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名臣碑传琬琰集五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上卷二十二

史藏 · 传记 · 已译 · 第 102–120 段

安抚招讨等使,还判永兴军。又诏进屯鄜州。始公西行,天子遣使问所以攻讨之策。公乃言:「太平兴国中,李继迁以穷蹙之兵,屡冦朔方。太宗甞命李继隆等五路并出,旋亦无功而还。真宗不欲罢关中之民,唯戒边吏严斥候以备之。今元昊略有河外之地,贸易华戎,顾其势相万于继迁也。虽然,其欲僭窃名号者,不过要市朝廷尔。天下久不见兵革,一旦遽议深讨,臣未知其完计也。愿下令诸将,虏即入,丧亟入,收保毋得与战。彼既絶中原赐予,又丧其縁边和市,可坐待其弊也。」是时议者咸以公言为不然,于是罢公节制,判河中府。庆厯二年,徙蔡州。始朝廷锐意兴师,及刘平、葛懐敏继以轻贼失军,天子悔不用公言,又申思。今宰相臣琦使还陜西,甞言公所以制边之状,于是召为枢密使。议者尤以为公怯于用兵,今而用之,则边将之志堕矣。帝为不得已聴罢之,镇密诏慰存之甚厚。公既厌烦言,乃上还节旄,愿得益徙闲郡,遂以为吏部尚书,知亳州。明年,加资政殿大学士。又明年,朝廷贷元昊之罪,而西边罢兵。仁宗终以公言为是,复拜宣徽南院使,河阳三城节度使,判并州。又明年,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大名府,兼北京留守。又明年,召公入为宰相,制下外廷矣。而议者诋公终不已,乃复以为枢密使,进爵英国公。仁宗亲作飞白文「行忠信」字、「及乘险」字以赐之,且言:「为时谤伤者甚众,而朕独知卿也。」又明年,出判河南府,兼西京留守。皇佑元年,加兼侍中,赴三城,用祀明堂恩,改武宁军节度使,徐州大都督府长史,徙封郑国公。明年,会夏秋雨不已,河水大溢,公亲行堤上,已而得疾,其薨盖九月乙酉也。享年六十七。公少好学,自经史百氏、阴阳律歴之书,无所不学。其学必究古今治。乱天人灾变之原,其为文章闳衍瓌丽,殆非学者之所能至。凡朝廷有大典册,屡以属之,其誉满天下。虽出临军旅,入干机务,未甞辄废书也。祥符中,郡国多献古鼎钟盘敦之器,而其上多科斗文字,公乃学为古文竒字,至偃卧以指画侵肤,其勤若此。所治有风迹,为民立伍保之法,而盗贼不敢发闾里。又善遇士卒,其疾病饮食自拊视之。在陜西,甞上十策,若通哺厮啰结属羌,増弓手,练强弩,倂小寨,絶互市之类,皆当时施用之。公自以材器髙,未甞过许人,故士大夫遥生惮疑,而少已附者。公居亦防畏,不敢以贵执自安也。臣珪伏思先帝临御之日久,其选用材贤,可谓至矣。公始以文学辅东宫,及帝躬亲政事,屡倚以为宰臣,惜其数离谗呰,卒不得从容庙堂,与圗太平之功,非命也耶。始枢密使田况甞从公幕府,及公薨,以谓公有王佐之藴,而不及施信矣。夫虽然,出入荣华四十余年,可谓盛矣。所著文集百余巻。公娶杨氏,封荣国夫人。子男一人,安期,为龙圗阁学士右諌议大夫。女二人,长封仁寿郡君,适尚书驾部贠外郎贾守讷;次适光禄寺丞贾延年。孙二人,长伯孙,国子博士;次伯卿,太常寺太祝。铭曰:

译安抚招讨等使,回朝后判永兴军。又下诏进军驻扎鄜州。起初您西行时,天子派遣使者询问攻讨的策略。您于是说:“太平兴国年间,李继迁凭借困迫的兵力,屡次侵犯朔方。太宗曾经命令李继隆等五路大军同时出击,随即也没有功效而返回。真宗不想让关中的百姓罢休,只是告诫边防官吏严格侦察敌情来防备他们。如今元昊攻占河外之地,与中原和戎族进行贸易,看他的势力与李继迁相比相差万倍。虽然如此,他想要僭越窃取名号,不过是想要向朝廷勒索罢了。天下长久没有战争,一旦突然商议深入讨伐,臣不知道这是否是周全的计策。希望下令各位将领,敌人如果入侵,丧事如果急需,就收兵保全,不得与之交战。他们既然断绝了中原的赏赐,又失去了沿边互市的利益,可以坐等他们出现困弊。”这时议论的人都认为您的话不对,于是罢免了您的节制权,改判河中府。庆历二年,调任蔡州。起初朝廷决心兴师动众,等到刘平、葛怀敏相继因轻敌而失军,天子后悔没有采纳您的话,又再次深思。如今宰相臣琦从陕西出使回来,曾经陈述您控制边疆的情况,于是召您担任枢密使。议论的人尤其认为您怯于用兵,现在任用您,那么边防将领的斗志就会消沉了。皇帝不得已听从罢免您的建议,但密诏慰问安抚您非常优厚。您已经厌恶诽谤的言论,于是上交符节,希望调任清闲的郡县,于是任命为吏部尚书,知亳州。第二年,加封资政殿大学士。又过一年,朝廷宽恕元昊的罪过,西边停止战争。仁宗最终认为您的话是对的,再次任命为宣徽南院使、河阳三城节度使,判并州。再过一年,任命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大名府,兼任北京留守。又过一年,召您入朝担任宰相,诏令已经下达外廷了。然而议论的人诋毁您始终不停,于是又任命为枢密使,进爵位为英国公。仁宗亲自书写飞白体“行忠信”、“及乘险”字样赐给您,并且说:“遭受时人诽谤伤害的人很多,但我唯独了解您。”又过一年,出京判河南府,兼任西京留守。皇佑元年,加封兼侍中,赴三城,因祭祀明堂的恩赏,改任武宁军节度使、徐州大都督府长史,改封郑国公。第二年,正值夏秋雨水不停,河水大涨,您亲自巡视堤坝,不久生病,去世大概是九月乙酉日。享年六十七岁。您年少时好学,从经史百家、阴阳律历的书籍,没有不学的。您的学问必定探究古今治乱、天人灾变的根源,您的文章宏大瑰丽,几乎不是一般学者所能达到的。凡是朝廷有重大典册,屡次委托给您撰写,您的声誉传遍天下。虽然出外统领军队,入朝处理机要事务,不曾随意废弃读书。祥符年间,郡国大多进献古鼎钟盘敦等器物,上面多有蝌蚪文字,您于是学习书写古文奇字,甚至躺卧时用指画到侵入皮肤,勤奋到如此地步。您治理的地方有风范政绩,为百姓设立伍保之法,盗贼不敢在乡里作案。又善于对待士卒,他们生病饮食亲自抚视。在陕西时,曾经上奏十策,如沟通唃厮啰、联结羌人、增加弓手、训练强弩、合并小寨、断绝互市之类,都被当时采用。您自认为才器高超,不曾过分赞许别人,所以士大夫远远地产生忌惮猜疑,很少依附您的人。您居家也谨慎畏惧,不敢以尊贵自安。臣珪私下思忖先帝在位时间长久,他选用材贤,可以说到了极致。您起初以文学辅佐东宫,等到皇帝亲自处理政事,屡次倚重您担任宰相,可惜您屡次遭受谗言诽谤,最终不能在朝廷从容谋划太平之功,这不是命运吗?起初枢密使田况曾经跟随您在幕府,等到您去世,他认为您有辅佐帝王的才能,却没有施展,确实可信。虽然如此,出入荣华四十多年,可以说是显赫了。所著文集百余卷。您娶杨氏,封荣国夫人。儿子一人,安期,担任龙图阁学士、右谏议大夫。女儿二人,长女封仁寿郡君,嫁给尚书驾部员外郎贾守讷;次女嫁给光禄寺丞贾延年。孙子二人,长孙伯孙,担任国子博士;次孙伯卿,担任太常寺太祝。铭文说:

夏出姒氏,自帝锡命,其后分封,以国为姓。爰自三代,渉汉东京,厥绪可考。显维一人,又千余年,旷不世食。嶷嶷维公,实荒郑国,始以孤童朅来京师,乃赐之策,大放厥辞。于皇仁宗,英照四方,擥收羣豪,寤寐弗忘。帝曰:“汝咨东宫旧臣,左右予躬,道徳循循,乃服大僚。”显允文武,岂无嘉谋,告于帝所。西方用兵,战屡不克,天子悔之,莫如公画位隆隙开。公岂不畏卒,遭谗言不相虖内?凡今在位,孰遇如公?尚复公嗟,靡志之从。刻碑髙原,万祀无止。其谁诗之有?臣太史。

  庞荘敏公藉神道碑  王珪

嘉佑八年三月丙午,太子太保致仕庞公薨于其家。是时,先帝方寝疾,乘舆不及临奠,而震嗟者久之。于是其孤以公之功状上于太常,而博士李育乃谥公曰荘敏。六月壬申,葬公于雍丘县之谷林山。明年,会修仁宗实録,其孤又请于史官王珪曰:“我先公位丞相于朝,盖显矣。其葬也,諌官司马光实为之铭。今墓隧之碑未立,愿得史官所书以刻之,以信其后人。”余遂考次公之族氏、官封与夫行事之始终,复为之铭。其序曰:“惟庞氏之先,自周文王之子毕公髙之后,别食于龎,因以为氏。近世或家东平,又徙成武,遂为成武人。公讳藉,字醇之。皇曽祖赠太师中书令讳武,皇祖追封秦国公讳文进,皇考国子博士追封魏国公讳格,皆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曽祖妣越国太夫人何氏,祖妣楚国太夫人陈氏,妣燕国太夫人邢氏。公大中祥符八年举进士及第,为黄州司理参军,再调江州军事判官,知开封府薛田举公为兵曹参军。薛奎代田,又举公为法曹,改大理寺丞,知襄邑县,与修天圣勑,为刑部详覆官,歴羣牧判官,累迁尚书屯田贠外郎,出知秀州,入为殿中侍御史。初,章献太后临朝,命有司定其出入仪物,着内东门仪制三巻。及章献上僊,而章惠太后欲踵埀帘故事,公亟奏请焚之。其后章惠卒不敢出与政事。寻为开封府判官。尚美人方有宠,遣内侍韩从礼下教旨,公上言:“陛下初颛聴断,而美人僭恣挠法,不亦上累圣徳邪?”于是仁宗怒,杖从礼,并濮王偏庙,美人迁祠部贠外郎,广南东路转运使。初,龙圗阁学士范讽放纵不拘礼法,公为御史时巳甞奏劾之。及之官,益疏讽过失。会讽请辨,乃诏置狱于南京,已而责授讽鄂州行军司马,亦左迁公为太常博士,知临江军。数月,徙福建转运使,复其官如故。顷之,以侍御史入为三司戸部判。官仁宗谓执政曰:“庞某其止是职邪?”后数日,改刑部贠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判大理寺糺察在京刑狱,知审官院,为天章阁待制,陜西体量安抚,歴知汝、同二州。赵元昊反,举兵围延州,总管刘平遇战于北川口,监军黄徳和望敌退走,平遂为贼所害。徳和惧,使人绐言平实降贼。朝廷以兵围平之第,且收系其子弟,诏殿中侍御史文彦博驰往河中府案其狱。既又命公并讯之。公至,具得其状以闻。于是朝廷要斩徳和,而刘氏子弟咸拔用之。除陜西都转运使,庆厯元年,拜龙圗阁直学士,知延州。再迁吏部郎中,明年改延州观察使,辞不拜。进左諌议大夫,为陜西四路縁边都总管兼经略招讨等使,仍知延州。是时,元昊数冦边,公下令诸将毋得轻出兵,其欲出兵必问其所以可胜之计,然后遣之,故其出未甞不有功。凡筑十一城以扼其要害,又其下多美地荐草,募民耕之,岁得榖以省大费。一日,元昊遣亲信李文贵者,以其酋领野利■〈日壬〉荣书来,愿纳款塞下。公曰:“彼固多诈,未可以信也。”因留不遣。会朝廷欲贷元昊之罪,而诏公招徕之。公以谓元昊屡胜王师,今若遽驰介以往,恐其气益骄。于是召文贵谓曰:“国家之抚四夷,靡有不至也。今元昊放命不恭,以毒我边民,且自视其区区之地,乃敢与中国争衡邪?若天子赫然大举师西乡而加诛之,将安为计哉?夫虑不至于久逺,而徼一时之利者,岂知也欤?其归语王熟计之。”踰月,文贵复来,然其言未肯去僭号。天

译庞氏出自姒姓,自从帝尧赐命以来,其后代分封建国,以国名为姓。从夏、商、周三代,历经汉朝直至东汉,其世系脉络尚可考证。然而显赫的庞氏一人,又过了千余年,中间断绝了世袭的爵禄。巍峨崇高的庞公,实际治理郑国,起初以孤苦孩童的身份来到京城,于是皇帝赐予他策问,他尽情施展才华,言辞宏大。英明的仁宗皇帝,智慧照耀四方,搜罗群豪,日夜不忘。皇帝说:“你是东宫旧臣,辅佐我左右,道德品行循循善诱,于是担任高官。”显赫的庞公文武双全,难道没有好的谋略,向皇帝陈述。当时西方用兵,多次交战未能取胜,天子对此感到后悔,认为没有比庞公的计策更好的了,此时地位尊崇,机会开启。庞公难道不畏惧死吗?遭遇谗言不被接纳吗?如今在位的官员,谁像庞公那样受到优待?庞公仍然叹息,不随波逐流。在高原上刻碑,万代祭祀不止。谁能为他作诗呢?臣太史。

庞庄敏公藉神道碑 王珪

嘉祐八年三月丙午日,太子太保致仕庞公在家中去世。当时,先帝正卧病在床,车驾来不及亲临祭奠,却震惊叹息了很久。于是庞公的孤子将庞公的功绩事迹上报给太常寺,博士李育于是谥庞公为庄敏。六月壬申日,将庞公安葬在雍丘县的谷林山。第二年,恰逢编修仁宗实录,庞公的孤子又请求史官王珪说:“我先父在朝廷担任丞相,地位显赫。他下葬时,谏官司马光为他撰写了铭文。如今墓道前的石碑尚未树立,希望能得到史官所写的文字刻在碑上,以昭信后人。”我于是考证梳理庞公的家族姓氏、官职封号以及行事始末,再次为他撰写铭文。其序言说:“庞氏的先祖,出自周文王之子毕公高之后,另封于庞地,因此以庞为氏。近世有的家族居住在东平,又迁徙到成武,于是成为成武人。庞公名藉,字醇之。皇曾祖父追赠太师中书令,名武;皇祖父追封秦国公,名文进;皇考国子博士追封魏国公,名格,都追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曾祖母越国太夫人何氏,祖母楚国太夫人陈氏,母亲燕国太夫人邢氏。庞公在大中祥符八年考中进士,担任黄州司理参军,再次调任江州军事判官,开封府知府薛田举荐庞公担任兵曹参军。薛奎代替薛田,又举荐庞公担任法曹,改任大理寺丞,任襄邑县知县,参与编修天圣敕,担任刑部详覆官,历任群牧判官,多次升迁至尚书屯田员外郎,出任秀州知州,入朝担任殿中侍御史。起初,章献太后临朝听政,命令有关部门制定她出入的仪仗器物,编著《内东门仪制》三卷。等到章献太后去世,章惠太后想沿袭垂帘听政的旧例,庞公急忙上奏请求焚毁这些仪制。此后章惠太后终于不敢出来干预政事。不久担任开封府判官。尚美人正受宠幸,派遣内侍韩从礼下达教旨,庞公上言说:“陛下刚开始独断专行,而美人僭越放纵扰乱法纪,不也是损害圣德吗?”于是仁宗发怒,杖责韩从礼,连同濮王偏庙,尚美人被贬为祠部员外郎、广南东路转运使。起初,龙图阁学士范讽放纵不拘礼法,庞公担任御史时曾经上奏弹劾他。等到庞公到任后,更加疏陈范讽的过失。恰逢范讽请求辩白,于是下诏在南京设置监狱审理,不久责授范讽为鄂州行军司马,也将庞公左迁为太常博士,任临江军知军。几个月后,调任福建转运使,恢复原官职。不久,以侍御史身份入朝担任三司户部判官。仁宗对执政大臣说:“庞某难道只适合这个职位吗?”几天后,改任刑部员外郎,兼任侍御史知杂事,判大理寺纠察在京刑狱,知审官院,任天章阁待制,陕西体量安抚,历任汝州、同州知州。赵元昊反叛,举兵包围延州,总管刘平在北川口遭遇敌军,监军黄德和望敌退走,刘平于是被贼军杀害。黄德和害怕,派人谎称刘平确实投降了贼军。朝廷派兵包围刘平的住宅,并且拘禁了他的子弟,下诏殿中侍御史文彦博快马加鞭前往河中府审理此案。后来又命令庞公一同审讯。庞公到达后,详细查清情况上报。于是朝廷要斩首黄德和,而刘氏子弟都被提拔任用。任命庞公为陕西都转运使,庆历元年,拜龙图阁直学士,任延州知州。再次升迁为吏部郎中,第二年改任延州观察使,推辞不接受。晋升左谏议大夫,担任陕西四路缘边都总管兼经略招讨等使,仍然任延州知州。这时,元昊多次侵犯边境,庞公下令各位将领不得轻易出兵,想要出兵必须询问可以取胜的计策,然后才派遣他们,所以出兵未曾没有功劳。总共修筑十一座城池以扼守要害,而且那里多肥沃土地和茂盛的草,招募百姓耕种,每年获得粮食以节省大量费用。一天,元昊派遣亲信李文贵,带着其酋长野利仁荣的书信前来,愿意在边塞下归顺。庞公说:“他本来多诈,不可以相信。”于是扣留李文贵不放他回去。恰逢朝廷想宽恕元昊的罪过,而下诏庞公招抚他。庞公认为元昊屡次战胜王师,现在如果急忙派遣使者前往,恐怕他的气焰更加骄横。于是召见李文贵说:“国家安抚四方少数民族,没有不到的。现在元昊违背天命不恭敬,毒害我边境百姓,而且自视他那区区之地,竟敢与中国争衡吗?如果天子赫然大规模出兵向西讨伐他,将有什么计策呢?那些考虑不到长远,而侥幸谋求一时利益的人,哪里知道这个道理呢?回去告诉国王仔细考虑。”过了一个月,李文贵再次前来,然而他的话不肯去掉僭越的尊号。

