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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名臣碑传琬琰集十一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卷二十一

史藏 · 传记 · 已译 · 第 217–250 段

矣,杨氏其来有始。赤泉侯功与汉俱起,震官太尉。四世以公于陵,正直仆射于唐,师复理卿,振左拾遗,文蔚获嘉。其后益衰,避乱中州。曽祖始南,祖屈伪邦,令于乌江,又适南粤。皇考是生晦,显有时发于皇明。在考司马,始仕妨州,遂家中部。道徳之优,司马四子,惟公克大。非徒大之,又将长之。世有官族,孰无系谱?或絶于微,或亡其序。不絶不亡,由屡有人。谁如杨世?愈久而审次第弗迷,昭穆绵聨。公其归此,安千万年。

译啊,杨氏家族的兴起自有其开端。赤泉侯的功勋与汉朝一同兴起,官至太尉。四代人在于陵担任公职,在唐代担任正直的仆射,师复治理卿职,振担任左拾遗,文蔚获得嘉奖。此后家族逐渐衰落,为躲避战乱迁居中原。曾祖父开始向南迁移,祖父屈身于伪政权,在乌江担任县令,又迁往南粤。父亲晦由此出生,显达的时机在皇上的英明中得以展现。在父亲担任司马时,开始在妨州做官,于是家定居在中央地区。道德优秀,司马有四个儿子,只有您能光大门楣。不仅光大,还将长久延续。世间有官宦家族,谁没有家谱?有的因微贱而断绝,有的因无序而亡失。不断绝、不亡失,是因为屡次有人材。谁像杨氏家族这样?越是久远,辈分次序越清晰不混乱,昭穆世代绵延相连。您回归于此,安宁千万年。

谢学士绛墓志铭  欧阳修

  朝散大夫行尙书兵部员外郎知制诰知邓州军州事兼管内劝农使上轻车都尉阳夏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谢公讳绛字希深其先出于黄帝之后任姓之别为十族谢其一也其国在南阳宛三代之际以微不见至诗嵩髙始言周宣王使召公营邑以赐申伯盖谢先以失国其子孙散亡以国为姓歴秦汉魏益不显至晋宋间谢氏出陈郡者始为盛族公之皇考曰太子宾客讳涛其爵陈留伯至公开国又为夏阳男皆在陈郡故用其封复因为陈郡人然其官邑卒葬随世而迁其谱自八世而下可见曰八代祖汾为河南缑氏人至五代祖希图始迁而南或葬嘉兴或葬丽水自皇考已上三代皆葬杭州之富阳公以寳元元年四月丁夘来治邓其年十一月已酉以疾卒于官以逺不克归于南即以明年八月得州之西南某山之阳遂以葬公享年四十有五初娶夏侯氏先卒今举以祔后娶髙氏文安县君三男六女男某皆将作监主簿女一早亡五尚幼公之卒其客欧阳修吊而哭于位退则叹曰初宾客之薨修获铭其徳纳诸富阳之原今又哭公之丧哭者在位莫如修旧盖常铭其世矣乃论次其终始曰公年十五起家试秘书省校书郎复举进士中甲科以奉礼朗知颍州汝阴县迁光禄寺丞上书论四民失业杨文公荐其材召试充秘阁校理再迁太常丞通判常州丁母晋陵郡君许氏忧服除迁太常博士用郑氏经唐故事议昭武皇帝非受命祖不冝配享感生帝天圣中天下水旱而蝗河决壊滑州又上书用洪范五行京房传灾异所以为天谴告之意极陈时所阙失无所讳与修真宗国史迁祠部员外郎直集贤院通判河南府移书丞相言岁凶嵩山宫宜罢勿治又上书论妖人方术士不冝出入禁中请追所赐先生处士号,岁满,权开封府判官,再迁兵部员外郎,为三司度支判官。上书论法禁密花透背,诏书云:“自内始。”今内人赐衣复下有司取之,是为法而自戾,无以信天下。又言后苑作官市龟筒,亦禁物,民间非所有之为犯法,因请罢内作诸器,皆以其职言。又言有司多求上旨,从中出而数更,且为号令数变,则亏国体,利害偏听,则惑聪明。请者务欲各行,而守者患于不一。请凡诏令皆由中书、枢密院然后行。郭皇后废,上书用《诗》“白华”引申后褒姒,以为戒。景佑元年,丁父忧,服除,召试知制诰,判流内铨。谏者言李照新定乐不可用,下其议,二者久不决。公为两议曰:“宋乐用三世矣,照之法不合古,吾从旧。”乃署其一议曰:“从新乐者异。”署议者皆从公署。公为人肃然自修,平居温温,不妄喜怒,及其临事敢言,何其壮也!虽或听或否,或论高而不能行,或后果如其言,皆传经据古,切中时病。三代以来,文章盛者称西汉,公于制诰尤得其体,世所谓常、杨、元、白不足多也。公既以文知名,至于为政,无所不逹。自汝阴已有能名,佐常州,至今常人思之。钱思公守河南,悉以事属之。是时庄献明肃太后、庄懿太后起二陵于永安,至于铁石畚锸,不取一物于民而足。修国子学,教诸生,自逺而至者百余人,举而中第十八九。河南人闻公丧,皆出涕,诸生画像于学而祠之。初,吏部拟官以圭田有无为均,公取州县田覆其实者,凖其方之物价差为多少,掲之省中。它有名而无实者,皆不用,人以为便。天下之吏有定职而无定员,故选者常患其多而久积,吏縁以奸。至公为之选,而集者有不逾旬而去,天下皆称其平。其遇事尤剧,犹若简而有余。及求知邓州,其治益以寛静为本,州岛遂无事。先时有妖僧者,以伪言诱民男女数百人,徃徃昼夜为会,凡六七年不废。公则取其首恶二人,寘之法;余一不问,民始知公法可畏,而安于不苛。南阳堰引湍水,漑公田,水之来逺而少,能及民,而堰撤墩破。公议复召信臣故渠,以罢邓人岁役,而以水与民。大兴学舎,皆未就而卒。始公来邓,食其廪者四十余人,或疑其多。及其丧,为之制服。其治衣栉,纔二婢;至三从孤弟妹,皆聚而食之。卒之日,廪无余粟,家无余赀。入哭其堂椸,无新衣。然平生喜宾客,谈宴

译谢学士谢绛墓志铭 欧阳修

朝散大夫、行尚书兵部员外郎、知制诰、知邓州军州事、兼管内劝农使、上轻车都尉、阳夏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谢公,名绛,字希深。他的祖先出自黄帝之后,任姓的分支为十族,谢是其中之一。谢国位于南阳宛地,在三代时期因微弱而不被记载,直到《诗经·嵩高》才开始提及,周宣王派遣召公营建城邑以赐给申伯,大概谢国在此之前已经失国,其子孙流散逃亡,以国名为姓。历经秦、汉、魏,谢氏更加不显赫,直到晋、宋之间,出自陈郡的谢氏才开始成为显赫的家族。谢公的父亲叫谢涛,官至太子宾客,爵位为陈留伯;到谢公时开国,爵位为夏阳男,都在陈郡,所以沿用其封号,因此又被称为陈郡人。然而他的官职、封邑以及最终安葬之地,随着世代的变迁而迁移,其家谱从八世以下可以查考:八代祖谢汾是河南缑氏人,到五代祖谢希图才开始南迁,有的葬在嘉兴,有的葬在丽水。从父亲以上三代都葬在杭州富阳。谢公在宝元元年四月丁夘日来到邓州任职,当年十一月己酉日因病在任上去世。因为路途遥远,无法归葬南方,就在次年八月,在邓州西南某山的南面安葬了他。谢公享年四十五岁。起初娶夏侯氏,先去世,现在将她合葬;后来娶高氏,封文安县君。有三个儿子,六个女儿。儿子某某都担任将作监主簿;女儿一个早亡,五个尚年幼。谢公去世时,他的门客欧阳修在灵位前吊唁痛哭,退下后叹息道:“当初宾客谢涛去世,我得以撰写铭文颂扬他的德行,安葬在富阳的原野;如今又哭谢公的丧事,在灵位前哭泣的人,没有比我更旧识的了,我本来就已经铭刻过他的世系了。”于是论述并排列谢公一生的始末说:

谢公十五岁起家,通过考试担任秘书省校书郎,又考中进士,位列甲科,以奉礼郎身份知颍州汝阴县,升迁为光禄寺丞。他上书论述四民失业的问题,杨文公推荐他的才能,召试后充任秘阁校理,再升迁为太常丞,通判常州。遭遇母亲晋陵郡君许氏丧事,服丧期满,升迁为太常博士。他依据郑玄的经学解释和唐代旧例,议论昭武皇帝不是受命之祖,不应当配享感生帝。天圣年间,天下发生水旱灾害和蝗灾,黄河决口毁坏滑州,他又上书,运用《洪范》五行和京房《灾异传》中关于天谴告的意思,极力陈述当时朝政的缺失,无所忌讳。与欧阳修共同修撰宗室国史,升迁为祠部员外郎,直集贤院,通判河南府。他写信给丞相,说年成凶荒,嵩山宫应当停止修建。又上书议论妖人和方术之士不应当出入禁中,请求追回所赐予的先生、处士称号。任期届满,暂代开封府判官,再升迁为兵部员外郎,担任三司度支判官。他上书议论法律禁止密花透背的服饰,诏书写道:“从宫内开始。”如今宫内人赏赐的衣服,又有下属官府索取,这是制定了法律却自己违背,无法取信于天下。又说后苑官市购买龟筒,也是禁物,民间本就没有,却因此犯法,于是请求罢免内作各种器物,这些都是依据他的职责而言说的。又说有关部门多探求皇帝旨意,从宫中发出而屡次更改,况且号令屡次变化,就会损害国家体统;偏听利害,就会迷惑圣明。请求者务求各自实行,而守成者忧虑于不统一。请求凡是诏令都由中书、枢密院然后施行。郭皇后被废,他上书引用《诗经》“白华”篇,引申褒姒的事,作为警戒。景佑元年,遭遇父亲丧事,服丧期满,召试知制诰,判流内铨谏官说李照新定的乐律不可用,下达讨论,两方长久不能决断。谢公提出两种议论说:“宋乐沿用了三代了,李照的法度不合古制,我遵从旧制。”于是签署其中一种议论说:“从新乐者意见不同。”签署议论的人都跟随谢公的签署。谢公为人严肃自律,平时温和,不轻易喜怒,等到处理事务时敢于直言,多么壮烈啊!虽然有时被采纳有时不被采纳,有时议论高深而不能施行,有时后果正如他所言,都传经据古,切中时弊。三代以来,文章兴盛者称颂西汉,谢公在制诰方面尤其得其体要,世人所说的常、杨、元、白也不足多说了。谢公既然以文章闻名,至于处理政务,无所不通。自从在汝阴县已有能干的名声,辅佐常州,至今百姓思念他。钱思公镇守河南,把所有事务都委托给他。这时庄献明肃太后、庄懿太后在永安修建两座陵墓,至于铁石畚锸,不向百姓索取一物而足够。修建国子学,教导诸生,从远方而来的有一百多人,考中第十八、九名。河南人听说谢公去世,都流泪,诸生在学宫画像祭祀他。起初,吏部拟定官职以圭田有无作为均衡标准,谢公取州县田地核实其实际,根据当地物价差异定为多少,张贴在省中。其他有名无实的,都不采用,人们认为很方便。天下的官吏有定职而无定员,所以选拔者常患其人多而久积,官吏借此行奸。到谢公主持选拔,而聚集的人有不超过十天就离去的,天下都称颂他的公平。他遇到特别繁剧的事务,还像简略而有余裕。等到请求知邓州,他的治理更加以宽静为本,州里于是无事。先前有个妖僧,用伪言诱导百姓男女数百人,往往昼夜聚会,历经六七年不停止。谢公就抓住首恶二人,置于法;其余一概不问,百姓才知道谢公的法度可畏,而安心于不苛政。南阳堰引湍水,灌溉公田,水来源远而少,能惠及百姓,而堰撤墩破。谢公议论恢复召信臣故渠,以罢免邓人每年的劳役,而把水给百姓。大兴学校,都未完成而去世。起初谢公来到邓州,吃他俸禄的有四十多人,有人怀疑太多。等到他去世,为他服丧。他的治衣梳洗,只有两个婢女;至于三从孤弟妹,都聚集在一起供养。去世那天,粮仓没有余粮,家中没有余财。进入哭他的堂屋,衣架上没有新衣。然而平生喜欢宾客,谈宴

怡怡如也。自少而仕,凡三十年间,自守不回,而外亦不为甚异。此始终大节也。铭曰:

译和悦的样子。从年轻时做官,总共三十年间,坚守节操不改变,而外表也不显得特别奇异。这是始终如一的大节啊。铭文说:

寿,吾不知命,系其偶不?俾其隆,安归其咎?惟忠之明,惟仁之茂,惟力之为,而公之有。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巻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巻二十二

  (宋)杜大珪 编

  张文定公方平墓志铭  苏轼

仁宗皇帝在位四十二年,搜揽天下豪杰,不可胜数。既自以为股肱心膂,敬用其言,以致太平。而其任重道逺者,又留以为三世子孙百年之用,至于今頼之。孔子曰:“惟天为大,惟尧则之。”天下未尝一日无士,而仁宗之世独为多,士者以其大也。贾谊叹细德之崄微,知鳯鸟之不下;闵沟渎之寻常,知吞舟之不容。伤时无是大者以容已也。故尝窃论之:天下大器也,非力兼万人,其孰能举?非仁宗之大,其孰能容此万人之英乎?盖即位八年,而以制策取士,一举而得富弼,再举而得公。公姓张氏,讳方平,字安道。其先宋人也,后徙扬州。高祖克,唐末为亳州刺史。曽祖文熈,亳州军事推官,赠太师,娶苏氏,追封武功郡太夫人。祖峤,以进士及第,太宗尝召对,选知郓州,赐亲扎给全俸,终于尚书都官员外郎。娶刘氏,追封沛国太夫人。考尧卿,生而端黙寡言,有出世间意,以父命勉娶,非其意也。父没,遂居一室,家人莫得见其面者十有七年。与祖考皆赠太师开府仪同三司,皆封魏国公。娶稽氏,追封谯国太夫人。公年十三,入应天府学,颖悟絶人。家贫无书,尝就人借三史,旬日辄归之,曰:“吾已得其详矣。”凡书皆一阅,终身不再读。属文未尝起草。宋绶、蔡齐见之曰:“天下竒材也。”与范讽皆以茂材异等荐之。以景佑元年中选,授校书郎,知昆山县。蒋堂为苏州,得公所著《刍荛论》五十篇上之,以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荐公,射策优等,迁著作佐郎,通判睦州。时赵元昊欲叛而未有以发,则为嬠书求大名,以怒朝廷,规得谴絶,以激使其众。公以谓朝廷自景徳以来,既与契丹盟,天下忘备,将不知兵,士不知战,民不知劳,盖三十年矣。若骤用之,必有丧师蹶将之忧,兵连民疲,必有盗贼意外之患。当含垢匿瑕,顺适其意,使未有以发,得岁月之顷,以其间选将厉士,坚城。除器为不可胜,以待之。虽元昊终于必叛,而兵出无名,吏士不直其上,难以决胜。小国用兵,三年而不见胜负,不折则破。我以全制其后,必胜之道也。是时士大夫见天下全盛,而元昊小丑,皆欲发兵诛之。惟公与吴育同议,议者不深察,以二人之论为出于姑息,遂决计用兵,天下骚动。公献平戎十策,大略以谓边城千里,我分而贼专,虽屯兵数十万,然贼至常以一击十,必败之道也。既败而图之,则老师费财,不可为已。冝及民力之完,屯重兵河东,示以形势。贼入冦,必自延渭而兴州,巢穴之守必虚。我师自麟府渡河,不十日可至此,所谓攻其所必救,形格势禁之道也。宰相吕夷简见之,谓宋绶曰:「君能为国得人矣。」然不果用其策。召对,赐五品服,直集贤院,迁太常丞,知谏院。首论祖宗以来,虽分中书枢密院,而三圣英武独运,断归于一。今陛下谦徳仰成,二府不可以不合。仁宗嘉之。会富弼亦论此,遂命宰相兼枢密使。方元昊之叛也,禁兵皆西,而诸路守兵多■〈扌东〉赴阙,郡县无备。乃命调额外弓手。公在睦州,条上利害八事。及是有旨,遣使于陜西、河东京、东西路刺弓手为宣毅、保捷指挥。公连上疏争之,甚力不从。宣毅十四万人,保捷九万人,皆市人不可用。而宣毅骄甚,所在为冦。自是民力大困,国用一空。识者以不从公言为恨。时夏竦并护四路,刘平、石元孙、任福之败,皆贬主帅,而竦独不问。贼围麟府,诏竦出兵牵制,竦逗留不出,使贼平丰州、夷灵、逺而去。公极言之,诏罢竦节制。自是四路各得专逹,人人自効,边备修完,贼至无所得。及庆歴元年,西方用兵盖六年矣。上既益厌兵,而贼亦困弊,不得耕收休息。虏中匹布至十余千,元昊欲自通其道,无由。公慨然上疏

译长寿,我不知晓天命,这大概是偶然吧?让他显赫,又能归咎于谁呢?只有忠诚的彰显,只有仁德的繁盛,只有力量的作为,而您却拥有这些。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卷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卷二十二

(宋)杜大珪 编

张文定公方平墓志铭 苏轼

仁宗皇帝在位四十二年,搜罗招揽天下的豪杰,多得不可胜数。既然把他们当作自己的股肱心腹,恭敬地采纳他们的言论,从而达到了太平盛世。而那些肩负重任、道路长远的人,又留下来作为三代子孙百年之用的栋梁,直到今天还依赖他们。孔子说:“只有天最为伟大,只有尧能效法它。”天下从来没有一天没有人才,而仁宗的时代人才特别多,这是因为仁宗像天一样伟大。贾谊感叹细微的德行难以保全,知道凤凰不会降临;哀怜沟渠的浅狭,知道吞舟的大鱼无法容纳。他伤感当时没有伟大的人物来容纳自己。所以我曾经私下议论:天下是巨大的器物,如果不是力量能兼及万人,谁能举得起它?如果不是仁宗的伟大,谁能容纳这万人的英才呢?仁宗即位八年,通过制策选拔士人,第一次考试就得到了富弼,第二次考试就得到了张公。张公姓张,名方平,字安道。他的祖先是宋地人,后来迁徙到扬州。高祖张克,在唐末担任亳州刺史。曾祖张文熙,担任亳州军事推官,追赠太师,娶苏氏,追封为武功郡太夫人。祖父张峤,考中进士,太宗曾经召他应对,选拔他担任郓州知州,赐予亲笔诏书并供给全额俸禄,最终官至尚书都官员外郎。娶刘氏,追封为沛国太夫人。父亲张尧卿,生来端庄沉默寡言,有超脱尘世的想法,因为父亲的命令勉强娶妻,并非他的本意。父亲去世后,他就独自居住在一间屋子里,家人有十七年没能见到他的面容。他与祖父、曾祖都被追赠为太师开府仪同三司,都被封为魏国公。娶稽氏,追封为谯国太夫人。张公十三岁时,进入应天府学,聪明颖悟远超常人。家里贫穷没有书,曾经向别人借来《史记》《汉书》《后汉书》,十天就归还了,说:“我已经了解其中的详情了。”凡是书籍都只读一遍,终身不再重读。写文章从不打草稿。宋绶、蔡齐见到后说:“这是天下的奇才啊。”与范讽都因为他是茂材异等而推荐他。在景佑元年考中,授予校书郎,担任昆山县知县。蒋堂担任苏州知州,得到张公所著的《刍荛论》五十篇呈报上去,以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推荐张公,射策成绩优异,升任著作佐郎,担任睦州通判。当时赵元昊想要叛乱但还没有借口发作,就写挑衅的书信要求大名,以此激怒朝廷,企图得到谴责断绝关系,来激怒驱使他的部众。张公认为朝廷自从景德年间以来,已经与契丹结盟,天下忘记了防备,将领不懂军事,士兵不懂作战,百姓不懂劳役,大概有三十年了。如果突然使用武力,一定有丧失军队、挫败将领的忧虑,战争连绵百姓疲惫,一定有盗贼意外的祸患。应当容忍污垢隐藏瑕疵,顺从其心意,让他没有借口发作,获得一段时间,利用这段时间选拔将领、训练士兵、加固城池、准备器械,做到不可战胜,来等待他。虽然元昊最终必然叛乱,但出兵没有名义,官吏士兵不认为上级正确,难以决出胜负。小国用兵,三年看不到胜负,不折断就崩溃。我们用完整的态势控制其后背,是必胜的方法。这时士大夫看到天下全盛,而元昊是小丑,都想发兵诛灭他。只有张公与吴育意见相同,议论的人不深入考察,认为两人的议论是出于姑息养奸,于是决意用兵,天下骚动。张公献上平定戎狄的十条策略,大致认为边境城池千里,我方分散而贼人集中,虽然屯兵数十万,但贼人到来时常以一击十,是必败的道理。失败后再图谋,就会军队疲惫耗费钱财,无法停止了。应当在民力完整的时候,在河东屯驻重兵,展示形势。贼人入侵,一定从延州、渭州到兴州,巢穴的防守必然空虚。我军从麟州、府州渡河,不超过十天可以到达这里,这就是所谓攻击他必须救援的地方,形势受到制约禁止的道理。宰相吕夷简看到后,对宋绶说:“您能为国家得到人才了。”然而没有采纳他的策略。召见应对,赐予五品官服,担任集贤院直学士,升任太常丞,担任谏院知谏院。首先议论祖宗以来,虽然分设中书省和枢密院,但三位圣君英明威武独自运思,决断归于统一。现在陛下谦虚仰赖成事,两府不可以不合并。仁宗嘉奖他。恰逢富弼也议论这件事,于是命令宰相兼任枢密使。当元昊叛乱时,禁军都向西,而各路守兵大多奔赴京城,郡县没有防备。于是命令调拨额外弓手。张公在睦州,分条上奏八件利害之事。等到这时,有诏令,派遣使者到陕西、河东路、京东路、京西路刺字招募弓手作为宣毅、保捷指挥。张公接连上疏争辩,非常尽力但没有听从。宣毅十四万人,保捷九万人,都是市井之人不可用。而宣毅非常骄横,到处成为寇盗。从此民力大大困乏,国家用度一空。有见识的人以没有听从张公的话为遗憾。当时夏竦统领四路,刘平、石元孙、任福的失败,都贬谪主帅,而夏竦独自不被追究。贼人包围麟州、府州,诏令夏竦出兵牵制,夏竦逗留不出,让贼人平定丰州、夷灵、逺州后离去。张公极力陈述,诏令罢免夏竦的节制权。从此四路各自能够专断通达,人人自我效命,边境防备修治完善,贼人到来一无所获。等到庆历元年,西方用兵大概六年了。皇上更加厌恶战争,而贼人也困顿疲弊,不能耕种收获休息。虏中一匹布达到十余千钱,元昊想要自行打通道路,没有途径。张公慷慨地上疏

