安抚副使,升任龙图阁直学士。这时刚失去大将,延州危急,公请求自己镇守鄜延抵御贼寇,于是担任延州知州。元昊派人送信求和,公认为无事求和难以相信,况且信中有僭越的尊号,不可以让皇上听到,于是自己写信告知逆顺成败的道理非常辩驳,因擅自回复书信,削去一官担任耀州知州。不到一个月,调任庆州知州。不久四路设置主帅,让公担任环庆路经略安抚招讨使兵马都部署,多次升迁为谏议大夫、枢密直学士。公作为将领务求持重,不急于近功小利,在延州修筑清涧城,开垦营田,恢复承平永平废寨,数万户熟羌回归产业,在庆州修筑大顺城以占据要害,又修筑细腰胡卢城。于是明珠灭臧等大族都离开贼寇为中国所用。自从边防制度长久废弛,以至于士兵和将领常常不相识,公开始将延州士兵分为六将,训练整齐,各路都采用作为法则。公所在的地方,贼寇不敢侵犯。有人怀疑公面对敌人应变如何,等到他修筑大顺城时,一天率领军队出发,诸将不知道去向。军队到达柔远,才开始号令告知地点和去向,修筑城墙至于版筑的使用,大小器具齐全,而军中
初不知。贼以骑三万来争,公戒诸将战而贼走,追勿过河。已而贼果走,追者不渡,而河外果有伏,贼失计乃引去。于是诸将皆服公为不可及。公待将吏必使畏法而爱已,所得赐赉皆以上意分赐诸将,使自为谢。诸蕃质子纵其出入,无一人逃者。蕃酋来见,召之卧内,屏人彻卫与语,不疑。公居三岁,士勇边实,恩信大洽,乃决策谋取横山,复灵武。而元昊数遣使称臣请和,上亦召公归矣。初西人籍为乡。兵者十数万,既而黥以为军,惟公所部,但刺其手,公去,兵罢,独得复为民。其于两路,既得熟羌为用,使以守边,因徙屯兵就食内地,而纾西人馈挽之劳。其所设施,去而人徳之,与守其法,不敢变者,至今尤多。自公坐吕公贬,羣士大夫各持二公曲直,吕公患之,凡直公者皆指为党,或坐窜逐。及吕公复相,公亦再起被用,于是二公欢然相约,戮力平贼,天下之士皆以此多二公。然朋党之论遂起,而不能止。上既贤公可大用,故卒置羣议而用之。庆厯三年春,召为枢密副使,五让不许,乃就道。既至数月,以为参知政事,每进见必以太平责之。公叹曰:「上之用我者至矣,然事有先后,而革弊于久安,非朝夕可也。」既而上再赐手诏趣使条天下事,又开天章阁召见,赐坐,授以纸笔,使疏于前。公惶恐避席,始退而条列时所宜先者十数事,上之。其诏天下兴学,取士先徳行,不専文辞,革磨勘例迁以别能否,减任子之数而除滥官,用农桑考课守宰等事。方施行而磨勘任子之法,侥幸之人皆不便,因相与腾口,而嫉公者亦幸外有言,喜为之佐佑。会边奏有警,公即请行,乃以公为河东陜西宣抚使。至则上书愿复守边,即拜资政殿学士,知邠州兼陜西四路安抚使。其知政事纔一岁而罢,有司悉奏罢公前所施行,而复其故。言者遂以危事中之,赖上察其忠,不聴。是时夏人已称臣,公因以疾请邓州,守邓三岁,求知杭州,又徙青州,公益病,又求知颕州,肩舁至徐,遂不起,享年六十有四。方公之病,上赐药存问,既薨,辍朝一日,以其遗表无所请,使就问其家所欲,赠以兵部尚书,所以哀恤之甚厚。公为人外和内刚,乐善泛爱,丧其母时,尚贫,终身非宾客食不重肉,临财好施,意豁如也。及退而视其私,妻子仅给衣食。其为政所至,民多立祠画像,其行已临事,自山林处。士里闾田野之人,外至四裔,莫不知其名字,而乐道其事者甚众。及其世次官爵,志于墓,谱于家,藏于有司者,皆不论著。着其系天下国家之大者,亦公之志也欤?铭曰
译起初(大家)不知道。叛贼率领三万骑兵来争夺,公告诫各位将领,交战后叛贼逃跑,追击时不要过河。不久叛贼果然逃跑,追击的军队没有渡河,而河外果然有伏兵,叛贼计谋失败于是撤军离去。于是各位将领都佩服公的才能是别人赶不上的。公对待将吏,一定使他们敬畏法律而喜爱自己,所得到的赏赐都以上帝的名义分赐给各位将领,让他们自己向皇帝谢恩。各蕃族的质子,放任他们出入,没有一个人逃跑的。蕃族首领来拜见,公召他们到自己的内室,屏退左右撤去警卫与他们谈话,毫不怀疑。公在任三年,士兵勇猛边防充实,恩德信义广泛融洽,于是决定谋取横山,收复灵武。