子既厌西兵,复诏公曰:“元昊若称臣,余一切勿拒之。”公曰:“假之僭号,则安肯复臣邪?”执以为不可。方是时,修复泾原,恐敌益复入冦。久之,乃复书曰:“所陈非边臣所闻。”明年,元昊遣伊州刺史贺从顼者以书来,自称男邦面令国乌珠曩霄上书父大宋皇帝。公使谓曰:“天子臣妾四海,今不称臣,不敢以闻朝廷。从顼乃谓公曰:「大王愿以子事父,犹臣事君也。使得至京师,天子不许归,而更议之。」公乃上言:「西边用兵以来,敌人丧其和市,国中愁困,今其辞稍屈,必有悔过自新之意,可遣使与之约也。」于是诏著作郎邵民佐与其使并往。既而元昊果称臣,西边罢兵矣。公遂入为枢密使,八年改参知政事。皇佑元年,以尚书工部侍郎为枢密使。公始召还,以谓方用兵时,边饟烦苦,关中萧然,请减縁边之兵,还食内地。议者以为不可,公卒减兵二十余万。至是又以天下之力困于养兵,况兵众而不可用,方其无事,请以法加汰之。议者又以为不可,公卒汰兵八万余人。二年加戸部侍郎,三年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公为相,不敢以毫髪私人。端明殿学士程戡除知益州,仁宗使公谕之曰:「善抚逺人,还当以二府处之。」公曰:「二府惟天子许之,臣不敢以言。」其后遂召戡为参知政事,而程卒不知也。广源州蛮侬知髙举兵陷邕州,又下沿江九郡,进围广州数月,还据于邕,所过多被害。而张忠、蒋偕等继以轻敌失军。仁宗问谁可将者,公言:「枢密副使狄青,昔在臣麾下,其沈勇有策虑,可属以南方事。」明日,青奏事殿中,遂以为宣徽使,宣抚荆湖南北路,经制广南盗贼。公事或言青起行伍,难使自専其谋,当更择文臣以副之。公曰:「乡者偏师之出,号令之不一,进退之无法,以故数不利。今命大将,若使文臣副之,则威令复不得行,岂不视前日之败也?」公复请下诏岭南,一皆受青节制。青既至,斩别将一人之不用命者,于是军中皆恐畏。未几果破贼而还。仁宗欲以青为枢密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公曰:「昔曹彬下江南,太祖谓曰:「西有汾晋之师,北有幽蓟之难,欲用卿为使相,则谁复为朕立功邪?」今宠青大过后,益有胜青功者,陛下何以赏之哉?于是复以青为枢密副使,加检校太尉,河中尹。入内内侍省都都知王守忠以畏谨得幸,求为节度使。公曰:“昔王继恩平两川,宰相以其有大功,屡欲优拜之。太宗怒,以为宦者不可使与政事,乃召学士钱若水议立宣政使以授之。今守忠无功,以为节度使,后复有求为宣徽使者,奈何?”帝乃为止。公在位久而无它,宰相故谤言屡以及公。会道士赵清贶者,公之外亲,甞诈为人求官,有小吏告之,公即捕系开封府。既而穷得其奸状,初言者指公私于人,及流清贶海上。又言公纵法行事,朝廷虽知公被诬,而言者不巳,遂罢相,出知郓州。寻加观文殿大学士。前此契丹甞遣使来求御容,仁宗顾左右皆嘿然不敢对,因曰:“能断大事,孰有如庞某者?”至和二年,除昭徳军节度使,知并州。明年,以灾异诏中外咸言得失,公密疏曰:“太子天下本,今陛下春秋顾方盛,然太子不豫建,使四方无所系心,愿择宗室之宜为嗣者早决之。羣情既安,则天异可塞矣。臣歴任将相,恐先犬马,无以报,虽冐万死而不悔也。”敌盗耕屈野河田,朝廷恐益复侵边,遣使更定其地。既而召敌人不至,公遂禁边毋与为和市,敌人怨之,日夜聚兵境上。公又戒毋得辄举师,久之敌且去,公命通判并州司马光诣麟州,与知州武戡计事。戡乃请筑二堡于屈野之西,使敌不敢耕故地。光还,公虽许之,而堡实未筑也。已而敌兵辄复聚,管勾麟府兵马郭恩走马承受公事,黄道元乃与戡擅率兵至怱里堆,欲出其不意以击之。会伏发,恩、道元皆战没,而戡仅以身免。未几,敌送道元归,诏御史鞫之,乃言与戡等行视堡地,因为敌所掩。公坐是罢节度使,复为观文殿大学士,知青州。

译皇帝既然厌恶西夏军队,又下诏给庞公说:“元昊如果称臣,其余一切不要拒绝他。”庞公说:“如果给他僭越的称号,那么他怎么肯再称臣呢?”坚持认为不可。当时正在修复泾原防线,担心敌人更加深入入侵。过了很久,才回复书信说:“所陈述的并非边臣所听到的。”第二年,元昊派遣伊州刺史贺从顼带着书信来,自称是男邦面令国乌珠曩霄,上书给父亲大宋皇帝。庞公对他说:“天子臣妾四海,现在不称臣,不敢向朝廷禀报。”贺从顼于是对庞公说:“大王愿意以儿子侍奉父亲,就像臣子侍奉君主一样。让我到达京城,如果天子不允许我回去,再重新商议。”庞公于是上奏说:“西边用兵以来,敌人丧失了互市,国内愁苦困顿,现在他们的言辞稍微屈服,一定有悔过自新的意思,可以派遣使者与他们约定。”于是皇帝下诏让著作郎邵民佐与他们的使者一同前往。不久元昊果然称臣,西边停止了战争。庞公于是入朝担任枢密使,八年改任参知政事。皇佑元年,以尚书工部侍朗的身份担任枢密使。庞公刚被召回,认为正在用兵的时候,边境军需烦扰困苦,关中地区萧条,请求减少沿边的军队,让他们回内地就食。议论的人认为不可,庞公最终减少了二十多万军队。到了这时又因为天下的力量困于供养军队,况且兵多而不可用,趁其无事,请求依法加以淘汰。议论的人又认为不可,庞公最终淘汰了八万多人。二年加授户部侍郎,三年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庞公担任宰相,不敢用丝毫私心偏袒个人。端明殿学士程戡被任命为益州知州,仁宗让庞公晓谕他说:“好好安抚远方的人,回来应当以二府的高位安置他。”庞公说:“二府的高位只有天子能许诺,臣不敢用言语承诺。”后来于是召程戡担任参知政事,而程戡始终不知道这件事。广源州蛮人侬智高起兵攻陷邕州,又攻下沿江九郡,进围广州数月,返回占据邕州,所过之处多被杀害。而张忠、蒋偕等人相继因为轻敌而丧失军队。仁宗问谁可以担任将领,庞公说:“枢密副使狄青,过去在臣的麾下,他沉着勇敢有谋略,可以把南方事务托付给他。”第二天,狄青在殿中奏事,于是任命他为宣徽使,宣抚荆湖南北路,经略广南盗贼。庞公做事,有人议论狄青出身行伍,难以让他独自专断谋略,应当再选择文臣来辅佐他。庞公说:“先前偏师出战,号令不统一,进退没有法度,因此多次不利。现在任命大将,如果让文臣辅佐他,那么威令又无法施行,岂不是视同前日的失败吗?”庞公又请求下诏岭南,一切都受狄青节制。狄青到达后,斩杀了一名不服从命令的别将,于是军中的人都恐惧敬畏。不久果然打败贼寇而返回。仁宗想任命狄青为枢密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庞公说:“过去曹彬平定江南,太祖对他说:‘西边有汾晋的军队,北边有幽蓟的困难,想任用你为使相,那么谁再为朕立功呢?’现在过分宠信狄青之后,如果有超过狄青功劳的人,陛下用什么赏赐他呢?”于是又任命狄青为枢密副使,加检校太尉、河中尹。入内内侍省都知王守忠因为畏惧谨慎得到宠幸,请求担任节度使。庞公说:“过去王继恩平定两川,宰相因为他有大功,屡次想要优厚地封拜他。太宗发怒,认为宦官不可以让他们参与政事,于是召学士钱若水商议设立宣政使来授予他。现在王守忠没有功劳,让他担任节度使,以后又有请求担任宣徽使的,怎么办?”皇帝于是停止了任命。庞公在位很久而没有其他过失,宰相故意诽谤的话屡次涉及庞公。恰逢道士赵清贶,是庞公的外戚,曾经欺诈为人求官,有小吏告发他,庞公立即逮捕并关押在开封府。不久彻底查清了他的奸诈状貌,起初弹劾者指责庞公私心待人,等到流放赵清贶到海上。又弹劾庞公纵容法律行事,朝廷虽然知道庞公被诬陷,但弹劾者不停止,于是罢免宰相,出京担任郓州知州。不久加授观文殿大学士。在此之前契丹曾经派遣使者来请求御容,仁宗环顾左右都沉默不敢回答,于是说:“能决断大事,谁有像庞某那样的?”至和二年,任命为昭德军节度使,担任并州知州。第二年,因为灾异下诏让内外大臣都说得失,庞公秘密上疏说:“太子是天下的根本,现在陛下春秋正值盛年,然而太子没有预先建立,使四方无所寄托,希望选择宗室中适宜做继承人的人早点决定。群情既然安定,那么天象异常就可以消除了。臣历任将相,恐怕先于犬马而死,无法报答,即使冒万死也不后悔。”敌人偷耕屈野河的田地,朝廷担心他们更加侵犯边境,派遣使者重新划定土地。不久召见敌人不来,庞公于是禁止边境与他们进行互市,敌人怨恨他,日夜在边境聚集军队。庞公又告诫不得轻易出兵,过了很久敌人将要离去,庞公命令通判并州司马光到麟州,与知州武戡商议事情。武戡于是请求在屈野河以西修筑两座堡垒,使敌人不敢耕种原来的土地。司马光回来,庞公虽然答应了他,但堡垒实际上没有修筑。不久敌人军队又聚集,管勾麟府兵马郭恩、走马承受公事黄道元于是与武戡擅自率领军队到怱里堆,想出其不意地攻击他们。恰逢伏兵发动,郭恩、黄道元都战死,而武戡仅以身免。不久,敌人送黄道元回来,皇帝下诏御史审讯他,于是说与武戡等人巡视堡垒用地,因此被敌人袭击。庞公因此被罢免节度使,复任观文殿大学士,担任青州知州。

于是司马光上书曰:“擅议筑堡,臣光实陈之。今戡等轻出亡师,伤国威,重罪在臣光。”公闻亦上奏自咎皆。不报,徙知定州。公在并时,年甫七十矣,欲谢事于朝,而以得罪,乃不敢。及过京师,遂上疏曰:「臣疲老不足以任边事,愿乞骸骨以归。」诏不许,迁尚书左丞,辞不拜。至定一年,复请老,召还,又数自陈悃愊,天子不得已聴,以太子太保致仕。后三年,公薨,享年七十六。今天子追赠公司空兼侍中。公为人,明知有余,果于临事,少好学,及老而家居,终日穷■〈扌监〉诗书,而不知倦也。天性精于法令,常曰:「大臣当遵畏天子法,其敢自为重轻邪?」独严于治军,其下如有犯,必以便宜从事,或至于诛磔而无所容,然善视其居处饮食,故士卒知所畏而乐以出死力。其遇僚吏,从容使得尽所长,其荐于朝,皆天下贤士大夫。与司马光尤相厚也。所著文集五十巻。公先娶边氏,枢密直学士肃之女,封嘉兴县君。继刘氏,供备库使永崇之女,累封彭国夫人。子男五人:元鲁,登进士第,为大理寺丞,早卒;元英,太常博士;元常,大理寺丞;元中,太子右赞善大夫;元直,大理寺丞。女七人:某,封安康郡君,适冀州支使陈琪;某,封徳安县君,适都官贠外郎宋充国;某,封仁寿县君,适屯田贠外郎程嗣隆;某,封永康县君,继适宋充国;某,封安徳县君,适大理寺丞馆阁校勘赵彦若;余未行。铭曰:

译于是司马光上书说:“擅自议论筑堡之事,确实是臣司马光陈述的。如今戡等人轻率出兵导致军队覆没,损害国家威望,重罪在于臣司马光。”韩琦听说后也上奏自我责备。朝廷没有回复,调任韩琦为定州知州。韩琦在并州时,年纪刚满七十岁,本想向朝廷请求退休,但因获罪,便不敢这样做。等到经过京城时,于是上疏说:“臣年老体衰,不足以承担边疆事务,恳请准许我退休回家。”诏书不准许,升任尚书左丞,韩琦推辞不接受任命。在定州任职一年后,再次请求退休,被召还朝廷,又多次诚恳地陈述心意,天子不得已听从,让他以太子太保的身份退休。三年后,韩琦去世,享年七十六岁。当今皇帝追赠韩琦为司空兼侍中。韩琦为人,见识明智有余,遇事果断,年少时好学,及至年老居家,整天研读诗书,不知疲倦。他天性精通法令,常说:“大臣应当遵守敬畏天子的法令,怎敢擅自决定自己的轻重呢?”唯独在治军方面严格,部下如有触犯军纪,一定根据情况自行决断,有时甚至处以死刑或车裂之刑而毫不宽贷,然而他善待士兵的居住和饮食,所以士兵知道畏惧他而乐于为他效死力。他对待同僚下属,态度从容,让他们能充分发挥长处,他向朝廷推荐的,都是天下的贤士大夫。他与司马光尤其交情深厚。所著文集五十卷。韩琦先娶边氏,是枢密直学士边肃的女儿,封为嘉兴县君。继室刘氏,是供备库使刘永崇的女儿,累封为彭国夫人。儿子五人:韩元鲁,考中进士,任大理寺丞,早逝;韩元英,任太常博士;韩元常,任大理寺丞;韩元中,任太子右赞善大夫;韩元直,任大理寺丞。女儿七人:一位,封为安康郡君,嫁给冀州支使陈琪;一位,封为德安县君,嫁给都官员外郎宋充国;一位,封为仁寿县君,嫁给屯田员外郎程嗣隆;一位,封为永康县君,续嫁给宋充国;一位,封为安德县君,嫁给大理寺丞、馆阁校勘赵彦若;其余的尚未出嫁。铭文说:

庞氏之先,实毕公裔。为成武人,自公三世,成武之显公所自发。其发伊何?文武维烈。孰暴其武?万兵以西,顿甲来归,绥如婴儿。孰施其文?亦既入辅,风雨节时,乐其众。甫逮公去位,天异载仍。天子曰:“咨丐言,予听。”公曰:“大器维承之艰,豫建天子,万世其安。”公过京师,公曰:“臣老。”天子谓公:“公力尚少,其往为予更抚予埸。”岂无威名以动四国?公休于家,大事数问。公丧未行,忽出审训。孰不相将?会莫如公。君臣始终,令问何穷?隧有丰碑,行者下拜。史臣作诗以示千载。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上巻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上巻二十三

  (宋)杜大珪 编

  余襄公靖神道碑  欧阳修

始兴襄公既葬于曲江之明年,其子仲荀走于亳以来告曰:“余氏世为闽人,五代之际逃乱于韶,自曽髙以来晦迹嘉遁,至于博士府君,始有禄仕,而襄公继之。”以大曲江僻在岭表,自始兴张文献公有声于唐,为贤相,至公复出为宋名臣。盖余氏徙韶,歴四世,始有显仕,而曲江寂寥三百年,然后再有闻人。惟公位登天台,正秩三品,遂有爵土,开国乡州,以继美前哲,而为韶人荣。至于褒恤赠谥,始终之宠盛矣。葢褒有诏,恤有物,赠有告,而谥行考功有议有状,合而志之,以閟诸幽,有铭可谓备矣。惟是螭首龟趺掲于墓隧,以表见于后世,而昭示其子孙者,宜有辞而阙焉,敢以为请。谨按余氏韶州曲江人,曽祖讳某,祖讳某,皆不仕。父讳某,太常博士,累赠太常少卿。公讳靖,字安道,官至朝散大夫,守工部尚书,集贤院学士,知广州军州事,兼广南东路兵马钤辖,经略安抚使,柱国,始兴郡开国公,食邑二千六百戸,食实封二百户。治平元年,自广朝京师,六月癸亥,以疾薨于金陵。天子恻然,辍视朝一日,赙以粟帛,赠刑部尚书,谥曰襄。明年七月某甲子,返葬于曲江之龙归乡成山之原。公为人质重刚劲,而言语恂恂,不见喜怒。自少博学强记,至于歴代史记,杂家小说,阴阳律厯,外暨浮屠老子之书,无所不通。天圣二年,举进士,为赣县尉,书判拔萃,改将作监丞,知新建县,再迁秘书丞,刋校三史,充集贤校理。天章阁待制范公仲淹以言事触宰相得罪,谏官御史不敢言,公疏论之,坐贬监筠州酒税,稍徙泰州。已而天子感悟,亟复用范公,而因之以被斥者皆召还,惟公以便亲乞知英州,迁太常博士。丁母忧,服除,遂还为集贤校理,同判太常礼院。景佑庆厯之间,天下怠于乆安,吏习因循,多失职。及赵元昊以夏叛,师出久无功,县官财屈而民重困,天子赫然思振颓弊,以修百度,既已更用二三大臣,又増置諌官四员,使言天下事,公其一人也。即改右正言供职,公感激奋励,遇事辄言,无所回避,奸谀权幸屏息畏之,其补益多矣。然亦不胜其怨嫉也。庆厯四年,元昊纳誓请和,将加封册,而契丹以兵临境上,遣使言为中国讨贼,且告师期,请止毋与和,朝廷患之。欲听重絶夏人,而兵不得息;不听生事北边,议未决。公独以谓中国厌兵乆矣,此契丹之所幸。一日使吾息兵养勇,非其利也,故用此以挠我尔,是不可听。朝廷虽是公言,犹留夏册不遣,而假公谏议大夫以报。公从十余骑驰出居庸闗,见敌于九十九泉,从容坐帐中,辩折徃复数十,卒屈其议,取其要领而还。朝廷遂发夏册,臣元昊西师既解严,而北边亦无事。是岁以本官知制诰,史馆修撰,而契丹卒自攻元昊。明年使来告捷,又以公徃报,坐习虏语,出知吉州。怨家因之中以事,左迁将作少监,分司南京。公怡然还乡里,阖门谢宾客,絶人事,凡六年。天子每思之,欲用者数矣。大臣有不喜者,第迁光禄少卿于家,又以为某卫将军,寿州兵马钤辖,辞不拜。皇佑二年,祀明堂覃恩,迁卫尉卿。明年知虔州,丁父忧去官。而蛮贼侬智髙陷邕州,连破岭南州县,围广州,乃即庐中起公为秘书监,知潭州,即日疾驰在道

译庞氏的祖先,确实是毕公的后裔。他们是成武人,从毕公传了三代,成武的显公由此发迹。他的发迹凭借什么?在于文治武功的功业。谁彰显了他的武略?率领万军向西,驻扎铠甲前来归附,安抚百姓如同婴儿般柔和。谁施展了他的文治?既然入朝辅佐,风雨顺应时节,使民众安乐。等到显公离任,天象异常接连出现。天子说:“请陈述你的意见,我要听取。”显公说:“承受大任是很艰难的,预先确立天子,万世才能安定。”显公路过京城,显公说:“臣老了。”天子对显公说:“您的精力还充沛,请您前往替我再次安抚我的疆土。”难道没有威名来震动四方吗?显公在家休养,国家大事多次询问他。显公去世尚未成行,忽然出来审察训导。谁不互相扶持?聚会没有人比得上显公。君臣关系始终如一,美好的名声何止无穷?于是有了丰碑,路过的人下车拜祭。史官作诗来昭示千年。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 上卷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 上卷二十三

(宋)杜大珪 编

余襄公靖神道碑 欧阳修

始兴襄公安葬在曲江的第二年,他的儿子仲荀跑到亳地来报告说:“我们余家世代是闽地人,五代时期逃避战乱到韶州,从曾祖父、祖父以来隐居避世,到了博士府君,才开始有俸禄做官,而襄公继承了他。”因为大曲江偏僻地在岭南,自从始兴张文献公在唐朝有声望,成为贤相,到襄公又出来成为宋朝的名臣。大概余家迁居韶州,历经四代,才开始有显贵的官职,而曲江沉寂了三百年,然后再有闻名的人。只有襄公地位登上天台,正职三品,于是有了爵位和封地,开国乡州,来继承前代贤哲的美德,成为韶州人的荣耀。至于褒奖抚恤赠予谥号,始终的恩宠盛大。大概褒奖有诏书,抚恤有财物,赠予有告谕,而谥号由考功审议有议论有状文,合并记载,用来封闭在幽暗之处,有铭文可以说完备了。只有那螭首龟趺树立在墓道,用来表明给后世,而昭示他的子孙,应该有辞文却缺失了,大胆地为此请求。谨查余家是韶州曲江人,曾祖父名某,祖父名某,都没有做官。父亲名某,太常博士,多次追赠太常少卿。襄公名靖,字安道,官至朝散大夫,任工部尚书,集贤院学士,主持广州军州事务,兼任广南东路兵马钤辖,经略安抚使,封柱国,始兴郡开国公,食邑二千六户,食实封二百户。治平元年,从广州进京朝见,六月癸亥日,因病在金陵去世。天子悲伤,停止上朝一天,赠送粟帛,追赠刑部尚书,谥号曰襄。第二年七月某甲子日,回葬在曲江的龙归乡成山之原。襄公为人质朴厚重刚强,而言语温和,不显露喜怒。从小博学强记,直到历代史记,杂家小说,阴阳律历,外到佛道之书,没有不通晓的。天圣二年,考中进士,任赣县尉,文书判决拔萃,改任将作监丞,主持新建县,再次升迁秘书丞,校勘三史,充任集贤校理。天章阁待制范仲淹因为议论政事触怒宰相获罪,谏官御史不敢说话,襄公上疏议论,因此被贬监筠州酒税,稍后调任泰州。不久天子感悟,急忙重新任用范仲淹,而因此被排斥的人都召回,只有襄公为了亲近父母请求主持英州,升迁太常博士。遭遇母亲丧事,服丧期满,于是回来任集贤校理,同判太常礼院。在景佑庆历年间,天下因长期安定而懈怠,官吏习惯因循,多失职。等到赵元昊以夏国叛乱,军队出征很久没有功效,官府财力枯竭而百姓沉重困苦,天子赫然想要振兴颓败弊病,来修治各种政务,已经更换任用两三位大臣,又增设谏官四人,让他们议论天下事,襄公是其中一人。随即改任右正言供职,襄公感激奋励,遇到事情就进言,无所回避,奸佞谄媚权幸屏息畏惧他,他的补益很多。然而也不能承受他的怨恨嫉妒。庆历四年,元昊纳誓请和,将要加封册命,而契丹以军队逼近边境,派遣使者说为中国讨贼,并且告知出兵日期,请求停止不要与夏人和解,朝廷担忧。想要听从就会断绝夏人,而军队不能休息;不听从就会在北边生事,议论未决。襄公独自认为中国厌恶战争很久了,这是契丹所庆幸的。一旦让我们休兵养勇,不是他们的利益,所以用这个来扰乱我们,这不能听从。朝廷虽然认为襄公的话对,还是扣留夏册不派遣,而假借襄公谏议大夫来回复。襄公跟随十多个骑兵驰出居庸关,在九十九泉见到敌人,从容坐在帐中,辩论折服往返数十次,最终使他们的议论屈服,取其要领而回。朝廷于是发出夏册,臣服元昊,西边的军队已经解除戒备,而北边也没有事。这一年以原官职知制诰,史馆修撰,而契丹最终自己攻打元昊。第二年使者来报告胜利,又派襄公前往回复,因为熟悉虏语,出京主持吉州。仇家趁机中伤,左迁将作少监,分司南京。襄公怡然回到家乡,闭门谢绝宾客,断绝人事,共六年。天子每次思念他,想要任用他多次。大臣有不喜欢他的,只在家里升迁光禄少卿,又任命为某卫将军,寿州兵马钤辖,推辞不拜。皇佑二年,祭祀明堂广施恩泽,升迁卫尉卿。第二年主持虔州,遭遇父亲丧事离职。而蛮贼侬智高攻陷邕州,接连攻破岭南州县,包围广州,于是就在庐中起用襄公为秘书监,主持潭州,当天疾驰在途中