曰:「陛下犹天地父母也,岂与此犬豕豺狼较胜负乎?愿因今岁郊赦,引咎示信开其自新之道,申敕边吏勿絶其善意,若犹不悛,亦足以怒我而怠彼,虽天地鬼神必将诛之。仁宗喜曰:「是吾心也。」命公以疏付中书吕夷简,读之拱手曰:「公之及此,是社稷之福也。」是岁赦书开谕如公意,明年元昊始请降。自元昊叛,公谋无遗策,虽不尽用,然西师解严,公有力焉。修起居注,假起居舎人,知制诰,使契丹。戎主雅闻公名,与其母后族人微行观公于范阳门外,及燕,亲诣公前,酌玉巵以饮公。顾左右曰:「有臣如此,佳哉!」骑而击球于公前,以其所乗马赐公。朝廷知之,自是虏使挟事至者,辄命公馆之。寻召试知制诰,迁右正言,赐三品服,诰命简严,四方诵之。兼史馆修撰,章得象监国史,以日歴自干兴至庆歴废不修,请以属公,于是粲然复完。权知开封府,府事至繁,为尹者皆书板以记事,公独不用,黙记数百人以次决遣,不遗毫厘,吏民大惊,以为神,不敢复欺。拜翰林学士,领羣牧使,牧事乆不治,公始整齐之。元昊遣使求通,已在境上,而契丹与元昊构隙,使来约我,请拒絶其使。时议者欲遂纳元昊,故为荅书曰:「元昊若尽知约束,则理难拒絶。」仁宗以书示公,与宋祁公上议曰:「书词如此,是拒契丹而纳元昊,得新附之小羌,失久和之强虏也。若已封册元昊,而契丹之使再至,能终不听乎?若不听契丹之怨,必自是始;听而絶之,则中国无复信义,永断招懐之理矣。是一举而失二虏也。冝赐元昊诏曰:『朝廷纳卿诚欵,本縁契丹之请,今闻卿招诱契丹边户,失舅甥之欢,契丹遣使为言,卿冝审处其事。但嫌隙朝除,则封册暮行矣。』如此于西北为两得。」时人伏其精识。拜諌议大夫,为御史中丞,中外之事,知无不言,至于宫妾宦官滥恩横赐,皆力争裁抑之。寻知贡举,士方以游词崄语为髙公上疏以谓:「文章之变,实关盛衰,不可长也。」诏以公言晓谕学者。宰相贾昌朝与参知政事呉育忿争上前。公将对。昌朝使人约公当以代育。公怒叱遣曰。此言何为。至于我哉。既对极论二人邪正曲直。然育卒罢。以髙若讷代之。时当郊而费用未具。中外以为忧。宰相欲以是危公。复拜翰林学士为三司使。公领使未几。以办闻。仁宗大喜。至于今计司先郊告办。盖自公始。前使王拱辰请搉河北盐。既立法矣而未下。公见上问曰。河北再搉盐何也。仁宗惊曰。始立法非再也。公曰。周世宗搉河北盐。犯辄处死。世宗北伐。父老遮道泣诉。愿以盐课均之两税而弛其禁。世宗许之。今两税盐钱是也。岂非再搉乎。且今未搉也。而契丹常盗贩不已。若搉之。则盐贵。彼盐益售。是为我敛怨。而彼获福矣。彼盐滋多。非用兵莫能禁也。边隙一开。所获盐利。能补用兵之费乎。仁宗大悟。曰。卿语宰相。立罢之。公曰。法虽未下。民已户知之。当直以手诏罢。不可自有司出也。仁宗大喜。命公密撰手诏下之。河朔父老相率拜迎于澶州。为佛老会者七日。以报上恩。且刻诏书北京。至今父老过其下必稽首流涕。南京鸿庆宫成。奉安三圣像。当遣柄臣。特命公为礼仪使。乡党荣之。仁宗遂欲用公。而公以目疾求去甚力。乃加端明殿学士。归院判尚书都省。兼领银台司审刑院太常寺事。庆歴中。卫士夜逾宫垣为变。仁宗旦语二府。以贵妃张氏有扈跸之功。枢密使夏竦倡言。冝讲求所以尊异贵妃之礼。宰相陈执中不知所为。公见执中言。汉冯婕妤身当猛兽。不闻有所尊异。且皇后在而尊贵妃。古无是礼。若果行之。天下谤议必大萃于公。终身不可雪也。执中耸然敬从。公言而罢。修宗正寺玉牒。补缀失亡。为书数百巻。自陜右用兵。公私困乏。士大夫争言丰财省费之道。然多不得其要。公自为諌官。御史中丞。三司使。皆为上精言之。一日仁宗御资政殿召两府侍从,赐坐,诏问天下事。公退直禁林,是日有旨鎻院。公既草制书,又条对所问数千言,

译说:“陛下犹如天地父母,怎能与这些狗猪豺狼计较胜负呢?希望趁着今年郊祀大赦的机会,引咎示信,为对方开辟自新的道路,重申告诫边吏不要断绝对方的善意。如果对方仍然不悔改,也足以激怒我方而懈怠敌方,即使天地鬼神也必将诛杀他们。仁宗高兴地说:“这正是我的心意。”命令您将奏疏交给中书吕夷简,吕夷简读后拱手说:“您能考虑到这一点,是国家的福气。”这一年的赦书开导晓谕正如您的心意,第二年元昊才请求投降。自从元昊叛乱以来,您的谋划没有遗漏的计策,虽然不能全部采用,但是西边的军队解除戒严,您是有功劳的。您担任修起居注,代理起居舍人,知制诰,出使契丹。契丹国主一向听闻您的名声,和他的母后族人微服出行,在范阳门外观看您。等到宴饮时,亲自来到您面前,斟玉杯给您饮酒。回头对左右的人说:“有这样的臣子,太好了!”骑着马在您面前击球,把他所骑的马赐给您。朝廷知道这件事,从此契丹使者挟带事务来到,就命令您接待他们。不久召试知制诰,升任右正言,赐给三品官服,您的诰命简练严谨,四方传诵。兼任史馆修撰,章得象监修国史,因为从干兴到庆历年间的日历废弃不修,请求交给您负责,于是史书又变得完整清晰。暂任开封府知府,府中事务极其繁杂,担任尹的人都用木板记录事务,您却不用,默记数百人的案件按次序判决派遣,没有丝毫遗漏,官吏百姓非常惊讶,认为您是神,不敢再欺骗。拜为翰林学士,领群牧使,牧马事务长久没有治理,您开始整顿它。元昊派遣使者请求通好,已经在边境上,而契丹与元昊产生嫌隙,派遣使者来约我,请求拒绝元昊的使者。当时议论的人想要接纳元昊,所以起草回信说:“元昊如果完全遵守约束,那么按理难以拒绝。”仁宗把信给您看,您和宋祁上奏议论说:“信中的辞意这样,是拒绝契丹而接纳元昊,得到新归附的小羌,失去长期和睦的强虏。如果已经封册元昊,而契丹的使者再次到来,能始终不听吗?如果不听,契丹的怨恨,必定从此开始;如果听从而断绝契丹,那么中国就没有再讲信义,永远断绝招抚怀柔的道理了。这是一举而失去两个敌国。应该赐给元昊诏书说:‘朝廷接纳您的诚意,本来是因为契丹的请求,现在听说您招诱契丹边境的百姓,破坏了舅甥之间的欢好,契丹派遣使者来说,您应该审慎处理这件事。只要嫌隙早上消除,那么封册晚上就实行了。’这样在西北两方都有利。”当时的人佩服您的精深见识。拜为谏议大夫,担任御史中丞,朝廷内外的事情,知道没有不说的,至于宫妾宦官滥施恩惠横加赏赐,都极力争辩裁抑。不久主持科举考试,士人正以浮华险怪的言辞为高,您上疏认为:“文章的流变,确实关系到国家的盛衰,不可长久这样。”下诏用您的话晓谕学者。宰相贾昌朝与参知政事的吴育在皇帝面前忿怒争论。您将要应对。贾昌朝派人约您应当代替吴育。您愤怒地喝斥赶走他说:“这话为什么到我这里来。”既应对后极力论辩两人的邪正曲直。然而吴育最终被罢免。用高若讷代替他。当时正值郊祀而费用没有具备。朝廷内外以此为忧。宰相想以此危言耸动您。又拜为翰林学士担任三司使。您担任使职不久。以办理完毕上报。仁宗大喜。以至于现在计司先郊祀告办。大概从您开始。前任使王拱辰请求榷取河北盐。已经立法了而没有下达。您见到皇上问说:“河北再次榷盐为什么呢。”仁宗惊讶地说:“开始立法不是再次。”您说:“周世宗榷取河北盐。犯法就处死。世宗北伐。父老拦路哭泣诉说。愿意把盐税均摊到两税而解除禁令。世宗答应了。现在两税中的盐钱就是。难道不是再次榷取吗。况且现在还没有榷取。而契丹常常偷贩不止。如果榷取。那么盐贵。他们的盐更加畅销。这是为我们招怨。而他们获利了。他们的盐越来越多。不用兵不能禁止。边境嫌隙一开。所获得的盐利。能弥补用兵的费用吗。仁宗大悟。说:“你告诉宰相。立即罢免。”您说:“法律虽然没有下达。百姓已经户户知道。应当直接用手诏罢免。不可以从有关部门发出。”仁宗大喜。命令您秘密撰写手诏下达。河朔父老相继在澶州拜迎。举行佛老法会七天。以报答皇上的恩德。并且刻诏书在北京。至今父老经过下面必定叩首流泪。南京鸿庆宫建成。奉安三圣像。应当派遣重臣。特别命令您为礼仪使。乡党以此为荣。仁宗于是想任用您。而您因为眼疾请求离去非常坚决。于是加端明殿学士。归院判尚书都省事。兼领银台司、审刑院、太常寺事。庆历年间。卫士夜间越过宫墙作乱。仁宗早晨告诉二府。因为贵妃张氏有扈跸之功。枢密使夏天倡议。应该讲求尊崇贵妃的礼仪。宰相陈执中不知道怎么办。您见到执中说:“汉冯婕妤身体抵挡猛兽。没有听说有所尊崇。况且皇后在而尊贵妃。古代没有这种礼仪。如果果然实行。天下谤议必定大量聚集在您身上。终身不可洗雪。”执中惊恐地恭敬听从。您进言而停止。修宗正寺玉牒。补缀散失遗漏。写成书数百卷。自从陕西用兵。公私困乏。士大夫争相谈论增加财富节省费用的方法。然而大多不得要领。您自从担任谏官。御史中丞。三司使。都为皇上详细陈述。一天仁宗在资政殿召见两府侍从,赐坐,下诏询问天下事。您退直禁林,这天有旨意锁院。您既起草制书,又条列回答所问数千言,

夜半与制书皆上。仁宗惊异,又手诏独策公。明日复出数千言,大略以谓:太祖定天下,用兵不过十五万人,今百余万而更言不足。自祥符以来,万事堕弛,务为姑息,渐失祖宗之旧。取士、任子、磨勘、迁补之法既壊,而任将养兵皆非旧律。国用既窘,则政出一切。大商奸民乗隙射利,而茶盐香矾之法乱矣。此治乱盛衰之本,不可以不急治。公既明习歴代损益,又周知祖宗法度,悉陈其本末赢虚所以然之状,及当今所冝救治施行之略。而其末乃论古今治乱,在上下离合之间。比年已来,朝廷颇引轻险之人,布之言路,违道干誉,利口为贤。内则台諌,外则监司,下至胥吏僮奴,皆可构危其上。自将相公卿宿贵之人,皆争屈体以收礼后軰。有不然者,则谤毁随之,惴惴焉惟恐不免,何暇展布心体为国立事哉?此风不革,天下无时而治也。上益异之,书“文儒”二字以赐。月余,御迎阳门召两制近侍,复赐问目曰:“朕之阙失,国之奸蠧,朝之憸谀,皆直言其状。”独引公近御榻密访之,且有大用语。公叹曰:“暴人之私,迫人于崄而攘之,我不为也。”终无所言。公既刚简自信,不恤毁誉,故小人思有以中之。会三司判官杨仪以请求得罪,公坐与仪厚善,遂罢职,出知滁州。不数月,上悟,还端明殿学士,知江寜府。明年加龙图阁学士,迁给事中,知杭州。公平生学道,虚一而静,故所至皆不言而治。既去,人必思之。自杭丁太夫人忧,服除,以旧职还朝,判流内铨。建言畿内税重,非所以示天下。是岁郊赦,减畿内税三分,遂为定制。秦州叛羌断古渭路,帅张升发兵讨贼,而副摠管刘涣不受命,皆罢之。拜公侍读学士,知秦州。公力辞不拜,曰:“涣与升有阶级,今互言而两罢帅不可为也。升以故得不罢。以公为礼部侍郎,知滑州,改户部侍郎,移镇西蜀。始李顺以甲午岁叛,蜀人记之。至是方以为忧。而转运使摄守事,西南夷有卬部川首领者,妄言蛮言侬智髙在南诏,欲求冦蜀。摄守妄人也,闻之大惊,移兵屯边郡,益调额外弓手,发民筑城,日夜不得休息。民大惊扰,争迁居城中,男女昏会,不复以年,贱鬻榖帛,市金银,埋之地中。朝廷闻之,发陜西步骑戍蜀,兵仗络绎相望于道。诏促公行,且许以便冝从事。公言:「南诏去蜀二千余里,道崄不通,其间皆杂种,不相役属,安能举大兵为智髙冦我哉?此必妄也。臣当以静镇之道,遇戍卒兵仗,辄遣还入境。下令卬部川曰:『冦来,吾自当之。妄言者斩。』悉归屯边,兵散遣弓手,罢筑城之役。」会上元观灯,城门皆通夕不闭,蜀遂大安。已而得卭部州之译人,始为此谋者斩之,枭首境上,而配流其余党于湖南。西南夷大震。先是朝廷获智髙母子,留不杀,欲以招智高。至乃伏法。复以三司使召还,奏罢蜀横赋四十万,减铸铁钱十余万,蜀人至今纪之。公初主计京师,有三年粮,而马粟倍之。至是马粟仅足一岁,而粮亦减半。因建言:「今之京师,古所谓陈留,天下四冲八逹之地,非如雍洛有山河形势足恃也。将依重兵以立国耳。兵恃食,食恃漕运。汴河控引江淮,利尽南海。天圣以前,岁发民浚之,故河行地中有。张君平者,以疏导京东积水,始辍用汴夫。其后浅妄者争以裁减费役为功,河日以堙塞。今仰而望河,非祖宗之旧也。」遂画漕运十四策。宰相富弼读公奏上,前昼漏尽十刻,侍卫皆跛倚。仁宗太息称善。弼曰:「此国计大本,非常奏也。」悉如所启施行。退谓公曰:「自庆歴以来,公论食货详矣。朝廷毎有所损益,必以公奏为议本。凡除主计,未尝敢先公也。」其后未朞年,而京师有五年之蓄。迁吏部侍郎。复以目疾请郡,迁尚书左丞,知南京。未几,以工部尚书知秦州。时亮祚方骄僣,阅士马,筑堡筚篥,城之西压秦境上,属户皆逃匿山林。公即料简将士,声言出塞,实按军不动。贼既不至,言者因论公无贼而轻举。宰相曽公亮昌言于朝曰:“兵不出塞,何名为轻举

译半夜,奏章与制书一同呈上。仁宗感到惊异,又亲手写诏书单独策问您。第二天,您又写出数千字的对策,大意是说:太祖平定天下,用兵不过十五万人,如今军队多达百万,反而说兵力不足。自从祥符年间以来,万事懈怠松弛,一味姑息迁就,逐渐失去了祖宗的旧制。选拔人才、恩荫子弟、考核升迁、调动补任的制度已经败坏,而任用将领、供养士兵也都违背了旧有的律令。国家用度既然窘迫,政令便只能权宜行事。大商人和奸民趁机谋取暴利,茶、盐、香、矾的管理制度也混乱了。这是国家治乱盛衰的根本,不能不紧急整治。您既然通晓历代制度的增减损益,又全面了解祖宗的法度,详尽陈述了这些制度兴衰虚实的根本原因,以及当今应当救治施行的方略。而在文末,您论述古今治乱的关键,在于上下是否团结。近年来,朝廷颇有些轻浮险恶之人,被安排在言官职位上,违背正道以博取名誉,以巧言令色为贤能。在内有台谏官员,在外有监司官员,下至胥吏僮仆,都能构陷危害他们的上级。从将相公卿到世代显贵之人,都争着屈身降格去结交后辈。有不这样做的,毁谤随之而来,人人惶恐不安,唯恐不能幸免,哪里还有闲暇施展抱负、为国家建功立业呢?这种风气如果不革除,天下就永远没有治理好的时候。皇上更加惊异,写下“文儒”二字赐给您。一个多月后,皇上在迎阳门召见两制近侍,再次赐下问目说:“我的缺失,国家的奸邪蛀虫,朝廷的谄媚小人,都要直说他们的状况。”唯独引您靠近御榻秘密询问,并且有重用您的意图。您叹息说:“暴君偏私,逼迫人陷入险境而掠夺,我不做这种事。”最终没有说什么。您既然刚直简朴、自信,不顾忌毁誉,所以小人想设法中伤您。恰逢三司判官杨仪因请托求情获罪,您因为与杨仪交情深厚获罪,于是被罢免职务,外放担任滁州知州。不到几个月,皇上醒悟,让您恢复端明殿学士的职位,担任江宁府知府。第二年加任龙图阁学士,升任给事中,担任杭州知州。您平生学习道术,心境虚静专一,所以所到之处都不必多言就能治理好。您离开后,人们必定思念您。在杭州遭遇太夫人丧事,守丧期满后,以原职回朝,担任流内铨判官。您建议说京畿地区赋税过重,不足以向天下展示仁德。这一年郊祀大赦,减少京畿地区三分之一的赋税,于是成为定制。秦州叛乱的羌人切断了古渭路,主帅张升发兵讨伐贼寇,而副总管刘涣不接受命令,两人都被罢免。任命您为侍读学士,担任秦州知州。您极力推辞不接受任命,说:“刘涣与张升有上下级关系,现在互相弹劾而两人都罢免主帅是不可以的。”张升因此得以不被罢免。任命您为礼部侍郎,担任滑州知州,改任户部侍郎,移镇西蜀。起初李顺在甲午年叛乱,蜀地人记得这件事。到这时正以此为忧。而转运使代理守臣事务,西南夷中有卬部川的首领,谎称蛮人说侬智高在南诏,想要入侵蜀地。代理守臣是个轻妄之人,听说后大惊,调兵驻扎在边郡,又额外征调弓手,征发百姓筑城,日夜不得休息。百姓大惊扰,争着迁居到城中,男女婚配,不再讲究年龄,低价出售谷物布帛,购买金银,埋藏在地中。朝廷听说后,调发陕西步兵骑兵戍守蜀地,兵器装备在路上络绎不绝。诏书催促您出发,并且允许您根据情况自行处理。您说:“南诏距离蜀地两千多里,道路险阻不通,其间都是杂居的部族,互不统属,怎么能率领大军为侬智高入侵我们呢?这一定是谣言。我应当用镇静的策略,遇到戍卒和兵器,就让他们返回境内。对卬部川下令说:‘贼寇来了,我自己抵挡。妄言者斩首。’全部撤回驻扎在边界的军队,遣散弓手,停止筑城的劳役。”恰逢上元节观灯,城门整夜不关闭,蜀地于是大安。不久抓获卬部州的翻译人员,将策划此事的人斩首,枭首示众于边境,而将其余党流放到湖南。西南夷大为震动。在此之前朝廷抓获侬智高母子,留下不杀,想要以此招降侬智高。到这时侬智高伏法。又召您回朝担任三司使,您奏请免除蜀地四十万横征暴敛的赋税,减少铸造铁钱十余万,蜀人至今铭记此事。您起初主持京师财政,有三年粮食储备,而马料加倍。到这时马料仅够一年,而粮食也减半。于是您建议说:“现在的京师,是古代所谓的陈留,天下四通八达之地,不像雍、洛那样有山河形势可以倚仗。将要依靠重兵来立国罢了。军队依靠粮食,粮食依靠漕运。汴河控制引导江淮,利益直达南海。天圣以前,每年征发百姓疏浚它,所以河流在地下流淌。张君平因为疏导京东积水,开始停止使用汴河劳役。其后浅薄妄为的人争着以裁减费用劳役为功劳,河流日益淤塞。现在抬头望河,已经不是祖宗时的旧貌了。”于是绘制了漕运十四条策略。宰相富弼将您的奏章呈给皇上,当时白天漏刻已过十刻,侍卫都疲惫倚靠。仁宗叹息称赞好。富弼说:“这是国家财政的根本,不是普通的奏章。”全部按照您的建议施行。退朝后对您说:“自从庆历年间以来,公论食货已经详细了。朝廷每次有所增减,必定以您的奏章作为议论的根本。凡是任命主管财政的人,未曾敢在您之前。”后来不到一年,京师就有五年的储备。升任吏部侍郎。又因眼疾请求外放,升任尚书左丞,担任南京知州。不久,以工部尚书担任秦州知州。当时谅祚正骄横僭越,检阅士兵战马,修筑堡寨筚篥,城墙向西压迫秦地边境,所属住户都逃匿到山林中。您立即挑选将士,扬言出塞,实际上按兵不动。贼寇既然没有来,言官于是议论您没有贼寇却轻举妄动。宰相曾公亮在朝廷上大声说:“军队不出塞,怎么能称为轻举妄动