而元昊多次派遣使者称臣请求和好,皇上也召公回朝了。起初西夏人登记为乡兵有十几万人,后来刺字编入军队,只有公所统领的部队,只刺他们的手,公离任后,军队解散,只有他们得以恢复平民身份。他在两路任职时,既然得到熟羌人的使用,让他们守卫边疆,于是迁移屯驻的军队到内地就食,从而减轻西夏人运输粮草的劳苦。他所施行的措施,离任后人们感激他,遵守他的法规,不敢改变的,到现在还很多。自从公因吕公被贬,众士大夫各自坚持二公的是非曲直,吕公对此感到忧虑,凡是支持公的人都被指为党羽,有的因此被贬谪放逐。等到吕公再次拜相,公也再次起用,于是二公高兴地相约,合力平定叛贼,天下的士人都因此称赞二公。然而朋党的议论于是兴起,而不能停止。皇上既然认为公可以大用,所以最终置群议于不顾而任用他。庆历三年春,召公为枢密副使,公五次推辞不被允许,于是上路。到任几个月后,任命为参知政事,每次进见皇上必定以天下太平来责问公。公感叹说:“皇上任用我到了极点,然而事情有先后,而在长久安定的局面中革除弊端,不是朝夕之间可以完成的。”不久皇上再次赐予手诏催促公条陈天下大事,又打开天章阁召见,赐座,授予纸笔,让公在面前陈述。公惶恐地离开座位,这才退下条陈当时应当先做的十几件事,呈给皇上。其中诏令天下兴办学校,选拔人才先看重德行,不专重文辞,改革磨勘例行的升迁以区别能否,减少任子的数量以清除滥官,用农桑考核守宰等事。刚施行而磨勘任子的法令,侥幸之人都不便,于是互相议论,而嫉妒公的人也幸喜外面有言论,高兴地为之推波助澜。恰逢边境奏报有警,公立即请求出行,于是任命公为河东陕西宣抚使。到任后上书请求再次守卫边疆,随即拜为资政殿学士,知邠州兼任陕西四路安抚使。他担任政事才一年就被罢免,有关部门全部奏请罢免公先前所施行的措施,而恢复旧制。进言的人于是用危言耸听的话中伤公,幸赖皇上察知其忠诚,不听信。这时夏人已经称臣,公于是以有病为由请求去邓州,在邓州任职三年,请求改任杭州,又调任青州,公病情加重,又请求改任颍州,用轿子抬到徐州,于是去世,享年六十四岁。当公生病时,皇上赐药慰问,去世后,停止朝会一天,因为他的遗表没有请求,皇上派人询问他家想要什么,追赠为兵部尚书,所以哀悼抚恤非常优厚。公为人外表温和内心刚强,乐于行善广泛爱人,母亲去世时,家境尚贫,终身如果不是宾客就不吃两种肉,面对钱财喜欢施舍,心意豁达。等到退下来看他的私产,妻子儿女仅够衣食。他治理政务所到之处,百姓多立祠画像,他的行为处事,从山林处士到里闾田野之人,外至四方边远地区,没有不知道他的名字,而乐于传述他的事迹的人很多。至于他的世系官爵,记载在墓志铭,谱系在家,收藏在有关部门的,都不论著。著录那些关系天下国家的大事,也是公的志向吧?铭文说
范于吴越世实陪臣俶纳山川及其士民,范始来此,中间几息。公奋自躬,与时偕逢,事有罪功,言有违从,岂公必能?天子用公,其艰其劳,一其初终。夏童跳边,乘吏怠,安帝命公往问。彼骄顽有不聴顺,锄其穴根。公居三年,怯勇隳完,儿怜兽扰,率俾来臣。夏人在廷,其事方议,帝趣公来,以就予治。公拜稽首,兹惟难哉!初匪其难,在其终之。羣言营营,卒坏于成,匪恶其成,惟公是倾。不倾不危,天子之明,存有显荣,殁有赠谥,藏其子孙,宠及后世。惟百有位可劝,无怠。
赵康靖公槩神道碑 苏轼
宋有天下,百二十有五年。六圣相师,専用一道,曰仁,不杂他术。刑以不杀为能,兵以不用为功,财以不聚为富,人以不作聪明为贤。虽有絶人之材,而徳不至,终不大用。六圣一心守之不移,故自建隆以来,至于今,卿相大臣号多长者。记人之功,忘人之过,含垢匿瑕,犯而不校,以为常徳。是以四方又安,兵革不试。民之戴宋,有死无二。自汉以来,未有如今日之盛者。此六圣之徳,而众长者之助也。《易》曰:「师正丈人,吉。」《诗》曰:「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书》曰:「如有一介臣,断断猗,无他技。