,改知桂州,广南西路经略安抚使。公奏曰:「贼在东而徙臣西,非臣志也。」天子嘉之,即诏公经制广东西贼盗,乃趋广州而智髙复西走邕州。自智髙初起,交趾请出兵助讨贼,诏不许。公以谓智髙交趾叛者,宜听出兵,毋沮其善意,累疏论之不报。至是公曰:「邕州与交趾接境,今不纳必忿而反助智髙。」乃以便宜趣交趾会兵,又募侬黄诸姓酋豪,皆縻以职,与之誓约,使听节制。或疑其不可用,公曰:「使不与智髙合足矣。」及智髙入邕州,遂无外援,既而宣抚使狄青会公兵败贼于归仁,智髙走入海,邕州平。公请服终丧,不许。诸将班师,以智髙尚在,请留公广西,委以后事。迁给事中,谏官御史列疏言公功多而赏薄。再迁尚书工部侍郎。公留广西逾年,抚缉完复,岭海肃然。又遣人入特磨,袭取智髙母及其弟一人,俘于京师,斩之。拜集贤院学士。乆之,徙知潭州,又徙青州。再迁吏部侍郎。嘉佑五年,交趾冦邕州,杀五廵捡。天子以谓恩信着于岭外,而为交趾所畏者,公也。驿召以为广西体量安抚使,悉发荆湖兵以从。公至州,移檄交趾,召其臣费嘉佑诘责之。嘉佑惶恐对曰:“种落犯边,罪当死,愿归取首恶以献。”即械五人送钦州,斩于界上。公还,邕人遮道留之,不得。明年,以尚书左丞知广州。英宗即位,拜工部尚书。代还,道病卒,享年六十有五。公经制五管,前后十年,凡治六州,所至有恵爱。虽在兵间,手不释巻。有文集二十巻,奏议五巻,《三史刋误》四十巻。娶林氏,封鲁郡夫人。子男三人:伯庄,殿中丞,早卒;仲荀,今为屯田员外郎;叔英,太常寺太祝。女六人,皆适仕族。孙四人,孙女五人。铭曰:

译改任桂州知州,兼任广南西路经略安抚使。他上奏说:“贼寇在东边,却调我往西边,这不是我的本意。”天子嘉奖他,随即下诏让他统筹治理广东、广西的贼寇,于是(他)赶赴广州,而侬智高又向西逃往邕州。自从侬智高起兵之初,交趾请求出兵协助讨伐贼寇,朝廷下诏不许。他认为侬智高是交趾的叛臣,应当允许出兵,不要挫伤他们的善意,多次上疏议论此事没有得到答复。到了这时他说:“邕州与交趾接壤,现在如果不接纳他们,必定会愤怒而反过来帮助侬智高。”于是根据权宜之计催促交趾会师,又招募侬、黄等各姓氏的首领豪强,都用官职笼络他们,与他们立誓约定,让他们听从节制。有人怀疑他们不可用,他说:“只要他们不与侬智高联合就足够了。”等到侬智高攻入邕州,于是没有外援,不久宣抚使狄青会同他的军队在归仁击败贼寇,侬智高逃入海中,邕州平定。他请求守满丧期,朝廷不许。众将领班师回朝,因为侬智高还在,请求留他在广西,托付后事。升任给事中,谏官御史列举疏奏说他的功劳多而赏赐薄。再次升任尚书工部侍郎。他在广西停留超过一年,安抚治理,恢复秩序,岭南沿海地区肃然有序。又派人进入特磨,袭击抓获侬智高的母亲和他的一个弟弟,俘虏到京城,斩首。授任集贤院学士。过了很久,调任潭州知州,又调任青州知州。再次升任吏部侍郎。嘉佑五年,交趾侵犯邕州,杀害了五名巡检。天子认为恩德信义在岭南以外显著,而被交趾所畏惧的,就是这位公。用驿马召他担任广西体量安抚使,全部调发荆湖地区的军队跟随。他到达州府,发檄文给交趾,召见其臣费嘉佑责问。嘉佑惶恐回答说:“部落侵犯边境,罪当死,愿意回去抓拿首恶来献。”立即将五人戴上刑具送到钦州,在边境上斩首。他返回时,邕州百姓拦路挽留他,没能留住。第二年,以尚书左丞的身份担任广州知州。英宗即位,授任工部尚书。代职还朝,途中因病去世,享年六十五岁。他统筹治理五管地区,前后十年,总共治理六个州,所到之处都有恩惠仁爱。即使在战争期间,手中也不放下书卷。有文集二十卷,奏议五卷,《三史刋误》四十卷。娶林氏,封为鲁郡夫人。儿子三人:伯庄,殿中丞,早逝;仲荀,现任屯田员外郎;叔英,太常寺太祝。(有)女儿六人,都嫁给了仕宦家族。孙子四人,孙女五人。铭文说:

余迁曲江,仍世不显,奋自襄公,有声甚逺,始兴开国,袭美于前,两贤相望,三百年间,韪欤?襄公惟邦之直,始登于朝,官有言责,左右献纳,奸谀屏息,庆厯之治,实多补益,逢时有事,奔走南北,功书史官,名在四国,出入囏勤,险夷一徳,小人之谗,公废于里,一方有警,公起于家,威行信结,岭海幽遐,公之在焉,帝不南顾,胡召其还,殒于中路,返柩来归,韶人负土伐石,刻辞立于墓门,以贻来世,匪止韶人。

孙威敏公沔神道碑》毕仲游(代范纯礼作)

故观文殿学士行尚书戸部侍郎鄜延路马步军都总管经略安抚使兼知延州赠兵部尚书威敏孙公既塟之十有二年,其子之文欲为公墓隧之碑,乃抵髙平范纯礼,泣血再拜而言曰:「愿铭我公之碑。」纯礼曰:「嘻!昔先正太师尝与威敏志其父,而吾先文正与威敏乃景佑至和之间出入内外,事仁宗皇帝,乆同忠义之人也。」纯礼闻公之事而不敢忘,铭其可辞,乃序而铭之。序曰:公讳沔,字符规,会稽山阴人也。少孤,随其母家许下,以孝闻。天禧间举进士,得官为赵州司理参军,开封府扶沟县主簿,保静军节度推官,号为能吏。改著作佐郎,迁秘书丞。用韩亿、杨偕荐为监察御史里行。景佑元年,将奉册中宫,而明肃太后三年之丧未除,请终制而后行,从之。三司判官许申荐方士能导引行气,公上言:「气行于身隙,不在大呼吸之间,或纫而为患,是诡道也。」申素无行,不知力耕以圗报,而援诡道以市恩宠,罪在无赦,乞斥逺方士,置申于理,従之。会孔道辅先文正公以言事谪去,而布衣李安世上书,其言皆市井事不实,下吏。公上言:「安世诚有罪,而欲天下户知之,亦难。人见道辅、范某方以言事谪去,而安世复以上书得罪,当以重法则安世之罪,人不以为讪上,而以为纳忠陛下之法,人不以为治狂,而以为拒谏。愿寛安世以慰天下之望。」乃谪知潭州衡山。谪未下,公复上书论视朝双日之制曰:「双日之制行于一岁三百六旬,废其半也,而诞辰嘉节休日受厘,又废三分之一。然则一岁之中视朝者纔百余日耳,而大臣奏事殿中,率漏下数刻而退,天下之务岂不旷哉?」因极言事得失,乃复谪监永州酒,徙通判潭、处楚州,召为左正言同知谏院。公入谏建言治道之本在家,并后之宠渐不可长,请立贵近夫人为宫师以肃内政。又言内侍迁官不以次。非故事可止,都知押班旧班阁门引进之下,今序于上,可复内降之出,斜封之弊也。可革其年二月,豫王薨,仁宗皇帝欲厚葬之,期以五月,公言启土礲山,期日迫难就。非特此也,自元昊盗边,三司力屈,今一品之塟,其饰颇繁,而祔葬者复众,非五六年计不可。是又益一边费也。元昊之窥中国乆矣,以水旱不调,谓得天时;以将帅不和,谓合人事。如因我之役工,仓猝之际,悉力幸灾,以惊边吏,则重为陛下之忧,岂可不虑?愿缓塟期,以俟西事之定。书凡再上。是时,上悼豫王甚,人莫敢言者,公独言之,自如也。元昊使髙延徳奉书至延州,声言请和,而犹载所僣位号名而不臣。是时,先文正公为延州帅,以书责而还之。闻诸朝执政议不一,故曰「范某可斩也」。公言「范某有时望,士多归之,今为边帅,得士卒心,元昊之所惮,故使延徳奉不正之书至塞下,欲间范某而去之。今执政之议不一,如使元昊刺知,佯为交结之意,而致慢言于朝,则范某逐,是元昊之计行也。」居无何,元昊果使延徳奉书至阙下,有慢言如公所策。先文正公纔降一官,知耀州。西师未解,上日夜以为忧,乃移永兴军,夏竦知鄜州,陈执中知泾州,各为路分总统以应敌。公曰「西冦可平矣,而北敌不可不偹。」乃上言「陛下劳心于西,而隙在北边。隅之人见利忘义,誓书不可常守也。愿移髙经宣守定王,果守瀛,何九龄守安肃,和琳守真定,更选良吏居具冀、洺、益、团诸州,步骑屯于真定、髙阳、大名三州,则誓书始言可守矣。」先是,京师久阴不

译我贬谪到曲江,世代并不显赫,自从襄公奋发起来,名声传得很远,开始兴起并开建封国,继承前人的美德,两位贤人遥相呼应,在三百年之间,真是值得称颂啊!襄公是国家的正直之士,才登上朝廷,担任有谏言责任的官职,在皇帝身边进献和采纳意见,奸佞谄媚之徒屏息敛迹,庆历年间的治世,确实多得益于他的补益,遇到国家有事,奔走于南北,功绩被史官记载,名声传遍四方,出入艰难辛劳,无论险阻平坦都保持一贯的德行,小人的谗言,使他在乡里被废黜,一方有警报,他从家中起身,威严施行,信用结聚,岭海偏远之地,有他在,皇帝不必向南担忧,为何召他回来,却死在半路上,灵柩运回,韶州人背土凿石,刻写铭文立在墓门,以留给后世,不只是韶州人。

《孙威敏公沔神道碑》毕仲游代范纯礼作

已故观文殿学士、任尚书户部侍郎、鄜延路马步军都总管、经略安抚使兼知延州、追赠兵部尚书威敏孙公,下葬后的第十二年,他的儿子孙之文想要为父亲的墓道立碑,于是到高平拜访范纯礼,哭诉着再次拜谢说:“希望能为我父亲撰写碑铭。”范纯礼说:“唉!从前先正太师曾为威敏公的父亲撰写志铭,而我的先父文正公与威敏公在景佑至和年间,出入内外朝,侍奉仁宗皇帝,长期都是忠诚正义之人。”纯礼听闻孙公的事迹而不敢忘记,撰写碑铭怎么可以推辞呢,于是作序并撰写铭文。序言说:孙公名沔,字元规,是会稽山阴人。少年时丧父,跟随母亲住在许昌,以孝顺闻名。天禧年间考中进士,得到官职担任赵州司理参军、开封府扶沟县主簿、保静军节度推官,被称为能干的官吏。改任著作佐郎,升迁为秘书丞。因为韩亿、杨偕的推荐担任监察御史里行。景佑元年,将要奉册立中宫,而明肃太后三年的丧期还未结束,请求服完丧期后再执行,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三司判官许申推荐方士能够导引行气,孙公上言说:“气在身体空隙中运行,不在大呼吸之间,如果穿连起来成为祸患,这是诡诈之道。”许申向来品行不端,不知道努力耕种来谋求报答,却援引诡诈之道来购买恩宠,罪过不可赦免,请求斥退远方的方士,将许申置于法理之中,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恰逢孔道辅在先父文正公之前因为进言被贬离去,而布衣李安世上书,他的话都是市井之事不真实,交给官吏处理。孙公上言说:“李安世确实有罪,而想要让天下每户都知道,也很难。人们看到孔道辅、范某正因为进言被贬离去,而李安世又因为上书获罪,如果用重法来判定李安世的罪过,人们不认为他是诽谤上级,而认为是进献忠诚,陛下的法度,人们不认为是在治理狂妄之人,而认为是在拒绝进谏。希望宽恕李安世以安慰天下的期望。”于是被贬为潭州衡山知县。贬谪的命令还未下达,孙公又上书议论视朝双日的制度说:“双日的制度实行在一年的三百六十天中,废除了其中一半,而诞辰、佳节、休假日接受福佑,又废除了三分之一。那么一年之中视朝的才一百多天而已,而大臣在殿中奏事,通常漏刻下数刻就退下,天下的事务难道不荒废吗?”于是极力陈述事情的得失,于是又被贬为永州酒监,调任潭州、处州、楚州通判,召回担任左正言、同知谏院。孙公进入谏院建议治理之道的根本在于家庭,并宠幸后的宠爱逐渐不可增长,请求立贵近夫人为宫师以整顿内政。又说内侍升官不按次序,不是旧例可以停止,都知押班旧时在阁门引进之下,现在排在上面,可以恢复内降的弊端,斜封的弊病。可以革除。那年二月,豫王去世,仁宗皇帝想要厚葬他,期限在五月,孙公说开挖土地磨平山石,期限紧迫难以完成。不只是这个,自从元昊侵犯边境,三司力量枯竭,现在一品官员的葬礼,装饰颇为繁多,而附葬的人又众多,不是五六年计划不可完成。这又是增加边境的耗费。元昊窥视中国很久了,因为水旱不调,认为得到了天时;因为将帅不和,认为合乎人事。如果趁着我方役使工匠,仓促之际,尽全力幸灾乐祸,以惊吓边境官吏,那么将成为陛下的重大忧虑,难道可以不考虑吗?希望延缓葬礼期限,以等待西边战事的安定。书信一共上了两次。这时,皇上哀悼豫王非常深切,没有人敢说话,孙公独自进言,依然如故。元昊派遣高延德奉书到延州,声称请求讲和,却仍然载有僭越的位号名称而不称臣。这时,先父文正公担任延州主帅,用书信责备并退还了他。听说朝廷执政意见不一,所以说“范某可以斩首”。孙公说“范某有当时的声望,士人多归附他,现在担任边境主帅,得到士兵的心,是元昊所忌惮的,所以派遣高延德奉不正的书信到边塞,想要离间范某而驱逐他。现在执政的意见不一,如果让元昊刺探得知,假装交结的意思,而在朝廷上发出轻慢言语,那么范某被驱逐,这是元昊的计谋得逞了。”过了不久,元昊果然派遣高延德奉书到京城,有轻慢言语如孙公所预料。先父文正公才降一级官职,担任耀州知州。西边战事未解,皇上日夜为此担忧,于是调任永兴军,夏竦知鄜州,陈执行知泾州,各自作为路分总统以应对敌人。孙公说“西边的寇贼可以平定了,而北边的敌人不可不防备。”于是上言“陛下在西边劳心,而缝隙在北边。角落的人见利忘义,誓书不可常守。希望移高经宣守定王,果守瀛州,何九龄守安肃,和琳守真定更选良吏居住具冀、洺、益、团诸州,步兵骑兵屯驻在真定、高阳、大名三州,那么誓书始言可以守住了。”先前,京师久阴不

雨,蒙气蔽日,公言「传称『皇之不极,厥咎常阴』,必有下人谋上者。愿陛下严左右,察奸谋,以消天变。」未几,北人果遣泛使叛盟,而禁中卫士窃发,捕得伏诛。公既见事辄言,无所回避,上倚用之,而权幸侧目。乃荐田况、欧阳修、张方平、曽公亮、蔡襄、王素可任谏官,自代。遂迁工部员外郎,出提点两浙路刑狱公事,迁起居舎人,陜西转运使,就除天章阁待制,为都转运使,移环庆路经略安抚使,知庆州,徙知渭州,复知庆州。当大阅军,成列矣,公按辔徐行,不前,遂罢。而天大风折木,尘雾昼晦,人方服公,而不之测也。会杜祁公、冨韩公、先文正公相继去,徙知陜州,移河东路转运使,除龙圗阁直学士,复知庆州,改枢宻直学士,知益州。丁内艰,服除,为陜西都转运使,知徐州。迁右谏议大夫,秦凤路经略安抚使,知秦州。皇佑四年,广源蛮侬智髙反,陷邕管,连陷縁江九郡,掠广州,官军数败,中书不时以闻。公适过京师,入见仁宗皇帝,劳公,且曰:“智髙反,吾欲畀卿以南事,今南事稍息,西州之寄,秦为重,卿其行也。”公顿首谢,因曰:“谁告陛下以南事息者?臣闻智髙掠邕广,收寳聚以亿计,日縦酒髙会,亡命归之者不絶,臣料之,南事恐未息也。”居一日,杨畋、蒋偕军败闻,上谓左右曰:“孙某固言之矣。”遂还公以为湖南、江西安抚使。智髙既掠广州,移兵北首,欲度岭,江湖以南皆惊,人心汹汹。公闻,乃檄江西、湖南令极办营宇犒赏,大军且至,人遂安不摇。智髙亦不敢度岭,行至鼎州,诏以公为广南东西路安抚使,而以枢宻副使狄公青为宣抚使。自智髙反,诸将用兵,各以所利进退,而无节制,故数败。公至,下令曰:“出兵而无节制,遗贼擒也。自今已徃,一以节制从事,不用节制而胜,犹败也。”狄公青至,问公曰:“事将何如?”公曰:“欲知我之胜负,则料敌得失可也。为智髙之策有三:迁兵巢穴,伏而不出,上策;守邕州以老我师,中策;拣其众进战,与我较一日之胜,下策。”然智髙猝起,官军数败,横行岭外,有骄我心,战胜而骄,轻与我战,不难败也。狄公青大喜,然之。军行至归仁,智髙果弃邕州出战。先是公辞未行,请挟骑兵为竒,不许。既行,踰岭,使更。制大刀长斧杂短兵用之,人亦以为非是。狄公青来,始益骑兵三千。及战,归仁望智髙军皆翳蛮盾,翼两褾置阵甚坚,矢石不可动。乃先伏骑兵于山间,而更用短兵搏战,得所制大刀长斧褾盾,始破散。所伏骑兵亦绕出智髙军后鏖之,呼声动山谷,蛮人死者过半,遂大败。智髙率其余众逃入海岭南平。公自为御史台官,数引大体言事,天下称之。后去言路,外徙稍迁至侍从,帅边,滋有时望。国家有缓急,未尝不在选中。及平智髙,入见仁宗皇帝,解所服玉带赐之,迁给事中,且大用矣。而公固请居外治民,得杭州至睢阳。召还为枢宻副使。公既在位,益感激任事,数为上陈治道,及论列它得失,每言辄尽。有不悦公者。会贵妃张氏薨,治丧皇仪殿,诏葬为园陵,礼官谥曰恭徳。公言:「太宗四后皆谥曰徳,从庙谥也。而郭氏、张氏二后不闻有谥,今谥妃子曰恭徳,虽礼官之罪,而实贻讥于陛下。」因论皇仪治丧诏葬为园陵非是,遂改谥温成,园陵亦罢。已而诏公读温成哀册,公奏言:「章穆皇后丧比葬行事,皆两制官,而温成追谥反诏二府大臣行事,不可。」翼日执册立前陈故事,且曰:「以臣孙某读册则可以,枢宻副使读册则不可。」置册而退,宰相陈执中取而读之,遂以资政殿学士出知杭州。岁满,加大学士,知青州。麟府将郭恩轻出军败,乃以公为观文殿学士,尚书礼部侍郎,河东路经略安抚使,知并州。过郑,而夏人之使适至,州除馆以待之。公止其馆未行,州将以告公曰:「彼陪臣也,岂吾所当避者?」不去,州改馆以待夏人,夏人亦不敢言。未至河东,是时虏占有麟州故地,争不已。公至,乃徙其众