?张公岂轻者哉?”贼所以不至者,以有备故也。有备而贼不至,则以轻举罪之,边臣自是不敢为先事之备矣。议者乃服。初命公秦州,有旨再任,当除宣徽使。议者欲以是沮挠之。公笑曰:“吾于死生祸福,未尝择也。宣徽使于我何有哉?”力请解,复知南京,封清河郡公。英宗即位,迁礼部尙书,知陈过都,留尙书都省,请知郓州。陛辞论天下事,英宗叹曰:“学士其可以去朝廷哉?”公力请行,加侍读学士,徙定州,乞归养,改徐州。英宗屡欲召还,而左右无助公者。一日谓执政曰:“吾在藩邸时,见其刍荛论及所对策,近者代言之臣未尝副吾意。若使居典诰之任,亦国华也。”执政乃始奉诏,拜翰林学士承旨。问治道体要,公以简易诚明为对,言近而指逺。上不觉前席曰:“吾昔奉朝请,望侍从大臣以谓皆天下选人,今而不然。闻学士之言,始知有人矣。”胡宿罢枢密副使,上欲以公代之,而执政请用郭逵。英宗以语公,公曰:“自庆歴以后,擢任二府必参之中书,臣知事君而巳迁刑部尚书。英宗不豫,学士王珪当直不召,召公见福寜殿,上慿几不言,赐公坐,出书一幅,八字曰:“来日降诏立皇太子。”公抗声曰:“必颍王也,嫡长而贤,请书其名。”上力疾书以付公。既草制,寻充册立皇太子礼仪使。神宗即位,召见侧门,公曰:“仁宗崩厚葬过礼,公私骚然,请损之。”上曰:“奉先可损乎?”公曰:“遗制固云以先志行之,天子之孝也。”上叹曰:“是吾心也。”公又奏:“百官迁秩恩已过厚,若锡赉复用嘉佑近比,恐国力不能支,乞追用干兴例足矣。”从之。省费十七八,迁户部尚书。御史中丞王陶击宰相参知政事吴奎,与之辨。上欲罢奎,公适对,上曰:“奎罢,当以卿代。”公力辞。上曰:“卿歴三朝无所阿附,左右莫为先容,可谓独立杰出矣。先帝已欲用卿,今复何辞?”公曰:“韩琦久在告,意保全奎。奎免,必不复起。琦勲在王室,愿陛下复奎位。”手诏谕琦以全始终之分。上嗟叹久之。继出小纸曰:“奎位执政而击中司,谓朕手诏为内批,持之三日不下,不去可乎?”公复论如初。上从之,赐琦诏如公言。久之,琦求去,坚甚。夜召公议,公复申前论。上曰:“琦志不可夺也。”公遂建议,冝宠以两镇节钺,且虚府以示复用。从之。面命公为参知政事,以亲疾辞。上曰:“受命以慰亲意,庻有瘳也。”是夕复召知制诰郑獬,内东门别殿,谕以用公意。制词皆出上旨。制出,公以亲疾在告,召对押赴中书。御史中丞缺,曽公亮欲用王安石,公极论安石不可用。不数日,魏公捐馆,上叹息不已,命近珰及内司宾存问日至,虚位以待。公寻诏起复,四上章乃免服除。以安石不恱,拜观文殿学士,留守西京。入觐,请南京留台,上欲以为宣徽使修国史,不可,则欲以为提举集禧观判都省。所以留公者百方,公皆力辞,遂知陈州。时方置条例司行新法,大率欲丰财而强兵。公因陛辞极论其害,皆深言危语曰:“水所以载舟,亦所以覆舟。兵犹火也,不戢当自焚。若行新法不已,其极必有覆舟自焚之忧。”上雅敬公,不甚其言曰:“能复少留乎?”公曰:“退即行矣。”上亦怅然。至陈,陜西方用兵,卒叛庆州,声摇关辅。京西漕檄捕盗官以兵会所属州,白刃满野,民大惶骇。公收其檄不行,而奏之。上谓执政曰:“守臣不当学耶?临事乃见人。”诏京西兵各归其旧。吏方以苛察为能,小不中意辄置司推治,一州至数狱,追逮数千里,死者甚众。公以事闻,诏立条约,下诸路。时监司皆新进。趍时兴利,长史初不与闻。公曰:“吾衰矣,雅不能事,今归与以全吾志。”即力请留台而归。未几复知陈州,暇日坐西轩,闻外板筑喧甚,曰:“民筑嘉应侯张太尉庙。”公曰:“巢贼乱天下,赵犨以孤城力战保此州,捍大患者也。此而不祀张侯,何为者哉?”命夷其庙,立赵侯祠佛舎中。未几改南京,且命入觐,不待次对前殿,

译“张公难道是轻率的人吗?”贼寇之所以没有到来,是因为有防备的缘故。有防备而贼寇没有来,却因此以轻举妄动来归罪他,那么边防大臣从此就不敢事先做防备了。议论的人于是信服。起初任命张公为秦州知州,有旨意让他连任,应当授予宣徽使。议论的人想借此来阻挠他。张公笑着说:“我对于死生祸福,不曾有所选择。宣徽使对我有什么意义呢?”极力请求解除职务,又任南京知州,封为清河郡公。英宗即位,升任礼部尚书,任陈州知州,路过京城,留在尚书都省,请求任郓州知州。辞别皇帝时议论天下大事,英宗感叹说:“学士怎么可以离开朝廷呢?”张公极力请求前往,加授侍读学士,调任定州,请求回家奉养父母,改任徐州。英宗屡次想要召他回来,而身边没有帮助张公的人。一天对执政大臣说:“我在藩邸时,看到那些草野之人议论对策,近来代言的大臣不曾符合我的心意。如果让他担任起草诏令的职务,也是国家的荣耀。”执政大臣于是开始奉行诏令,任命他为翰林学士承旨。询问治理国家的根本要领,张公以简单、平易、真诚、明达来回答,言语浅近而意旨深远。皇上不觉向前移动席位说:“我过去在朝廷任职,望着侍从大臣,认为他们都是天下的杰出人才,现在却不是这样。听了学士的话,才知道有人了。”胡宿罢免枢密副使,皇上想用张公代替他,而执政大臣请求任用郭逵。英宗把这话告诉张公,张公说:“自从庆历以后,提拔任用两府大臣必定要参酌中书的意见,臣只知道侍奉君主罢了。”升任刑部尚书。英宗身体不适,学士王珪当值没有被召见,召见张公到福宁殿,皇上靠着几案不说话,赐给张公座位,拿出一幅纸,上面写着八个字:“明天下诏立皇太子。”张公高声说:“一定是颍王,他是嫡长子而且贤能,请写下他的名字。”皇上强撑病体写下名字交给张公。起草诏书后,不久充任册立皇太子礼仪使。神宗即位,在侧门召见,张公说:“仁宗去世,厚葬超过礼制,公私都骚动不安,请求减损它。”皇上说:“奉养祖先可以减损吗?”张公说:“遗制本来就说按照先帝的意志施行,这是天子的孝道。”皇上感叹说:“这正是我的心意。”张公又上奏:“百官升迁的恩典已经过于优厚,如果赏赐再用嘉祐年间的近例,恐怕国力不能支撑,请求追用乾兴年的例子就够了。”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节省费用十分之七八,升任户部尚书。御史中丞王陶弹劾宰相参知政事吴奎,与他辩论。皇上想罢免吴奎,张公正好应对,皇上说:“吴奎罢免,应当由你代替。”张公极力推辞。皇上说:“你历经三朝无所阿附,身边没有人替你引荐,可以说是独立杰出了。先帝已经想任用你,现在又何必推辞?”张公说:“韩琦长期告假,意在保全吴奎。吴奎免职,必定不再起用。韩琦功勋在王室,希望陛下恢复吴奎的职位。”手诏告知韩琦以保全始终的情分。皇上感叹了很久。接着拿出小纸说:“吴奎身为执政大臣却弹劾御史中丞,把我的手诏称为内批,拿着三天不下发,不罢免他行吗?”张公再次像当初那样议论。皇上听从了他,赐给韩琦诏书如张公所说。过了很久,韩琦请求离职,态度非常坚决。夜里召见张公商议,张公再次重申前面的议论。皇上说:“韩琦的志向不可改变。”张公于是建议,应当用两个藩镇的节度使印信来宠幸他,并且虚设府署以表示将来再次任用。皇上听从了。当面任命张公为参知政事,张公以亲人患病为由推辞。皇上说:“接受任命以安慰亲人的心意,或许病会好转。”当晚又召见知制诰郑獬,在内东门别殿,告知任用张公的意思。制词都出自皇上的旨意。制词发出,张公因亲人患病在告假,召见应对后押赴中书省。御史中丞空缺,曾公亮想任用王安石,张公极力议论王安石不可任用。没过几天,魏公去世,皇上叹息不已,命令近侍太监和内司宾每天去慰问,空出职位等待他。张公不久下诏起复,四次上奏章才免除丧服。因为王安石不高兴,任命为观文殿学士,留守西京。入朝觐见,请求任南京留台,皇上想让他任宣徽使修国史,他不肯,又想让他任提举集禧观判都省。挽留张公的办法百端,张公都极力推辞,于是任陈州知州。当时正设置条例司推行新法,大体是想增加财富而加强兵力。张公趁辞别皇帝时极力议论它的害处,都是深刻而危险的话语说:“水既能承载船,也能倾覆船。军队就像火,不收敛就会自焚。如果推行新法不停止,其极端必定有倾覆船只自焚的忧患。”皇上向来敬重张公,不认为他的话过分,说:“能再稍微停留吗?”张公说:“退朝就出发了。”皇上也怅然若失。到了陈州,陕西正用兵,士兵在庆州叛乱,声势动摇关中。京西转运使发檄文给捕盗官,用军队会合所属州县,白刃遍野,百姓非常惊慌害怕。张公收回檄文不执行,而上奏朝廷。皇上对执政大臣说:“守臣难道不该学习吗?临事才看出人。”下诏让京西军队各自回到原来的驻地。官吏正以苛刻明察为能,稍微不合心意就设置机构推究治罪,一个州多达几起案件,追缉数千里,死的人很多。张公把这事上报,下诏订立条约,下发各路。当时监司都是新进之人。迎合时势兴利,长史起初不参与。张公说:“我衰老了,向来不能做事,现在回家以保全我的志向。”于是极力请求任留台而回家。不久又任陈州知州,闲暇时坐在西轩,听到外面筑墙的声音很喧闹,说:“百姓在筑嘉应侯张太尉庙。”张公说:“黄巢贼寇扰乱天下,赵犨凭借孤城奋力作战保住这个州,是抵御大患的人。不祭祀张侯,祭祀谁呢?”命令拆毁那个庙,在佛寺中建立赵侯祠。不久改任南京,并且命令入朝觐见,不等待按次序在前殿应对,

曰:“先帝尝言卿不立友党,退朝掩关,终日无一客。”命坐赐茶,寻拜宣徽北院使,检校太尉,判应天府。公曰:“宣徽使非寄任不除,臣求乡郡自便而得之,恐启侥幸。”路上曰:“朕未之思。”改判青州,告免。延和殿赐坐,问祖宗御戎之策孰长。公曰:“太祖不勤逺略,如夏州李彛兴、灵武冯晖、河西折御卿,皆因其酋长许以世袭,故边圉无事。董遵诲捍环州,郭进守西山,李汉超保关南,皆十余年,优其禄赐,寛其文法,而少遣兵。诸将财力丰而威令行,间谍精审,吏士用命,贼所入輙先知,并力御之战无不克,故以十五万人而获百万之用。终太祖之世,边鄙不耸,天下安乐。及太宗平并州,欲遂取燕蓟,自是岁有契丹之虞。曹彬、刘廷谦、傅潜等数十战,各亡士卒十余万。又内徙李彛兴、冯晖之族,至继迁之变,三边皆扰,而朝廷始旰食矣。真宗之初,赵德明纳欵及澶渊之克,遂与契丹盟,至今人不识兵革,可谓盛德大业。祖宗之事,大略如此,亦可以鉴矣。近岁边臣建开拓之议,皆行崄侥幸之人,欲以天下安危试之一掷,事成则身蒙其利,不成则陛下任其患,不可听也。”上曰:“庆歴以来,卿知之乎?”元昊初,臣何以待之?公曰:“臣时为学士,誓诏封册皆臣所草,具言本末。”上惊曰:“尔时已为学士,可谓旧德矣。”时契丹泛遣使萧禧来,上问敌意安在。公曰:“敌自与中国通好,安于豢养,吏士骄堕,实不欲用兵。昔萧英、刘六符来,仁宗命二府置酒殿,卢与语,英颇泄其情,六符变色。目之英归,竟以此得罪。今禧黠敌,愿如故事,令大臣与议,无屈帝尊与敌交口。上曰:“朕念庆歴再和之后,中国不复为善后之备,故修戎事为应兵耳。”公曰:“应兵者,兵祸之巳成者也。消变于未成,善之善者也。”公毎辞去,上辄迁延之,三易其期,遂诏公归院供职。萧至以河东疆事为辞,上复以问公。公曰:“嘉佑二年,敌使萧扈一言之朝廷,讨论之详矣。命馆伴王洙诘之,扈不能对,录其条目付扈以归,因以洙藁上之。”禧当辞,偃蹇卧驿中不起,执政未知为言。公班次二府,因朝谓枢密使吴充曰:“禧不即行使,主者曰‘致馈而勿问’,且使边吏以其故檄敌中可也。”充启用其说,禧即日行,除中太一宫使,进对礼秩,凡皆与执政同。公在朝虽不任职,然多所建明。上数欲废易汴渠,公曰:“此祖宗建国之本,不可轻议。饷道一梗,兵安所仰?食则朝廷无措足之地矣。非老臣谁敢言此?”自王安石为政,始罢铜禁,奸民日销钱为器,边关海舶不复讥钱之出,故中国钱日耗,而西南北三虏皆山积。公极论其害,请诘问安石,举累朝之令典,所以保国便民者,一旦削而除之,其意安在?有星孛于轸,诏求直言,公上疏论所以致变之故,人为恐栗,圣上皆优容之,求去愈力。上曰:“卿在朝,岂有所好恶者欤?何欲去之速也?”公曰:“臣平生未尝与人交恶,但欲归老耳。”上知不可留,乃以为宣徽南院使,检校太傅,判应天府。上曰:“朕初与韩绛共事,而卿论政不同,又欲除枢密使,而卿论兵复异。卿受先帝末命,卒无以副朕意乎?”因泫然泣下,赐带如尝任宰相者。髙丽使过南京,长吏当送迎,公言:“臣班视二府,不可为陪臣屈。”诏独遣少尹,使者见公,恐栗不敢仰视。师征安南,公以谓举西北壮士健马弃之南方,其患有不可胜言者。若社稷之福,则老师费财,无功而还,因论交址气俗与诸夷不。类自建隆以来,吴、昌文、丁部、黎桓、李公缊四易姓矣,皆以大校簒也。曰:“唐末五代藩镇倾夺之风,此可以计破者也。”遂条上九事。时习知蛮事者皆服其精练。师还,如公言。新法既鬻坊埸、河渡、司农,又并祠庙鬻之。官既得钱,听民为贾,区庙中慢侮秽践,无所不至。公言:“宋王业所基也,而以太王阏伯封于商丘,以主大火;微子为宋始封。此二祠者,独不可免于鬻。”上震怒,批出曰:“慢神辱国,无

译皇帝说:“先帝曾经说你从不结党营私,退朝后便闭门谢客,整天没有一位客人来访。”于是命令他坐下,赐茶饮用,不久任命他为宣徽北院使,检校太尉,兼任应天府知府。公说:“宣徽使一职,若非托付重任不予任命,臣请求回到家乡任职以求便利,却得到了这个职位,恐怕会开启侥幸求官的风气。”皇帝说:“朕没有考虑到这一点。”于是改任他兼任青州知府,他上表请求免除这一职务。在延和殿赐座,询问祖宗抵御外敌的策略中哪一种更为高明。公说:“太祖不致力于远途征伐,对于夏州的李彝兴、灵武的冯晖、河西的折御卿,都顺从他们的酋长身份,许诺世代袭职,所以边境安宁无事。董遵诲镇守环州,郭进守卫西山,李汉超保卫关南,都在任上十余年,朝廷优厚他们的俸禄赏赐,放宽对他们的法律约束,并且很少派遣军队。各位将领财力丰足而威令畅行,间谍侦察精细详实,官吏士兵效命,敌人入侵往往事先知晓,集中力量抵御,作战没有不胜利的,所以用十五万人获得了百万人的效用。直到太祖去世,边境没有惊扰,天下安乐。等到太宗平定并州,想要顺势夺取燕蓟地区,从此每年都有契丹的忧患。曹彬、刘廷谦、傅潜等人打了数十次仗,各自损失士卒十余万。又将李彝兴、冯晖的族人内迁,导致李继迁叛乱,三边都受到侵扰,朝廷才开始忧心如焚。真宗初年,赵德明归顺以及澶渊之战胜利后,于是与契丹结盟,至今百姓不识兵器,可以说是盛德大业。祖宗的事迹,大致如此,也可以作为借鉴。近年边境大臣提出开拓疆土的议论,都是行事冒险侥幸的人,想要拿天下的安危来赌一把,事情成功则自身蒙受利益,不成功则由陛下承担祸患,不可听从。”皇帝说:“庆历以来的情况,你知道吗?”元昊刚反叛时,臣下该如何对待他?公说:“臣当时任学士,誓诏、封册都是臣起草的,详细陈述了事情的始末。”皇帝惊讶地说:“那时你已经是学士,可以说是老成持重了。”当时契丹广泛派遣使者萧禧前来,皇帝询问敌方的意图何在。公说:“敌方自从与中原通好,安于被豢养的状态,官吏士兵骄纵懈怠,实际上不想用兵。从前萧英、刘六符前来,仁宗命令二府在殿上设酒宴,卢公与他们交谈,萧英颇泄露了实情,刘六符脸色大变。萧英回国后,最终因此获罪。现在萧禧狡猾,希望依照旧例,让大臣与他商议,不要委屈帝王的尊严与敌人直接争辩。”皇帝说:“朕考虑庆历再次和议之后,中原不再做好善后准备,所以整顿军务是为了应对战争罢了。”公说:“应对战争,是兵祸已经形成之后的事。在变故未形成时消除它,才是上上之策。”公每次告辞离去,皇帝总是挽留他,三次更改日期,于是下诏让公回院供职。萧禧以河东疆界事务为借口,皇帝再次以此询问公。公说:“嘉祐二年,敌方使者萧扈曾向朝廷提及此事,讨论得很详细。命令馆伴王洙质问萧扈,萧扈不能回答,记录了他的条目交给萧扈带回,于是将王洙的底稿呈上。”萧禧应当辞行,却傲慢地躺在驿站中不起身,执政大臣不知如何开口。公的班次在二府,于是上朝时对枢密使吴充说:“萧禧如果不立即出使,主管官员就说‘送去馈赠品而不问其他’,并且让边境官吏以此事发文告知敌方也可以。”吴充采纳了他的建议,萧禧当天就出发了,任命为中太一宫使,进见对答的礼仪规格,全都与执政大臣相同。公在朝廷虽然不担任具体职务,但多有建议阐明。皇帝多次想要废弃改易汴渠,公说:“这是祖宗建立国家的根本,不可轻易议论。粮道一旦阻塞,军队依靠什么?粮食断绝,朝廷就没有立足之地了。不是老臣,谁敢说这话?”自从王安石执政,开始废除铜禁,奸民每天熔铸钱币制造器物,边境关卡和海船不再禁止钱币流出,所以中原的钱币日益消耗,而西南、北方的三个敌国都堆积如山。公极力论述其危害,请求责问王安石,列举历代朝廷的法令典章,那些用来保卫国家、便利百姓的措施,一旦削除废除,他的意图何在?有星孛出现在轸宿,皇帝下诏征求直言,公上疏论述导致天象变化的原因,人们感到恐惧战栗,圣上全都宽容接纳,他请求离职更加坚决。皇帝说:“你在朝廷,难道有什么好恶吗?为什么想离职这么快?”公说:“臣平生不曾与人结怨,只是想要回乡养老罢了。”皇帝知道不能挽留,于是任命他为宣徽南院使,检校太傅,兼任应天府知府。皇帝说:“朕起初与韩绛共事,而你议论政事不同,又想要任命你为枢密使,而你议论军事又不同。你接受了先帝临终的遗命,最终没有符合朕的心意吗?”于是流泪哭泣,赐予腰带如同曾经担任宰相的人。高丽使者经过南京,长官应当送迎,公说:“臣的班次相当于二府,不能向陪臣屈节。”皇帝下诏只派遣少尹,使者见到公,恐惧战栗不敢仰视。军队征讨安南,公认为将西北的壮士健马丢弃在南方,其祸患不可胜言。如果说是社稷的福气,那么军队疲惫耗费钱财,无功而返,于是论述交趾的气候习俗与诸夷不同。自建隆以来,吴昌文、丁部、黎桓、李公蕴四次改换姓氏,都是因为大将篡位。公说:“唐末五代藩镇倾轧争夺的风气,这可以用计谋破敌。”于是逐条上奏九件事。当时熟悉蛮夷事务的人都佩服他的精辟干练。军队返回,正如公所说。新法既出售坊场、河渡、司农务,又合并祠庙出售。官府既然得到钱,允许百姓经商,在祠庙中慢侮秽践,无所不至。公说:“宋王朝基业所奠基的地方,因为太王阏伯被封于商丘,主持大火;微子是宋国始封之君。这两个祠庙,难道不能免于出售吗?”皇帝震怒,批出说:“慢神辱国,无