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人之有技,若巳有之。人之彦圣,其心好之,不啻若自其口出。」是能容之,以保我子孙黎民。故太子少师赵公服事三帝,四十余年,其徳合于《易》之所谓丈人,《诗》之所谓老成,《书》之所谓一介臣者。公讳槩,字叔平,其先河朔人也,徙于宋之虞城,七世矣。曾祖着,后唐国子毛诗博士,赠太师中书令。妣刘氏,楚国太夫人。祖惠,宋州楚丘令,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韩国公。妣李氏,燕国太夫人。父干,尚书驾部贠外郎,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鲁国公。妣张氏,鲁国太夫人。髙氏,唐国太夫人。公七岁而孤,笃学自力。年十七,举进士。当时闻人刘筠、戚纶、黄宗旦皆称其文辞,必显于时,而其器识宏逺,则皆自以为不及。当赴礼部试,楚守胡令仪醵黄金以赠之,公不受。天圣五年,擢进士第三人,授将作监丞,通判海州。归见父老故人,幅巾徒歩,人人至其家。召试学士院,除著作郎,集贤校理。出知涟水军。公为进士时,邓余庆守涟水,馆公于官舍,以教其子。余庆所为多不法,公谢去。数月余,庆以赃败。及公为守,将至,或榜其所馆曰「豹隐堂」,赋者三十余人。岁饥,公劝诱富民,得米万石,所活不可胜数。涟水有鱼池,利入公帑,岁杀鱼十余万,公始罢之,作放生碑池上。移守通州。入为开封府推官,奏事殿中,赐五品服,且欲以为直集贤院。宰相以例不可,出知洪州。属吏有郑陶、饶奭者,挟持郡事,肆为不法,前守莫能制。州有归化兵,皆故盗贼配流,已而选充者。奭与郡人胡顺之共造飞语,以动公曰:“归化兵得廪米陈恶,有怨言,不更给善米,且有变。”公笑不答。会归化卒有自容州戍所逃还,犯夜者,公即斩以徇,收陶下狱,得其奸赃,且奏徙奭歙州。一郡股栗。城西南隅当大江之冲,水岁为民患,公建为石堤,髙丈五尺,长二百丈,用石九千段,取之有方,民不以为劳。明年夏,堤成而水大至,度与城平,恃堤以全,至于今赖之。迁刑部贠外郎,同知宗正寺,出知青州,改直集贤院。赋税未入中限,敕县不得辄催科。是岁夏税先一月办,坐失举张诰夺官罢归,起监密州酒,徙楚州粮料院。以郊赦还官职,知滁州。山东大贼李小二过境上,告人曰:“我东人也,公甞为青州东人,爱之如父母,我不忍犯。”遂冦庐寿,犬牙不入境。召修起居注,朝廷欲同修玉牒,久之除欧阳修起居注。朝廷欲骤用修,而难于躐公。公闻之,乃请郡自便,以为天章合待制,赐三品服,糺察在京刑狱,迁兵部贠外郎,遂知制诰,勾当三班院。会郊礼当进阶封,且任一子京官,乞以母封郡太君。宰相谓公学士拟封,不久矣。公曰:“母年八十二,朝夕不可期,愿及今以为
译范公在吴越国时,实际上是陪臣。吴越王钱俶向宋朝献出山川土地及其士民,范公这才来到此地,中间几乎断绝了联系。范公奋发自强,顺应时势,行事有功有过,言论有违有从,这难道一定是范公个人的能力所致吗?是天子任用范公,其中的艰难辛劳,始终如一。西夏人侵犯边境,趁着官吏懈怠,宋安帝命令范公前往查问。那些骄横顽固、不服从命令的人,范公铲除了他们的根本。范公在那里任职三年,怯懦者和勇猛者都失去了原有的状态,百姓像孩子一样可怜,像野兽一样惊扰,最终都使他们前来臣服。西夏人在朝廷上,事情正在商议,皇帝催促范公回来,以便成就我的治理。范公拜谢叩头,说:“这真是艰难啊!”起初并非艰难,难在坚持到底。众人的议论纷纷扰扰,最终破坏了成功,不是厌恶成功,而是想倾覆范公。如果不倾覆,就不会有危险,这是天子的英明。活着时有显赫的荣耀,死后有追赠的谥号,庇护他的子孙,恩宠延及后世。只有百官可以受到勉励,不要懈怠。
赵康靖公赵概神道碑 苏轼