译下雨,雾气遮蔽了太阳,孙公说:“史传记载‘皇道不中正,其灾异就是经常阴天’,必定有臣下谋害君主的人。希望陛下严密防范左右近臣,察明奸邪的阴谋,以消除天象的变异。”不久,北方人果然派遣泛使背叛盟约,而宫中的卫士私下发动叛乱,被抓获后处死。孙公既然遇事就直言,无所回避,皇上倚重任用他,而权贵宠臣对他侧目而视。于是孙公推荐田况、欧阳修、张方平、曾公亮、蔡襄、王素可以担任谏官,来代替自己。于是升任工部员外郎,外调担任两浙路提点刑狱公事,升任起居舍人、陕西转运使,就地任命为天章阁待制,担任都转运使,调任环庆路经略安抚使,知庆州,调任知渭州,又知庆州。

当大规模检阅军队时,军队已经列队完毕,孙公勒住马缰绳缓缓前行,不肯前进,于是停止了检阅。当时天刮大风折断树木,尘土雾气使白天昏暗,人们正佩服孙公,却猜不透他的用意。恰逢杜祁公、富韩公、先文正公相继离职,孙公调任知陕州,移任河东路转运使,任命为龙图阁直学士,又知庆州,改任枢密直学士,知益州。遭遇母亲丧事,守丧期满,担任陕西都转运使,知徐州。升任右谏议大夫、秦凤路经略安抚使,知秦州。

皇祐四年,广源蛮人侬智高反叛,攻陷邕管,接连攻陷沿江九郡,掠夺广州,官军多次战败,中书省不及时向皇上报告。孙公恰好经过京城,入朝觐见仁宗皇帝,皇上慰劳他,并且说:“侬智高反叛,我想把南方事务托付给你,现在南方事务稍平息,西部州郡的寄托,秦州最为重要,你前往那里吧。”孙公叩头谢恩,于是说:“谁告诉陛下南方事务平息了?臣听说侬智高掠夺邕州、广州,搜集珍宝财物以亿计,每天纵情饮酒高会,亡命之徒归附他的络绎不绝,臣推测,南方事务恐怕没有平息。”过了一天,杨畋、蒋偕军队战败的消息传来,皇上对左右说:“孙某果然说了。”于是召回孙公,任命为湖南、江西安抚使。

侬智高既然掠夺广州,转移军队向北,想要渡过五岭,江湖以南都震惊,人心惶惶。孙公听说后,于是发檄文给江西、湖南,命令极力准备营房犒赏,大军即将到达,人们于是安定不摇动。侬智高也不敢渡过五岭,行进到鼎州,皇上下诏任命孙公为广南东西路安抚使,而任命枢密副使狄青为宣抚使。自从侬智高反叛,各位将领用兵,各自以利益进退,没有节制,所以多次战败。孙公到任,下令说:“出兵而没有节制,是遗留给贼人擒获的机会。从今以后,一律按照节制行事,不按照节制而获胜,也等同于战败。”狄青来到,问孙公说:“事情将怎么样?”孙公说:“想要知道我们的胜负,那么推测敌人的得失就可以了。为侬智高谋划有三:迁移军队到巢穴,埋伏而不出战,是上策;坚守邕州以消耗我们的军队,是中策;挑选他的部众进战,与我们较量一日的胜负,是下策。”然而侬智高突然起事,官军多次战败,在岭南横行,有骄傲之心,战胜而骄傲,轻视与我们交战,不难打败他。狄青大喜,认为他说得对。

军队行进到归仁,侬智高果然放弃邕州出战。先前孙公辞别未出发时,请求携带骑兵作为奇兵,不被允许。出发后,越过五岭,制作大刀长斧混杂短兵器使用,人们也认为不对。狄青来到,才增加骑兵三千。等到交战,归仁望见侬智高的军队都遮蔽着蛮盾,两翼布置阵法非常坚固,箭石不能动摇。于是先在山间埋伏骑兵,而改用短兵器搏斗,得到所制的大刀长斧和盾牌,才开始击破散乱。所埋伏的骑兵也绕到侬智高军队后面激战,呼声震动山谷,蛮人死了一半以上,于是大败。侬智高率领其余部众逃入海岭南平。

孙公自从担任御史台官员,多次引用大体原则议论政事,天下称赞他。后来离开言官职位,外调逐渐升迁至侍从,统帅边疆,更有当时的声望。国家有紧急事务,没有不在被选中的。等到平定侬智高,入朝觐见仁宗皇帝,脱下所穿的玉带赐给他,升任给事中,将要大加任用了。而孙公坚决请求在外地治理百姓,得到杭州到睢阳。召还担任枢密副使。孙公既然在位,更加感激奋起任事,多次向皇上陈述治国之道,以及议论其他得失,每次说话都尽情表达。有不高兴孙公的人。恰逢贵妃张氏去世,在皇仪殿治丧,下诏安葬为园陵,礼官谥号为恭德。孙公说:“太宗四位皇后都谥号为德,是跟随庙谥。而郭氏、张氏两位皇后没听说有谥号,现在谥妃子为恭德,虽然是礼官的罪过,而实际上留给陛下讥讽。”于是议论皇仪殿治丧下诏安葬为园陵不对,于是改谥号为温成,园陵也停止。不久下诏让孙公宣读温成哀册,孙公上奏说:“章穆皇后丧事比安葬行事,都是两制官员,而温成追谥反而下诏二府大臣行事,不可以。”第二天拿着哀册站在前面陈述旧例,并且说:“以臣孙某宣读哀册可以,枢密副使宣读哀册则不可以。”放下哀册退下,宰相陈执中拿起来宣读,于是以资政殿学士外调知杭州。

任期届满,加封大学士,知青州。麟府将领郭恩轻率出兵战败,于是任命孙公为观文殿学士、尚书礼部侍郎、河东路经略安抚使,知并州。经过郑地,而西夏人的使者恰好到达,州里设置馆舍等待他们。孙公停止在馆舍没有出发,州将把这事告诉孙公说:“他们是陪臣,难道是我们应当回避的吗?”孙公不离开,州里改设馆舍等待西夏人,西夏人也不敢说话。没到河东,这时敌虏占有麟州故地,争夺不止。孙公到任,于是迁移那些民众

逺去。后阴遣间至河东,捕得公遗金帛而还之,夏人亦畏公不敢近边。初,公守杭州,州人喜浮圗法,男女书夜杂会,其徒因伏匿为奸,遂以成俗。公出过市,中有塔庙甚丽公命撤之,皆重扉复墙,得亾逸妇女百数,因并捕其徒,置于法。杭人惩艾,俗遂革。而其罪人散去,徃往造为飞语,以中伤公。会枢宻使田况病,参知政事王尧臣薨,上问公所在,欲召用而言者果以飞语闻上。上不信,封其章示公。上适小不豫,言者乗而益驩,遂罢河东,知寿州,道贬宁国军节度副使。乆之,以光禄卿分司南京,起知杭州,公不起而请老,遂以礼部侍郎致仕,居符离。明年,英宗皇帝即位,侍郎冨文忠在西府,荐公材略絶众,不畏强御,而轻进退,今虽老矣,犹壮也,可用。英宗亦雅知公名,遂以资政殿学士起公知河中府,诏趣上道,辞不获入见。英宗以官召之,而不名也。比退,日晏,改观文殿大学士,知庆州,徙知延州,道得疾。闻上,上使中贵人挟医视公,赐黄金良药。公泣曰:“老臣蒙上知,未効犬马,而病死,目不瞑矣。”四年甲申,薨于鄜州,年七十一。公为御史谏官,有名及平智髙之乱,人以古之将帅处之。后为枢宻副使,争温成事,罢去,人又以古之辅相期之。然公天资警絶,敏于事,尤能决烦去惑,方事至前,众持难相倚,徘徊未有所定,公至,出片言,遂以无事。其为政尚方略耳目,人莫能测知,缚制强豪,一切以理,为人所称道。在符离时,荘献明肃太后共政,州守江钧有坠言于坐中,为通判者欲上其事,州官皆徃谢之,至再拜而请,不许。公独后至,不拜,通判怒,乃曰:“而与守同耶?”公曰:“守令谪去,异时之资也。公今陷守,异时无葬所矣。”通判悟,大恐,返谢守,而与之欢。在庆州时,特支绢帛,恶军中口语藉藉,公闻之,大飨士,优人以估帛为俳语以进。公召谓曰:“边城无警,士衣食县官,不见敌,数蒙上赏赐,未知所以报効,而汝敢以上赐为戏,可斩也!今姑赦汝死,窜之军中,帖服。”皇佑五年,契丹使来,请曰:“愿观庙乐而归。”上以问宰相陈执中曰:“乐非祀享不作,请以是告之。公时在西府,乃曰:「此可告而未能止也。愿使告之曰:『庙乐之作,以祖有功,宗有徳,而咏歌之也。使者能留与吾祭,则可观。』」仁宗使人告之,使者乃退。有中人尝任外官,率它武臣上书乞迁。仁宗曰:「法不可得也。」诉不已,仁宗以语公。公曰:「臣请退而问之。」乃召问曰:「曩汝在邉,某军当给帛,汝不时给,何耶?」对曰:「帛,官物也,不敢妄以与人。」又问曰:「某人战当奏功,汝不时奏,何耶?」对曰:「是幸赏也,故不奏。」公曰:「而能知此而返自为何耶?」皆惶惧,再拜趋出。初至杭州,属县令来谒,请辞。公曰:「吾欲与令从容。」余杭令黄世永曰:「前日县有剽行路钱六十万者,请徃捕之。」公曰:「无烦令徃也。」翼日,张宴,宾客满堂,坐未定,捕盗者已得盗至矣。桐庐、遂昌民杨日用以滑居乡里,人患苦之。令尉至者必与之交而行其私,否则持其长短陷之。前后所陷令尉甚众。令沈绅免官过杭州,问其故,绅具言为日用所陷。公曰:「此可治也。」乃使吏受绅辞,檄桐庐捕日用。属吏其子私与钤辖吏宋升饮酒,酒酣出黄金一斤以遗升。酒未竟,公使人逮捕升。至廷问:「杨日用事,汝预也?」升曰:「不预。」然则酒酣遗汝之金,以何事也?」升情得皇恐谢,即黥日用并其子流之,升亦抵罪。杭人以此畏公,重足一迹,不敢为奸,虽穷里空舍,皆如公在其旁。滕甫、杨忱游公门,以材自负,不信曰:「是安能皆知之?」乃相谓曰:「居明日之湖上游兰若,素约而不徃,若纵饮而行,博公安能知我哉?」及其徃,未坐,有呼于门甚急曰:「公使人遗二客持小奁发之,五木也。」大惊,乃服公之筭也。故相国王珪尝志其墓,凡公之行事与三代封爵赠谥,所娶所生之子,皆志之矣。

译远远离去。后来暗中派遣间谍到河东,捕获了公遗留的金帛并归还给他,西夏人也畏惧公不敢靠近边境。起初,公守卫杭州,州人喜好佛教,男女日夜混杂聚会,那些僧徒趁机藏匿作奸犯科,于是成了习俗。公出行经过集市,其中有一座塔庙非常华丽,公命令拆除它,都是厚重的门和复壁,抓获逃亡的妇女一百多人,于是连同那些僧徒一起逮捕,依法处置。杭州人受到惩戒,习俗于是改变。而那些罪犯散去,往往制造流言蜚语,来中伤公。恰逢枢密使田况生病,参知政事王尧臣去世,皇上询问公在哪里,想要召用他,而进言的人果然把流言蜚语上报给皇上。皇上不相信,把奏章封好给公看。皇上恰好身体微恙,进言的人趁机更加欢欣,于是罢免了公在河东的职务,改任寿州知州,途中贬为宁国军节度副使。很久以后,以光禄卿的身份在南京分司,起用为杭州知州,公没有就任而请求退休,于是以礼部侍郎的身份退休,居住在符离。第二年,英宗皇帝即位,侍郎富弼在西府,推荐公的才能谋略超出众人,不畏强暴,轻视进退,现在虽然老了,仍然像壮年一样,可以任用。英宗也一向知道公的名声,于是以资政殿学士的身份起用公为河中府知州,诏令催促上路,公推辞没有成功,入朝觐见。英宗以官职召见他,而不直呼其名。等到退朝,天色已晚,改任观文殿大学士,知庆州,调任延州知州,途中生病。上报皇上,皇上派宦官带着医生去看望公,赐给黄金和良药。公哭着说:“老臣承蒙皇上知遇,没有效犬马之劳,却病死,眼睛都不会闭上了。”四年甲申,在鄜州去世,享年七十一岁。公担任御史、谏官时,有名望;等到平定智高的叛乱时,人们用古代的将帅来衡量他。后来担任枢密副使,争论温成皇后之事,被罢免,人们又用古代的辅相来期望他。然而公天资警敏绝顶,做事敏捷,尤其能决断繁杂之事、消除疑惑,当事务摆在面前,众人持疑互相依赖,徘徊不定,公一到,说出一句话,于是就没有事了。他治理政事崇尚方略和耳目,别人无法测知,束缚控制豪强,一切都以道理为准,被人所称道。在符离时,庄献明肃太后共同执政,州守江钧在坐中说了失礼的话,通判想要上报这件事,州官都去谢罪,甚至拜两次请求,不被允许。公独自最后到,不拜,通判生气,就说:“你和州守一样吗?”公说:“州守被贬离去,是异时的资本。你现在陷害州守,异时就没有安葬的地方了。”通判醒悟,非常害怕,回去向州守谢罪,并与他和好。在庆州时,特别支取绢帛,厌恶军中议论纷纷,公听说后,大宴士兵,让优伶用估价绢帛的话作为俳语进献。公召来对他说:“边城没有警报,士兵衣食靠官府,不见敌人,屡次蒙受皇上赏赐,不知道如何报答效力,而你敢用皇上赏赐的东西开玩笑,可以斩首!现在暂且赦免你的死罪,把你流放到军中,帖服。”皇佑五年,契丹使者来,请求说:“希望观看庙乐后回去。”皇上问宰相陈执中说:“乐不是祭祀不演奏,请用这个告诉他们。公当时在西府,于是说:‘这可以告诉但未能阻止。希望使者告诉他说:『庙乐的演奏,是为了祖先有功,宗庙有德,而咏歌它。使者能留下来参加我们的祭祀,就可以观看。』’仁宗派人告诉使者,使者于是退去。有宦官曾经担任外官,率领其他武臣上书请求升迁。仁宗说:‘法律不允许。’申诉不止,仁宗把话告诉公。公说:‘臣请求退下询问他们。’于是召来问说:‘从前你在边境,某军应当给绢帛,你不及时给,为什么呢?’回答说:‘绢帛,是官物,不敢随意给人。’又问说:‘某人作战应当奏功,你不及时奏报,为什么呢?’回答说:‘这是侥幸赏赐,所以不奏报。’公说:‘你能知道这些却反而自己为什么呢?’都惶恐,拜两次快步退出。刚到杭州,属县县令来拜见,请求辞别。公说:‘我想和县令从容交谈。’余杭县令黄世永说:‘前几天县里有抢劫路人钱六十万的,请前去抓捕。’公说:‘不用麻烦县令前去。’第二天,摆宴,宾客满堂,座位还没定,捕盗的人已经抓到盗贼到了。桐庐、遂昌百姓杨日用以狡猾居住在乡里,人们患苦他。县令、县尉到任的一定与他交往而行私,否则抓住他的长短陷害他。前后被陷害的县令、县尉很多。县令沈绅免官经过杭州,问其原因,沈绅详细说被日用陷害。公说:‘这可以惩治。’于是派官吏接受沈绅的诉状,发檄文给桐庐抓捕日用。属吏他的儿子私下和钤辖吏宋升喝酒,酒酣时拿出黄金一斤送给升。酒还没喝完,公派人逮捕升。到廷上问:‘杨日用事,你参与了吗?’升说:‘不参与。’那么酒酣时送你的金,是因为什么事呢?’升实情败露,惶恐谢罪,立即黥刑日用并把他儿子流放,升也抵罪。杭州人因此畏惧公,重足一迹,不敢作奸,即使穷巷空舍,都像公在旁边。滕甫、杨忱在公门下做官,以才能自负,不相信说:‘这怎么能都知道呢?’于是相谓说:‘住在明天湖上的寺庙,约定不去,如果纵饮而行,博公怎么能知道我们呢?’等到他们去,还没坐,有在门口喊得很急的人说:‘公派人送给两位客人小匣子,打开是五木。’大惊,于是佩服公的算计。故相国王珪曾经志其墓,凡是公的行事与三代封爵赠谥,所娶所生的儿子,都志之矣。

故今専序公出处进退之本末,有畧之者,以其见于志也。其异于志者,子之文今为承议郎管勾杭州洞霄宫,幼女适朝散郎司勲郎中荘公岳孙。男六人,孙女六人。孙男长某,早亡。延寿为豪州司户参军,延宾,延宏,延通,延祖未仕。孙女之长者,适前进士黎礭。而子之文集,录公之诗文章奏议为集二十巻,藏之家。铭曰:

译因此,如今专门记述先生出仕与退隐的始末,其中简略之处,是因为这些内容已在志文中记载。与志文不同的地方是:您的儿子现在担任承议郎,掌管杭州洞霄宫;小女儿嫁给了朝散郎、司勋郎中庄公岳的孙子。儿子有六个,孙女有六个。长孙某,早逝。延寿担任亳州司户参军,延宾、延宏、延通、延祖尚未做官。孙女中年长的,嫁给了前进士黎礭。而您的文集,收录了先生的诗、文、章、奏议,编成二十卷,收藏在家中。铭文说:

在昔仁祖,好是文武,文而皋益,武也方虎,徳名参,会熈我王,度在时,威敏出,以类鸣,作而有言,如金奏廷,沄沄谹谹,众耳以倾,岭蛮睢盱,我则铄之,夏童陆梁,我则斥之,以言以功,帝用识之,识而在位,正直是谋,有猷有言,天子之休,公言孔嘉,昧者是疑,或违或行,公守不移,奉册而告,置册而辞,辞而抑抑,南国是式,惟蠧是抉,惟奸是擿,擿奸抉蠧,人莫予测,穷里突奥,如公在侧,既用而张,亦毁而拆,毁而誉还,如火晔晔,今虽逺矣,而犹不殁,非鼎而名,有山之石。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上巻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上巻二十四。

  (宋)杜大珪 编

  欧阳文忠公修神道碑  苏辙

熙宁五年秋七月,欧阳文忠公薨于汝阴。八年秋九月,诸子奉公之丧塟于新郑旌贤乡。自葬至崇寜五年,凡三十有二年矣。公子棐以墓隧之碑来请。辙方以罪废于家,且病不能执笔,辞不获命,乃曰:「病茍不死,当如君志。」既而病已。谨按欧阳氏自唐率更令之四世孙琮为吉州刺史,后世因家于吉。曽祖讳郴,南唐武昌令,赠太师中书令,妣刘氏,追封楚国太夫人。祖讳偃,南唐南京衙院判官,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妣李氏,追封吴国太夫人。考讳观,泰州军事推官,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封郑国公,妣郑氏,追封韩国太夫人。公讳修,字永叔,生四岁而孤。韩国守节自誓,亲教公读书。家贫至以荻画地学书。公敏悟过人,所览辄能诵。比成人,将举进士,为一时偶俪之文已絶出伦。辈翰林学士胥公时在汉阳,见而竒之曰:「子必有名于世。」馆之门下。公従之京师,两试国子监,一试礼部,皆第一人,遂中甲科,补西京留守推官。始从尹师鲁游,为古文,议论当世事,迭相师友。与梅圣俞游,为歌诗相倡和,遂以文章名冠天下。留守王文康公知其贤,还朝荐之。景佑初,召试迁镇南节度掌书记,馆阁校勘。时范文正公知开封府,每进见辄论时政得失。宰相恶之,斥守饶州。公见諌官髙若讷,若讷诋诮范公以为当黜,公为书责之,坐贬峡州夷陵令。明年移干徳令,复为武成节度判官。康定初,范公起为陜西经略招讨安抚使,辟公掌书记。公笑曰:「吾论范公,岂以为利哉?同其退,不同其进,可也。」辞不就。召还复校勘,迁太子中允,与修崇文总目。庆厯初,迁集贤校理,同知太常礼院,求补外通判滑州事。时西师未解,契丹初复旧约,京东西盗贼蜂起,国用不给。仁宗知朝臣不任事,始登进范公及杜正献公、冨文忠公、韩忠献公分列二府,増谏员,取敢言士。公首被选以太常丞,知谏院,赐五品服。未几,修起居注。公每劝上延见诸公,访以政事。上再出手诏,使诸公条天下事。又开天章阁召对,赐坐,给纸笔,使具疏于前。诸公惶恐退而上时所冝先者十数事。于是有诏,劝农桑,兴学校,革磨勘、任子等弊,中外悚然。而小人不便,相与腾口谤之。公知其必为害,常为上分别邪正,劝力行诸公之言。初,范公之贬饶州,公与尹师鲁、余安道皆以直范公见逐,目之党人。自是朋党之论起,乆而益炽。公乃为《朋党论》以进,言君子以同道为朋,小人以同利为朋。人君但当退小人之伪朋,用君子之真朋。其言恳恻详尽。其后诸公卒以党议不得久留于朝。公性疾恶,论事无所回避。小人视之如仇雠,而公愈奋厉不顾。上独深知其忠,改右正言,知制诰,赐三品服,仍知谏院。故事,知制诰必试,上知公之文,有旨不试,与近世杨文公、陈文恵公比,逮公三人而已。尝因奏事论及人物,上目公曰:“如欧阳修,何处得来?”盖欲大用而未果也。四年,大臣有言河东刍粮不足,请废麟州,徙治合河津。或请废其五寨,命公徃视利害。公曰:“麟州天险,不可废也。麟州废则五寨不可守,五寨不守则府州遂为孤垒。今五寨存,故敌在二三百里外。若五寨废,则夹河皆敌巢穴,河内州县皆不安居矣。不