甚于斯。”于是天下祠庙皆得不鬻。公自念将老,无以报上,论事益切。至于论兵、起狱,尤为反复深言曰:“老臣且死,见先帝地下,有以借口矣。”上为感动。至永乐之败,颇思其言。公请老不已,拜东太一宫使,使就第。章数十上,拜太子少师,以宣徽使致仕。官制行罢,宣徽院独命公领使如旧。今上即位,执政辄罢公使,以太子太保致仕。元佑六年,诏复置宣徽使,乃命公复使南院。章四上不拜,玺书嘉之。以其年十二月二日薨,享年八十五。讣闻,辍视朝二日,特赠司空,制服苑中。官其亲属五人。太皇太后对辅臣嗟叹其忠正。公遗令不请谥,尚书右丞苏辙为请,诏有司议谥曰“文定”。娶马氏,太常少卿绛之女,追封永嘉郡夫人。四子:邦彦,大理评事;邦直;邦杰,太常寺太祝;皆先公卒。恕今为右朝散郎,通判应天府,信厚敦敏,笃学,朝廷数欲用之,以公老,不忍去左右,诏听之。三女:长适殿中丞蔡天申;次适右朝奉郎王巩;其季已嫁而复归。孙男四人:钦咨、钦亮、钦弼、钦宪。孙女三人,并幼。公晚自谓“乐全居士”,有《乐全集》四十巻,《玉堂集》二十巻,注《仁宗乐书》一巻。神宗尝赐亲扎曰:“卿文章典雅,焕然有三代之风,书之典雅无以加焉。西汉所不及也。”所与交者范仲淹、吴育、宋祁三人,皆敬惮之曰:“不动如山,安道有焉。”晚与轼先大夫游,论古今治乱及一时人物,皆不谋而同。轼与弟辙以是皆得出入门下。轼尝论次其文曰:孔北海志大而论髙,功烈不见于世,然英隽豪杰之气,自为一时所宗。其论盛孝章、郗鸿豫书,慨然有烈丈夫之风。诸葛孔明不以文章自名,而开物成务之姿,综练名实之意,自见于言语。至《出师表》简而尽,直而不肆,大哉言乎,与《伊训》《说命》相表里,非秦汉以来以事君为说者所能至也。常恨二人之文不见其全,今公其庻几乎?呜呼!士不以天下之重自任久矣。言语非不工也,政事文学非不敏且博也,然至于临大事,鲜不忘其故,失其守者,其器小也。公为布衣,则颀然已有公辅之望。自少出仕,至老而归,未尝以言徇物,以色假人。虽对人主,必问而后言,毁誉不动,得丧若一。真孔子所谓大臣以道事君者,世逺道散,虽志士仁人,或少贬以求用,公独以迈徃之气,行正大之言,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上不求合于人主,故虽贵而不用,用而不尽;下不求合于士大夫,故恱公者寡,不恱公者众。然至言天下伟人,则必以公为首。世以轼为知言。公始为谏官,荐刘夔、王质自代,皆即日擢用。及贝州军叛,上欲遣公出征,举明镐自代,即以为将,而贝州平。熈寜中,轼将徃见公于陈,宰相曽公亮谓轼曰:「吾受知张公,所以至此者,公恩也。」轼以问公,公怅然久之曰:「吾尝密荐公亮,人无知者,岂仁宗以语之乎?」轼以是知公虽不偶于世,而人主信之,盖如此。公性与道合,得佛老之妙,属纩之日,凛然如平生。有星陨于北牖,及薨,赤气自寝而升,里人望惊焉。以七年八月九日庚申葬于宋城县永安乡仁孝曲。其子恕使以王巩之状来求铭。铭曰:

译比这更严重。”于是天下的祠庙都得以不被变卖。公自忖将老,没有用来报答皇上的,议论政事更加恳切。至于议论军事、审理案件,尤其反复深入地说:“老臣即将死去,见到先帝于地下,有可以借口的理由了。”皇上被感动。到了永乐城战败,颇思念他的话。公请求退休不止,授予东太一宫使,让他回家。奏章上了几十次,授予太子少师,以宣徽使的身份退休。官制实行后废除,宣徽院唯独命令公像旧时一样领受使职。当今皇上即位,执政者就罢免公的使职,以太子太保的身份退休。元佑六年,下诏重新设置宣徽使,于是命令公复任南院使。奏章上了四次不拜受,玺书嘉奖他。在这一年十二月二日去世,享年八十五岁。死讯传至朝廷,停止上朝两天,特别追赠司空,在苑中服丧。给公的亲属五人授官。太皇太后对辅佐的大臣感叹他的忠正。公遗命不请求谥号,尚书右丞苏辙代为请求,下诏有关部门议定谥号为“文定”。娶马氏,是太常少卿马绛的女儿,追封为永嘉郡夫人。四个儿子:邦彦,任大理评事;邦直;邦杰,任太常寺太祝;都先于公去世。恕现在任右朝散郎,通判应天府,诚信宽厚敦厚敏捷,好学,朝廷多次想任用他,因为公年老,不忍心离开左右,下诏听从他的意愿。三个女儿:长女嫁给了殿中丞蔡天申;次女嫁给了右朝奉郎王巩;小女儿已嫁后又回到娘家。孙子四人:钦咨、钦亮、钦弼、钦憲。孙女三人,都年幼。公晚年自号“乐全居士”,有《乐全集》四十卷,《玉堂集》二十卷,注释《仁宗乐书》一卷。神宗曾经赐亲笔信说:“您的文章典雅,焕发出三代的风貌,书写典雅无以复加。西汉所不及的。”所交往的人范仲淹、吴育、宋祁三人,都敬畏他说:“不动如山,安守道义有这样的人。”晚年与轼的父亲交往,议论古今治乱以及当时的人物,都不谋而合。轼与弟辙因此都能出入他的门下。轼曾经评论他的文章说:孔北海志向远大而议论高深,功业不见于世间,然而英隽豪杰之气,自为一时人所尊崇。他论盛孝章、郗鸿豫的书信,慷慨有烈丈夫之风。诸葛孔明不以文章自命,而开物成务的姿态,综练名实的意旨,自见于言语。至于《出师表》简练而详尽,直率而不放肆,伟大的言论啊,与《伊训》《说命》互为表里,不是秦汉以来以侍奉君主为说辞的人所能达到的。常遗憾二人的文章不见其全貌,现在公大概接近了吧?唉!士人不以天下重任自任很久了。言语不是不工巧,政事文学不是不敏捷且广博,然而到了面临大事,很少不忘记初衷,失去操守的,是因为器量狭小。公为平民时,就已经有公辅的声望。自少出仕,到老而归,未曾以言语迎合外物,以脸色取悦他人。即使面对君主,必定问后才说,毁誉不动心,得失如一。真是孔子所说的大臣以道事君的人,世道久远道义散失,即使志士仁人,也或许贬低自己以求任用,公独自以迈往之气,行正大之言,说:“用我则行,不用则藏。”上不谋求迎合君主,所以虽然尊贵而不被任用,被任用而不被重用;下不谋求迎合士大夫,所以喜欢公的人少,不喜欢公的人多。然而说到天下伟人,必定以公为首。世人认为轼的话有见识。公起初任谏官,推荐刘夔、王质代替自己,都当天被提拔任用。等到贝州军队叛乱,皇上想派遣公出征,举荐明镐代替自己,就任命为将领,而贝州平定。熙宁年间,轼将前往陈地见公,宰相曾公亮对轼说:“我受知于张公,所以能到达这个位置,是公的恩德。”轼以此问公,公怅然良久说:“我曾经秘密推荐公亮,无人知晓,难道是仁宗告诉他的吗?”轼因此知道公虽然不偶于世,而君主信任他,大概如此。公性与道合,得佛老之妙气,临终之日,凛然如平生。有星陨落北窗,及至去世,赤气自寝室上升,里人望见惊异。于七年八月九日庚申葬于宋城县永安乡仁孝感曲。其子恕派王巩撰写行状来求铭。铭文说:

大道之行,士贵其身;维人求我,匪我求人。秦汉以来,士贱君肆,区区仆臣以得为喜,功利之趋,谤毁是逃。我观其身,夏畦之劳,纷纭丛脞,千载一律。帝闵下俗,异人乃出,是生我公。龙章鳯姿,翔于千仞,世挽留之,浩然直前,有碍则止,放为江河,汇为沼沚。穆穆三圣,如天如渊,前席惟谊,见黯必冠。岂不用公?道有不契,出其绪余,则已惊世。公之所能,我不敢知。乗云驭风,与汗漫期。噫!天何时复生此杰?我作铭诗,以诏王国。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巻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巻二十三

  (宋)杜大珪 编

  滕学士甫墓志铭  苏轼

神宗英文烈武圣孝皇帝初临海内,厉精为治,旁求天下以出异人,得英伟大度之士滕公元发。始见知于英宗而未及用,书其姓名藏于禁中。帝以是知之,既见公姿度雄爽,问天下所以治乱,不思而对曰:“治乱之道如黒白东西,所以变色易位者,朋党乱之也。”帝曰:“卿知君子小人之党乎?”公曰:“君子无党,譬之草木绸缪相附者,必蔓草非松柏也。朝廷无朋党,虽中主可以济,不然虽上圣不治。”帝太息曰:“天下名言也。”遂以为右正言,知制诰,諌院,开封府,拜御史中丞,翰林学士,且大用矣。而公性疎逹不疑,在帝前论事如家人父子,言无文饰,洞见肝鬲。帝知其诚,尽事无巨细,人无亲疎,辄以问公。或中夜降手诏,使者旁午,公随事解答,不自嫌外。而执政方立新法,天下汹汹,恐公有言而帝信之,故相与造事谤公。帝虽不疑,然亦出公于外,以翰林侍读学士知郓州,移定与青留守,南都,徙齐邓二州,用公之意,盖未衰也。而公之妻党有犯法至大不道者,小人因是出力挤公,必欲杀之。帝知其无罪,落职知池州,徙蔡,未行,改安州。既罢入朝,未对而左右不恱者又中以飞语,复贬筠州。士大夫为公危栗,或以为且有后命,公谈笑自若曰:“天知吾直,上知吾忠,吾何忧哉?”乃上书自明,帝览之释然,即以为湖州,方且复用。而帝升遐,公读遗诏,僵仆顿絶,久之乃苏,曰:“已矣,吾无所自尽矣。”今上即位,徙公为苏扬二州,除公龙图阁直学士,复以为郓州,徙真定,河东治边,凛然威行西北,号称名将。而宦官为走马者诬公病不任职,诏徙许州。御史论公守边竒伟之状,且言其不病,诏复留河东。而公已老,盖年七十有一矣,即力求淮南,上不得已,乃以为龙图阁学士知扬州,未至而薨。盖元佑五年十月二十四日也。方平歴事三宗,逮与天圣景佑间,贤公卿游公虽为晚进而开济之资,迈徃之气,盖有前人风度。以先帝神武英断,知公如此,而终不大用,毎进小人,輙谗之。公尝上章自讼,有曰:「乐羊无功,谤书满箧;即墨何罪,毁言日闻。」天下闻而悲之。呜呼,命也夫!公讳甫,字符发,其后避髙鲁王讳,以字为名,而字逹道,东阳人也。滕氏出周文王之子错,封于滕,所谓滕叔绣者,十一代祖令琮,为唐国子司业。令琮生太常博士翼,翼生赠户部侍郎伉,伉生赠礼部侍郎盖,盖生户部尚书赠右仆射珦,珦生太中大夫睦州刺史迈,迈生越州观察推官■〈糹勃〉■〈糹勃〉生祠部郎中文规,文规生公之曽祖讳仁俊,为温州永嘉令。祖讳鉴,不仕。皇考讳髙,赠中大夫。曽祖母、祖母皆范氏,继祖母陈氏,皇妣王氏,追封太原郡君。生公之夕,梦虎行月中而堕其室。九岁能赋诗,敏捷过人。范希文皇考舅也,见公而竒之,教以为文。希文为苏州,而安定胡先生瑗居于苏,公徃从之,门人以千数,第其文,公常为首。常举进士试于庭,宋子京竒其文,擢为第三人,而以声韵不中法罢之。其后八年复中第,第三授大理评事,通判湖州。时孙元规守钱塘,一见公曰:「名臣也,后当为贤将,授以治剧守边之要。」召试学士院,充集贤校理,判吏部南曹,除开封府推官,三司盐铁户部判官,同修起居注,判户部勾院。公在馆阁,

译大道施行时,士人珍视自身;只愿他人来求我,而非我去求人。自秦汉以来,士人轻视自身,君主放纵无度,那些卑微的臣子竟以得宠为喜,趋附功利,逃避诽谤诋毁。我观察他们的行为,如同夏日在田间劳作般辛劳,琐碎繁杂,千年来都是一个样子。上天怜悯下界风俗,于是杰出的人才出现,这就是我们的滕公。他具有龙章凤姿,翱翔于千仞高空,世人想挽留他,他却浩然直前,遇到阻碍就停止,放任时如江河奔流,汇聚时如沼泽池塘。那三位圣人(指汉文帝、唐太宗、宋神宗等明君),如天般高远,如渊般深邃,汉文帝对贾谊前席倾听,汉武帝见汲黯必戴帽子致敬。难道不用滕公吗?只是道义不相契合,他拿出些许才能,就已经惊动世人。滕公的全部才能,我不敢尽知。他乘云驭风,与广阔天地相约。唉!上天何时再诞生这样的豪杰?我作铭文诗歌,以此告诫王国。

神宗皇帝初临天下,励精图治,广泛寻求天下人才以引出杰出之士,得到了英伟大度的滕公元发。滕公起初被英宗赏识但未被任用,英宗写下他的姓名藏在宫中。神宗因此知道滕公,见到他姿度雄健爽朗,询问天下治乱的原因,滕公不假思索地回答:“治乱的道理如同黑白东西一样分明,之所以变色易位,是朋党扰乱造成的。”神宗说:“你知道君子和小人的朋党吗?”滕公说:“君子没有朋党,就像草木缠绕依附的,一定是蔓草而不是松柏。朝廷没有朋党,即使是中等君主也能成功,否则即使是上圣也无法治理。”神宗叹息说:“这是天下的名言啊。”于是任命滕公为右正言、知制诰、谏院、开封府,拜御史中丞、翰林学士,正要大加任用。但滕公性格疏达不疑,在皇帝面前议论事情如同家人父子,言语没有修饰,直抒胸臆。皇帝知道他的忠诚,无论事情巨细,无论人亲疏,都向滕公询问。有时半夜降下手诏,使者往来频繁,滕公随事解答,不自嫌疏远。而执政者正推行新法,天下动荡,担心滕公进言而皇帝相信,所以共同制造事端诽谤滕公。皇帝虽然不怀疑,但也把滕公外放,以翰林侍读学士身份知郓州,移任定州、青州留守,南都,徙任齐州、邓州,重用滕公的意图,大概并未衰退。但滕公的妻族有人犯法至大逆不道,小人借此出力排挤滕公,一定要杀他。皇帝知道滕公无罪,削去职务知池州,徙任蔡州,未出发,改任安州。罢职入朝,未对答而左右不高兴的人又用流言中伤,再次贬谪到筠州。士大夫为滕公担忧恐惧,有人认为将有后续命令,滕公谈笑自若地说:“上天知道我的正直,皇上知道我的忠诚,我有什么可忧虑的呢?”于是上书自明,皇帝阅览后释然,立即任命为湖州知州,正要再次任用。而皇帝驾崩,滕公读遗诏,僵仆昏厥,很久才苏醒,说:“完了,我无处尽忠了。”今上即位,徙任滕公为苏州、扬州知州,授予龙图阁直学士,再次任命为郓州知州,徙任真定、河东治理边防,凛然威行西北,号称名将。而宦官中担任走马使者的人诬告滕公生病不能任职,诏令徙任许州。御史议论滕公守边奇伟的状况,并且说他没病,诏令再次留在河东。而滕公已老,大概年七十一岁了,就极力请求去淮南,皇上不得已,于是任命为龙图阁学士知扬州,未到任就去世。大概是元佑五年十月二十四日。滕公历经三朝,追溯到天圣、景佑年间,与贤良的公卿交游,滕公虽然晚进,但开济之才,迈往之气,大概有前人的风度。凭借先帝的神武英断,如此了解滕公,却最终没有大加任用,每次进用小人,就谗言中伤。滕公曾上章自辩,其中有说:“乐羊无功,谤书满箧;即墨何罪毁言日闻。”天下人听说后为之悲伤。唉,这是命运啊!滕公名甫,字元发,后来避高鲁王讳,以字为名,而字达道,是东阳人。滕氏出自周文王之子错,封于滕,就是所谓的滕叔绣,十一代祖令琮,任唐国子司业。令琮生太常博士滕翼,滕翼生赠户部侍郎滕伉,滕伉生赠礼部侍郎滕盖,滕盖生户部尚书赠右仆射滕珦,滕珦生太中大夫睦州刺史滕迈,滕迈生越州观察推官滕勃,滕勃生祠部郎中滕文规,滕文规生滕公的曾祖讳仁俊,任温州永嘉令。祖父讳鉴,未仕。父亲讳高,赠中大夫。曾祖母、祖母都姓范,继祖母姓陈,母亲姓王,追封太原郡君。生滕公的那天晚上,梦见老虎在月中行走而落入室内。九岁能赋诗,敏捷过人。范希文的父亲是滕公的舅舅,见到滕公觉得他很奇特,教他写文章。范希文在苏州,而安定胡先生瑗居住在苏州,滕公前往跟随他学习,门人上千,评定文章,滕公常居首位。常参加进士考试在庭中,宋子京惊奇他的文章,提拔为第三人,但因声韵不合规范被罢黜。其后八年再次中第,第三授大理评事,通判湖州。当时孙元规守钱塘,一见滕公说:“名臣啊,以后应当成为贤将,传授治理繁剧、守卫边疆的要领。”召试学士院,充任集贤校理,判吏部南曹,授予开封府推官,三司盐铁户部判官、同修起居注、判户部勾院。滕公在馆阁,

未尝就第,见执政,故宰相不恱,不迁者十年。既遇知,神宗为諌官,知无不言。然御史中丞王陶论宰相不押班为跋扈,上以问公,公曰:「宰相固有罪,然以为跋扈,则臣为欺天陷人矣。」为开封府三狱皆满,公视事之日,理出数百人,决遣殆尽,京师翕然称之为御史中丞。中书密院议边事,多不合。赵明与西人战,中书赏功而密院降约束。郭逵修堡册,密院方诘之,而中书已下褒诏矣。公言:「战守大事也,安危所寄。今中书欲战,密院欲守,何以令天下?愿敕大臣,凡战守除帅,议同而后下。上善之。諌官杨绘言:「宰相不当以其子判鼓院。」上曰:「绘不习朝廷事,鼓院传逹而已,何与于事?」公曰:「人有诉宰相者,使其子传逹之,可乎?且天下见宰相子在是,岂敢复诉事?」上悟,为罢之。种谔擅筑绥州,且与薛向发诸路兵,环庆、保安皆出剽掠。西人复诱杀将官杨定。公上疏极言:「亮祚巳纳欵,不当失信。边隙一开,兵连民疲,必为内忧。」京师郡国地震,公三上疏指陈致灾之由。大臣不恱,出公知秦州。上面谕公曰:「秦州非朕意也,留不遣。」诏馆伴契丹使,前此馆伴非其人,使者议神塔子事,徃复纷然。是岁契丹遣萧林牙、杨兴公来聘,朝廷忧之。公见兴公,开懐与语,问其家世、父祖事,委曲详尽。兴公惊且喜,不复论去岁事。将去,与公马上泣别。林牙谓兴公曰:「君与滕公善,岂将留此乎?」上闻之大喜。因公奏事殿中,叹曰:「朕欲擢卿执政,卿逾月不对,而大臣力荐用唐介矣。」公曰:「臣恨未有死所报陛下知遇,岂爱官职者?」唐淑问、孙觉言公短,上不信,悉以其言示公,所以慰劳公者甚厚。公顿首曰:「陛下无所疑,臣无所愧足矣。」河朔地大震,涌沙出水,壊城地庐舎,命公为安抚使。官吏皆幄寝,居民恐惧,弃家而茇舎。公独卧屋下曰:「民恃吾以生,屋摧民死,吾当以身同之。」民始归安其室,乃命葬死者,食饥者,除田税,察惰吏,修堤防,缮甲兵,督盗贼。河朔遂安。使还,大臣将除公并州,上复留公开封府。民有王颖者,为邻妇隐其金,阅数尹不能辨。颕愤闷至病伛,杖而诉于公。公呼邻妇,一问得其情,取金还颖。颕奋身仰谢,失伛所在,投杖而出。一府大骇。除翰林学士。夏国主秉常被簒,公言:「继迁死时,李氏几不立矣,当时大臣不能分建诸豪,乃以全地王之,至今为患。今秉常失位,诸将争权,天以此遗陛下,若再失」此时悔将无及,请择一贤将,假以重权,使经营分裂之,可不劳而定,百年之计也。上竒其策,然不果用,欲以公为三司使,力辞。已而除公瀛州安抚使,公入顿首曰:“臣知事陛下而已,不能事党人。愿陛下少回昔日之眷,无使臣为党人所快,则天下皆知事君为得,而事党人为无益矣。”上为改容。公以皇考讳辞髙阳关,乃除郓州,治盗有方,不独用威猛,时有所纵舍,盗为屏息。移知定州,许入觐,力言新法之害曰:“臣始以意度其不可耳,今为郡守,亲见其害民者,具道所以然之状。”至定州,以上已宴郊外,有报契丹入寇,边民来逃者,将吏大骇,请起治兵。公笑曰:“非尔所知也。”益置酒作乐,遣人谕逃者曰:“吾在此,敌不敢动,使各归业。”明日问之,果妄诸将,以是服公。韩忠彦使契丹,杨兴公迎劳问公所在,且曰:“滕公可谓开口见心矣。”忠彦归奏,上喜,进公礼部侍郎,使再任。诏曰:“寛严有体,边人安焉。”公因作堂以安边,名之。公去国既乆,而心在王室,著书五篇:一曰《尊主势》,二曰《本圣心》,三曰《校人品》,四曰《破臣党》,五曰《赞治道》。上之其畧曰:“陛下圣神文武,自足以斡运六合,譬之青天白日,不必点缀,自然清明。”识者韪其言。天下大旱,诏求直言,公上疏曰:“新法害民者,陛下既知之矣,但下一手诏,应熈寜二年以来所行新法有不便者,悉罢,则民气和而天意解矣。”冨彦国之守青州也,尝