宋朝拥有天下,一百二十五年。六位皇帝相互效法,专门采用一种治国之道,叫做“仁”,不夹杂其他权术。刑罚以不杀人作为能干,用兵以不使用作为功劳,财富以不聚敛作为富有,人才以不耍小聪明作为贤能。虽然有超越常人的才能,但德行不够,终究不会得到大用。六位皇帝一心坚守这种原则不动摇,所以自建隆年间以来,直到今天,卿相大臣号称多为德高望重的长者。记住别人的功劳,忘记别人的过错,包容污垢隐藏瑕疵,受到冒犯也不计较,作为常有的德行。因此四方又安定,战争不发动。百姓拥戴宋朝,至死没有二心。自汉朝以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兴盛的。这是六位皇帝的德行,以及众多长者的辅佐。《易经》说:“军队由德高望重的长者统领,吉祥。”《诗经》说:“虽然没有老成持重的人,还有旧的法度。”《尚书》说:“如果有一个臣子,忠诚专一,没有其他技能。他的心地宽厚,好像很有包容力。别人有技能,好像自己也有;别人有才能圣明,他心里喜欢,不止是从口里说出来。”能够包容这样的人,来保护我们的子孙百姓。所以太子少师赵公侍奉三位皇帝,四十多年,他的德行符合《易经》所说的长者,《诗经》所说的老成,《尚书》所说的一介臣子。赵公名概,字叔平,他的祖先本是河朔人,迁徙到宋朝的虞城,已经七代了。曾祖父赵着,后唐国子监毛诗博士,追赠太师中书令。曾祖母刘氏,楚国太夫人。祖父赵惠,宋州楚丘县令,追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韩国公。祖母李氏,燕国太夫人。父亲赵干,尚书驾部员外郎,追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鲁国公。母亲张氏,鲁国太夫人。继母高氏,唐国太夫人。赵公七岁丧父,勤奋学习,自力更生。十七岁,考中进士。当时有声望的人刘筠、戚纶、黄宗旦都称赞他的文章,认为他必定会在当时显达,而他的器量见识宏大深远,他们都自认为比不上。当赵公要去参加礼部考试时,楚州太守胡令仪凑集黄金赠送给他,赵公不接受。天圣五年,考中进士第三名,授将作监丞,通判海州。回去拜见父老故交,头裹幅巾,步行前往,每个人都到他家里。被召试学士院,任命为著作郎,集贤校理。外放担任涟水军知军。赵公做进士时,邓余庆守涟水,在官舍中安置赵公,让他教导自己的儿子。邓余庆所作所为大多不守法纪,赵公辞别离去。几个月后,邓余庆因贪赃败露。等到赵公做太守,将要到达涟水时,有人在他曾经住宿的地方题匾为“豹隐堂”,写赋的人有三十多人。那年饥荒,赵公劝导诱导富民,得到米一万石,救活的人不可胜数。涟水有鱼池,利益收入公家府库,每年杀鱼十余万条,赵公开始废止这种做法,在池上立放生碑。调任通州知州。入朝担任开封府推官,在殿中奏事,赐五品官服,并且想任命他为直集贤院。宰相认为按惯例不可以,外放担任洪州知州。下属官吏中有郑陶、饶奭二人,挟持郡中事务,肆意不守法纪,前任知州不能制服。州里有归化兵,都是以前的盗贼配流,后来选拔充任的。饶奭与郡人胡顺之共同制造谣言,来动摇赵公说:“归化兵得到的廪米陈旧恶劣,有怨言,如果不更换好米,将要发生变故。”赵公笑着不回答。恰逢归化卒有从容州戍所逃回,犯夜禁的,赵公立即斩首示众,逮捕郑陶下狱,查得他的奸赃,并且上奏调饶奭去歙州。全郡的人吓得腿发抖。城西南角正对着大江的冲击,水每年成为百姓的祸患,赵公建造石堤,高一丈五尺,长二百丈,用石九千块,取石有方,百姓不觉得劳累。第二年夏天,堤建成而大水到来,水位与城墙平齐,依靠堤防得以保全,直到今天还依赖它。升任刑部员外郎,同知宗正寺,外放担任青州知州,改任直集贤院。赋税未到中期,敕令县里不得随意催缴。这年夏税提前一个月办完,因失职举荐张诰被夺官罢归,起用监密州酒税,调任楚州粮料院。因郊祀赦令恢复官职,担任滁州知州。山东大贼李小二经过赵公辖区,告诉别人说:“我是东边的人,赵公曾经做过青州东边的人,爱护他们像父母一样,我不忍心侵犯。”于是寇掠庐州、寿州,犬牙交错但不进入赵公辖区。被召修起居注,朝廷想让他同修玉牒,很久之后任命欧阳修修起居注。朝廷想骤然重用欧阳修,却难以越过赵公。赵公听说后,便请求外放郡县以便行事,任命为天章阁待制,赐三品官服,纠察在京刑狱,升任兵部员外郎,于是知制诰,勾当三班院。恰逢郊礼应当进阶封爵,并且任命一个儿子为京官,赵公请求给母亲封郡太君。宰相说赵公作为学士拟封爵位,不久就会实现。赵公说:“母亲八十二岁,早晚不可预期,希望趁现在封爵。”