译从前仁宗皇帝,喜好文武之道,文臣如皋陶、伯益,武将如方叔、虎臣,德行与名声相称,汇聚以兴盛我的君王,法度合乎时宜,威敏超出同类,以同类事物相鸣响,有所作为而有言论,如同金石在朝廷演奏,声音宏大洪亮,众人的耳朵都倾听着,岭南蛮族目光不正,我便使他们折服,夏地孩童跳梁作乱,我便使他们退却,凭借言论和功绩,皇帝因此赏识他,赏识他并让他居位,谋划正直之事,有谋略有言论,是天子的荣耀,公的言论非常美好,昏昧的人对此怀疑,有的违背有的实行,公坚守不变,捧着册命禀告,放下册命辞谢,辞谢时态度谦抑,南国以此为楷模,只抉剔蛀虫,只揭发奸邪,揭发奸邪抉剔蛀虫,人们无法揣测他,穷巷深室,如同公在身边,既然任用他并张扬,也毁谤他并拆毁,毁谤后赞誉又回来,如同火焰炽盛,现在虽然遥远了,但名声仍未消亡,不是鼎上的铭文,而是山中的石头。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上卷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上卷二十四。

(宋)杜大珪 编

欧阳文忠公修神道碑 苏辙

熙宁五年秋七月,欧阳文忠公在汝阴去世。八年秋九月,众儿子奉公的灵柩安葬在新郑旌贤乡。从安葬到崇宁五年,共三十二年。公子棐请求为墓道立碑。辙正因罪被废居家,且生病不能握笔,推辞未果,便说:“病若不死,定当如君所愿。”不久病愈。谨查欧阳氏自唐代率更令的四世孙琮任吉州刺史,后世因此定居于吉。曾祖名郴,南唐武昌令,追赠太师中书令,母亲刘氏,追封楚国太夫人。祖父名偃,南唐南京衙院判官,追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母亲李氏,追封吴国太夫人。父亲名观,泰州军事推官,追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封郑国公母亲郑氏,追封韩国太夫人。公名修,字永叔,四岁丧父。韩国太夫人守节自誓,亲自教导公读书。家贫到用荻草在地上画字学书。公聪敏悟性过人,所看过的书都能背诵。等到成年,将参加进士考试,写的骈文已绝出同辈。翰林学士胥公当时在汉阳,见到后认为他奇特说:“你必将在世上成名。”将他安置在门下。公跟随他到京师,两次参加国子监考试,一次参加礼部考试,都是第一名,于是考中甲科,补任西京留守推官。起初跟随尹师鲁交游,写古文,议论当世事务,互相为师友。与梅圣俞交游,写诗歌互相唱和,于是以文章名冠天下。留守王文康公知道他的贤能,还朝后推荐他。景佑初年,召试升任镇南节度掌书记,馆阁校勘。当时范文正公任开封府知府,每次进见皇帝就议论时政得失。宰相厌恶他,贬斥他守饶州。公见到谏官高若讷,若讷诋毁讥讽范公认为应当罢黜,公写信责备他,因此被贬为峡州夷陵令。第二年调任干德令,又任武成节度判官。康定初年,范公起用为陕西经略招讨安抚使,征召公任掌书记。公笑着说:“我议论范公,难道是为了利益吗?与他同退,不同进,可以。”推辞不就任。召还复任校勘,升任太子中允,参与修撰《崇文总目》。庆历初年,升任集贤校理,同知太常礼院,请求外补任通判滑州事。当时西夏战事未解,契丹刚恢复旧约,京东西盗贼蜂起,国家用度不足。仁宗知道朝臣不能胜任事务,开始提拔范公及杜正献公、富文忠公、韩忠献公分列两府,增加谏官,选取敢言之士。公首先被选任以太常丞,知谏院,赐五品服饰。不久,修起居注。公每次劝皇上延见众公,询问政事。皇上再次出手诏,让众公条陈天下事务。又开天章阁召对,赐座,给纸笔,让他在面前具疏。众公惶恐退下而上奏当时应当先行的十数件事。于是有诏,劝课农桑,兴办学校,革除磨勘、任子等弊端,中外震惊。而小人不便,互相腾口诽谤。公知道这必定有害,常为皇上分别邪正,劝勉力行众公之言。起初,范公被贬饶州,公与尹师鲁、余安道都因直言范公之事被逐,被目为党人。从此朋党之论兴起,久而更加炽烈。公于是作《朋党论》进献,说君子以同道为朋,小人以同利为朋。君主只应当退小人之伪朋,用君子之真朋。他的言论恳切详尽。其后众公终因党议不能在朝久留。公生性疾恶,论事无所回避。小人视他如仇敌,而公愈奋厉不顾。皇上独深知他的忠诚,改任右正言,知制诰,赐三品服饰,仍知谏院。旧例,知制诰必考试,皇上知道公的文章,有旨不试,与近世杨文公、张文惠公相比,到公三人而已。曾因奏事论及人物,皇上看着公说:“如欧阳修,何处得来?”大概想大用他而未果。四年,大臣有言河东刍粮不足,请求废麟州,徙治合河津。有人请求废其五寨,命公往视利害。公说:“麟州天险,不可废。麟州废则五寨不可守,五寨不守则府州遂为孤垒。今五寨存,所以敌在二三百里外。若五寨废,那么夹河皆敌巢穴,河内州县皆不能安居了。不

若分其兵驻并河、清塞堡,缓急不失应副,而平时可省转输。”由是麟州得不废。又言:“忻、代州、岢岚、火山军并边民田废不得耕,号为禁地。吾虽不耕,而敌常盗耕之。若募民计口出丁为兵,量入租粟以耕,岁可得数百万斛。不然,它日且尽为敌有。”议下太原帅臣,以为不便,持之乆之,乃从。凡河东赋敛过重,民所不堪,奏罢者十数事。自河东还会保州兵乱,又以公为龙圗阁直学士、河北都转运使。陛辞上面谕:“无为久留,计有所欲言,言之。”公曰:“諌官得风闻言,事外官越职而言,罪也。上曰:“第以闻,勿以中外为意。”河北诸军怙乱骄恣,小不如意,辄胁持州郡。公奏乞优假将帅,以镇压士心,军中乃定。初,保州乱兵皆招以不死,既而悉诛之,胁从二千人,亦分隶诸州。冨公为宣抚使,恐后生变,与公相遇于黄,夜半屏人,谋欲使诸州同日诛之。公曰:“祸莫大于杀已降,况胁从乎?既非朝命,州郡有一不従,为变不细。”冨公悟,乃止。公奏置御河催纲司,以督粮饷,边州赖之。又置磁、相州都作院,以缮一路戎器,河北方小治。而二府诸公相继以党议罢去,公慨然上书论之,用事者益怒。会公之外甥女张嫁公族人晟,以失行系狱,言事者乗此欲并中公,遂起诏狱穷治张赀产。上使中官监劾之,卒辨其诬,犹降官知滁州。事居二年,徙扬州,又徙颕州,迁礼部郎中,复龙圗阁直学士,留守南京,迁吏部郎中。丁韩国太夫人忧,至和初服除,入见,须发尽白。上怪之,问劳恻然,恩意甚厚,命判吏部流内铨。小人畏公且大用,伪为公奏乞澄汰宦官。宦官闻之,果怒。会选人胡宗尧当改官,坐尝以官舟假人,经赦去官,法当循资。公引对取旨,上特令改官。宦官有宻奏者曰:“宗尧翰林学士宿之子,有司右之,私也。”遂出公知同州。言者多谓公无罪,上悟,留刋修《唐书》。俄入翰林为学士。自滁州之贬至是十二年矣。上临御既久,遍阅天下士,群臣未有以大称上意。上思冨公、韩公之贤,复召寘二府。时庆厯旧人惟二公与公三人皆在朝廷,士大夫知上有致治之意,翕然相庆。公以学士判三班院,二年奉使契丹。契丹使其贵臣宗愿、宗熈、萧知足、萧孝犮四人押燕,曰:“此非常例,以卿名重故尔。”嘉佑初判太常寺,二年权知贡举。是时进士为文以诡异相髙,文体大壊。公患之,所取士率以词义近古为贵,凡以险怪知名者黜去殆尽。榜出,怨谤纷然。久之,乃服。然文章自是变而复古。三年,加龙圗阁学士,权知开封府事。所代包孝肃公,以威严御下,名震都邑。公简易循理,不求赫赫之誉。有以包公之政励公者,公曰:「凡人材性不一,用其所长,事无不举;强其所短,势必不逮。吾亦任吾所长耳。」闻者称善。四年,求罢,迁给事中,充群牧使。唐书成,拜礼部侍郎。俄兼翰林侍读学士。公在翰林凡八年,知无不言,所言多听。河决商胡,贾魏公留守北京,欲开撗垄故道,回河使东。有李仲昌者,欲道商胡入六塔河,诏两省台谏集议。公故奉使河北,知河决根本,以为河水重浊,理无不淤。淤从下流,下流既淤,上流必决。水性避髙,决必趋下。以近事验之,决河非不能力塞,故道非不能力复,但势不能久,必决于上流耳。撗垄功大难成,虽成必有复决之患。六塔狭小,不能容受大河,以全河注之滨棣徳博,必被其害。不若因水所趋,増治堤防,疏其下流,浚之入海,则河无决溢散漫之忧,数十年之利也。陈恭公当国,主撗垄之议。恭公罢去,而宰相复以仲昌之言为然,行之而败。河北被害者凡数千里。狄武襄公为枢宻使,奋自军伍,多战功,军中服其威名。上不豫,诸军讹言籍籍。公言:「武臣掌机宻,而得军情,不惟于国不便,鲜不为身害。请出之外藩,以保其终始。」遂罢知陈州。公尝因水灾上言:「陛下临御三十余年,而储宫未建,此乆阙之典也。」汉文帝即位,群臣请立太子,群臣不自疑而敢请

译如果分派军队驻扎在并河、清塞堡,遇到紧急情况不至于无法支援,而平时可以节省转运粮草的耗费。”因此麟州得以不被废弃。他又进言说:“忻州、代州、岢岚军、火山军一带边境百姓的田地荒废无法耕种,被称为禁地。我们虽然不耕种,但敌人常常偷偷耕种。如果招募百姓,按人口出丁壮为兵,估算租税粮食让他们耕种,每年可以获得数百万斛粮食。如果不这样,将来这些土地将全部被敌人占有。”议论下达给太原的统帅大臣,他们认为不适宜,坚持了很久,才听从了他的建议。凡是河东地区赋税征收过重、百姓无法承受的,他上奏请求免除的有十几件事。自从河东调回后,恰逢保州发生兵乱,又任命他为龙图阁直学士、河北都转运使。他辞别皇帝时,皇帝当面告诫说:“不要长久停留,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他说:“谏官可以凭传闻进言,而外朝官员越职进言,是犯罪。皇帝说:“只管上报,不要在意内外朝的区别。”河北各军依仗兵乱骄横放纵,稍有不满,就胁迫州郡长官。他上奏请求优待将帅,以安抚军心,军中于是安定下来。起初,保州叛乱的士兵都被承诺不杀,后来却全部被诛杀,被胁迫跟随的两千人,也分别编隶到各州。富弼担任宣抚使,担心日后生变,与他相遇在黄州,半夜屏退旁人,谋划让各州在同一天诛杀这些人。他说:“灾祸没有比杀害已经投降的人更大的了,何况是被胁迫跟随的人呢?既然不是朝廷的命令,州郡中只要有一个不听从,引发的变故就不小。”富弼醒悟,于是停止。他上奏设置御河催纲司,以督促粮饷运输,边境州县依赖于此。又设置磁州、相州都作院,以修缮一路的军用器械,河北地区才稍稍治理好。而两府的大臣们相继因党争议论被罢免,他感慨地上书议论这件事,当权者更加愤怒。恰逢他的外甥女张氏嫁给他族人的儿子张晟,因行为不端被关进监狱,进言的人借此想一并中伤他,于是兴起诏狱彻底查办张氏的财产。皇帝派宦官监督审讯,最终辨明是诬陷,但还是被降职任滁州知州。事情过了两年,调任扬州,又调任颍州,升任礼部郎中,恢复龙图阁直学士,留守南京,升任吏部郎中。遭遇韩国太夫人丧事,至和初年守丧期满,入朝觐见,胡须头发全白了。皇帝感到奇怪,慰问他,怜悯之情很深,恩意非常厚重,任命他判吏部流内铨。小人害怕他即将被重用,伪造他的奏章请求清除宦官。宦官听说后,果然愤怒。恰逢选人胡宗尧应当改任官职,因曾经把官船借给别人,经过赦免后去官,按法律应当按资历升迁。他引见胡宗尧听取旨意,皇帝特别命令改任官职。有宦官密奏说:“胡宗尧是翰林学士胡宿的儿子,有关部门偏袒他,是私心。”于是外放他任同州知州。进言的人大多认为他无罪,皇帝醒悟,留任他编修《唐书》。不久进入翰林院担任学士。自从滁州被贬到现在已经十二年了。皇帝在位已久,遍览天下士人,群臣中没有谁在大事上称合皇帝心意。皇帝思念富弼、韩琦的贤能,再次召他们进入两府。当时庆历年间的旧臣只有富弼、韩琦和他三人在朝廷,士大夫知道皇帝有治理好国家的意图,一致庆祝。他以学士身份判三班院,两年后奉命出使契丹。契丹派他们的贵臣宗愿、宗熙、萧知足、萧孝犮四人主持宴会,说:“这不是常规,因为您名声显赫的缘故。”嘉佑初年判太常寺,二年代理知贡举。这时进士写文章以诡异自高,文体大坏。他对此感到忧虑,所录取的士人大多以词义接近古人为贵,凡是因险怪闻名的人几乎都被黜落。榜文公布后,怨恨诽谤纷纷而起。很久之后,才信服。然而文章从此改变而复古。三年,加官龙图阁学士,代理开封府事。他所接替的包孝肃公,以威严驾驭下属,名声震动都城。他简单平易遵循法理,不追求显赫的声誉。有人用包公的政绩激励他,他说:“凡人的才能性情不同,使用他的长处,事情没有不成功的;勉强他的短处,势必达不到。我也只是任用我的长处罢了。”听到的人称赞他做得好。四年,请求罢免,升任给事中,充任群牧使。《唐书》编成,拜任礼部侍郎。不久兼任翰林侍读学士。他在翰林院共八年,知道没有不说的,所说的多被采纳。黄河在商胡决口,贾魏公留守北京,想开挖横垄故道,使河水向东流。有个叫李仲昌的人,想引导商胡的水流入六塔河,皇帝下诏两省台谏集议。他曾经出使河北,知道黄河决口的根本原因,认为河水重浊,按理无不淤积。淤积从下游开始,下游既淤积,上游必然决口。水性避开高处,决口必然趋向低处。用近事验证,决口并非不能尽力堵塞,故道并非不能尽力恢复,只是势不能长久,必然在上游决口。横垄工程大难以成功,即使成功也必有再次决口的祸患。六塔狭窄,不能容纳大河,把全河的水注入滨棣德博,必然遭受其害。不如顺着水势,增修堤防,疏通下游,挖深使其流入大海,那么黄河就没有决溢散漫的忧患,这是几十年的利益。陈恭公当权,主张横垄的议论。恭公罢去后,而宰相又以仲昌的话为正确,实行后失败。河北受害的地区达数千里。狄武襄公担任枢密使,从军队中奋起,多有战功,军中佩服他的威名。皇帝身体不适,各军谣言纷纷。他说:“武臣掌管机密,而得到军心,不仅对国家不利,很少不成为自身的祸害。请让他出京到外藩,以保全他的始终。”于是罢免他任陈州知州。他曾经因水灾上言:“陛下在位三十多年,而太子尚未建立,这是长久缺失的典礼。”汉文帝即位,群臣请求立太子,群臣不怀疑自己而敢于请求

,文帝亦不疑其臣有二心。后唐明宗尤恶人言太子事。然汉文帝立太子之后,享国长久,为汉太宗。明宗储嗣不早定,而秦王以窥觊陷于大祸,后唐遂乱。陛下何疑而久不定乎?公言事不择剧易类如此。五年,以本官为枢宻副使。明年,为参知政事。公在兵府,与曽鲁公考天下兵数及三路屯戍多少,地理逺近,更为图籍,凡边防乆阙。屯戌者必加搜补。其在政府,凡兵民官吏财利之要,中书所当知者,集为总目,遇事不复求之有司。时冨公久以母忧去位,公与韩公同心辅政,每议事心所未可,必力争。韩公亦开懐不疑,故嘉佑之政,世多以为得时。东宫犹未定,臣僚间有言者,然皆不克行。最后諌官司马光知江州,吕诲言之中书,因将二疏以请。幸上有可意,相与力赞之。一日奏事,埀拱读二疏未及有言,上曰:"朕有意久矣,顾未得其人耳。宗室中谁可者?"韩公对曰:"宗室不接外人,臣等无由知之。抑此事非臣下所敢议,当自出圣断。"上乃称英宗旧名,曰:"宫中尝养此人,今三十许岁矣,惟此人可耳。"是日君臣定议于殿上,将退,公奏曰:"此事至大臣等未敢便行,陛下今夕更思之,来日取旨。"明日请之,崇政上曰:"决无疑矣。"诸公皆曰:"事当有渐,容臣等议所除官。"时英宗方居濮王忧,遂议起复,除泰州防御使,判宗正寺。来日复对,上大喜。诸公奏曰:"此事既行,不可中止,乞陛下断之于心,内批付臣等行之可也。"上曰:"此岂使妇人知之中书行之足矣。"时六年十月也。及命下,英宗力辞,上聴候服除。七年二月,英宗既免丧称疾不出。至七月,韩公议曰:"宗正之命既出,外人皆知必为皇子矣。今不若遂正其名,使知愈退而愈进,示朝廷不可回之意。"众称善,乃以其累表上之上曰:"今当如何?"韩公未对,公进曰:"宗室旧不领职事,今有此命,天下皆知陛下意矣。然诰勑付合门得以不受。今若以为皇子,诏书一出而事定矣。"上以为然,遂下诏。及宫车晏驾,皇子嗣位,海内泰然,有盘石之固。然后天下皆咏歌仁宗之圣,以及诸公之贤,而向之党议消释无余。至于小人亦磨灭不见矣。英宗即位之初,以疾未亲政,慈圣光献太后临朝,公与诸公徃来二宫,弥缝其间,卒复明辟。枢宻使尝阙人,公当次补韩。公曽公议将进拟,不以告公。公觉其意,谓二公曰:“今天子谅阴,母后埀帘,而二三大臣自相位置,何以示天下?”二公大服而止。其后张康节公去位,英宗复将用公,公又力辞不拜。公再辞重位,诸公不喻其意,而服其难。八年,迁戸部侍郎。治平初,特迁吏部。神宗即位,迁尚书左丞。公性刚直,平生与人尽言,无所隠。及在二府,士大夫有所干请,辄面喻可否。虽台谏论事,亦必以是非诘之,以此得怨,而公不恤也。朝廷议加濮王典礼,诏下礼官与从官定议。众欲改封大国,称伯父。议未下,台官意公主,此议遂専以诋公。言者既以不胜补外,而来者持公愈急。御史蒋之竒并以飞语污公。公杜门求辨其事。神宗察其诬,连诏诘问,辞穷逐去。公亦坚求退,上知不可夺,除观文殿学士,知亳州事。熈寜初,迁兵部尚书,知青州事,充京东东路安抚使。时诸路散青苗钱,公乞令民止纳本钱,以示不为利。罢提举管勾官,聴民以愿请,不报。三年,除检校太保,宣徽南院使,判太原府,河东路经略安抚使。公辞,求知蔡州,从之。公在亳,已六请致仕。比至蔡,逾年复请。四年,以观文殿学士,太子少师致仕。公年未及谢事,天下益以髙公。公昔守颕上,乐其风土,因卜居焉。及归而居室未完,处之怡然,不以为意。公之在滁也,自号醉翁,作亭琅琊山,以醉翁名之。晚年又自号六一居士,曰:“吾集古录一千巻,藏书一万巻,有琴一张,有碁一局,而常置酒一壶。吾老于其间,是为六一。”自为传刻石,亦名其文曰《居士集》。居颍一年而薨,享年六十有六,赠太子太师,谥文忠。天下学士闻