译未曾去宰相府拜见执政大臣,因此宰相心中不悦,他十年没有得到升迁。后来得到赏识,神宗担任谏官时,他知道什么就说什么,毫不保留。然而御史中丞王陶弹劾宰相不押班是专横跋扈,皇上拿此事询问滕公,滕公说:“宰相固然有罪,但如果说他专横跋扈,那就是我欺骗上天、陷害他人了。”开封府三座监狱都关满了人,滕公到任之日,审理释放出数百人,判决遣送殆尽,京城人士一致称赞他,称他为御史中丞。中书省和枢密院商议边防事务,大多意见不合。赵明与西夏人作战,中书省奖赏战功而枢密院下达约束命令。郭逵修筑堡寨,枢密院正要责问,而中书省已经下达褒奖诏书了。滕公说:“战守是国家大事,关乎安危。如今中书省想战,枢密院想守,拿什么号令天下?希望敕令大臣,凡是战守、任命主帅,议论一致后再下达命令。”皇上认为很好。谏官杨绘说:“宰相不应当让他的儿子掌管鼓院。”皇上说:“杨绘不熟悉朝廷事务,鼓院只是传达而已,与政事有什么关系?”滕公说:“有人控告宰相,让他的儿子来传达,可以吗?况且天下人看到宰相的儿子在那里,谁还敢再控告事情?”皇上醒悟,因此罢免了宰相之子。种谔擅自修筑绥州,并且与薛向调发各路兵马,环庆、保安都出兵掠夺。西夏人又诱杀了将官杨定。滕公上疏极力进言:“谅祚已经归顺,不应当失信。边患一旦开启,战争连绵百姓疲惫,必然成为内部忧患。”京城和各郡国发生地震,滕公三次上疏指出造成灾害的原因。大臣们不悦,外放滕公任秦州知州。皇上当面告诉滕公说:“秦州不是我的本意,是想留你不派遣。”诏令滕公接待契丹使者,此前接待使者的人选不当,使者议论神塔子的事,往复争论纷纷。这一年契丹派遣萧林牙、杨兴公来聘问,朝廷对此担忧。滕公见到杨兴公,敞开心扉与他交谈,询问他的家世、父祖之事,详尽曲折。杨兴公又惊又喜,不再议论去年的事情。将要离开时,与滕公在马上哭着告别。萧林牙对杨兴公说:“你与滕公交好,难道要留在这里吗?”皇上听说后非常高兴。趁滕公在殿中奏事,皇上感叹说:“我想提拔你为执政大臣,你过了一个月都不回答,而大臣们极力推荐任用唐介了。”滕公说:“臣遗憾没有死所来报答陛下的知遇之恩,哪里是爱惜官职的人?”唐淑问、孙觉说滕公的短处,皇上不信,把他们的言论全部给滕公看,用来慰劳滕公的恩惠很深厚。滕公叩头说:“陛下没有疑虑,臣没有愧疚就足够了。”河朔地区发生大地震,涌出沙水,毁坏城池房屋,任命滕公为安抚使。官吏都在帐篷里睡觉,居民恐惧,抛弃家室住在草棚里。滕公独自睡在屋下说:“百姓依靠我生存,房屋倒塌百姓死亡,我应当与他们同生死。”百姓才开始安心回到家中,于是命令埋葬死者,救济饥民,免除田税,考察懒惰的官吏,修筑堤防,修缮甲兵,督捕盗贼。河朔于是安定。使者返回,大臣打算任命滕公为并州知州,皇上又留下滕公任开封府尹。有个叫王颖的百姓,被邻居妇人藏匿了他的金子,经过几任府尹都不能辨明。王颖愤恨郁闷到生病驼背,拄着拐杖向滕公诉说。滕公叫来邻居妇人,一问就得到实情,取回金子还给王颖。王颖挺身抬头道谢,驼背的病不知何时好了,扔掉拐杖走出。全府的人都大为惊骇。任命滕公为翰林学士。西夏国主秉常被篡位,滕公说:“李继迁死时,李氏几乎不能立足了,当时的大臣不能分封各个豪强,却把整个土地封给王,至今成为祸患。如今秉常失去地位,诸将争夺权力,上天把机会留给陛下,如果再失去这个机会,后悔将来不及,请选择一位贤能的将领,授予重权,让他经营分裂西夏,可以不劳而治,这是百年的计策。”皇上认为他的策略奇特,但没有采用,想任命滕公为三司使,滕公极力推辞。不久任命滕公为瀛州安抚使,滕公入朝叩头说:“臣只知道侍奉陛下,不能侍奉党人。希望陛下稍微回顾昔日的眷顾,不要让臣成为党人取快的事,那么天下人都知道侍奉君主是得体的,而侍奉党人是无益的。”皇上为此改变了脸色。滕公因为父亲名讳辞去高阳关职务,于是任命为郓州知州,治理盗贼有方法,不仅使用威猛手段,有时有所宽纵,盗贼因此屏息不敢作乱。调任定州知州,允许入朝觐见,极力进言新法的危害说:“臣起初凭推测认为它不可行,如今担任郡守,亲眼见到它危害百姓,详细陈述所以然的情况。”到了定州,在巳日于郊外宴饮,有报告契丹入侵,边民来逃难的,将领官吏大为惊骇,请求起兵治军。滕公笑着说:“这不是你们所知道的。”更加摆设酒食作乐,派人告诉逃难的人说:“我在这里,敌人不敢行动,让他们各自回归本业。”第二天询问,果然是虚报,诸将因此信服滕公。韩忠彦出使契丹,杨兴公迎接慰劳询问滕公在哪里,并且说:“滕公可以说是开口见心了。”韩忠彦回来奏报,皇上高兴,晋升滕公为礼部侍郎,让他再任。诏书说:“宽严有法度,边民安定。”滕公因此建造厅堂以安定边疆,以此命名。滕公离开朝廷已久,但心在王室,著书五篇:一是《尊主势》,二是《本圣心》,三是《校人品》,四是《破臣党》,五是《赞治道》。上奏其大略说:“陛下圣神文武,自足以运转六合,譬如青天白日,不必点缀,自然清明。”有见识的人认为他的话正确。天下大旱,诏令征求直言,滕公上疏说:“新法危害百姓,陛下已经知道了,只要下一道手诏,凡是熙宁二年以来所行的新法有不便利的,全部罢免,那么民气和谐而天意化解了。”富彦国守卫青州时,曾经

置教阅马步军九指挥。彦国既去,军稍缺不补。公至,请复完之,至溢额数千。其后朝廷屡发诸路兵,或丧失不还,惟青州兵至今为盛。其谪守池安,皆以静治闻,饮酒赋诗,未尝有迁谪意。侍郎韩丕旅殡于安五十年矣,学士郑獬,安人也,既没十年,贫不克葬,公皆葬之。著作佐郎木炎居丧以毁卒,公既助其葬,又为买田赒之。敕使谢諲市物于安,因縁为奸,民被其毒,公密疏奸状,上为罢。黜諲自安定先生之亡,公尝割俸以赒其子;及为湖州,祭其墓,哭之恸。东南之士归心焉。自扬徙郓,岁方饥,乞淮南米二十万石为备。郓有剧贼数人,公悉知其所舎,遣吏掩捕,皆获。吏民不知所出。郡学生食不给,民有争公田二十年不决者,公曰:「学无食而以良田饱顽民乎?」乃请以为学田,遂絶其讼。学者作新田诗以美之。时淮南、东京皆大饥,公独有所乞米为备。召城中冨民与约曰:「流民且至,无以处之,则疾疫起,并及汝矣。吾得城外废营地,欲为席屋以待之。」民曰:「诺。」为屋二千五百间,一夕而成。流民至,以次授地,井灶器用皆具,以兵法部勒,少者炊,壮者樵,妇女汲,老者休。民至如归。上遣工部郎中王古按视之,庐舎道巷,引绳棊布,肃然如营阵。古大惊,图上其事,有诏褒美。盖活五万人云。徙真定,乞以便冝除盗,许之。然讫公之去,无一人死法外者。秋大熟,积饥之民方赖以生,而有司争籴榖贵,公奏边廪有余,请罢籴一年,从之。徙知太原府,河东兵劳民贫,而土豪将吏皆利于有警,故喜作边事,民不堪命。公始至,蕃族来贺,令曰:「谨斥候,无开边隙。有冦而失备与无冦而生事者,皆斩。」自军司马沿边安抚以下皆勒以军法。西人猎境上,河外诸将请益兵,公曰:「寇来则死之,吾不出一兵也。」河东十二将,其四以备北,其八以备西。八将更休为上下畨。是岁八月,边郡称有警,请八将皆上,谓之防秋。公曰:「贼若并兵犯我,虽八将不敌也。若其不来,四将足矣。」卒遣更休,而将吏惧甚,扣合争之。公指其颈曰:「吾已舍此矣,颈可断,兵不可出。」卒无冦,省刍粟十五万。河东之所患者盐与和籴也,公稍更其法,明着税额而通盐商,配率粮草,视物力髙下而不以占田多少为差,民以为便。阳曲县旧治城西,汾决,徙城中,县废为荒田,公奏还之,使县治堤防如黄河,民复。成市诸将驻列城者,长吏或不恱,捃诬以事,有至死者。公奏立法,将有罪,徙他郡讯验。诸将闻之,喜曰:「公保吾生,当报以死。」西夏请复故地,诏赐以四寨,而葭芦隶河东。公曰:「取城易,弃城难。昔弃啰兀,西人袭我不备,丧金帛不赀,且为夷狄笑。」乃命部将訾虎、萧士元以兵护迁,号令严整,寇不敢近,无一瓦之失。将赐寨,公请先画界而后弃,不从。西人已得地,则请凢画界,以绥德城为法,从之。公曰:「若法绥德,以二十里为界,则吴堡去葭芦百二十里,为失百里矣。国家以进退尺寸为强弱,今一举而失百里,不可力争之。」已而谍者得西人之谋曰:「吾将出劲兵于仁、呉二寨之间,刼汉使不得出兵,则二寨亦弃矣。」公遂复申前议,章九上,至数万言。议者谓近世名将无及公者。公为文与诗,英发妙丽,毎出一篇,学者争诵之。笃于行义,事父母,抚诸弟,以孝友闻。临大事,决大议,毅然不计死生。至于已私,则小心庄栗,惟恐有过。其事上及与人交,驭将吏,待妻子奴婢,一以至诚。仕自大理评事至右光禄大夫,职至龙图阁学士,勲至上柱国,爵至南阳郡开国侯,食邑至一千六百户,实封至八百户。赠银青光禄大夫,有文集二十巻。娶李氏,唐御史大夫栖筠之后,晋卿之女,累封建安郡君。先公卒,赠永寜郡君。子三人:祜、祁,皆承奉郎;裕,尚幼。女五人:长适朝请郎知楚州何洵直,次适宣德郎秘书省正字王炳,早卒;次适宣徳郎太学博士王涣之;次复适王炳;季适方平之子朝散郎南京通判恕

译设置教阅马步军九个指挥。吕公著离去后,军队逐渐缺额而不补充。韩琦到任,请求恢复并充实编制,直到超过定额数千人。此后朝廷多次征发各路军队,有的损失未能返回,只有青州的军队至今最为强盛。他贬谪守池州、安州时,都以清静治理闻名,饮酒赋诗,从未流露出被贬谪的失意。侍郎韩丕客死安州,灵柩停放在那里五十年了;学士郑獬是安州人,死后十年,因贫困无法安葬,韩琦都将他们安葬了。著作佐郎木炎居丧期间因哀毁过度而死,韩琦不仅资助他的葬礼,还为他购买田地以救济其家。敕使谢諲在安州采购物品,趁机作恶,百姓深受其害,韩琦秘密上疏陈述其奸状,皇上因此罢免了他。自从安定先生(张载)去世后,韩琦曾削减俸禄以救济他的儿子;等到韩琦任湖州知州时,祭奠他的坟墓,痛哭失声。东南的士人都对他倾心归附。从扬州调任郓州时,正值饥荒,他请求调拨淮南米二十万石作为储备。郓州有几个凶悍的盗贼,韩琦全都知晓他们的藏身之处,派遣官吏突袭抓捕,全部抓获。官吏和百姓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郡中学生的口粮不足,百姓中有争夺公田二十年未决的案件,韩琦说:“学校没有粮食,却用良田来喂饱顽固的百姓吗?”于是请求将这些田地作为学田,诉讼于是停止。学者们作《新田诗》来赞美他。当时淮南、东京都发生大饥荒,只有韩琦有所请求调米作为储备。他召集城中的富户与他们约定说:“流民将要到来,如果没有地方安置他们,就会引发瘟疫,连累到你们了。我得到城外废弃的营地,想搭建席棚来等待他们。”富户们说:“好。”于是建成席棚二千五百间,一夜之间就建成了。流民到来后,依次分配土地,水井、灶具、器物都具备,用兵法进行编制管理,年幼的做饭,壮年的砍柴,妇女打水,老人休息。流民到来就像回家一样。皇上派遣工部郎中王古巡视查看,房屋道路,排列整齐如棋盘,肃然如军营阵列。王古大为震惊,将情况绘图上报,皇上下诏褒奖。大约救活了五万人。调任真定,请求根据情况自行处置盗贼,获准。然而直到韩琦离任,没有一个人死于法外。秋天大丰收,长期挨饿的百姓正依靠此生存,而有司争相高价收购粮食,韩琦上奏说边境粮仓有余,请求停止收购一年,获准。调任太原府知府,河东地区军队劳苦百姓贫困,而土豪将吏都从警报中获利,所以喜欢制造边境事端,百姓不堪忍受。韩琦刚到任,蕃族来祝贺,他下令说:“谨慎侦察,不要开启边境争端。有敌寇而失于防备和无敌寇而制造事端的,都斩首。”从军司马沿边安抚使以下都受军法约束。西人在边境打猎,河外诸将请求增兵,韩琦说:“敌寇来犯就战死,我不出一兵一卒。”河东十二位将领,其中四位防备北方,八位防备西方。八位将领轮流休整,分为上下两番。这年八月,边境郡县称有警报,请求八位将领都上前线,称为防秋。韩琦说:“贼寇如果集中兵力侵犯我们,即使八位将领也抵挡不住。如果他们不来,四位将领就足够了。”最终派遣轮流休整的将领,将吏们非常恐惧,叩门争辩。韩琦指着他们的脖子说:“我已经把这条命舍出去了,脖子可以断,兵不可出。”最终没有敌寇,节省草料粮食十五万。河东地区百姓担忧的是盐税和和籴,韩琦逐渐更改其法规,明确税额并疏通盐商,配给粮草,根据物力高低而不是占有田地的多少来定差等,百姓认为便利。阳曲县旧治所在城西,汾河决口,迁到城中,县治废弃为荒田,韩琦上奏恢复,使县治像黄河堤防一样坚固,百姓得以恢复。成市诸将驻扎列城,长官有时不高兴,搜集诬陷他们的事,有的甚至致死。韩琦上奏立法,将领有罪,调到其他郡审讯验证。诸将听说后,高兴地说:“公保全我们的性命,我们应当以死相报。”西夏请求恢复故地,皇上下诏赐予四个寨子,而葭芦隶属于河东。韩琦说:“夺取城池容易,放弃城池难。昔日放弃啰兀,西人趁我们不备袭击,损失金帛无数,且被夷狄嘲笑。”于是命令部将訾虎、萧士元带兵护送迁移,号令严整,敌寇不敢靠近,没有一瓦之失。将要赐予寨子时,韩琦请求先划定边界然后放弃,未被听从。西人已经得到土地,就请求凡是划定边界,以绥德城为法度,获准。韩琦说:“如果效法绥德,以二十里为界,那么吴堡距离葭芦一百二十里,就损失了一百里。国家以进退尺寸论强弱,现在一举损失百里,不能极力争辩。”不久间谍得到西人的计谋说:“我们将在仁、吴二寨之间派出精锐部队,劫持汉使不得出兵,那么二寨也就放弃了。”韩琦于是再次重申前议,奏章上了九次,多达数万言。议论的人说近代名将没有比得上韩琦的。韩琦的文章和诗歌,英发妙丽,每出一篇,学者争相传诵。他笃行仁义,侍奉父母,抚育诸弟,以孝友闻名。面临大事,决断大议,毅然不计死生。至于私事,则小心庄重,惟恐有过失。他侍奉皇上以及与人交往,驾驭将吏,对待妻子奴婢,一律以至诚相待。官职从大理评事升至右光禄大夫,职事官至龙图阁学士,勋至上柱国,爵至南阳郡开国侯,食邑一千六百户,实封八百户。追赠银青光禄大夫,有文集二十卷。娶李氏,是唐御史大夫李栖筠的后代,李晋卿的女儿,累封建安郡君。先于韩琦去世,追赠永寜郡君。儿子三人:祜、祁,都是承奉郎;裕,尚年幼。女儿五人:长女嫁给朝请郎知楚州何洵直,次女嫁给宣德郎秘书省正字王炳,早逝;次女嫁给宣德郎太学博士王涣之;次女又嫁给王炳;小女嫁给方平的儿子朝散郎南京通判王恕。

。孙男六人。将以元佑七年八月二十二日癸酉葬于苏州长洲县彭华乡阳山之栗坞。铭曰:

译孙子有六人。将要在元佑七年八月二十二日癸酉日,安葬在苏州长洲县彭华乡阳山的栗坞。铭文说:

天之降材,千夫一人;人之逄时,千载一君。生之既难,得之岂易?而彼谗人,曽不少置。昔在帝尧,甚畏巧言谗说,震惊虽尧亦然。伟哉滕公,廊庙之具。帝欲用公,将起辄仆。赖帝之明,虽仆复兴。小试于边,戎狄是膺。日月逝矣,岁不我与。老成云亡,吾谁与之?若古有训,无竞维人。公之治边,折冲精神,猛虎在山,藜藿茂遂。及其既亡,樵牧所易。公官三品,以寿考终。我铭之悲夫,岂为公?

  司马谏议康墓志铭  范祖禹

元佑五年六月丁酉,诏以秘书省著作佐郎兼侍讲司马康为左司谏。时已属疾,五辞不许,就赐告。君奏曰:「臣不敢拜君命于家,疾间当亟起受。」乃留告合门以俟。诏以君久疾不给俸,其自止日续给之。君辞不受。七月小间,将受命,疾作不能造朝,即奏:「臣不可以备言职矣,愿卒辞新命。」诏遣内侍挟御医三人诊视治疗。以君清贫,命医毋得受馈。俟疾损取旨。八月,君奏曰:「臣之力惫矣,言职不冝久虚,愿领宫观飬疾西都。」二圣不得已许之。除直集贤院,提举嵩山崇福宫。诏曰:「勿药有闻,即膺吾用。」遣内侍谕旨,俾留京师就医药,赐钱三十万。九月丙寅,以不起闻。明日,辅臣对延和殿,未及奏事,二圣嗟悼不已,命优恤其家,特赠右谏议大夫。遣将作监丞张淳督运木就护殡葬,官给钱百万。遣中使吊问,妻子赐钱五十万,又赙钱三十万,布帛有加。既又遣内侍问行日,赐白金五百两助丧事。十一月甲申,葬陜州夏县太师温国文正公墓次。君字公休,文正公讳光之子也。其先出于晋安平献王孚,歴后魏隋唐以及本朝,子孙未尝去乡里,积厚流逺,是生大贤。曽祖讳炫,试秘书省校书郎,知耀州冨平县,赠太子太傅。祖讳池,以清直事仁宗,为天章阁待制,赠太师,追封温国公。曽祖妣皇甫氏,祖妣聂氏,妣张氏,皆封温国太夫人。文正公以道徳事四朝,进退以天下,起相二圣,勤劳帝室,慰荅民望,为元佑宗臣。君幼端谨,不妄言笑,事父母至孝,出于天性。文正公与夫人皆噐爱之,或当逺出,夫人必自挟以徃。既长入官,或数日不返家,夫人辄忧思形于眯厌,或踰月而后归,则相顾惨然喜欲泣。敏学过人,博通羣书。熈寜三年,以明经擢上第,释褐试秘书省校书郎,耀州冨平县主簿。时文正公为翰林学士,奏留国子监听读。四年,奏授守正字。五年,监西京粮。料院迁大理评事,文正公以端明殿学士提举嵩山崇福宫,修《资治通鉴》,奏君检阅文字,官制易阶承事郎,丁母夫人忧,勺饮不入口者三日,杖而后起,毁几灭性,见者哀之。文正公居洛十五年,徃来陜洛间,士之从学于公者,退与君语,未尝不有得。涂之人见其容止,虽不识,皆知其为司马公之子也。服除,授签书山南东道节度判官公事。元丰八年,以韩献肃公荐,擢秘书省正字,转奉议郎。元佑元年,为校书郎。文正公为左仆射,力疾入对,诏君扶掖上殿,赐绯章服。公薨,执丧如丧夫人,哀毁有加焉。治丧皆用礼经家法,不为世俗事,得遗恩,悉以予族人。其启夫人之丧而合祔也,号慕如初丧。既葬,庐于墓,凡文正公终事,竭诚尽力,无一不致其极者。三年服除,召为著作佐郎兼侍讲,进讲详明传经义,劝上以进德,上必虚已听之。四年,为修神宗实录检讨官,上疏言:“王者以民为天,民以食为天,自古祸乱之兴,皆由饥馑。为国必有九年之蓄,乃可以备水旱。比年以来,旱暵为虐,民多艰食,若今秋不稔,则公私困竭,盗贼可虞。昔魏李悝为平籴之法,国以富强。东汉永初以后,水旱十年,和熹邓太后临朝,用征和故事,徙置饥民于丰熟诸郡,躬自减彻以救灾厄,故天下复平。唐太宗贞观初,天下连岁灾害,太宗勤而抚之,民虽东西就食,未尝嗟怨。至四年,天下大稔,流散者咸归乡里,米斗不过三四钱。自古贤圣之君,非无水旱之灾,惟有以待之,则不为其害。如汉唐之策,已非处处皆有蓄积,故令民东西就

译上天降下人才,千人中才出一人;人逢遇时机,千年才出一位君主。生存既已艰难,得到岂能容易?而那些进谗言的人,却从未稍加宽纵。从前在帝尧时代,非常畏惧巧言谗说,震惊之情,即使是尧也如此。伟大啊滕公,是朝廷的重臣。皇帝想任用您,将要起身却屡次跌倒。依靠皇帝的英明,虽然跌倒又能复兴。在边境稍加试用,抗击戎狄。时光流逝,岁月不等人。老成之人去世,我还能与谁共事?古人有训诫,没有竞争在于用人。您治理边境,以精神折服敌人,猛虎在山,野菜茂盛生长。等到您去世后,樵夫牧童所轻视。您官居三品,以长寿终老。我铭文中的悲伤,难道只是为了您吗?