荣。”许之,后遂以为例。改知审官院,判秘阁,与髙若讷同判流内铨。若讷言:“往甞知贡举,闻母病不得出,几不能生。”公矍然即请郡以便亲。宰相谓公曰:“旦夕为学士,可少待也。”公不聴,遂除苏州。明年丁母忧,服除,召入翰林为学士,知贡举,馆伴契丹泛使,遂报聘焉。会猎于兴云山之西,请公赋诗。诗成,契丹主亲酌玉杯以劝公,且以素扇授其近臣刘六符,冩公诗置之怀袖,使还。加侍读学士,歴右司郎中,中书舍人,提举在京诸司库务,奸人冷清诈称皇子,迁之江南。公曰:“清言不妄,不可迁;若诈,亦不可不诛。”诏公与包拯杂治之,得其实,乃诛清。李参为河北转运使,职事办治,进秩二等,且官其一子。郭申锡为諌官,争之曰:“参职事所当办,无功不可赏。”上怒,欲罪申锡。公言:“陛下始面谕申锡毋面从吾过,今黜之,何以示天下?”乃止。以龙圗阁学士、礼部侍郎知郓州,徙南京留守,拜御史中丞。中官邓保吉引剰贠烧银禁中,公力言其不可,遂出之。又言张茂实不宜典兵卫,未行,会公拜枢密副使,复言之,乃出茂实知曹州。拜参知政事,方是时皇嗣未立,天下以为忧。仁宗命英宗领宗正,公言:“宗正未足为重。”遂与执政建言,宜立为皇太子,从之。英宗即位,迁戸部侍郎,又迁吏部。熈宁初,迁左丞。公年七十矣,求去位,不许。章数上,乃以为观文殿学士、吏部尚书知徐州。遂请老不已,以太子少师致仕,居睢阳十五年,犹以读书着文,忧国爱君为事。集古今谏争事为《谏林》一百一十巻,奏之上,甚喜。赐诏曰:“士大夫请老而去者,皆以声问不至朝廷为髙,得卿所奏书,知有志爱君之士,虽退休山林,未甞一日忘也。当置左右,以时省阅。”上祠南郊、明堂,率甞召公陪祀,毎辞以老疾。间甞一至都下,亦以足疾辞,不入见。诏中贵人抚问二府,就所馆宴劳之。累阶至特进,勲上柱国,封天水郡开国公,赐号推忠保徳翊戴功臣。元丰初,省功臣号。三年,官制改解特进。六年正月十五日,薨于永安坊里第,享年八十八。辍视朝一日,赠太师,谥康靖。前作遗范以戒子孙,纎悉必具,以某年月日葬于宋城县天廵乡,地与日皆公所自卜也。娶李氏,封汝阴郡夫人,先公二十五年,卒于郓州。子荣绪,殿中丞;敦绪,将作监主簿;皆早亡。元绪,宣徳郎;公绪,校书郎。女二人,长适光禄寺丞王力臣,幼适朝奉大。夫程嗣恭孙男四人:嗣徽,通直郎;嗣真,宣义郎;嗣贤,试校书郎;嗣光,未命。曽孙男六人:韡,太庙斋郎;余未名。公为人乐易,深中,恢然伟人也。平生与人,实无所怨怒,非特不形于色而已,専务掩恶扬善,以徳报怨,出于至诚,非勉强者。天下称之,庶几汉刘寛、唐娄师徳之徒云。始欧阳修躐公为知制诰,人意公不能平。及修坐累,对诏狱,人莫敢为言,公独抗章言修无罪,为仇人所中伤,陛下不可以天下法为人报仇。上感悟,修以故得全。公既老,修亦退在汝南。公自睢阳往从之,游乐饮旬日。苏舜钦为进奏院,以羣饮得罪,公言与会者皆一时名人,若举而弃之,失士大夫望,非朝廷福。张诰以脏败窜海上,公坐贬累年,而怜诰终不衰,间使人至海上劳问馈给之。代冯浩为郓州吏,举按浩侵用公使钱三十万,当以浩职田租偿官。公曰:“浩吾同年也,且知其贫,不可以已俸偿之。”公所为大略如此。至于敦尚契旧,葬死养孤,葢不可胜数。余于公为里人,少相善也。退而老于乡,日从公游,盖知之详矣。元绪以墓碑为请,义不可以辞。铭曰:
译荣。”皇帝准许了他的请求,后来便以此作为惯例。改任审官院知院,判秘阁,与高若讷共同判流内铨。高若讷说:“过去曾主持贡举考试,听说母亲生病而不能回家,几乎无法生存。”公听后神色惊动,立即请求外放任地方官以便侍奉双亲。宰相对公说:“早晚就要任命你为学士,可以稍等一等。”公不听,于是被任命为苏州知州。第二年遭遇母亲丧事,守丧期满,被召入翰林院担任学士,主持贡举考试,担任接待契丹泛使的馆伴,于是回访契丹。在兴云山西边打猎时,请公赋诗。诗写成后,契丹主亲自斟玉杯劝公饮酒,并把一把素扇交给近臣刘六符,让他抄写公的诗放在怀中衣袖里,带回去。加官侍读学士,历任右司郎中、中书舍人,提举在京诸司库务。奸人冷清诈称是皇子,被贬往江南。公说:“清说的话不是妄言,不能贬谪;如果是欺诈,也不能不杀。”皇帝下诏让公与包拯共同审理此案,查明了真相,于是诛杀了清。李参担任河北转运使,职事办理得好,晋升两级,并且让他的一个儿子做官。郭申锡担任谏官,争辩说:“参办理职事是他应当做的,没有功劳不能赏赐。”皇上发怒,想治申锡的罪。公说:“陛下起初当面告诫申锡不要当面顺从我的过错,现在贬黜他,拿什么向天下人显示呢?”于是作罢。以龙图阁学士、礼部侍郎的身份担任郓州知州,调任南京留守,拜御史中丞。宦官邓保吉带领多余的人员在禁中烧银,公极力进言说不可,于是将他们赶出宫去。又进言张茂实不适宜统领禁军,尚未实行,恰逢公拜枢密副使,再次进言,于是让张茂实出任曹州知州。拜参知政事,当时皇位继承人尚未确立,天下人以此为忧。仁宗命英宗掌管宗正寺,公说:“宗正寺不足以显得重要。”于是与执政大臣建议,应当立为皇太子,皇帝听从了。英宗即位,公升任户部侍郎,又升任吏部。熙宁初年,升任左丞。公七十岁了,请求离职,皇帝不许。奏章多次呈上,于是任命他为观文殿学士、吏部尚书,担任徐州知州。于是不断请求退休,以太子少师的身份退休,居住在睢阳十五年,仍然以读书著文、忧国爱君为事。收集古今谏争的事迹编成《谏林》一百一十卷,上奏给皇帝,皇帝非常高兴。赐诏说:“士大夫请求退休而离开的,都以名声不传到朝廷为高,得到您所奏的书,知道有志爱君的士人,虽然退休在山林,不曾有一天忘记。应当放在身边,随时省视阅读。”皇帝在南郊、明堂祭祀时,常常召公陪祀,公每次都因年老多病推辞。偶尔曾到京城一次,也因脚病推辞,不入朝见。皇帝下诏让宦官慰问两府大臣,就在公所住的馆舍设宴慰劳他。累次晋升至特进,勋至上柱国,封天水郡开国公,赐号推忠保定翊戴功臣。元丰初年,省去功臣号。三年,官制改革,解除特进。六年正月十五日,在永安坊里的宅第去世,享年八十八岁。停止上朝一天,追赠太师,谥号康靖。之前作遗范来告诫子孙,细微之处都具备,在某年某月某日葬于宋城县天巡乡,土地和日期都是公自己占卜选定的。娶李氏,封汝阴郡夫人,比公早二十五年去世,死在郓州。儿子荣绪,殿中丞;敦绪,将作监簿;都早亡。元绪,宣德郎;公绪,校书郎。女儿两人,大的嫁给光禄寺丞王力臣,小的嫁给朝奉大夫程嗣恭。孙子四人:嗣徽,通直郎;嗣真,宣议郎;嗣贤,试校书郎;嗣光,未被任命。曾孙六人:韡,太庙斋郎;其余未命名。公为人和蔼平易,内心深沉,是气度宏伟的人。平生与人交往,实在没有怨恨恼怒,不只是不表现在脸色上而已,专门致力于掩盖别人的恶行、宣扬别人的善行,以德报怨,出于至诚,不是勉强做到的。天下人称颂他,差不多像汉代的刘宽、唐代的娄师德一类人。起初欧阳修越级提拔公为知制诰,人们认为公不能平心静气。等到欧阳修因牵连获罪,面对诏狱,没有人敢为他说话,公独自上奏章说欧阳修无罪,是被仇人诬陷,陛下不可以用天下法律为人报仇。皇帝感悟,欧阳修因此得以保全。公老了以后,欧阳修也退居汝南。公从睢阳前往跟随他,游乐饮酒十天。苏舜钦担任进奏院,因群饮获罪,公进言说与会者都是一时名人,如果全部抛弃他们,会失去士大夫的期望,不是朝廷的福气。张诰因贪赃败露被流放海上,公因牵连被贬多年,但怜悯张诰始终不衰,偶尔派人到海上慰劳供给他。代替冯浩担任郓州吏,检举弹劾冯浩侵用公款三十万,应当用冯浩职田的租税偿还官府。公说:“浩是我的同年,而且知道他贫穷,不可以用他的俸禄偿还。”公所做的事大致如此。至于崇尚旧交,安葬死者,抚养孤儿,大概数不胜数。我与公是同乡,年少时相好。退隐后在乡间老去,每天与公交游,大概了解得很详细。元绪请求作墓碑,道义上不可以推辞。铭文曰:
维古任人,仁义是圗,仁近于弱,义近于迂,课其功利,岁计有余。在汉孝文发政之初,欲以利口登进啬夫,有臣释之,实矢厥谟,世谓长者。绛侯、相如,皆讷于言,有口若无,岂效此子喋喋巧谀?帝用感悟,老成是亲,清浄无为,鍳于暴秦,歴祀四百,世载其仁,赫赫我宋,以圣继神,于穆仁宗,如岁之春,招延朴忠,屏逺佞人,岂独左右?刑于庶民。维时赵公,含徳不发,如圭如璧,如金如锡,置之不愠,用之不怿。帝识其心,长者之杰,遂授以政,歴佐三叶,济于艰难,不■〈士冖田疋〉不跋。公在朝廷,靖恭寡言,不忮不求,孰知其贤?望其容貌,有耻而悛,薄夫以敦,鄙夫以寛。今其亡矣,吾谁与存?作此铭诗,以诏后昆。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上卷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上巻二十一
(宋)杜大珪 编
周安惠公起神道碑 王安石
公讳某,字某,姓周氏。为人俶傥有大节,敏于文学,逹于政事。真宗初即位,以进士甲科除将作监丞,通判齐州,即有能名。召还为著作郎,直史馆,提点开封府诸县镇公事。歴三司戸部、度支判官,又皆有能名。遂以右正言知制诰,判吏部流内铨。数进见奏事,真宗以为材。其后置登闻鼓院,纠察在京刑狱,及考进士以糊名誊録法,真宗皆自选主者,而辄以属公。居纠察未几,遂以枢密直学士知开封府。聴断明审,无留事。真宗滋以为材。至甞幸其府,问劳赋诗,乐饮然后去。以公更外事未久,故不即大用,而以公知河中府,又以知永兴,移天雄军。所至辄有声绩,数赐诏书奨谕。于是真宗知公果可付以政,即召还除给事中,同知枢密副使。真宗得疾几不寤,丁晋公用事,逐去冦莱公,而以公为党,亦逐去之。以尚书戸部侍郎知青州。既而又以为太常少卿知光州。仁宗即位,稍迁秘书监,知杭、扬二州。晋公得罪去,还公礼部侍郎,留守南京。召见之,将复用,公病矣,乃请知颕州。自颕徙陈,自陈徙汝。至汝若干年,以某年某月某甲子卒,春秋五十九。讣闻,天子为震悼,赠礼部尚书,赙赐録其子孙,加等,谥曰安惠。初,公奋白衣数年,遂知制诰,特为真宗所礼。禁中事,大臣所不得闻者,往往为公道之。公亦慷慨为上言事,无所挠,而其言秘,世莫得尽闻。东封还,公卿大夫皆献文章颂功徳,公独上书进戒。及在枢密,进止侃侃,不以丁晋公方盛为之诎节,故为所逐。公好收挽后进,士得一善,汲汲如世之夸者为已进取,未甞问家人生产。好读书,善为文,集二十巻。独奏事诸草则公既焚之矣,无在者。爱其弟越甚笃,与越皆以能为世所称。每书辄为人取去,积时至金紫光禄大夫,勲至上柱国,爵至汝南郡开国公,食邑至四千一百戸,食实封至九百戸。甞为东京。留守判官东封考制度副使,亦皆真宗所自选也。周氏世为淄州邹平人,公曽祖考讳某,皆儒者以学行知名。山东考讳某,任歴御史,终尚书都官贠外郎,及公贵,赠曽祖考某官,祖考某官,考某官。公夫人王氏,北海郡夫人,先公一年卒。于公之卒也,公子延荷为大理寺丞,延让为太常寺太祝,延寿为东头供奉官合门祗候,延隽为大理评事。以某年某月某甲子葬公郑州新郑县平康乡之北原,而以王氏祔。其后若干年,公子延隽为尚书都官郎中,累赠公至某官,始追序公世次伐阅行治,来请曰:「先人名位功徳甞显矣,而墓碑无刻,诸孤独延隽为后死,微夫子许我铭,无以诒永久。嗟乎,公之事逺矣,盖虽公子有所不及知,故所次止于如此。然观公所以进而公之材可见,视公所以逐而公之行可知,懔懔乎一世之名臣矣。所次如此,不为略也。」铭曰:
羣献俣俣,御于帝所。出入百年,将相文武,有如周公。左右真宗,自初筮仕,以至谋国,晦显险夷,考终一徳。公去州郡,无民不思。公来朝廷,天子所知。发论造功,每成无隳。谁私党雠,用国威福。闻上不豫,乃谗乃逐。既投有罪,而以公