译汉文帝也不怀疑他的臣子有二心。后唐明宗尤其厌恶别人谈论太子的事情。然而汉文帝确立太子之后,在位长久,成为汉太宗。明宗没有及早确定继承人,而秦王因觊觎皇位陷入大祸,后唐于是大乱。陛下为何迟疑而久久不决定呢?您议论事情不分艰难容易,都像这样。五年,以原官职担任枢密副使。第二年,担任参知政事。您在兵部时,与曾鲁公考核天下的军队数量以及三路驻防的多少、地理的远近,重新编绘图籍,凡是边防长久缺少的驻防士兵,必定加以搜罗补充。您在政府任职时,凡是关于军队、百姓、官吏、财利的要点,中书省应当知道的,都汇集为总目录,遇到事情不再向有关部门查求。当时富公因母亲去世离职守丧,您与韩公同心辅佐朝政,每当议事心中不认可的,必定极力争辩。韩公也敞开胸怀不怀疑,所以嘉祐年间的政治,世人多认为得当时宜。东宫太子仍然没有确定,臣僚中间有进言的,然而都不能实行。最后谏官司马光任江州知州,吕诲向中书省进言,于是拿着两份奏疏请求。幸亏皇帝有同意的意思,一起极力赞成。一天上奏政事,垂拱殿阅读两份奏疏还没来得及说话,皇帝说:“朕有意很久了,只是没找到合适的人罢了。宗室中谁可以?”韩公回答说:“宗室不接触外人,臣等没有途径知道。况且这件事不是臣下敢议论的,应当出自圣上的决断。”皇帝于是称英宗原来的名字,说:“宫中曾经抚养此人,现在三十岁左右了,只有此人可以罢了。”这天君臣在殿上决定,将要退朝,您上奏说:“这件事重大,臣等不敢立即实行,陛下今晚再思考一下,明天听取旨意。”第二天请求,崇政殿上皇帝说:“决断没有疑问了。”各位公卿都说:“事情应当有渐进,容臣等商议授予的官职。”当时英宗正为濮王守丧,于是商议起复,授予泰州防御使,判宗正寺。第二天再次对答,皇帝非常高兴。各位公卿上奏说:“这件事既然实行,不能中途停止,请求陛下在心里决断,内批交给臣等实行就可以了。”皇帝说:“这哪里需要妇人知道,中书省实行足够了。”当时是六年十月。等到命令下达,英宗极力推辞,皇帝听从,等待丧期结束。七年二月,英宗已经除丧称病不出。到七月,韩公议论说:“宗正寺的命令既然发出,外人皆知必定是皇子了。现在不如就确定他的名分,让知道的人更加退让而更加进用,显示朝廷不可挽回的意思。”众人称赞好,于是把他的多次奏表呈上,皇帝说:“现在应当如何?”韩公没有回答,您进言说:“宗室旧例不领受职事,现在有这个命令,天下都知道陛下的意思了。然而诰命交给合门可以不接受。现在如果立为皇子,诏书一出事情就定了。”皇帝认为对,于是下诏。等到皇帝驾崩,皇子继承皇位,海内安然,有磐石般的稳固。然后天下都歌颂仁宗的圣明,以及各位公卿的贤能,而以前的党争议论消散无余。至于小人也被磨灭不见了。英宗即位之初,因疾病没有亲政,慈圣光献太后临朝听政,您与各位公卿往来于两宫之间,弥合其间,最终恢复明君的统治。枢密使曾经缺人,您按次序应当补韩公。曾公、韩公商议将要进拟,不告诉您。您察觉他们的意思,对两位公卿说:“今天子居丧,母后垂帘听政,而两三位大臣互相安排职位,拿什么给天下看?”两位公卿非常信服而停止。后来张康节公离职,英宗又将任用您,您又极力推辞不接受。您两次推辞重位,各位公卿不理解您的意思,而佩服您的难能可贵。八年,升任户部侍郎。治平初年,特别升任吏部。神宗即位,升任尚书左丞。您性格刚直,平生与人说话尽言,没有隐瞒。等到在二府任职,士大夫有所请求,就当面告知可否。即使是台谏议论事情,也必定以是非质问他们,因此招致怨恨,而您不担忧。朝廷商议增加濮王的礼仪,诏令下达礼官与从官定议。众人想改封大国,称伯父。议论没有下达,台官意思您主张,这个议论于是专门用来诋毁您。进言的人既然不能取胜被外放,而来的人对您更加紧迫。御史蒋之奇并用流言污蔑您。您闭门请求辩白此事。神宗察觉其诬陷,连续下诏质问,理屈被驱逐。您也坚决请求退休,皇帝知道不可改变,授予观文殿学士,知亳州事。熙宁初年,升任兵部尚书,知青州事,充京东东路安抚使当时各路散发青苗钱,您请求让百姓只缴纳本钱,以显示不谋利。罢免提举管勾官,听任百姓自愿申请,没有答复。三年,授予检校太保,宣徽南院使,判太原,河东路经略安抚使。您推辞,请求知蔡州,听从了。您在亳州,已经六次请求退休。等到到达蔡州,过了一年再次请求。四年,以观文殿学士,太子少师退休。您年龄未到退休的时候,天下更加推崇您。您过去守颍上,喜爱那里的风土,于是选择在那里居住。等到回来而居室没有完工,居住其中怡然自得,不放在心上。您在滁州时,自号醉翁,在琅琊山建亭,以醉翁命名。晚年又自号六一居士,说:“我收集古录一千卷,藏书一万卷,有琴一张,有棋一局,而常备酒一壶。我老于其间,这就是六一。”自己写传刻石,也命名他的文集为《居士集》。在颍州居住一年而去世,享年六十六岁,追赠太子太师,谥号文忠。天下学士听说

之,皆出涕相吊。后以诸子赠太师,追封兖国公。公之于文,天材有余,丰约中度,雍容俯仰,不大声色,而义理自胜。短章大论,施无不可。有欲效之,不诡则俗,不淫则陋,终不可及,是以独步当世。求之古人,亦不可多。得公于六经,长于易、诗、春秋,其所发明多古人所未见。尝奉诏撰《唐本纪表志》,撰《五代史》二书。《本纪》法严而词约,多取《春秋》遗意,其表传志考与迁、固相上下。凡为《易童子问》三巻,《诗本义》十四巻,《唐本纪表志》七十五巻,《五代史》七十四巻,《居士集》五十巻,外集若干巻,《归荣集》一巻,外制集三巻,内制集八巻,奏议集十八巻,《四六集》七巻,《集古录跋尾》十卷,杂著述十九巻。昔孔子生于衰周,而识文武之道,其称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虽一时诸侯不能用,功业不见于天下,而其文卒不可揜。孔子既没,诸弟子如子贡、子夏皆以文名于世,数传之后,子思、孟子、荀卿并为诸侯师,秦人虽以涂炭遇之,不能废也。及汉祖以干戈定乱,纷纭未已,而叔孙通、陆贾之徒以诗书礼乐弥缝其阙矣。其后贾谊、董仲舒相继而起,则西汉之文,后世莫能髣髴,盖孔氏之遗烈,其所及者如此。自汉以来,更魏晋,歴南北,文弊极矣。虽唐正观、开元之盛,而文气衰弱,燕、许之流倔强其间,卒不能振。惟韩退之一变复古,阏其颓波,东注之海,遂复西汉之旧。自退之以来,五代相承,天下不知所以为文,祖宗之治,礼文法度追迹汉唐,而文章之士,杨、刘而已。及公之文行于天下,乃复无愧于古。于戏!自孔子至今千数百年,文章废而复兴,惟得二人焉,夫岂偶然也哉?公笃于朋友,不以贵贱生死易意,尹师鲁、石守道、孙明复、梅圣俞既没,皆经理其家,或言之朝廷,官其子弟,尤奨进文士,一有所长,必极口称道,惟恐人不知也。公前后歴七郡守,其政察而不苛,寛而不弛,吏民安之,滁、杨之人至为立生祠。郑公尝有遗训,戒慎用死刑,韩国以语公,公终身行之,以谓汉法惟杀人者死,今法多杂犯死罪,故死罪非杀人者多所平反,盖郑公意也。公初娶胥氏,即翰林学士偃之女,再娶杨氏,集贤院学士大雅之女,后娶薛氏,资政殿学士简肃公奎之女,追封岐国太夫人。男八人:发,故承议郎奕;故光禄寺丞棐;朝奉大夫辨;故承议郎余早亡。孙男六人:愻,故临邑县尉;宪,通仕郎恕;奉议郎愬;故宣义郎原懋,皆将仕郎。孙女七人,皆适士族。公之在翰林也,先君文安先生以布衣隠居乡闾,闻天子复用正人,喜以书遗公。公一见其文曰:“此荀卿子之书也。”及公考试礼部,亡兄子赡以进士试稠人中,公与梅圣俞得其程文,以为异人。是岁辙亦中下第,公亦以谓不忝其家。先君不幸捐馆舎,亾兄与辙皆流落不偶。元佑初会于京师,公家以公碑诿子瞻,子瞻许焉。既又至于大故,辙之不敏,以父兄故,不敢复辞。铭曰:

译(他们)都流泪互相慰问。后来朝廷将他的儿子们赠予太师官职,追封为兖国公。欧阳公在文章方面,天赋才华绰绰有余,繁简适度,从容不迫,不靠大声疾呼,而义理自然胜出。无论是短章还是宏论,运用起来没有不合适的。有人想要效仿他,如果不诡异就会流于俗套,如果不淫靡就会显得浅陋,终究无法企及,因此他在当世独步天下。在古人中寻求,这样的人也不多见。欧阳公精通六经,尤其擅长《易经》、《诗经》和《春秋》,他所阐发的道理多是古人未曾见过的。他曾奉诏撰写《唐本纪表志》和《五代史》两本书。《本纪》法度严谨而辞藻简约,多采纳《春秋》的遗意,其中的表、传、志、考与司马迁、班固的作品不相上下。他总共著有《易童子问》三卷,《诗本义》十四卷,《唐本纪表志》七十五卷,《五代史》七十四卷,《居士集》五十卷,外集若干卷,《归荣集》一卷,外制集三卷,内制集八卷,奏议集十八卷,《四六集》七卷,《集古录跋尾》十卷,杂著十九卷。从前孔子生于衰微的周朝,却通晓文武之道,他说:“文王虽然去世,但文化传统不就在我的身上吗?”虽然当时的诸侯不能任用他,功业没有显现在天下,但他的文章最终无法被掩盖。孔子去世后,他的弟子如子贡、子夏都以文章闻名于世,经过几代传承,子思、孟子、荀子都成为诸侯的老师,秦人虽然以残酷的手段对待他们,也不能废除他们的学说。等到汉高祖以武力平定乱世,纷乱尚未平息,而叔孙通、陆贾等人用诗书礼乐弥补了其中的缺失。后来贾谊、董仲舒相继兴起,那么西汉的文章,后世没有人能够模仿,这大概是孔氏留下的功业,其影响就是这样深远。自从汉朝以来,历经魏晋,经过南北朝,文风弊端到了极点。虽然唐代贞观、开元年间盛世,但文气衰弱,燕、许等人在其中勉强支撑,最终不能振兴。只有韩愈一变而复古,遏制了颓废的潮流,使其向东注入大海,于是恢复了西汉的旧貌。自从韩愈以来,五代相继,天下不知道如何写文章,祖宗的治理,礼乐法度追慕汉唐,而文章之士,只有杨亿、刘筠而已。等到欧阳公的文章流行于天下,才又无愧于古人。唉!自从孔子到现在一千多年,文章废弃而又复兴,只有得到这两个人,这难道是偶然的吗?欧阳公对朋友忠诚,不因贵贱生死而改变心意,尹师鲁、石守道、孙明复、梅花圣俞去世后,都料理他们的家事,有的向朝廷陈述,让他们的子弟做官,尤其奖掖后进的文士,只要有一点长处,必定极力称赞,唯恐别人不知道。欧阳公先后担任七个郡的太守,他的政令明察而不苛刻,宽厚而不松懈,官吏百姓安居乐业,滁州、扬州的人甚至为他建立生祠。郑公曾有遗训,告诫慎用死刑,韩国公将这话告诉欧阳公,欧阳公终身奉行,认为汉法只有杀人者才处死,现在的法律多混杂犯死罪的情况,所以死罪中非杀人者大多被平反,这大概是郑公的意思。欧阳公起初娶胥氏,是翰林学士胥偃的女儿,再娶杨氏,是集贤院学士杨大雅的女儿,后来娶薛氏,是资政殿学士简肃公薛奎的女儿,追封为岐国太夫人。儿子八人:发,已故承议郎奕;已故光禄寺丞棐;朝奉大夫辨;已故承议郎余早逝。孙子六人:愻,已故临邑县尉;宪,通仕郎恕;奉行郎愬;已故宣义郎原懋,都是将仕郎。孙女七人,都嫁给了士族。欧阳公在翰林院时,先父文安先生以平民身份隐居乡里,听说天子重新任用正直的人,高兴地把信寄给欧阳公。欧阳公一看他的文章说:“这是荀子的书啊。”等到欧阳公在礼部主持考试,亡兄的儿子苏赡在进士考试中混在人群中,欧阳公和梅圣俞看到他的考卷,认为他是非凡之人。这一年我也考中下第,欧阳公也认为我不辱没家门。先父不幸去世,亡兄和我都流落失意。元佑初年在京城相会,欧阳公家把碑文托付给子瞻,子瞻答应了。后来又遭遇大丧事,我因为不聪明,因为父兄的缘故,不敢再推辞。铭文说:

于穆仁宗,有臣文忠,自险而夷,保其初终。惟古君臣,终之实难。匪不用贤,有孽其间。公奋自南,声被四方。允文且忠,有炜其光。上实开之,下实柅之。三起三偾,谁实使之?偾而复全,惟天子明,克明克忠,乃卒有成。逮岁嘉佑,君臣一徳,左右天造,民用饮食。舜禹相授,不改旧臣。白发苍颜,翼然在廷。功成而归,维公本心。彼亦何知?言恐不深。颕水之滨,甲第朱门。新郑之墟,茂木髙坟。野人指之:「文忠之遗。」忠臣不危,仁祖之思。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上卷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上巻二十五

  (宋)杜大珪 编

  狄武襄公青神道碑  王珪

至和三年八月,上以枢宻使、护国军节度使、检校太尉、河中尹、天水狄公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出判陈州。明年三月,感疾于州,未几以薨闻。天子尽然辍视朝二日,发哀苑中,赠中书令,太常诔行,谥曰武襄。既葬于汾之西河,有诏史臣以刻其墓隧之碑。臣谨案:狄始,周成王封少子于狄城,因以为氏。其后代居天水,至梁文恵公乃大显于有唐。其子孙或徙汾晋间,公实西河人。赠太傅曰应之,于公为曽王父。是生真,赠太师;太师生普,赠中书令。其配曰兖国太夫人侯氏,公其次子也。讳青,字汉臣,生而风骨竒伟,善骑射,少好将帅之节,里闾侠少多从之。初游京师,遂补拱圣籍。中寳元之初,元昊叛河西,兵出数无功。自散直为延州指使,延帅知公敢行,故常使当贼锋,凡数岁。出大里、清化、榆林、归娘岭、东女之崖、木匮山、浑州川、白草、南安、安逺等战,大小二十有五,中流矢者八,斩首捕虏万有余,获马牛羊槖駞铠仗符印车辎器物以数万计。尝破贼金汤城,至于干谷、三堆、杏林原,遂畧宥州之境,屠盘黙、绥香、摩尼、桑罗、等族,燔其积聚数万庐舎数千,收其帐二千三百,生口五千七百。又城桥子谷,筑招安、丰林、新寨、大郎堡,皆扼贼要害,使不得窥边。以功亟迁至泰州刺史、泾原仪渭兵马部署、经畧招讨副使。上欲召见公,会冦薄平凉,因命圗形以进,由是天下知公名。公提泾原之师,威震羌夷。既而曩霄复称臣,西陲少事矣。乃以公为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徙镇定路兵马部署,迁侍卫亲军步军、马军、殿前都虞候,歴恵州团练使、眉州防御使、保大军节度观察留后,迁步军、马军副都指挥使,遂领彰化军节度使,知延州。一日,天子顾将帅之臣无踰公者,乃召为枢宻副使,加检校司空。皇佑四年,广源州蛮酋侬智髙僣窃服号,以盛夏举兵陷于邕。州济舟而东,又陷沿江九郡,进围广州,力屈不能下,还据于邕,所过吏民多被害,江湖之南人心为之萧然。公于是抗章请行,又因侍上间自言:“臣结发起行伍,顾无以报国,今逺夷跳梁,不足为陛下忧,愿将鋭兵数千,覊叛蛮之颈,致之阙下。”上壮其言,遂改宣徽南院使,宣抚荆湖南北路,经置广南盗贼事,加捡校司徒。上亲饯于埀拱,所以临遣之意厚甚。先是蒋偕、张忠等继以轻敌失军,士卒莫有战鬪志。明年正月,自桂林次宾州,会广西钤辖陈曙者,以步卒八千溃于昆仑闗,公即按陈曙以不应令,并殿直袁用等三十一人,咸以军法诛之,众莫不惴恐。既而顿甲军中,又下令且调十日之粮,或莫能测。贼使人觇吾军而还,黎明遂合三将之兵以行,乃絶昆仑,出归仁铺,先自为阵。贼果失守险,遂悉其众逆王师以战,前锋孙节搏贼死山下,贼气乗鋭确吾军。公亲执旗鼓,麾骑兵縦左右翼出,贼非意,时会暮,贼前后不胜敌,遂大败,驰骑追之,斩捕二千二百级,伪禆将黄师宓、侬建忠等五十七人没于阵。知髙夜纵火城中而遁,明日破贼入城,获金贝之物以巨万,畜数千,悉分其戏下,招复老壮七千二百,尝为贼所俘胁者,皆慰遣以归。又敛羣尸筑京观于城之北隅。初有衣金龙之衣,又金饰神龙于楯,仆其傍,或言智髙已死,乱兵中有欲为公亟作奏者,公曰:

译肃穆仁厚的仁宗皇帝,有一位名叫文忠的大臣,他从险恶的境遇中转为平安,保全了始终如一的名节。自古以来的君臣关系,善始善终确实很难。并非不任用贤才,而是有奸邪之人在中间作梗。文忠公奋起于南方,名声传遍四方。他既有文采又尽忠,光辉灿烂。皇上确实开启了(他的仕途),下面的人确实阻挠了他。三次起用三次挫折,是谁造成的呢?挫折后又能保全,全靠天子英明,能够明辨是非、尽忠职守,最终才取得成功。等到嘉祐年间,君臣同心同德,辅佐上天创造的事业,百姓得以安居乐业。像舜禹禅让那样,不更换旧臣。文忠公白发苍苍,依然恭敬地侍立在朝廷。功成身退,这是文忠公的本心。其他人又知道什么呢?言语恐怕不能表达得深刻。颍水之滨,是文忠公的府第,朱红色的大门。新郑的废墟上,树木茂盛,坟墓高大。乡野之人指着说:“这是文忠公的遗迹。”忠臣没有遭遇危难,这是仁宗皇帝的恩德。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上卷第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上卷二十五