司马谏议康墓志铭 范祖禹

元佑五年六月丁酉日,下诏任命秘书省著作佐郎兼侍讲司马康为左司议。当时他已患病,五次推辞不被允许,于是赐告休假。司马康上奏说:“臣不敢在家中接受君命,病稍好时应当立即起身接受。”于是留下告假文书在合门等候。下诏因司马康久病不发放俸禄,从停止发放之日起继续发放。司马康推辞不接受。七月病情稍好,将要接受任命,病发作不能上朝,立即上奏:“臣不能担任言官职务了,希望最终辞去新命。”下诏派遣内侍带着三位御医诊视治疗。因司马康清贫,命令医生不得接受馈赠。等待病情减轻再取旨意。八月,司马康上奏说:“臣的力量疲惫了,言官职务不宜长期空缺,希望领受宫观职务在西都养病。”两位皇帝不得已允许了。任命为直集贤院,提举嵩山崇福宫。下诏说:“听说不用药就能痊愈,就应当接受我的任用。”派遣内侍传达旨意,让他留在京师接受医药,赐钱三十万。九月丙寅日,因病情不愈上报。第二天,辅臣在延和殿对答,还未及奏事,两位皇帝叹息哀悼不已,命令优厚抚恤其家,特别追赠右谏议大夫。派遣将作监丞张淳督运木材就地护殡葬,官府给钱百万。派遣中使吊问,妻子儿女赐钱五十万,又赙钱三十万,布料丝帛有加。随后又派遣内侍询问出殡日期,赐白金五百两助办丧事。十一月甲申日,葬在陜州夏县太师温国文正公墓地旁边。司马康字公休,是文正公讳光之子。他的祖先出自晋安平献王孚,历经后魏隋唐以及本朝,子孙未曾离开乡里,积累深厚流传久远,因此生出大贤。曾祖讳炫,试秘书省校书郎,知耀县富平县,追赠太子太傅。祖父讳池,以清廉正直侍奉仁宗,为天章阁待制,追赠太师,追封温国公。曾祖母皇甫氏,祖母聂氏,母亲张氏,都封为温国太夫人。文正公以道德侍奉四朝,进退以天下为重,起用辅佐两位皇帝,勤劳帝室,慰答民望,为元佑宗臣。司马康幼年端庄谨慎,不妄言笑,侍奉父母至孝,出于天性。文正公和夫人都器重喜爱他,有时要远出,夫人必定亲自带着他前往。长大后入仕,有时几天不回家,夫人就忧愁思念表现在眉宇间,有时超过一个月才回来,就相视惨然喜极而泣。聪敏好学超过常人,博通群书。熙宁三年,以明经擢取上第,释褐试秘书省校书郎,任耀州富平县主簿。当时文正公为翰林学士,上奏留在国子监听读。四年,上奏授守正字。五年,监西京粮料院迁大理评事,文正公以端明馆学士提举嵩山崇福宫,修《资冶通鉴》,上奏司马康检阅文字,官制易阶承事郎,遭母亲夫人丧,三天不入口饮食,拄杖才能起来,毁损几乎灭性,看见的人哀怜他。文正公在洛阳十五年,往来陜洛间,士人跟随文正公学习的,退下来与司马康交谈,未尝没有收获。路上的人看见他的容貌举止,虽然不认识,都知道他是司马公的儿子。服丧期满,授签书山南东道节度判官公事元丰八年,因韩献肃公推荐,擢升秘书省正字,转奉议郎。元佑一年,为校书郎。文正公为左仆,带病入对,下诏司马康扶掖上殿,赐绯章服。文正公去世,执丧如同丧夫人,哀毁有加。治丧都用礼经家法,不做世俗事,得到遗恩,全部给予族人。开启夫人之丧而合祔时,号哭如初丧。既葬,庐于墓,凡是文正公终事,竭诚尽力,无一不达到极致。三年服丧期满,召为著作佐郎兼侍讲,进讲详细明白传经义,劝上以进德,皇上必定虚心听取。四年,为修神宗实录检讨官,上奏说:“王者以民为天,民以食为天,自古以来祸乱的发生,都由饥馑。治国必有九年之蓄,才可以防备水旱。近年来,旱灾为虐,民多艰食,如果今年秋天不丰收,则公私困竭,盗贼可虞。从前魏李悝为平籴之法,国家因此富强。东汉永初以后,水旱十年,和熨邓太后临朝,用征和故事,迁徙饥民到丰熟诸郡,亲自减彻以救灾厄,所以天下复平。唐太宗贞观初,天下连年灾害,太宗勤而抚之,民虽东西就吃,未尝嗟怨。到四年,天下大丰收,流散者都归乡里,米斗不过三四钱。自古以来贤圣之君,并非没有水旱之灾,只有有准备,则不为所害。如汉唐之策,已非处处都有蓄积,所以令民东西就

食,此策之下者也。魏文侯举国四境,悉令平籴,所在有储,此策之中者也。三代而上,国有九年之蓄,此策之上者也。今臣愿陛下先为汉唐之下策,以济目前之艰,俟及丰穰,乃为魏文侯之中策,积以岁月,渐及三代之上策。乗今秋熟,令州县广籴民食所。余归于官,今冬来春,令饥民就食,俟乡土丰穰,乃还本土。夫国家积财,惟以安国,民安则国安。故凡为国者,一丝一毫皆当爱惜,惟于济民则不当吝。陛下诚能捐数十万金帛,以为天下大本,则四海幸甚。夫实仓廪,使百姓足食,非独可以消患,太平之化由是而兴,措刑之本无先于此矣。初,文正公在相位,与吕正献公及同列共议,稍修官制,以就简便,令门下、中书二省通职事,亦先帝诏书本意也。草具未上,而文正公薨。至是,君复上旧藁,降付三省,而朝廷未遑有所行也。十月,除右正言,以执政亲嫌辞不就职。五年春,上疏歴陈前世治少而乱多,祖宗创业之艰难,积累之勤劳,以劝上及时向学,守天下大器。曰德、曰才、曰识,三者皆由于学。又劝太皇太后毎于禁中训导,其言切至。四月,诏讲读官奏对迩英阁。君初对,劝上自强于学,以孝德为治道之先。再对,又言《孟子》为书最醇正,王道尤明白,所冝观覧。上曰:“方读《孟子》。”寻诏讲筵官编修《孟子》节解为十四巻以进。君自文正公丧居庐,蔬食寝于地,遂得腹疾。亲戚勉以肉食,终不肯。及免丧,毁瘠累然,治疗不愈。至是益侵,累奏乞留台宫观,诏不许。遣内侍赐御膳劳问,后乃予优告,犹力疾解《孟子》二巻。自是疾有加。除谏职未受,条具诸所当言以待,曰:“得一对极言而死,无所恨。”疾病,召医李积于兖。积居野,年七十矣。乡民闻之,告积曰:“百姓受司马公恩深,今其子病,愿速徃也。”来告者日夕不絶,积遂行。至则疾不可为也,没,语妻子以不报国恩为恨,享年四十一。公卿嗟痛于朝,士大夫相吊于家,处士相吊于野,市井之民无不哀之。君笃行内外,淳备必欲如古人,燕居如对大宾,动静有矩法,望之色庄,气和而言厉,严于祭祀。为人洁亷,未尝言财。文正公既葬,二圣遣使赐白金二千两,立神道碑。君以文正公葬,皆官给碑,已具,固辞不许,遣家吏如京师纳之。其事君务责难,非尧舜仁义之道不陈于上前。待族人委曲周旋,唯恐不得其所欲。与朋友忠信,久而益亲。有文集十巻。初娶张氏,朝散郎保孙之女,追封真寜县君。再娶张氏,大理寺丞淮之女,封安仁县君。二子曰植,曰桓,皆承奉郎。桓早夭。三女,长适承务郎杨克觐,先君卒,其二皆幼。祖禹与君同修《资治通鉴》,同为正字,著作同修实录,同侍经筵,相与犹一体也。君初疾,属以后事,其孤请铭。呜呼,其可胜哀也夫!铭曰:

译只靠发放粮食,这是下策。魏文侯在全国边境范围内,全部实行平价收购粮食,各地都有储备,这是中策。夏商周三代以前,国家有九年的积蓄,这是上策。现在臣希望陛下先实行汉唐的下策,来救济眼前的困难,等到丰收之年,再实行魏文侯的中策,经过岁月的积累,逐渐达到三代的上策。趁着今年秋收成熟,命令州县广泛收购民间剩余的粮食,多余的部分归官府所有。今年冬天到明年春天,让饥民到官府领取食物,等到家乡丰收,再让他们返回本土。国家积累财富,只是为了安定国家,百姓安定则国家安定。所以凡是治理国家的人,一丝一毫都应当爱惜,唯独在救济百姓时不应吝啬。陛下如果能拿出几十万金帛,作为天下的根本,那么天下百姓就太幸运了。充实粮仓,使百姓衣食充足,不仅可以消除祸患,太平的教化由此兴起,废除刑罚的根本没有比这更优先的了。起初,文正公在宰相任上,与吕正献公及同僚共同商议,稍微修改官制,以求简便,让门下、中书两省通融职事,这也是先帝诏书的原本意图。草稿拟定尚未上奏,文正公就去世了。到了这时,您又呈上旧稿,皇帝下诏交给三省,但朝廷还没来得及施行。十月,任命您为右正言,您以执政亲属避嫌为由辞谢不就任。五年春天,您上疏历数前代治世少而乱世多,祖宗创业的艰难,积累的勤劳,来劝勉皇上及时向学,守住天下的根本。说“德”、“才”、“识”,这三者都源于学习。又劝太皇太后常在宫中训导,言辞恳切至极。四月,下诏让讲读官在迩英阁奏对。您初次奏对,劝勉皇上在学问上自强,以孝德作为治道的首要。再次奏对,又说《孟子》这本书最为纯正,王道尤其明白,应当阅览。皇上说:“正在读《孟子》。”不久下诏让讲筵官编修《孟子》节解十四卷进呈。您自从文正公去世,在丧庐中居住,吃素食睡在地上,于是得了腹疾。亲戚劝您吃肉,您始终不肯。等到丧期结束,您因哀伤过度身体消瘦,治疗也不痊愈。到了这时病情更加严重,多次上奏请求留在台阁或担任宫观闲职,皇帝下诏不许。派遣内侍赐御膳慰问,后来才给予优厚的告假,您仍然强撑病体注解《孟子》两卷。从此病情加重。任命您为谏官您没有接受,逐条列出应当进言的事项等待时机,说:“如果能有一次极言直谏而死,就没有什么遗憾了。”您生病,召请兖州的医生李积。李积住在乡下,已经七十岁了。乡民听说后,告诉李积说:“百姓受司马公恩惠很深,现在他的儿子病了,希望您快点去。”来告知的人日夜不断,李积于是出发。到了之后,发现病已无法医治。您去世时,对妻子儿女说以不能报答国家恩德为恨,享年四十一岁。公卿在朝廷上哀叹悲痛,士大夫在家中互相吊唁,隐士在野外互相吊唁,市井百姓没有不哀悼的。您品行内外一致,淳厚完备,务必像古人那样,闲居时如同面对贵宾,动静都有规矩法度,望之神色庄重,气息平和而言辞严厉,对祭祀十分严格。为人廉洁,从不谈论钱财。文正公下葬后,两位皇帝派遣使者赐白金二千两,树立神道碑。您认为文正公下葬,官家已提供碑石,已经具备,坚决推辞不被允许,派遣家吏到京城缴纳。您侍奉君主务求责难,不是尧舜仁义之道不在皇上面前陈述。对待族人委婉周全,唯恐不能满足他们的愿望。与朋友忠信,相处越久越亲近。有文集十卷。起初娶张氏,是朝散郎保孙的女儿,追封真宁县君。再娶张氏,是大理寺丞淮的女儿,封安仁县君。两个儿子叫植,叫桓,都是承奉郎。桓早逝。三个女儿,长女嫁给承务郎杨克觐,先于您去世,其余两个都年幼。祖禹与您一同修撰《资治通鉴》,同为正字,一同修撰实录,一同侍奉经筵,彼此关系如同一体。您刚生病时,托付后事,您的孤儿请求写墓志铭。唉,这怎能不令人悲哀呢!铭文说:

烈烈!温公迪我祖宗,卒相二圣,以成天功。公休之贤,是学是似。民曰:“幸哉!”温公有子,温公有子,天子有臣,世其休风,泽我下民。执经帝前,日劝帝徳。帝曰:“良哉,补予衮职。”惟其所有,讫未一施,中道而止。天实夺之。惟人之生,惟德可久。没而民思,是谓不朽。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巻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巻二十四

  (宋)杜大珪 编

  吕中丞诲墓志铭  司马光

府君讳诲,字献可,其先幽州安次人。曽祖父讳琦,晋兵部侍郎,赠太师中书令尚书令。祖讳端,相太宗、真宗,以太子太保薨,谥正惠,赠太师中书令。伯祖讳余庆,太祖时参知政事,赠镇南军节度使,各有功烈,记于史官。父讳询,国子博士,赠兵部侍郎。母张氏,追封清河郡太君。献可幼孤,自力为学,家于洛阳,性沉厚,不妄交逰。洛阳士人,徃徃不之识。登进士第,调浮梁尉,不之官。歴旌德、扶风主簿,迁云阳令,改著作佐郎,知翼城县,徙签书定国军节度判官,通判梓州。事未至,官遭母丧。服除,知大通监,兼交城县。召入为殿中侍御史,弹劾无所避。兖国公主,仁宗之爱女,下嫁李玮,薄其夫家。尝因忿恚,夜开禁门,入诉于上。献可奏宿卫不可不严。公主夜扣禁门,门者不当听入,并劾奏公主,合宦者梁懐吉、梁全一窜逐之。会有新除枢密副使者,当时人有疑论,献可与其僚直以众言陈上前,谓必不可留,章十七上,卒与之俱罢。献可得知江州,久之复召还台。英宗即位,改起居舎人,同知諌院。时上有疾,太后权同听政,内侍都知任守忠久用事于中,上之立非守忠意,乗此与其徒间构两宫,造播恶言,中外恟惧。献可连上两宫书,开陈大义,辞情切至,由是慈孝益笃,谗言不得行。上疾久未平,献可请早建东宫以安人心。既而上小瘳,谦黙未可否事,献可屡乞亲万机,揽威福,延近臣通下情,又请太后间数日一御东殿,渐逺庻务自谋安佚。会小旱,因请上亲出祷,而使外疑释然。太后既归政,献可复言于上,今虽专听断,太后辅佐先帝久,多阅天下事,事之甚大者,犹冝关白咨访,然后行,示不敢专,以报盛德。任守忠谋不售而惧,乃更巧为謟谀,求自入于上。献可曰:“是不可久处左右。”亟上言,数其前后巨恶,并其党史昭锡窜于南方。因上言大奸已去,其余向日慿恃无礼者冝一切纵舍,勿念以安反侧。顷之,以兵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执政建言,欲如汉氏故事,推尊濮安懿王。献可率僚属极陈其不可,且请治执政之罪。积十余章不听,乃求自贬。又十余章,懐知杂御史勑告纳上。前曰:“臣言不效,不敢居其位。”上重违大臣,又嘉台官敢直言,章留中不下,还其来告。屡诏令就职,献可与僚属具录所上奏草,纳中书,称不敢奉诏,请即罪。上不得已,听以本官出知靳州。已而徙知晋州。今上即位,加集贤殿修撰,知河中府。未几,召为刑部郎中,充盐铁副使。上素闻其强直,擢为天章阁待制,复知谏院,迁諌议大夫,权御史中丞。是时有侍臣弃官家居者,朝野称其材,以为古今少伦。天子引叅大政,众皆喜于得人。献可独以为不然,众莫不怪之。居无何,新为政者恃其材,弃众任已厌常为竒多变更祖宗法,专汲汲敛民财,所爱信引拔,时或非其人,天下大失望。献可屡争不能得,乃抗章悉条其过失,曰:“误天下苍生,必此人。如久居庙堂,必无安静之理。”曰:“天下本无事,但庸人扰之。”上遣使谕解,献可执之愈坚,乃罢中丞,出知邓州。献可虽在外,朝廷有大得失,犹言之不置。会有疾,奏乞闲官归乡里。朝旨未许,乃乞致仕。诏提举西京崇福宫。到官,又乞致仕,许之。以熈寜四年五月丙午终于家,年五十有八。初,正惠公薨,其家日益贫。献可既仕,常分俸之半以给宗族之孤婺者,室无余资,所以自奉飬至俭薄。其治民主于惠利,而疾奸暴,大抵概以公平,故

译多么刚正啊!温公引导我祖宗,最终辅佐两位圣君,以成就天命的大功。公休的贤德,是学习并效仿的榜样。百姓说:“真是幸运啊!”温公有儿子,温公有儿子,天子有臣子,继承这种美好的风气,恩泽我们下层的百姓。在皇帝面前执掌经义,每日劝勉皇帝的德行。皇帝说:“好啊,弥补了我的缺失。”但他所有的才能,最终没有一项得以施展,中途就停止了。这确实是上天夺走了他。人的生存,只有德行可以长久。死后百姓思念,这就叫做不朽。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卷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卷二十四

(宋)杜大珪 编

吕中丞诲墓志铭 司马光

府君名诲,字献可,他的祖先是幽州安次人。曾祖父名琦,任晋兵部侍郎,追赠太师中书令尚书令。祖父名端,辅佐太宗、真宗,以太子太保去世,谥号正惠,追赠太师中书令。伯祖父名余庆,在太祖时任参知政事,追赠镇南军节度使,各自都有功业,记录在史官的史册中。父亲名询,任国子博士,追赠兵部侍郎。母亲张氏,追封清河郡太君。献可幼年丧父,自己努力求学,家在洛阳,性格沉稳厚重,不随意交游。洛阳的士人,往往不认识他。考中进士,调任浮梁尉,没有去赴任。历任旌德、扶风主簿,升任云阳令,改任著作佐郎,知翼城县,调任签书定国军节度判官,通判梓州的官职。事情还没有到任,母亲去世守丧。服丧期满,知大通监,兼管交城县。被召入朝任殿中侍御史,弹劾无所回避。兖国公主,是仁宗的爱女,下嫁给李玮,轻视她的夫家。曾经因为愤怒,夜里打开禁门,入宫向皇上申诉。献可上奏说宿卫不可不严。公主夜里敲禁门,守门人不应当让她进入,一并弹劾公主,连同宦官梁怀吉、梁全一一起放逐。恰逢有新任命的枢密副使,当时人们有怀疑议论,献可与他的同僚直接把众人的言论陈述在皇上面前,说绝对不能留任,奏章上了十七次,最终与他一起被罢免。献可得知江州,很久之后又被召回御史台。英宗即位,改任起居舍人,同知谏院。当时皇上生病,太后暂代听政,内侍都知任守忠长期在宫中掌权,皇上的立储不是守忠的本意,他趁此机会与他的党徒在两宫之间挑拨离间,散布恶言,朝廷内外惊恐不安。献可连续给两宫上书,阐明大义,言辞情感恳切至极,因此慈孝更加笃厚,谗言不能得逞。皇上病了很久没有痊愈,献可请求早日建立东宫以安定人心。不久皇上稍有好转,谦虚沉默,不表态可否,献可屡次请求亲自处理万机,掌握威福,延请近臣沟通下情,又请求太后每隔几天到东殿一次,逐渐远离庶务,自己谋求安逸。恰逢小旱灾,于是请求皇上亲自出去祈祷,而外面的疑虑也就释然了。太后已经归政,献可又对皇上说,现在虽然专断听政,太后辅佐先帝很久,多见天下事,事情很大的,还是应当关白咨询,然后施行,表示不敢专断,以报答盛德。任守忠阴谋没有得逞而害怕,于是更加巧妙地谄媚阿谀,求取自己进入皇上身边。献可说:“这不能长久处在左右。”急忙上言,列举他前后的重大罪恶,连同他的党羽史昭锡一起放逐到南方。于是上言大奸已经除去,其余往日倚仗权势无礼的人应当一概宽恕,不要记念以安定反侧之人。不久,以兵部员外郎兼任侍御史知杂事。执政大臣建议,想要依照汉朝旧例,推尊濮安懿王。献可率领同僚极力陈述不可,并且请求治执政的罪。积累十余章不听,于是请求自我贬谪。又十余章,怀揣知杂御史敕告纳上。前面说:“臣的话没有效果,不敢居其位。”皇上重视不违背大臣,又嘉奖台官敢于直言,奏章留在宫中不下达,归还他的来告。屡次下诏令就职,献可与同僚详细记录所上的奏草,交给中书,称不敢奉诏,请求立即治罪。皇上不得已,听任他以本官出知靳州。不久调任知晋州。当今皇上即位,加集贤殿修撰,知河中府。不久,召为刑部郎中,充盐铁副使皇上素来听说他刚强正直,提拔为天章阁待制,复知谏院,升任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这时有一位侍臣弃官家居,朝野称赞他的才能,认为古今少有比伦。天子引他参预大政,众人都喜于得人。献可独以为不然,众人没有不怪异的。过了不久,新执政的人倚仗他的才能,弃众任已,厌常为奇,多变更祖宗法,专一急切地敛取民财,所爱信引拔的人,有时不是合适的人选,天下大失望。献可屡次争辩不能得,于是抗章全部列举他的过失,说:“误天下苍生,必定是此人。如果久居庙堂,必定没有安静的道理。”说:“天下本无事,只是庸人扰乱它。”皇上派遣使者谕解,献可坚持更加坚定,于是罢免中丞,出知邓州。献可虽然在外面,朝廷有大得失,还是言说不停。恰逢有病,上奏请求闲官归乡里。朝旨没有允许,于是请求退休。诏令提举西京崇福宫。到任,又请求退休,允许了。在熙宁四年五月丙午日在家中去世,享年五十八岁。起初,正惠公去世,他家日益贫困。献可做官后,常分俸禄的一半供给宗族中孤寡的人,家中没有多余的钱财,所以自我奉养极其俭薄。他治理百姓主于惠利,而痛恨奸暴,大抵概以公平,所以