译古时用人,只图仁义,仁近乎弱,义近乎迂,考核其功利,每年计算都有盈余。在汉文帝刚施政之初,想凭借能言善辩提拔啬夫,有位臣子张释之,确实陈述了正确的谋略,世人称他为长者。绛侯周勃、陈丞相陈平,都拙于言辞,有口如同没有,难道效法这种喋喋不休、巧言谄媚的人?皇帝因此感悟,亲近老成持重之人,清静无为,以暴秦为鉴,历经四百年,世代传颂其仁德。显赫的我宋朝,以圣继神,那庄严的仁宗,如同岁首之春,招纳质朴忠诚之人,屏退远离奸佞小人,岂止是左右近臣?为百姓树立典范。这时赵公,蕴含德行而不显露,如圭如璧,如金如锡,被搁置不怒,被任用不喜。皇帝识破他的心意,他是长者中的杰出者,于是授予他政事,历经辅佐三代君主,渡过艰难,不偏不倚。公在朝廷,恭敬寡言,不嫉妒不贪求,谁知晓他的贤能?看他的容貌,知耻且改,轻薄之人因此敦厚,鄙陋之人因此宽厚。如今他去世了,我与谁共存?作此铭诗,以告诫后代。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上卷二十一
(宋)杜大珪 编
周安惠公起神道碑 王安石
公名某,字某,姓周氏。为人豪爽有大节,精通文学,通达政事。真宗刚即位,凭借进士甲科授将作监丞,通判齐州,立刻就有能干的名声。召还任著作郎,直史馆,提点开封府各县镇公事。历任三司户部、度支判官,也都有能干的名声。于是以右正言知制诰,判吏部流外铨。多次进见奏事,真宗认为他有才能。后来设置登闻鼓院,纠察在京刑狱,以及考进士用糊名誊录法,真宗都亲自选择主管者,而总是托付给公。担任纠察不久,就以枢密直学士知开封府。听断明察审慎,没有积压的事。真宗更加认为他有才能。至曾幸临他的府衙,慰问赋诗,欢乐饮酒然后离去。因为公处理外务不久,所以没有立刻大用,而以公知河中府,又让他知永兴,移任天雄军。所到之处都有声绩,多次赐诏书奖赏慰谕。于是真宗知道公果然可以托付政事,就召还授给事中,同知枢密副使。真宗患病几乎不省人事,丁晋公当权,驱逐了寇莱公,而以公为同党,也驱逐了他。以尚书户部侍郎知青州。不久又让他任太常少卿知光州。仁宗即位,逐渐升迁秘书监,知杭、扬二州。丁晋公获罪离去,还公礼部侍郎,留守南京。召见他,将重新任用,公病了,于是请求知颍州。从颍州调任陈州,从陈州调任汝州。到汝州若干年,在某年某月某甲子去世,享年五十九岁。讣告传来,天子震惊哀悼,赠礼部尚书,赙赠赐录他的子孙,加等,谥号曰安惠。起初,公以平民身份奋斗数年,就知制诰,特别被真宗礼遇。禁中事,大臣所不能听到的,往往为公说道。公也慷慨为皇上言事,无所阻挠,而他的言论保密,世人不能尽闻。东封还,公卿大夫都献文章颂功德,公独上书进戒。及在枢密院,进退刚直,不因为丁晋正当盛势而屈节,所以被他驱逐。公喜欢提拔后进,士人得一善,急切如同世人夸耀为自己进取,不曾问家人生产。好读书,善为文,文集二十卷。唯独奏事诸草稿则公已焚之,没有留存。爱他的弟弟周越甚笃,与周越都以能著称于世。每封信辄被人取去,积时至金紫光禄大夫,勋至上柱国,爵至汝南郡开国公,食至四千一百户,食实封至九百户。曾为东京留守判官东封考制度副使,也都是真宗所自选。周氏世代为淄州邹平人,公曾祖考名某,都是儒者以学行知名。山东考名某,历任御史,终尚书都官员外郎,及公贵,赠曾祖考某官,祖考某官,考某官公夫人王氏,北海郡夫人,先公一年去世。在公去世时,公子延荷为大理寺丞,延让为太庙太祝,延寿为东头供奉官合门只候,延隽为大理评事。在某年某月某甲子葬公郑州新郑县平乡之北原,而以王氏祔。其后若干年公子延隽为尚书都官郎中,累计赠公至某官,始追叙公世次伐阅行治,来请曰:“先人名位功德曾显,而墓碑无刻,诸孤独延隽为后世,微夫子许我铭,无以遗永久。嗟乎,公之事远矣,盖虽公子有所不及知,故所叙止于如此。然观公所以进而公之材可知,视公所以逐而公之行可知,凛凛乎一世之名臣矣。所叙如此,不为略也。”铭曰:
群献俣俣,御于帝所。出入百年将相文武,有如周公。左右真宗,自始仕,以至谋国,晦显险夷,考终于一德。公去州郡,无民不思。公来朝,天子所知。发论造功,每成无毁。谁私党仇,用国威福。闻上不豫,乃谄乃逐。既投有罪,而以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