(宋)杜大珪 编

狄武襄公青神道碑 王珪

至和三年八月,皇上任命枢密使、护国军节度使、检校太尉河中尹天水人狄公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外放担任陈州知州。第二年三月,狄公在陈州患病,不久去世的消息传到朝廷。天子非常悲痛,停止上朝两天,在御苑中举哀,追赠他为中书令,太常寺撰写祭文,谥号为武襄。狄公安葬在汾水西河,皇上下诏让史官刻写墓道碑。我谨查考:狄氏起初,周成王将小儿子封在狄城,因此以狄为姓氏。后来世代居住在天水,到梁朝文惠公时才在唐朝显赫。他的子孙有的迁徙到汾晋之间,狄公实际上是西河人。追赠太傅叫应之,是狄公的曾祖父。应之生了真,追赠太师;太师生了普,追赠中书令。他的妻子叫兖国太夫人侯氏,狄公是她的次子。狄公名青,字汉臣,生来风度骨相奇特雄伟,擅长骑马射箭,年少时就喜好将帅的风节,乡里的侠义少年大多跟随他。起初游历京城,于是补入拱圣籍。宝元初年,元昊在河西叛乱,出兵多次没有战功。狄公从散直升任延州指使,延州主帅知道狄公敢于行动,所以常常让他抵挡贼寇的锋芒,共数年。在大里、清化、榆林、归娘岭、东女的悬崖、木匮山、浑州川、白草、南安安远等战役中,大小战斗二十五次,被流箭射中八次,斩首捕虏一万多人,缴获马牛羊骆驼铠甲兵器符印车辆辎重器物数以万计。曾经攻破贼寇的金汤城,到达干谷、三堆、杏林原,于是攻占宥州的边境,屠杀盘默、绥香、摩尼、桑罗等部落,焚烧他们的积聚数万,房屋数千,收缴帐篷二千三百,俘虏五千七百。又在桥子谷筑城,修建招安、丰林、新寨、大郎堡等,都扼守贼寇的要害,使他们不能窥探边境。凭借战功屡次升迁至泰州刺史、泾原仪渭兵马部署、泾原路经略招讨副使。皇上想要召见狄公,恰逢贼寇逼近平凉,于是命令画下狄公的画像进献,从此天下人都知道了狄公的名声。狄公率领泾原的军队,威震羌夷。不久曩霄再次称臣,西部边境稍微平静了。于是任命狄公为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调任镇定路兵马部署,升任侍卫亲军步军、马军、殿前都指挥使,历任惠州团练使、眉州防御使、保大军节度使观察留后,升任步军、马军副都指挥使,于是兼任彰化军节度使,担任延州知州。有一天,天子认为将帅中没有超过狄公的人,于是召他担任枢密副使,加封检校司空。皇祐四年,广源州蛮族首领侬智高僭越称帝,在盛夏举兵攻陷邕州。渡过河流向东,又攻陷沿江九郡,进军包围广州,力量耗尽不能攻下,退回占据邕州,所过之处官吏百姓多被害,江南地区人心因此恐慌。狄公于是上奏章请求出征,又趁侍奉皇上闲暇时自己说:“我从年轻时就在军队中,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国家,现在远方蛮族猖獗,不值得陛下担忧,希望率领几千精锐士兵,缚住叛蛮的脖子,带到京城。”皇上认为他的话壮烈,于是改任宣徽南院使,宣抚荆湖南北路经略处置广南盗贼事,加封检校司徒。皇上在垂拱殿亲自饯行,临行派遣的恩意非常深厚。此前蒋偕、张忠等人相继因轻敌而失军,士兵没有战斗的意志。第二年正月,从桂林驻扎在宾州,恰逢广西钤辖陈曙率领八千步兵在昆仑关溃败,狄公立即按军法处斩陈曙,连同殿直袁用等三十一人,都按军法诛杀,众人无不恐惧。随后在军中驻扎,又下令准备十天的粮食,有人不能揣测他的意图。贼寇派人侦察我军后返回,黎明时集合三将的军队出发,于是越过昆仑关,出归仁铺,先自己布阵。贼寇果然失去险要,于是倾其全部兵力迎战王师,前锋孙节在山下搏杀贼寇而死,贼寇气势乘胜冲击我军。狄公亲自拿着旗鼓,指挥骑兵从左右翼冲出,贼寇没有料到,恰逢傍晚,贼寇前后不能抵挡,于是大败,骑兵追击,斩首捕虏二千二百级,伪裨将黄师宓、侬建忠等五十七人在阵中阵亡。侬智高夜里在城中放火逃跑,第二天攻破贼寇进入城中,缴获金银宝物数以万计,牲畜数千,全部分给部下,招抚恢复老壮七千二百人,曾经被贼寇俘虏胁迫的人,都安慰遣送回家。又收集尸体在城北角筑京观。起初有人穿着金龙衣服,又在盾牌上装饰金龙,倒在一旁,有人说智高已死,乱兵中有想为狄公急忙上奏的人,狄公说:

“安知其非诈也?寜失智髙,敢诬朝廷以贪功邪?”二月班师,遂曲赦五岭,又布徳音至于江湖之南。公还为枢宻副使,进位捡校太尉,河中尹,俄拜枢宻使,赐第城南一区,子悉优以官。公固谢曰:“赖陛下神灵,出师大捷,皆诸校力战之功也。臣之诸子,非有勤劳,何敢拜君命?”上固以宠之。在枢宻四年,自以遭时奋用,乃夙夜一心进圗国事,虽权幸不可挠以法。上累访以边机,尝从容陈所以攻守之计。天子深然之,晚以盛满为戒,思避时柄,遽终于陈州,享年五十。公为人慷慨尚节义,有大虑,谨宻寡言,外刚重静鋭,而内寛。其计事必审中机会而后发,其行师必正部伍营陈,明赏罚,虽敌猝犯之,无一士敢后先者,故常以少击众,而所乡无不靡。与士卒同寒饥劳苦,而又分功与人,未尝自言。安连之战,方被创甚,闻冦且至,即挺身以前,众莫不争为用。间尝独被发面铜具,驰突贼围,见者为之辟易。今丞相韩公琦,故资政殿学士范公仲淹,同秉武节,经于西边,公时为禆将,殊为二公见器。仲淹又尝以《左氏春秋》授公,以谓为将者不可不知书,匹夫之勇无足尚也。公于是自《春秋》《战国》至于汉以来成败之迹,槩而能通。公为泾原招讨,起居舎人尹洙知渭州,与公善。洙学通古今,尝与公谈用兵之术,称曰:“虽古名将,殆无以过。”其后洙以贬死,为周旋其家事,唯恐不及。其徙真定,道过故乡,谒县先下车趋至令庭,遂燕故老于纛下,里中荣之。公事亲孝,遭中令之丧,虽祍金革之事,而哀戚过人。方秉枢于朝,奉兖国太夫人膝下,日举觞于堂间,又天子赐珍其家,极荣养矣。征南之日,戒内外不以闻,惧遗其亲忧。始行至邕,会瘴雾之气昏郁中人,或谓贼流毒水中,且士饮者多死。忽一夕泉涌于郊,汲之甘洌,遂济其军,此非诚所感邪?公薨之初,诏卫公柩归殡京师,其葬也,宠以鼓吹旌辂,送于都城之西,又勑所过郡治道上,共具发材官轻车,至于西河,卜用嘉佑四年二月甲申之吉。是岁以祫飨恩,加赠兼尚书令。臣尝伏读《兵法》曰:“以治待乱,以逸待劳。”此善用兵者也。又考前史之载将而持重有谋者,其出靡不有功。如武襄之西定灵夏,南平峤外,未尝不择形胜,整师徒,先计而后战,遂摧凶陷敌,名动殊俗,为国虎臣。善夫!臣洙以谓有古名将之略,岂诬也哉?公娶魏氏,封定国夫人。六男:长曰谅,三班奉职,蚤卒;次曰谘,西上合门副使;次曰咏,内殿崇班,合门祗候;次曰譓,内殿崇班;次曰说,东头供奉官;次曰谏,内殿崇班。说、谏早卒。二女,许嫁而卒。孙曰璋,左侍禁;曰捣,尚幼。铭曰:

译怎么知道他不是诈降呢?宁可失去智勇双全的将领,怎敢诬蔑朝廷贪图战功呢?”二月班师回朝,于是对五岭地区实行曲赦,又将德政的音讯传播到江南地区。公回朝担任枢密副使,晋升为检校太尉、河中尹,不久又拜为枢密使,皇帝赐给他城南一处宅第,他的儿子们都被授予优厚的官职。公坚决推辞说:“依靠陛下的神灵庇佑,出兵大获全胜,这都是各位将领奋力作战的功劳。我的儿子们并没有劳苦功高,怎敢接受君主的恩命?”皇上坚持要以此宠幸他。公在枢密院任职四年,自认为逢时受用,于是日夜一心谋划国家大事,即使是权贵宠臣也不能用法度来动摇他。皇上多次向他咨询边防机密,他曾经从容陈述攻守的策略。天子非常赞同,晚年以盛极而衰为戒,想避开权柄,突然在陈州去世,享年五十岁。公为人慷慨崇尚节义,有深远的谋略,谨慎严密少言,外表刚正庄重沉静敏锐,而内心宽厚。他谋划事情必定审慎符合时机然后才行动,他行军必定整顿部队营阵,严明赏罚,即使敌人突然侵犯,也没有一个士兵敢落后或争先,所以常常以少胜多,所指向的地方没有不溃败的。他与士兵同甘共苦,又乐于把功劳分给他人,从未自我夸耀。安连之战,他刚受重伤,听说敌人将要到来,就挺身而出在前,众人无不争着为他效力。他曾独自披头散发面对铜器,冲入贼军包围圈,看见的人为之惊退。现在的丞相韩琦,前资政殿学士范仲淹,共同执掌兵权,经营西边,公当时是副将,深受两位公的器重。范仲淹又曾经把《左氏春秋》传授给公,认为做将领的人不可以不读书,匹夫之勇不值得推崇。公于是从《春秋》《战国》直到汉朝以来的成败事迹,大概都能通晓。公担任泾原招讨使时,起居舍人尹洙任渭州知州,与公交好。尹洙学问通晓古今,曾经与公谈论用兵之术,称赞说:“即使是古代名将,大概也没有超过他的。”后来尹洙因被贬而死,公为他周旋料理家事,唯恐做得不够。公调任真定,路过故乡,拜见县令前先下车快步走到县令庭前,于是在大旗下宴请乡中长老,乡里人以此为荣。公侍奉父母孝顺,遭遇中令丧事,虽然身披金甲从事军务,但哀痛超过常人。当他在朝廷执掌枢密时,在兖国太夫人膝下尽孝,每天在堂上举杯敬酒,加上天子赐给他家珍宝,极其荣耀供养。征讨南方时,告诫内外不要上报,怕给亲人增添忧虑。刚开始到达邕州,恰逢瘴气昏沉郁结伤人,有人说敌人把毒药流进水中,士兵饮水的多死。忽然一天夜里泉水在郊外涌出,汲取它甘甜清冽,于是渡过了军队,这难道不是诚心所感应的吗?公去世之初,诏令护送公的灵柩归葬京师,下葬时,用鼓吹旌旗车驾宠荣,送到都城西部,又命令所经过的郡县在道路上,共同准备发材官轻车,直到西河,占卜选用嘉佑四年二月甲申日的吉日。这一年因合祭祖先的恩泽,加赠兼尚书令。臣曾经伏读《兵法》说:“以严整对待混乱,以安逸对待疲劳。”这是善于用兵的人。又考察前史记载持重有谋的将领,他们出征没有不立功的。像武襄公西定灵夏,南平岭南,未曾不选择险要地形,整顿军队,先计算而后作战,于是摧毁凶敌,名动异族,成为国家的虎臣。好啊!臣尹洙认为他有古代名将的谋略,难道说错了吗?公娶魏氏,封定国夫人。六个儿子:长子叫谅,三班奉职,早逝;次子叫谘,西上合门副使;三子叫咏,内殿崇班,合门祗候;四子叫譓,内殿崇班;五子叫说,东头供奉官;六子叫谏,内殿崇班。说、谏都早逝。两个女儿,许配人家后去世。孙子叫璋,左侍禁;叫捣,尚年幼。铭文说:

汾晋之气,蒙于崆峒,有如其人。武襄之雄,始来京师,感慨从军,以节自发。孰莫不闻?元昊雄奸,归节塞下,西边用兵,露甲在野。公出大里,至于杏林,竒谋縦横,以詟戎心。上顾将帅,威名无如来汝。陪予秉国之枢,盗起南荒,乗边弛防,陷邕围广,妖雰以猖。公于上前,愤然请讨,贼失昆仑,膏血原草,还服在廷。越兹累年,夙夜乃事,匪圗弗宣。将相出藩,年甫五十,公不复还。天子为泣,生莫与荣,没莫与哀。彛常之载,其绩有来有勤,其初有大,其后书徳于诗,以质不朽。

  种院使世衡神道碑  范仲淹

公讳世衡,字仲平,国之劳臣也。不幸云亡,其子泣血请铭于予。予尝经略陜西,知君最为详,惧遗其善,不可不从而书之。初,康定元年春夏,戎犯延安,我师不利,朝廷以堡障众多,有分兵之患,其间逺不足守者,即命罢之。冦骄而贪,益侵吾疆,百姓被其毒。君时为大理丞,任鄜州从事,建言延安东北二百里有故寛州,请发其废垒而兴之,以当冦冲,左可致河东之粟,右可固延安之势,北可圗银夏之旧,有是三利。朝廷从之,以君董役。事君胆勇过人,虽俯逼戎落,曽不畏惮,与民暴露数月,且战且城。然处险无泉,议不可守,凿地百有五十尺,始至于石,工徒拱手,自是不可井矣。君曰:“过石而下,将无泉耶?尔攻其石屑而出之。”凡一畚,偿尔百金,工致其力。过石数重,泉果霈发,饮甘而不耗,万人欢呼曰:“神乎!虽虏兵重围,吾无困渇之患矣。”用是复作数井,兵马牛皆大足。自兹西陲保障,患无泉者悉仿此,大蒙利焉。既而朝廷署故寛州为青涧城,授君内殿承制知城事,复迁供备库副使,旌其劳也。塞下多属羌,向时汉官不能恩信,羌皆持两端。君乃亲入部落中,劳问如家人,意多所周给,尝自解佩带,与其酋豪可语者,有得虏中事来告于我。君方与客饮,即取坐中金器以奨之。属羌爱服,皆愿效死。清涧东北一舎而逺,距无定河,河之北有虏塞,虏常济河为患。君使属羌击之,徃必破走,前后取首级数百,牛羊万计,未尝劳士卒也,故功多而费寡。建营田二千顷,岁取其利,募商贾使通其货,或先贷之本,速之流转,岁时问其息十倍。乃建白凡城中刍粮钱币暨军湏城守之具,不烦外计,自给。使一子専视士卒之疾,调其汤饵,常戒以笞责,期于必瘳,士卒无不感泣。今翰林承旨王公尧臣安抚陜西,言君治状,上悦,降诏褒之曰:“边臣若此,朕复何忧?”二年就兼。鄜延路驻泊兵马都监制置本路粮草迁洛苑副使庆厯二年春予按廵环州患属羌之多而素不为用与夏戎潜连助为边患乃召蕃官慕恩与诸族酋长仅八百人犒于麾下与之衣物缯彩以悦其意又采忠顺者増银带马鞍以旌之然后谕以好恶立约束俾之遵向然悍猾之性久失其驭非智者处之恐复为变时青涧既完人可循守乃请于朝愿易君理环朝廷方以青涧倚君又延帅上言人重其去命予更择之予谓夏戎日夜诱吾属羌羌爱其类益以外向非斯人亲之不能革其心朝廷始如其请君既至环安边之利害大要在属羌难制惧合夏戎为暴发之患又地瘠榖贵屯师为难聚粮则力屈损兵则势危斯急病也君乃周行境内入属羌聚落抚以恩意如青涧焉有牛家族首诺尔阿倔僵自处未尝出见官长闻君之声始来郊迎君戒曰吾诘朝行劳尔族奴讹曰诺是夕大雪三尺左右曰此羌凶诈尝与髙使君继嵩挑战又所处险恶氷雪非可前君曰吾方与诸羌树信其可失诸遂与士众縁险而进奴讹初不之信复会大雪谓君必不来方坦卧帐中君至蹵而起之诺尔阿大惊曰我世居此山汉官无敢至者公了不疑我耶乃与族众拜伏諠呼曰今而后惟父所使自是属羌咸信于君有卾尔族者受夏戎伪署君遣人招之不聴即使慕恩出兵诛之死者半归者半尽以其地暨牛羊赏诸有功其僣受伪署如卾留族者百余帐咸股栗请命纳其所得文劵袍带由是羌属无复敢贰君戒诸族各置烽火夏戎时来抄掠则举烽相告众必介马而待之破贼者数四泾原帅葛懐敏定川之败戎马入縦于渭

译汾晋一带的灵气,笼罩在崆峒山,就像他这个人一样。种世衡的雄才大略,刚开始来到京城时,感慨地投身军旅,以节操激励自己。谁没有听说过呢?元昊雄强奸诈,归顺后又在边塞作乱,西边用兵,将士们露宿野外,铠甲沾满霜露。公从大里出发,到达杏林,奇谋妙计纵横施展,震慑了敌军的胆气。皇上顾念将帅,威名没有谁比得上你。辅佐我掌握国家权柄,盗贼在南方荒远之地兴起,趁着边防松弛,攻陷邕州,包围广州,妖气弥漫猖獗。公在皇上面前,愤然请求讨伐,贼军失去昆仑关,尸横遍野,鲜血染红原野,最终在朝廷面前臣服。过了这些年,日夜操劳国事,不图个人名位,也不宣扬自己的功劳。将相外任藩镇,年纪刚满五十,公就不再回来。天子为之哭泣,生前无人能与他共享荣耀,死后无人能与他共同哀悼。常理记载,他的功绩有始有终且勤勉,起初有大功,后来在诗中书写他的德行,以证明其不朽。

种院使世衡神道碑 范仲淹

公名世衡,字仲平,是国家的劳苦功臣。不幸去世,他的儿子哭诉着请求我为他撰写铭文。我曾经在陕西经略边防,对您的了解最为详细,害怕遗漏您的善行,不能不听从并写下来。起初,康定元年春夏,西夏侵犯延安,我军不利,朝廷认为堡垒众多,有分散兵力的隐患,其中距离远不足以防守的,就命令废弃它们。敌寇骄傲贪婪,更加侵犯我们的疆土,百姓遭受他们的毒害。您当时担任大理丞,兼任鄜州从事,建议说延安东北二百里有旧的宽州,请求发掘废弃的堡垒并重新兴建,以抵挡敌寇的冲击,左边可以转运河东的粮食,右边可以巩固延安的形势,北边可以图谋银夏的旧地,有这三个好处。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让您督修工程。您胆识勇气过人,虽然逼近敌寇部落,曾经毫不畏惧,与百姓暴露在外几个月,一边作战一边筑城。然而地处险要却没有泉水,议论认为不可防守,挖掘地面一百五十尺,才到达岩石,工匠徒众拱手束手,从此不能再挖井了。您说:“过了岩石往下,难道没有泉水吗?你们攻开石屑把它挖出来。”每一畚箕土石,酬谢你们百金,工匠们尽力挖掘。过了几层岩石,泉水果然充沛涌出,水甘甜且不枯竭,万人欢呼说:“真是神啊!即使敌军重重包围,我们也没有困渴的忧患了。”因此又挖掘了几口井,兵马牛马都充足。从此西部边疆的堡垒,患无泉水的都仿照这样做,大大受益。不久朝廷将旧宽州命名为青涧城,授予您内殿承制知城事的官职,又升迁为供备库副使,表彰您的功劳。边塞多属于羌人,过去汉官不能施恩取信,羌人都持观望态度。您于是亲自进入部落中,慰问如同家人,大多周济供给,曾经自己解下佩带,送给可以交谈的酋豪,有获得敌中情报来告诉我们的。您正与客人饮酒,就取坐席上的金器来奖赏他。属羌爱戴信服,都愿意效死。清涧东北一舍多远,距离无定河,河北有敌寇堡垒,敌寇常渡河为患。您派属羌攻击他们,去必打败他们,前后斩首数百,牛羊数以万计,不曾劳烦士兵,所以功劳多而费用少。建立营田二千顷,每年收取其利,招募商人流通货物,有时先借贷本钱,加速流转,每年询问利息十倍。于是建议凡是城中的草料粮食钱币以及军需城守的器具,不烦劳外部供给,自给自足。派一个儿子专门照看士兵的疾病,调配汤药,常告诫以鞭打责罚,期望必定痊愈,士兵无不感动哭泣。现在翰林承旨王公尧臣安抚陕西,陈述您的政绩,皇上喜悦,下诏褒奖说:“边臣像这样,朕还有什么可忧虑的?”二年兼任。鄜延路驻泊兵马都监制置本路粮食草料升迁洛苑副使庆历二年春我巡视环州担忧属羌人多而向来不被利用与西夏暗中勾结助长边患于是召集蕃官慕恩与各族酋长近八百人犒劳在麾下给他们衣物缯彩以悦其意又选拔忠顺者增加银带马鞍以表彰他们然后晓谕好恶立下约束让他们遵行然而悍猾的本性久失控制非智者处置恐怕再发生变故当时青涧已经完善人们可以循守于是请求朝廷愿意换您治理环州朝廷正倚重您在青涧又延帅上言人们重视他的离去命令我另择人选我说西夏日夜引诱我们的属羌羌人爱他们的同类更加向外背离非此人亲近他们不能改变他们的心朝廷才同意您的请求您刚到环州安边的利害大要在属羌难制惧合西夏为暴发之患又地瘠谷贵屯师为难聚粮则力屈损兵则势危急病也您于是周行境内进入属羌聚落抚慰以恩意如青涧焉有牛家族首诺尔�僵自处未尝出见官长闻您之声始来郊迎您告诫说吾诘朝行劳尔族奴讹说诺是夕大雪三尺左右说此羌凶诈尝与髙使君继嵩挑战所处险恶冰雪非可前您说吾方与诸羌树信其可失诸于是与士众缘险而进奴讹初不之信复会大雪认为您必不来方坦卧帐中您至�而起之诺尔阿大惊说我世居此山汉官无敢至者公了不怀疑我耶于是与族众拜伏喧呼说今而后惟父所使自是属羌咸信服于您有�尔族者受西夏伪署您派人招之不听从就派慕恩出兵诛之死者半归者半尽以土地及牛羊赏赐有功者其僭受伪署如�留族者百余帐咸股栗请命纳其所获文券袍带由此羌属无复敢有二心您告诫各族各置烽火西夏时常来抄掠则举烽相告众必披甲待之破贼者数四泾原帅葛怀敏定川之败戎马入纵于渭