所至人安之。屡为言职,其奏章存可见者凡二百八十有九。歴观古人,有能得其一二,已可载之列传,垂示后世。在献可,曽何足道,今特举其事,系安危者书之。至于进退口陈之语,不可得而闻也。前后三逐,皆以阡犯大臣所与敌者,莫非秉大权天子所信向,气势轧。天下献可视之若无所覩,正色直辞,指数其非,不去不已,旁侧为之股栗,而献可处之自如。平居容貌语言恂恂和易,使之不得位于朝,人不过以谨厚长者名之而已矣。及遇事,茍义所当为,疾趋径前,如救焚溺;所不当为,畏避逺去,如顾陷阱,惟恐坠焉。昨年病卧洛阳,犹旦夕愤叹,以天下事为忧,过于在位任其责者,曽不念其身之病,子孙之贫也。呜呼!今之世,爱君忧民,发于诚心,无所为而为之,可以已而不已,始终不变,有如献可者,能几人耶?故其没之日,天下识与不识,皆咨嗟痛惜。彼其心,岂独私于献可哉?献可始娶张氏,故丞相邓公之孙;后娶时氏,故侍御史旦之孙,封同安郡君。四男:长曰由庚,金木主簿;次曰由圣,将作监主簿;次曰由礼、由诚,皆未仕。六女:长适罗山令曲承之;次适光禄寺丞吴安诗;次适进士晁辉;次蚤卒,处者二人。以某年八月某日葬于伊阙先茔。献可病亟,为手书命某为之文。某徃省之,至则目且瞑,光复呼曰:“更有以见属乎?”张目强视曰:“无。”光出门而献可没。噫!如某者,乌足以副献可之所待耶?顾义不得辞,哭而为铭。铭曰:

译他到过的地方,百姓都安居乐业。他多次担任谏官,现存的奏章共有二百八十九篇。纵观古人,能具备其中一两点,就已经可以载入列传,流传后世。对于献可来说,这哪里值得称道,现在只列举他的事迹,将关乎国家安危的事记录下来。至于他在朝廷上口头陈述的进退之言,已经无法听到了。他前后三次被贬逐,都是因为触犯权贵,那些权贵都是掌握大权、受天子信任倚重的人,气势逼人。天下人看献可,好像他视而不见,但他却面色严肃、言辞正直,一一列举他们的过错,不罢休不止,身边的人吓得两腿发抖,而献可却处之泰然。平时他的容貌言语温和平易,如果让他不能在朝廷任职,人们不过把他当作谨慎厚道的长者罢了。等到遇到事情,如果是道义上应当做的,他就迅速径直上前,如同救火救人;如果不应当做,他就畏惧躲避远远离开,如同面对陷阱,唯恐掉进去。去年他病卧洛阳,仍然早晚愤慨叹息,为天下事担忧,超过在位承担职责的人,丝毫不考虑自己身体的病痛和子孙的贫困。唉!当今世上,爱戴君主、忧虑百姓,发自诚心,没有私心而去做,可以停止却不停止,始终不变,像献可这样的人,能有几个呢?所以他去世那天,天下认识和不认识他的人,都叹息痛惜。他们的心,难道只是偏私于献可吗?献可起初娶张氏,是已故丞相邓公的孙女;后来娶时氏,是已故侍御史时旦的孙女,封为同安郡君。四个儿子:长子叫由庚,任金木主簿;次子叫由圣,任将作监主簿;再次是叫由礼、由诚的,都未做官。六个女儿:长女嫁给罗山县令曲承之;次女嫁给光禄寺丞吴安诗;再次嫁给进士晁辉;再次早逝,在家的有两人。在某年八月某日安葬于伊阙祖坟。献可病危时,亲手写信命我写文章。我前往探望他,到了那里他眼睛快要闭上,光又呼喊说:“还有要托付我的吗?”他睁大眼睛勉强看着我说:“没有。”光出门后献可就去世了。唉!像我这样的人,哪里能符合献可的期望呢?但道义上不能推辞,哭着写下这篇铭文。铭文说:

有宋名臣正惠公之孙,以忠直敢言,克绍其门。位则不充,道则不负。年则不寿,名则不朽。呜呼!为人臣,为人嗣,终始无愧,能底于是者,可不谓之备矣乎?

  王尚书陶墓志铭  范镇

公讳陶,字乐道,其先京兆人。曽祖樵,祖诲,不仕。父应,赠礼部尚书。妣孟氏,追封常山郡太君。公力学博通,庆歴二年举进士甲科,调岳州军事判官。丁孟夫人忧,歴杭州观察、荆南节度二判官,以书判优等升也。用荐者状,迁太常丞,知陜州阌乡县,未行,丁父忧。则诣阙号诉,愿以所迁官赠其父母,书三上报可。终丧,除太子中允,管句高阳机宜文字,编校史馆书籍。韩丞相为御史中丞,辟公监察御史里行。踰月,复为太常丞。狄青罢枢密副使为使相,公言:“自祖宗开国以来,未有此命者,请诏有司,自今军伍之人不得任枢密副使及使相,着于令,庻夫后世不为乱阶也。”又言:“馆阁卿相之津涂,而二府子弟亲戚以恩例遗表,或进家集,由是而位通显不已滥乎。”嘉佑五年正月一日甲夜,有星坠于西南,光烛地,隐然有声。占者曰:“天狗。”公言:“去年日食正旦,今年星复坠在正旦,天狗主兵,其于兵变宜有以预防之,请中外举智武才勇之士以备将帅。”又言:“今武举取格太轻,请仿唐制设科优待,以官无若招士伍,然则贤者类至矣。”迁右正言,判登闻检院,试鏁厅举人。亲事官夜入延福宫为盗,有司用疎决恩,以常盗论。公言:“宫掖之严,而以民间会降为比,非所以尊天子、肃禁卫。”于是特流海岛,皇城司官吏加罪有差。邓保信引烧炼卒入禁中,公言:“汉唐术士名为化黄金、延年益寿,以惑媚时君者,后皆伏诛,请以汉唐为监,即逐出之,无重其罪。”会陈秀公为枢密副使,公论奏不报,因自劾请补外,遂知卫州。未数月,徙蔡州。明年复以谏官召,上言:“臣与唐介、范师道、吕诲、赵扑同出为郡,今独召臣及师道二人,请复介等职,任免重贻臣等羞谤。”寻判司农寺,言常平钱榖,其数虽不少,以天下户口计之,殊未为备,愿出内库缗钱,毎路赐数十万,毎州以主客为率。令户得榖五石,遇饥年则取本以粜,平时物贵稍得息则出之。此令之下,臣将见四方之人鼓舞圣泽,自保为太平埀白之民,与夫増塔庙奉佛老以求妄福不同谋矣。再试锁厅举人,奉使契丹。仁宗皇帝既以英宗判宗正寺,踰年不就职,公请对言宫中嫔御宦官有以上惑圣聪,而使之畏避不敢前也。仁皇帝大悟曰:“当别与一名目。”翊日遂为皇子矣。然英宗犹称疾不入,公又上言:“君父召,岂容迁延?盖所遣使备礼致命,而不能副陛下圣意,乞行降责,然后皇子入居庆寜宫矣。”英宗即位,迁右司諌,尚书户部员外郎,直史馆,皇子位伴读,兼管内国子监。俄修起居注,淮阳王府翊善,改颍王府属。疾请补外,颍王上表留公,乃知制诰,判司农寺。会陈许颍蔡饥,为安抚使。既还,奏事称旨,为龙图阁直学士,知永兴军。颍王为皇子,以詹事召,未至。英宗上僊,今皇帝践祚,进礼部郎中,枢密直学士,充群牧使,同三司少府监,裁损山陵浮费。未几为諌议大夫,御史中丞,山陵仪仗使。因对便殿,上以汤尹一徳事谕公曰:“朕与卿一心,不可转也。”公再拜称谢。间以手诏问时政,公请慎听纳,明赏罚,斥佞人,任正士。又请复转对以通下情,省民力以劝农桑,躬先俭素以风天下,限年校艺以汰冗兵。会以司马公光、吕公公着为翰林学士,上问此举如何,对:“二人者,臣尝论荐之矣。用人如此,天下何患不治乎?”又言吕公诲、傅公尧俞皆以言斥外,请召还之,必有所补。故事常叅官宰相押班,是时韩魏公、曽鲁公奏事,既退仍近例不至,公曰:“天子新即位,大臣辄堕朝廷仪。”遂弹奏之。二公既待罪,犹以近例为解,公弹奏不已,因恳请去职,乃以枢密直学士知陈州,徙许州,入权三司使。岁余为翰林学士,以足疾请补郡,上七遣使留之

译有宋名臣正惠公的孙子,凭借忠诚正直、敢于直言,能够继承其家风。官位虽不显赫,道义却未辜负;寿命虽不长久,名声却永不磨灭。唉!作为臣子,作为后代,始终无愧,能够达到这种境界的人,难道不可以说他德才兼备了吗?

王尚书陶墓志铭 范镇

公名陶,字乐道,他的祖先本是京兆人。曾祖父樵,祖父诲,都没有做官。父亲应,追赠为礼部尚书。母亲孟氏,追封为常山郡太君。公勤奋学习,学识渊博通达,庆历二年考中进士甲科,被任命为岳州军事判官。遭遇母亲孟夫人丧事,历任杭州观察、荆南节度两任判官,因为文书判案成绩优异而升迁。凭借推荐者的状文,升任太常丞,担任陕州阌乡县知县,尚未赴任,又遭遇父亲丧事。于是前往朝廷号哭申诉,愿意将所升迁的官职赠予父母,上书三次,皇帝批准。守丧期满,授任太子中允,掌管高阳军机宜文字,编校史馆书籍。韩丞相担任御史中丞,征召公担任监察御史里行。过了一个月,又复任太常丞。狄青被罢免枢密副使,改任使相,公进言说:“自从祖宗开国以来,没有这样的任命,请求诏令有关部门,从此军队出身的人不得担任枢密副使及使相,著为法令,或许后世就不会成为动乱的阶梯了。”又进言说:“馆阁是卿相晋升的途径,而二府子弟亲戚凭借恩例遗表,或者进献家集,由此而位居高位、显赫,不也太滥了吗。”嘉佑五年正月一日甲夜,有星星坠落在西南方,光芒照亮大地,隐约听到声音。占卜的人说:“是天狗。”公进言说:“去年正旦日食,今年星星又在正旦坠落,天狗主兵灾,对于兵变应当有所预防,请求朝廷内外举荐智勇双全的人才以备将帅之选。”又进言说:“现在武举选拔标准太轻,请求仿照唐代制度设立科目优待,如果不用官职招揽士兵,那么贤能之人就会大多到来了。”升任右正言,判登闻检院,主持锁厅举人考试。亲事官夜间闯入延福宫盗窃,有关部门依据宽减刑罚的恩典,按普通盗窃论处。公进言说:“宫禁之地如此森严,却与民间会降相比拟,这不是尊崇天子、肃清禁卫的做法。”于是特别流放到海岛,皇城司官吏分别加罪。邓保信带领烧炼卒进入禁中,公进言说:“汉唐术士号称能化黄金、延年益寿,用来迷惑讨好当时君主的,后来都被诛杀,请求以汉唐为鉴戒,立即将他们驱逐出去,不要加重他们的罪责。”恰逢陈秀公担任枢密副使,公论奏此事没有得到回复,于是自我弹劾请求补任外官,于是担任卫州知州。不到几个月,调任蔡州。第二年又作为谏官被召回,进言说:“臣与唐介、范师道、吕诲、吕扑一同外放为郡守,现在唯独召回臣和师道两人,请求恢复唐介等人的职务,以免重蹈臣等遭受羞辱诽谤的覆辙。”不久判司农寺,谈论常平钱谷,其数量虽然不少,但按天下户口计算,还远远不足以储备,希望拿出内库的钱,每路赐给数十万,每州以主客为比率。让每户得到五石粮食,遇到饥荒年份则取本钱来卖粮,平时物价昂贵稍得利息就拿出钱来。这道命令下达后,臣将看到四方之人鼓舞圣恩,自保成为太平盛世白发苍苍的老百姓,这与那些增建塔庙供奉佛老以求虚妄福报的做法截然不同了。再次主持锁厅举人考试,奉命出使契丹。仁宗皇帝已经任命英宗判宗正寺,过了一年不就职,公请求面圣说宫中嫔妃宦官有向上迷惑圣聪的,使得英宗畏惧躲避不敢上前。仁宗皇帝大悟说:“应当另外给他一个名号。”第二天英宗就成为皇子了。然而英宗仍然称病不入宫,公又进言说:“君父召唤,岂能拖延?大概所派遣的使者礼仪完备传达旨意,却不能符合陛下圣意,请求降责使者,然后皇子才能入居庆宁宫。”英宗即位,公升任右司谏,尚书户部员外郎,直史馆,担任皇子位伴读,兼管内国子监。不久修起居注,担任淮阳王府翊善,改任颍王府属官。因病请求补任外官,颍王上表挽留公,于是担任知制诰,判司农寺。恰逢陈许颍蔡饥荒,担任安抚使。返回后,奏事符合皇帝心意,担任龙图阁直学士,知永兴军。颍王成为皇子,以詹事征召,尚未到任。英宗升天,今皇帝即位,公升任礼部郎中,枢密直学士,担任群牧使,同三司少府监,削减山陵浮费。不久担任谏议大夫,御史中丞,山陵仪仗使。因为对答方便殿,皇帝用汤尹一德的事晓谕公说:“朕与卿一心,不可改变。”公再拜称谢。间或用手诏询问时政,公请求谨慎听取采纳,明确赏罚,斥退奸佞之人,任用正直之士。又请求恢复转对以通达下情,节省民力以鼓励农桑,亲身率先节俭朴素以教化天下,限定年龄考核技艺以淘汰冗兵。恰逢任命司马光、吕公著为翰林学士,皇帝问此举如何,回答说:“这两人,臣曾经论荐过。用人如此,天下何愁不治呢?”又进言吕公诲、傅公尧俞都因为进言被斥退外放,请求召回他们,必定有所补益。旧例常参官宰相押班,这时韩魏公、曾鲁公奏事,退朝后仍按近例不到,公说:“天子新即位,大臣就败坏朝廷仪制。”于是弹奏他们。两位公既已待罪,仍然以近例为辩解,公弹奏不止,于是恳请去职,于是以枢密直学士知陈州,调任许州,入朝权三司使。一年多后担任翰林学士,因足疾请求补任郡守,皇帝七次派遣使者挽留他。

,固请不已,于是为翰林侍读学士知蔡州,赐黄金百两,顷之徙河南府,即请汝州。既至,乃乞致仕。上遣使敦谕,不许。因请南京留司御史台,许州待次,遂家许州。六年,上幸东宫,念之,迁给事中。明年,起知许州,寻改邓州,辞不行。复知河南府。光献山陵,公力疾应接,无一不办。治者疾益侵,上遣使挟医疗治。大享明堂,推恩宫臣,特迁观文殿学士,正议大夫,知汝州,仍听颍昌府便医。既就道,大星陨于前。闰九月壬寅,薨,享年六十一。明年四月庚午,葬于开封府祥符县东韩里之先茔。公之薨,特赠吏部尚书,迁其二子官,诸女皆赐命服,别推恩者三人。初娶陈氏颍川郡君,再娶李氏京兆郡君,继室京兆之姉永安郡君,皆先公以亡。子男四人,弱翁李儿早卒,次曰寔,曰寜,并承奉郎。女九人,长适宣徳郎张直温,次适奉议郎张保清,次承奉郎唐■〈樊,心代大〉次孟州司理参军李百禄,余早卒。公伉直不妄语言,其居家孝友敦睦。姉嫁韩氏,夫卒,买地葬之,又以两郊恩封其姉长安县君。族属之在京兆者,皆收飬教诲,使有分业。其在朝廷,勇于敢为,不为贵势降屈。凡廷议,虽天子敦谕不决不止,退就黜责,亦无慊也。所著文集十五巻,奏议十五巻,诗十巻,诗说三巻。初为小官时,欧阳文忠公作《刚说》赠公,且戒以过。韩魏公知公者,韩丞相荐公者,及论事则弹劾无所回避。世因谓文忠公为知言云。铭曰:

译他坚持请求不停止,于是被任命为翰林侍读学士、知蔡州,赐黄金百两。不久调任河南府,随即请求改任汝州。到任后,便请求退休。皇上派遣使者再三劝慰,不许。于是请求在南京留司御史台任职,在许州等待安排,便在许州安家。六年,皇上驾临东宫,念及他,升任给事中。第二年,起用为知许州,不久改任邓州,推辞不去。又任知河南府。光献皇后陵墓修建时,他抱病应酬接待,没有一件事不办理妥当。他的病势日益加重,皇上派遣使者带着医生为他治疗。在大享明堂时,推恩宫臣,特别升任观文殿学士、正议大夫、知汝州,仍允许他在颍昌府就近就医。刚上路,有大星在他前方坠落。闰九月壬寅日,逝世,享年六十一岁。第二年四月庚午日,安葬在开封府祥符县东韩里的祖坟。他逝世后,特别追赠吏部尚书,提升他两个儿子的官职,女儿们都赐给命服,另外推恩的还有三人。最初娶陈氏,封颍川郡君,再娶李氏,封京兆郡君,继室是京兆郡君的姐姐,封永安郡君,都先于他去世。儿子四人,弱翁、李儿早逝,次子叫寔,叫寜,都是承奉郎。女儿九人,长女嫁给宣德郎张直温,次女嫁给奉议郎张保清,次女嫁给承奉郎唐某,次女嫁给孟州司理参军李百禄,其余早逝。他刚直不阿,不妄加言论,在家孝顺友爱、和睦相处。姐姐嫁给韩氏,丈夫去世后,他买地安葬,又因两次郊祀的恩荫封姐姐为长安县君。在京兆的族人都由他收养教诲,使他们有产业可分。他在朝廷上,敢于作为,不因权贵势力而屈服。凡是朝廷议论,即使天子再三劝慰,不决定不停止,即使被贬斥责罚,也没有遗憾。所著文集十五卷,奏议十五卷,诗十卷,诗说三卷。当初任小官时,欧阳文忠公作《刚说赠他,并告诫他不要有过失。韩魏公了解他,韩丞相推荐他,但议论政事时弹劾无所回避。世人因此说欧阳文忠公的话是知人之言。铭文说:

维公气志甚勇,而毅岱嵩在前,虽压无避。维公文章既辩且详,江河之流不竭,而长。嘉佑之际,英在潜邸,明谟善计,云龙之契。治平之隆,帝居东宫,启迪宸聪,羽翼之功。命与时戾,身与疾俱。昔之宠荣,今也嗟吁。深松茂栢,维是窀穸。百千万年,安于其宅。