予领庆州蕃汉兵徃扼邠城又召君分援泾原君实时而赴羌兵从者数千人属羌为吾用自此始君曰羌兵既可用矣乃复教土人习弧矢,以佐官军。吏民有请某事、辞某事者,君咸使之射,从其中否而与夺之。坐过失者,亦用此得赎。吏、农、工商,无不乐射焉。繇是縁边诸城,独环不求増兵,不烦益粮,而武力自振。夏戎闻属羌不可诱,土人皆善射,烽火相望,无日不备,乃不复以环为意。前后经畧使交荐君之才能,朝廷益知可倚。明年迁东染院使,充环庆路兵马钤辖,仍领环州。惟环西南占原州之疆,有明珠、宻臧、康诺尔三种,居属羌之大,素号强梗。在原为孽,寖及于环。抚之狠不我信,伐之险不可入。北有二川,交通于夏戎,朝廷患焉。其二川之间有古细腰城,复之可断其交路。又明年予为宣抚使,乃谕君与原守蒋偕共干其事。君久悉利病,即日起兵会偕于细腰,使甲士昼夜筑之。夏戎固忌此城,君遣人入虏中以计欵之,兵遂不至。又召明珠等三族酋长犒抚之,俾以御冦。彼既出其不意,又亡外援,因而服从。君之谋也。君处细腰月余,逼以苦寒,城成而疾作。以庆厯五年正月七日甲子启手足,神志不乱,享年六十一。葬于京兆万年县之神和原。君之先,河南洛阳人也。曽祖存启,河南寿安令。祖仁诩,京兆长安令,赠太常博士。父昭衍,登进士第,累赠职方贠外郎。季父放,字明逸,初隠于终南山。君少孤,依之,服勤左右,以力学称。明逸道髙徳纯,太宗朝再诏以事亲不起。真宗复加聘礼,起拜左司諌,直昭文馆,累迁尚书工部侍郎。大中祥符五年,君用工部荫得将作监主簿,五迁至太子中舎。初监秦州太平监,以母老求养,又监京兆府渭桥仓、卭州惠民监,知泾之保定、京兆之武功、泾阳三邑。在武功毁淫祀,崇夫子庙,以来学者。在泾阳有里胥王知谦者,奸利事露,逃之逼郊礼,乃出。君曰:「送府则会恩益以长恶,从所坐杖脊于县庭,而请待罪府。」君李公谘奏释之。自是毫黠。莫不敛手,其嫉恶如此。又邑有三白渠,比年浚疏,用数邑力,主者非其才,而劳逸弗等,功利日削。君使勤惰齐其力,故功倍;贫富均其流,故利广。至今民能言之。歴通判镇戎军、环、凤二州。凤之守王蒙正,托章宪外姻,以私干君,复欲以贿污君。君正色不纳,蒙正大怨之,乃使人谕王知谦讼君。蒙正内为之助,狱成,流窦州。上亲政,量移汝州。君之弟世材,以一官让君,乃除孟州司马。龙圗阁直学士李公纮雪于朝,授卫尉丞主随州搉酤。又礼部尚书宋公绶、工部侍郎狄公棐皆言君非辜,改知虔州赣县。君辞,得监京兆军资库。以同鄜交辟,改签着同州判官事,又移鄜州。因从军延安,乃有故寛州之请。君少尚气节,兄弟有欲析其产者,君推资产与之,惟取季父圗书而巳莅官能擿恶庇民,青涧与环人皆画君之象而享事之。及终,吏民暨属羌酋长朝夕临柩前者数日。朝廷深惜之,赐三子恩。君娶刘氏,封万年县君。男八人:长曰占,文雅纯笃,养志不仕,有叔祖明逸之风;次曰诒,试将作监主簿;曰咏,同州澄城尉;曰谘,郊社斋郎;曰谔,三班奉职,皆有力人也。欣记谊,三子尚幼,一女适西头供奉官田守政。君在边数年,聚货殖,教弧矢,抚养士伍,笼羌夷,无贤不肖皆称之。又出竒以济几事,尝遣谍者入虏中,凡半岁间而虏诛握兵用事者二三人。谍者还,其谍得行,会君巳殁。又天子方懐来,故其绩不显。铭曰:

译我率领庆州的蕃汉军队前往扼守邠城,又召请君分兵支援泾原。君及时赶赴,羌兵跟随的有数千人,羌人归附为我所用,从此开始。君说:“羌兵既然可以用了,于是又教导当地人练习弓箭,来辅助官军。”官吏百姓有请求某事、推辞某事的,君都让他们射箭,根据射中与否来决定批准或拒绝。因过失获罪的人,也通过这种方式得以赎罪。官吏、农民、工匠、商人,没有不乐于射箭的。因此沿边各城,唯独环州不请求增兵,不烦扰增加粮饷,而武力自然振奋。西夏人听说归附的羌人不可诱骗,当地人都善于射箭,烽火相望,没有一天不戒备,于是不再把环州放在心上。前后经略使接连推荐君的才能,朝廷更加知道可以倚重。第二年,君升任东染院使,充任环庆路兵马钤辖,仍然兼任环州知州。只有环州西南占据原州的疆域,有明珠、宻臧、康诺尔三个部落,是归附羌人中最大的,向来号称强横凶悍。在原州为祸害,逐渐波及环州。安抚他们,他们狠毒不信任我们;讨伐他们,地势险要不可进入。北面有两条河川,与西夏相通,朝廷对此感到忧虑。这两条河川之间有座古细腰城,收复它可以切断他们的交通道路。又过了一年,我担任宣抚使,于是告诉君与原州知州蒋偕共同办理这件事。君长久熟悉利弊,当天就起兵与蒋偕在细腰会合,派甲士昼夜修筑城墙。西夏人本来忌惮这座城,君派人进入敌境用计安抚他们,敌军于是没有到来。又召来明珠等三个部落的酋长犒劳安抚他们,让他们抵御寇盗。他们既出乎意料,又失去外援,因而顺从服从。这是君的谋略。君在细腰停留一个多月,逼迫于严寒,城建成而疾病发作。在庆历五年正月七日甲子日去世,神志不乱,享年六十一岁。安葬在京兆万年县的神和原。君的祖先,是河南洛阳人。曾祖存启,任河南寿安令。祖父仁诩,任京兆长安令,追赠太常博士。父亲昭衍,考中进士,累次追赠职方员外郎。叔父放,字明逸,起初隐居在终南山。君年少丧父,依靠叔父,在左右服侍勤勉,以努力学习著称。明逸道高德纯,太宗朝两次下诏因侍奉双亲不起用。真宗又增加聘礼,起用拜为左司谏,直昭文馆,累次升迁至尚书工部侍郎。大中祥符五年,君凭借工部荫补得将作监主簿,五次升迁至太子中舍。起初监管秦州太平监,因母亲年老请求奉养,又监管京兆府渭桥仓、卭州惠民监,任泾州保定、京兆武功、泾阳三个县的县令。在武功县毁掉淫祀,尊崇孔子庙,以招来学者。在泾阳县有个里胥王知谦,奸邪谋利之事败露,逃匿躲避郊祀礼仪,于是出来。君说:“送到府里就会因恩赦而助长恶行,按照所犯罪行在县城庭院杖责脊背,而请求在府里待罪。”知府李公上奏赦免了他。从此奸猾之徒,无不收敛手脚,他嫉恶如仇就是这样。又该县有三白渠,近年疏浚,动用几个县的劳力,主管者不是合适的人才,而劳逸不均,功效利益日益减少。君让勤勉懒惰者均出力,所以功效加倍;贫富者均分水流,所以利益广泛。至今百姓还能说起。历任通判镇戎军、环州、凤州。凤州知州王蒙正,依托章献太后的外戚关系,以私事求君,又想以贿赂玷污君。君正色不接受,王蒙正非常怨恨他,于是派人告诉王知谦控告君。王蒙正在暗中帮助他,案件成立,君被流放到窦州。皇上亲自执政,酌情改任汝州。君的弟弟世材,把一个官职让给君,于是任命为孟州司马。龙图阁直学士李公纮在朝廷辩白冤情,授卫尉丞主管随州酒税。又礼部尚书宋公绶、工部侍郎狄公道棐都说君无罪,改任虔州赣县知县。君推辞,得以监管京兆军资库。因同州、鄜州交相征辟,改签书同州判官事,又调任鄜州。于是随军到延安,于是有宽州之请。君年少崇尚气节,兄弟有想分割家产的,君把资产推让给他们,只取叔父的图籍书籍而已。任职能揭发恶人庇护百姓,青涧与环州人都画君的像祭祀他。等到去世,官吏百姓以及归附羌人酋长早晚在灵柩前哭祭的有几天。朝廷深深惋惜他,赐给三个儿子恩荫。君娶刘氏,封万年县君。儿子八人:长子叫占,文雅纯厚,安守志向不做官,有叔祖明逸的风范;次子叫诒,试用将作监主簿;叫咏,任同州澄城尉;叫谘,任郊社斋郎;叫谔,任三班奉职,都是有力气的人。欣、记、谊,三个儿子尚幼,一个女儿嫁给西头供奉官田守政。君在边境数年,积聚财物,教导射箭,抚养士兵,笼络羌夷,无论贤与不贤都称赞他。又出奇计以完成几件事,曾派间谍进入敌境,在半岁间而敌人诛杀掌握兵权用事的二三人。间谍回来,他的间谍得以行动,恰逢君已去世。又天子正怀柔招抚,所以他的功绩不显著。铭文说:

呜呼!种公出于贤门,吾志必立,吾力是陈。寜以刚折,果由直伸。还自瘴海,试于塞垣,权以从事。意其出人悍虏之患,乂边之民。夙夜乃职,星霜厥身。生则有涯,死宜不泯。边俗祀之,子子孙孙。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上卷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上巻二十六

  (宋)杜大珪 编

  吕恵穆公公弼神道碑  范镇

熙寜六年三月辛亥,东平吕公薨于管城之第。讣闻,天子震悼,辍视朝二日。赠太尉,录其子孙有差。太常考行,遗爱在民曰恵恭,明其徳曰穆易,其名曰惠穆。曽祖殿中丞讳龟祥,追封鲁国公。祖大理寺丞讳蒙亨,追封韩国公。父太尉致仕许国公讳夷简,追封楚国公。皆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曽祖妣李氏,祖妣王氏,妣马氏,追封鲁、韩、楚三国太夫人。国朝吕氏显者十五人,而公家与有七人。文穆公实相太宗、真宗,而文靖公相仁宗。公又为治平、熙宁枢宻,使其从父昆弟为学士扈从出藩镇者更进于时。于戏,其盛矣乎!昔之赏延于世,不显亦世,以言臣下能世其家,可以推见当时用人之美。其光烈焜耀于其后者,盖如此。公讳公弼,字寳臣。初以荫补将作监主簿,累至大理寺丞。召试禁林,赐进士出身。厯殿中丞、太常博士、尚书屯田、度支、兵部三员外郎,同判太府寺,尚书祠部,通判郑州,吏部南曹,提点府界诸县镇公事。再为三司塩铁判官,淮南转运使,度支判官,纠察在京刑狱,直史馆,为河北转运使。擢工部郎中,天章阁待制,都转运使。自寳元、庆厯以来,河北宿重兵。其后夏人称臣,契丹既讲和,而屯戍不少损,民疲于转饷。公始通御河转粟塞下,减戍兵使食京东,増置壮城军専版筑之役。义勇之惰■〈施,弓代方〉不教者,以时教之。又兴铁冶佐县官之用。方是时,河决累年,泛滥为民患,乃修郭固口,顺其性而疏道之,河遂安流。滑州以河涨来谒,急且求假楗梢,而僚官难之。公曰:“彼急矣,尚可以邻路拒之邪?”随其所湏而应接之,滑州得无患。前后四年,除民之逋负凡数百万,省役之不时者又不可胜计。故一路财用饶而民乐其生,则公之才为可知也。入判吏部流内铨,加龙圗阁直学士,髙阳闗路经略安抚使,知瀛州,迁兵部,知开封府开封,自文靖公号称善治,而公兄弟三人相继皆有声世,以为美谈。俄除枢宻直学士,知益州,辞不拜,留充群牧使。契丹祭奠使,复以枢宻直学士为泾原路经略安抚使,知渭州。迁右谏议大夫,徙鄜延路,知延州。羌酋异时亡去者輙不究治,至公时,胡守忠者亡去,即檄宥州取之,斩于境上,终公去无敢亾者。复入为群牧使,判尚书兵部,提举醴泉观,进龙圗阁学士,知成都。成都一都会也,得便宜从事,列城观望,有唐之藩镇流风存焉。为政者务威猛,为击搏以操切之,民有轻犯则移乡,甚者或配徙内地,终身不复还。公阅其籍,移乡者即释之,配内地者奏而贷还之,而一切镇以寛简,人心大安。岁屡丰榖贱至伤农,军食不售,公为髙其估榖价,适平乃止,故农不伤而军食得售,人益喜,乃相与请图公之像为生祠,公拒止之。比去,至有作《蜀父吟》以思公者。改给事中,尚书工部侍郎,群牧使,权三司使。天下奏计及文移填委若不可究者,公为之以闲暇。一日奏事,英宗顾谓曰:“蔡襄时诉讼不即决,事多留,卿何以处之?”裕如也。公对:“襄于事勤,未尝有慢失,殆言者妄尔。”帝素知公才,由是又知公为长者。月余拜枢宻副使。是时帝始亲政,言事者数见斥,公奏:“谏官御史,陛下耳目,而大臣为股肱,股肱耳目必相为用,然后身安而元首尊,宜考其言,视其所行事而进退之,则下情通而聪明无所遗矣。”又请陈祖宗故事于前而日省览之,命迩英进读以代前世之史,则切于时而有所规模也。今上即位,迁刑部侍郎,检校太傅,充枢宻使。武臣子弟多不教,三班入流又无法以考视之,请试方畧才武然后任以官。异时北

译唉!种公出身于贤良之家,我的志向必定确立,我的力量得以施展。宁可因刚直而折断,果然因正直而伸展。从瘴疠之海归来,在边塞城垣受试,凭借权宜之计行事。本意是让他出入于凶悍的虏患之中,治理边地的百姓。日夜尽职,历经寒暑,身体劳顿。生命终有尽头,死后应当不朽。边地风俗祭祀他,子子孙孙永世不忘。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上卷第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上卷二十六

(宋)杜大珪 编

吕惠穆公公弼神道碑 范镇

熙宁六年三月辛亥日,东平吕公在管城的府第去世。死讯传到朝廷,天子震惊哀悼,停止上朝两天。追赠太尉,录用他的子孙各有差别。太常寺考察他的品行,因遗爱在民称他为“惠恭”,因德行明察称他为“穆易”,定他的谥号为“惠穆”。曾祖父殿中丞名龟祥,追封鲁国公。祖父大理寺丞名蒙亨,追封韩国公。父亲太尉致仕许国公名夷简,追封楚国公。都追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曾祖母李氏,祖母王氏,母亲马氏,追封鲁、韩、楚三国太夫人本朝吕氏显赫的人有十五位,而吕公家族占了七位。文穆公吕夷简曾辅佐太宗、真宗,而文靖公吕公著辅佐仁宗。吕公又在治平、熙宁年间担任枢密使,使得他的堂兄弟中担任学士、随侍皇帝或出任藩镇的人,在当时更受重用。唉,这真是兴盛啊!从前赏赐延及子孙,不显赫也世代承袭,这是说臣下能世代继承家业,由此可以推见当时用人之美。他们光辉业绩照耀后代的,大概就是这样。吕公名公弼,字宝臣。起初凭借恩荫补任将作监主簿,多次升迁至大理寺丞。被召试于翰林院,赐进士出身。历任殿中丞、太常博士、尚书屯田、度知、兵部三员外郎,同判太府事,尚书祠部员外郎,通判郑州,吏部南曹,提点京畿诸县镇公事。再次担任三司盐铁判官,淮南转运使,度支判官纠察在京刑狱,直史馆,担任河北转运使。提拔为工部郎中,天章阁待制,都转使。自从宝元、庆历年间以来,河北长期驻扎重兵。后来西夏称臣,契丹已经讲和,但屯戍的军队没有减少,百姓疲于转运粮饷。吕公开始开通御河转运粮食到边塞,减少戍边士兵让他们在京东地区就食,增设壮城军专门从事筑城劳役。对义勇军中懒惰不习武的人,按时进行训练。又兴办铁冶以辅助县官的用度。当时黄河决口多年,泛滥成为百姓的祸患,于是修缮郭固口,顺应水势而疏通河道,黄河于是安流。滑州因河水上涨前来拜见,情况紧急且请求借用堵水用的木桩,而同僚官员对此感到为难。吕公说:“他们情况紧急了,还能用邻路来拒绝他们吗?”随即根据他们的需要而接应,滑州得以没有祸患。前后四年,免除百姓拖欠的赋税共数百万,节省不合时宜的劳役又不可胜计。所以一路的财用充裕而百姓安居乐业,那么吕公的才能就可以知道了。入朝担任吏部流内铨,加官龙图阁直学士,高阳关路经略安抚使,知瀛州,升任兵部,知开封府。开封自文靖公号称善于治理,而吕公兄弟三人相继都有名声于世,成为美谈。不久任命为枢密直学士,知益州,推辞不接受,留任充任群牧使。担任契丹祭奠使,又以枢密直学士担任泾原路经略安抚使,知渭州。升任右谏议大夫,调任鄜延路,知延州。羌族酋长过去逃亡离去的往往不追究治罪,到吕公时,胡守忠逃亡离去,立即发公文给宥州捉拿他,在边境上斩首,直到吕公离任没有敢逃亡的人。再次入朝担任群牧使,判尚书兵部,提举醴观,进官龙图阁学士,知成都。成都是一个大都会,可以便宜行事,周围城池观望,有唐代藩镇的流风存在。执政者务求威猛,用打击压制来苛待百姓,百姓有轻微犯法的就迁移他乡,严重的甚至流放到内地,终身不再回来。吕公查阅名册,迁移他乡的立即释放,流放到内地的上奏请求赦免让他们回来,而一切用宽简来镇抚,人心大安。连年丰收谷贱到伤害农民,军粮卖不出去,吕公提高收购谷物的价格,等到价格平复才停止,所以农民不受伤害而军粮得以售出,人们更加高兴,于是互相请求绘制吕公的画像建立生祠,吕公拒绝制止。等到离任,甚至有人作《蜀父吟》来思念吕公。改任给事中,尚书工部侍郎,群牧使,代理三司使。天下上奏的计簿和公文堆积如山仿佛不可穷尽,吕公处理起来从容不迫。一天上奏事务,英宗看着他说:“蔡襄时诉讼不能立即决断,事情多滞留,你如何处理?”吕公应对自如。吕公回答说:“蔡襄对事情勤勉,不曾有怠慢失误,大概是进言的人胡说罢了。”皇帝一向知道吕公有才能,由此又知道吕公是长者。一个多月后任命为枢密副使。这时皇帝刚开始亲政,进言的人多次被斥责,吕公上奏:“谏官御史,是陛下的耳目,而大臣是股肱,股肱耳目必须互相配合,然后身体安适而元首尊贵,应当考察他们的言论,看他们所做的事而决定进退,那么下情通达而聪明无所遗漏了。”又请求在面前陈述祖宗旧事而每日省览,命令迩英阁进读以代替前世的史书,那么切合时务而有所规范。今上即位,升任刑部侍郎,检校太傅,充任枢密使。武臣子弟大多不教育,三班入流又没有法度来考核视察,请求测试方略才武然后任命为官。过去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