  鲜于谏议侁墓志铭  范镇

公讳侁,字子骏,其先箕子封于朝鲜,其子仲食采于于,因氏鲜于,其后诏为阆州刺史,没于官,遂家焉。开元时,仲通叔明节制两川,叔明以功赐姓李氏,后复其姓。于公十二世祖也。曽祖演,祖瓘,皆不仕。父至,号隐居先生,以公赠金紫光禄大夫。母赵氏,安徳郡太夫人。公性庄重,力学,景佑五年登进士第,调京兆府栎阳县主簿。到官数月,丁外艰。服除,为江陵府右司理参军。庆歴中,天下旱,诏中外言事,公上书,灾异之兴有四,言甚切直。移歙州黟县令,又权婺源令。歙号难治,公治为诸邑最。改著作佐郎,知河南府伊阙县事。迁秘书丞,通判黔州。未行,改绵州。先是守将以下课吏卒,供薪炭刍豆,鬻园中果蔬,公至悉罢之,而守将随亦罢。赵恱道荐其状,迁尚书屯田员外郎。英宗初为皇嗣,公乞选经术士以为翼卫,迁都官员外郎,通判保安军。何圣从知永兴军,辟公签书判官厅公事。再迁屯田郎中,蔡河拨发。神宗初,诏中外直言,公应诏言十六事,皆人君谨始者。及王荆公用事,又上疏言可为忧患者一,可为太息者二,怫其意。某时为翰林学士,荐公诏除利州路转运判官。荆公沮议,上曰:“鲜于某有文学。”执政曰:“陛下何以知之?”上曰:“有章疏在。”因出其文以示御史中丞滕元发曰:“此不减东宫旧臣王陶。”未几,关陜旱,乃移书安抚使,冝如李牧守雁门故事,逺斥候,谨烽火,湏其可击而图之。安抚使不能用。顷之,庆州兵叛,关中震骇,巴峡以西皆恐。成都守与部使者争议,发兵屯要会处,公一皆止之,蜀人遂安。是时初作青苗助役法,诸路监司各定所部役钱。转运使李瑜欲定四十万,公以为利路民贫,定二十万,而与瑜议不合,各具奏以闻。上从公议,以为诸路率罢,瑜而以公为转运副使,西京左藏库使,知利州。周永懿贪暴不法,前使者惮其凶狡不敢问公即遣吏就捕送于狱,而永懿编管衡州。初,利州兼益利路兵马都监,故用武臣;至是乞用文臣为守。又剑门关、葭萌寨使臣兼知县事,多不习文法,因请置令,令专邑事,皆着为令。是时新法行,而公平心处之。苏子瞻以谓上不害法,中不伤民,下不废亲,为三难云。人以为知言。寻移京东西路转运副使,迁司封郎中。是时河决曹村,或谓勿塞,公言:“东州惟梁山、张泽两泺,夏秋大河注其中,则民为鱼矣。”因作《议河书》上之,上皆嘉纳。复合京东西两路为一,因以公为转运使。后知扬州,官制行,换朝请大夫。坐所举吏受赇,免降朝散大夫。或劝公自陈,公曰:“吾刺举十二年,所举四百余人,寜尽保其徃邪?既荐之于朝,岂可反复为自全之计乎?”管句西京留司御史台。二圣临御,除公朝议大夫,京东转运使。既至,奏罢莱芜、利国盐铁冶及盐法通商,东人大恱。又言髙丽朝贡,可令州郡礼之,其自欲商贾者听,则其人便矣。召判太常,议仁宗配享,或曰荆公,或曰吴正宪,公公以为冝如唐郭子仪故事,用富文忠公议,遂定明堂礼毕,拜左谏议大夫。言君子小人相为消长之理甚备,又请六曹寺监长吏各举僚属,则执政大臣可以优游论道矣。又言保甲授班行者即为官户免役,而祥符县至一乡止一户可差,公请依进纳例,有旨諌官直舎不得与两省相通。公奏:“唐太宗毎宰相平章,必命諌官随其后,有违失则箴规之。今置諌官使与两制不相徃来,非所以开言路之意。”又请复制举分经义、诗赋为两科,多施行者。明年以疾请外补,拜集贤殿修撰,知陈州,仍诏满岁除待制。五月辛未卒于州廨,享年六十九。公两得任子恩,奏兄之子,凡嫁内外

译鲜于公气节志向十分勇毅,即便泰山嵩山横亘在前,虽受重压也不回避。鲜于公的文章既明辨又详尽,如江河奔流不竭,且源远流长。嘉祐年间,英宗尚在潜邸,鲜于公明谋善计,与英宗如云龙相契。治平年间,帝居东宫,鲜于公启迪帝王智慧,有辅佐之功。命运与时势相悖,身体与疾病相伴。昔日的宠荣,如今只剩嗟叹。深松茂柏之间,正是安葬之所。千秋万代,安息于其宅。

鲜于谏议侁墓志铭 范镇

鲜于公名侁,字子骏,其祖先箕子被封于朝鲜,箕子之子仲食邑于于地,因此以鲜于为氏。后来其祖诏担任阆州刺史,死于任上,遂定居于此。开元年间,仲通的叔父李明节制两川,李明因功被赐姓李氏,后来恢复鲜于姓。于公是鲜于公的十二世祖。曾祖演,祖父瓘,都不做官。父亲至,号隐居先生,因鲜于公的官位被追赠为金紫光禄大夫。母亲赵氏,封安德郡太夫人。鲜于公性情庄重,勤奋好学,景祐五年考中进士,调任京兆府栎阳县主簿。到任数月,遭遇父亲丧事。守丧期满,任江陵府右司理参军。庆历年间,天下大旱,皇帝诏令朝廷内外臣僚进言,鲜于公上书,指出灾异兴起有四种原因,言辞非常切直。调任歙州黟县令,又代理婺源令。歙州号称难以治理,鲜于公治理得比各县都好。改任著作佐郎,知河南府伊阙县事。升任秘书丞,通判黔州。还未上任,改任绵州。此前守将以下官吏考核士卒,供给薪炭刍豆,在园中售卖果蔬,鲜于公到任后全部废除,守将随后也废除了。赵抃推荐他的政绩,升任尚书屯田员外郎。英宗刚立为皇嗣,鲜于公请求选拔精通经术的士人作为辅佐护卫,升任都官员外郎,通判保安军。何圣丛任永兴军知军,征召鲜于公签书判官厅公事。再次升任屯田郎中,负责蔡河漕运。神宗初年,诏令朝廷内外直言进谏,鲜于公应诏陈述十六件事,都是君主谨慎开始的事。等到王安石执政,又上疏陈述一件令人担忧的事,两件令人叹息的事,违背了王安石的心意。当时我任翰林学士,推荐鲜于公,皇帝下诏任命他为利州路转运判官。王安石阻挠,皇帝说:“鲜于侁有文学。”执政大臣说:“陛下怎么知道?”皇帝说:“有章疏在。”于是拿出他的文章给御史中丞滕元发看,说:“这不减东宫旧臣王陶。”不久,关陕大旱,于是写信给安抚使,认为应当像李牧守雁门的故事那样,远设斥候,谨慎烽火,等待可以攻击的时机再图谋。安抚使不采纳。不久,庆州兵变,关中震动,巴峡以西都恐惧。成都知府与部使者争议,发兵屯驻要冲,鲜于公全部制止,蜀地于是安定。这时刚推行青苗助役法,各路监司各自确定所部役钱。转运使李瑜想定四十万,鲜于公认为利路百姓贫困,定二十万,与李瑜意见不合,各自上奏。皇帝听从鲜于公的意见,认为各路都罢免,李瑜因此任鲜于公为转运副使,西京左藏库使,利州知州。周永懿贪暴不法,前任使者畏惧他的凶狡不敢查问,鲜于公立即派吏员逮捕送狱,周永懿被编管衡州。起初,利州兼益利路兵马都监,所以用武臣;至此请求用文臣为守。又剑门关、葭蒙寨使臣兼知县事,多不熟悉法律,于是请求设置县令,让县令专管县事,都定为法令。这时新法推行,而鲜于公平心处理。苏子瞻认为上不害法,中不伤民,下不废私,是三难。人们认为这是知言。不久调任京东西路转运副使,升任司封郎中。这时黄河在曹村决口,有人说不要堵塞,鲜于公说:“东州只有梁山、张泽两个湖泊,夏秋大河注入其中,百姓就变成鱼了。”于是作《议河书》上奏,皇帝都嘉奖采纳。又合并京东西两路为一,于是任命鲜于公为转运使。后来知扬州,官制推行,换授朝请大夫。因所举荐的官吏受贿,免降为朝散大夫。有人劝鲜于公自我陈述,鲜于公说:“我刺举十二年,所举荐四百余人,难道能全部保证他们过去清白吗?既然向朝廷推荐,怎么能反复作为自全之计?”管勾西京留司御史台。两圣临御,任命鲜于公为朝议大夫,京东转运使。到任后,奏请罢免莱芜、利国盐铁冶及盐法通商,东方人大喜。又陈述高丽朝贡,可让州郡以礼相待,其自愿经商者听任,这样他们就方便了。召判太常,议仁宗配享,有人说王安石,有人说吴正宪,鲜于公认为应当像唐郭子仪故事,用富弼议,于是定明堂礼。礼毕,拜左谏议大夫。陈述君子小人相为消长的道理很完备,又请六曹寺监长吏各举荐僚属,这样执政大臣可以优游论道。又陈述保甲授班行者即为官户免役,祥符县至一乡止一户可差,鲜于公请依进纳例,有旨谏官直舍不得与两省相通。鲜于公奏:“唐太宗每宰相平章,必命谏官随其后,有违失则箴规。今置谏官使与两制不相往来,非所以开言路之意。”又请恢复制举分经义、诗赋为两科,多有施行。明年因疾请求外补,拜集贤殿修撰,知陈州仍诏满岁除待制。五月辛未在州廨去世,享年六十九。鲜于公两次得任子恩,奏荐兄长之子,凡嫁内外

亲族之女数人,其在官为家如此。娶陈氏,封永安郡君。前公一年以终,男五人,复早卒。颉河南偃师县尉,群鳯州司。法参军绰假承务郎,焯未仕,女四人:长未嫁而亡,次适赵氏,次适蒲氏,亦亡,幼适永安县主簿张球。孙男二人,崇崧;孙女二人。所著文集二十巻,诗传二十巻,周易圣断七巻,典说一巻,治世谠言七巻,諌垣奏藁二巻,刀笔集三巻。是岁八月辛丑,葬于颍昌府阳翟县大儒乡高村之原。铭曰:

译他的亲族中有几位女子,在官府中担任家职的情况就是这样。他娶了陈氏,被封为永安郡君。陈氏比他早一年去世,他们生了五个儿子,也都早逝。颉曾任河南偃师县尉,群曾任鳯州司法参军,绰代理承务郎,焯未做官。有四个女儿:长女未出嫁就去世了,次女嫁给了赵氏,三女嫁给了蒲氏,也去世了,小女儿嫁给了永安县主簿张球。孙子两人,名叫崇、崧;孙女两人。他撰写的文集二十卷,《诗传》二十卷,《周易圣断》七卷,《典说》一卷,《治世谠言》七卷,《諌垣奏藁》二卷,《刀笔集》三卷。这一年八月辛丑日,安葬在颍昌府阳翟县大儒乡高村的原野上。铭文说:

神宗皇帝在御,某尝荐公,怫执政意,后十八年,遂铭公之墓乎?呜呼!子骏其言也,讱其行也,敏平生云为,庄重惇谨。曰:“阳翟县大儒之乡,高村之原,永固以藏,贻后世云。”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巻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巻二十五

  (宋)杜大珪 编

  孙学士洙墓志铭  李清臣

元丰二年十一月,天子有诏:尚书祠部员外郎、知制诰洙,学术行谊,有名于时,博习坟史,多识典故。其以为翰林学士,入谢,赐黄金带、廐马、涂金羁勒、文韀。勑从官同燕集,内侍监治具,悉如故事。名声光荣赫然,惊众。士大夫歆艶,相语曰:「今天子学如舜、禹、汤、文,或制画从中,下及对见诸臣,有所训谕,言成法象,体合经诰。而孙公乃以文章蒙被,知赏于词臣为第一,是其行能固有以得之,行且大用矣。」十二月,偕枢密直学士陈公襄诣城南省故人,于坐感疾,肩舆还城东第。既累日不朝,上驰遣太医胗治,内侍就问所苦者再。亲友省疾,馈药,冠盖交道,填门不絶。明年五月顿剧不起,奏上对辅臣嗟惜,常赙外特赐钱五十万,录长子乗、幼子朴为秘书省正字,族子枢守将作监主簿。诸孤奉柩南归,卜以元丰三年十二月二十七日葬。诸孤及其弟渐来请铭,清臣辞菲陋。渐曰:「予兄列职翰林踰月,亟不幸,虽受圣主恩,本羁孤,自信立朝无朋。今欲襄大事,维子其记,不则何以慰诸泉下?」清臣曰:「子以是义命仆,其敢不诺。」公字巨源,自髙祖以上为广陵人,曽祖易从始徙真州扬子县,祖再荣累赠尚书兵部侍郎,皇考锡起家进士髙等,终司封郎中、集贤校理,以儒林先生长厚有徳称于世。公少竒迈秀出诸儿,十九岁登进士第,补秀州司法参军,益自厉究览诸书。持母夫人丧,既除,调杭州于潜县令。诏以六科举士,包文肃公拯、欧阳文忠公修、吴孝肃公奎皆荐公可备亲策。所奏论说五十篇,善言祖宗事,指切治体,推徃较今,分辨得失,抑扬条鬯,读之令人感动叹息,一时传冩摹印,目曰《经纬集》。韩忠献公曰:「恸哭泣涕论天下事,此今之贾谊也。」及试秘阁,偶朞丧不赴会。置局崇文院校定四库书,召公编校,改馆阁校勘,迁集贤校理,知太常礼院。治平三年京师大雨水,英宗诏求直言。公献疏言时政七事,要务十五事,凡万余言,至到恳恻,事皆可行。属英宗不豫,疏入不报。歴秘书省著作佐郎,秘书丞,便亲通判杭州,事未行,丁校理忧(阙)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巻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巻二十六

  (宋)杜大珪 编

  苏文忠公轼墓志铭  苏辙

予兄子瞻谪居海南,四年春正月,今天子即位,推恩海内,泽及鸟兽。夏六月,公被命渡海北归。明年,舟至淮浙,秋七月,被病卒于毘陵。吴越之民,相与哭于市,其君子相吊于家。讣闻四方,无贤愚皆咨嗟出涕。太学之士数百人,相率饭僧惠林佛舎。呜呼,斯文坠矣,后生安所复仰!公始病,以书属辙曰:「即死,葬我嵩山下,子为我铭。」辙执书哭曰:「小子忍铭吾兄!」公讳轼,姓苏氏,字子瞻,一字和仲,世家眉山。曽大父讳杲,赠太子太保,妣宋氏,追封昌国太夫人。大父讳序,赠太子太傅,妣史氏,追封嘉国太夫人。考讳洵,赠太子太师,妣程氏,追封成国太夫人。公生十年,而先君宦学四方,太夫人亲授以书,闻古今成败,辄能语其要。太夫人尝读东汉史至范滂传,慨然太息。公侍侧曰:「轼若为滂,夫人亦许之否乎?」太夫人曰:「汝能为滂,吾顾不能为滂母耶?」公亦奋厉有当世志。太夫人喜曰:「吾有子矣!」比冠,学通经史,属文日数千言。嘉佑二年,欧阳文忠公考试礼部进士,疾时文之诡异,思有以救之。梅圣俞时与其事,得公论刑赏以示文忠。文忠惊喜,以为异人,欲以冠多士。疑曽子固所为,子固文忠门下士也,乃寘公第二,复以春秋对义居第一。殿试中

译神宗皇帝在位时,我曾推荐过您,这触怒了执政大臣的意旨,如今过了十八年,才为您撰写墓志铭吗?唉!子骏说话谨慎,行动敏捷,平生所作所为,庄重敦厚谨慎。他说:“阳翟县是大儒之乡,高村的原野,可以永久稳固地安葬,留给后世传颂。”

元丰二年十一月,天子下诏说:尚书祠部员外郎、知制诰孙洙,学术品行道义,在当时享有盛名,广泛研习上古史籍,熟知典章故事。任命他为翰林学士,入宫谢恩,赐给黄金腰带、御厩马匹、涂金的马笼头、有花纹的马鞍。敕令从官一同宴饮聚会,内侍监准备酒席,全都依照旧例。名声光荣显赫,震惊众人。士大夫们羡慕艳羡,互相议论说:“当今天子学问像舜、禹、汤、文王,有时政令出自中宫,下面到接见众臣,有所训示告诫,言语成为法度典范,体式符合经典诰命。而孙公却凭借文章蒙受恩宠,被词臣赏识为第一,这是他的品行才能本来就有值得称道之处,不久就要被重用了。”十二月,孙公偕同枢密直学士陈襄到城南拜访老朋友,在座席上染病,乘轿回到城东的宅第。过了几天不上朝,皇上急忙派遣太医诊视治疗,内侍两次询问病情。亲友探病,送药,车马往来,填满了门口,络绎不绝。第二年五月病情加重不起,奏报皇上,皇上对辅政大臣叹息惋惜,除了常规的丧葬补助外,特别赐给五十万钱,录用长子孙乘、幼子孙朴为秘书省正字,族子孙枢担任将作监主簿。众孤儿扶着灵柩南归,占卜在元丰三年十二月二十七日安葬。众孤儿和他的弟弟孙渐来请求撰写墓志铭,我李清臣推辞说自己的才识浅陋。孙渐说:“我哥哥在翰林院任职刚过一个月,就遭遇不幸,虽然受到圣主的恩宠,本来孤苦无依,自信在朝廷没有党羽。现在想要办理丧事,只有您来记录,否则怎么安慰九泉之下的亡魂呢?”我说:“您用这个道义命令我,我怎么敢不答应。”孙公字巨源,从高祖以上是广陵人,曾祖父孙易从开始迁居真州扬子县,祖父孙再荣累次追赠为尚书兵部侍郎,父亲孙锡凭借进士高等出身,最终官至司封郎中、集贤校理,以儒学先生长厚有德著称于世。孙公年少时奇特杰出,超出众孩童,十九岁考中进士,补任秀州司法参军,更加自我勉励研读各种书籍。为母亲守丧,丧期结束后,调任杭州于潜县令。诏令以六科选拔士人,包拯、欧阳修、吴奎都推荐孙公可以参与亲自主持的策问。所奏上的论说五十篇,善于谈论祖宗事迹,切中治国根本,推究过去比较现在,分辨得失,抑扬得当条理清晰,读它让人感动叹息,当时传抄摹印,称为《经纬集》。韩琦说:“痛哭流涕议论天下大事,这是现在的贾谊啊。”等到参加秘阁考试,恰逢守丧期满没有赴会。在崇文院校定四库书,召孙公编校,改任馆阁校勘,升任集贤校理,掌管太常礼院。治平三年京城大雨成灾,英宗下诏征求直言。孙公上疏陈述时政七件事,要务十五件事,共一万多字,切中要害恳切悲痛,事情都可施行。恰逢英宗身体不适,疏奏呈上没有得到回复。历任秘书省著作佐郎、秘书丞,随即亲近通判杭州,事情还未实行,遭遇校理丧事。

我哥哥子瞻被贬居住在海南,第四年春天正月,当今天子即位,施恩于天下,恩泽波及鸟兽。夏天六月,哥哥奉命渡海北归。第二年,船到淮浙,秋天七月,患病死在毗陵。吴越地区的百姓,一起在街市上痛哭,那里的君子在家互相吊唁。死讯传到四方,无论贤愚都叹息流泪。太学的几百名学生,相继到惠林佛寺吃饭供养僧人。唉,这文章之道坠落了,后生还仰仗谁呢!哥哥刚生病时,写信嘱托我说:“如果死了,把我葬在嵩山下,你为我写墓志铭。”我拿着信哭说:“我怎么能忍心给哥哥写墓志铭!”哥哥名轼,姓苏,字子瞻,又字和仲,世代居住在眉山。曾祖父名杲,追赠太子太保,祖母宋氏,追封昌国太夫人。祖父名序,追赠太子太傅,祖母史氏,追封嘉国太夫人。父亲名洵,追赠太子太师,母亲程氏,追封成国太夫人。哥哥十岁时,父亲在各地做官求学,母亲亲自教他读书,听到古今成败的事迹,就能说出要点。母亲曾经读东汉史到范滂传,感慨叹息。哥哥在旁边说:“我如果做范滂,母亲也允许吗?”母亲说:“你能做范滂,我难道不能做范滂的母亲吗?”哥哥也振奋努力有当世的志向。母亲高兴地说:“我有儿子了!”等到成年,学问通晓经史,写文章每天几千字。嘉佑二年,欧阳修考试礼部进士,厌恶当时文章的诡异,想有所挽救。梅圣俞当时参与此事,得到哥哥论述刑赏的文章给欧阳修看。欧阳修惊喜,认为是奇异的人才,想让他位居众多士人之上。怀疑是曾巩写的,曾巩是欧阳修门下的学生,于是让哥哥排在第二,又凭借春秋对义排在第一。殿试中

乙科,以书谢诸公。文忠见之,以书语圣俞曰:「老夫当避此人,放出一头地。」士闻者始哗不厌,久乃信伏。丁太夫人忧,终丧五年,授河南福昌主簿。文忠以直言荐之秘阁,试六论,旧不起草,以故文多不工。公始具草,文义粲然,时以为难比。答制策,复入三等,除大理评事,签书鳯翔判官。长吏意公文人,不以吏事责之,公尽心其职,老吏畏伏。关中自元昊叛,命人贫役重,岐下岁以南山木栰自渭入河,经底柱之险,衙前以破产者相继也。公徧问老校曰:「木栰之害本不至此,若河渭未涨,操栰者以时进止,可无重费也。患其乗河渭之暴,多方害之耳。公即修衙规,使衙前得择水工,栰行无虞。乃言于府,使得系籍。自是衙前之害减半。治平二年,罢还判登闻鼓院。英宗在藩,闻公名,欲以唐故事召入翰林。宰相限以近例,欲召试秘阁。上曰:“未知其能否,故试。”如苏轼有不能耶?宰相犹不可。及试二论,皆入三等,得直史馆。丁先君忧,服除时,熈寜二年也。王介甫用事,多所建立。公与介甫议论素异。既还朝,寘之官告院。四年,介甫欲变更科举,上疑焉,使两制三馆议之。公议上,上悟曰:“吾固疑此,得苏轼议意,释然矣。”即日召见,问何以助朕。公辞避久之,乃曰:“臣窃意陛下求治太急,听言太广,进人太鋭。愿陛下安静以待物之来,然后应之。”上竦然听受,曰:“卿三言,朕当详思之。”介甫之党皆不恱,命摄开封推官,意以多事困之。公决断精敏,声闻益逺。会上元有旨市浙灯,公密疏旧例无有,不冝以玩好示人。即有旨罢殿前。初策进士,举子希合争言祖宗法制非是。公为考官,退拟荅以进,深中其病。自是论事愈力,介甫愈恨。御史知杂事者为诬奏公过失,穷治无所得。公未尝以一言自辨,乞外任避之。通判杭州。是时,四方行青苖、免役、市易,浙西兼行水利、盐法。公于其间常因法以便民,民赖以少安。髙丽入贡,使者凌蔑州郡,押伴使臣皆本路筦库,乗势骄横,至与钤辖亢礼。公使人谓之曰:“逺夷慕化而来,理必恭顺。今乃尔暴恣,非汝导之不至是也。不悛,当奏之。”押伴者惧,为之小戢。使者发币于官吏,书称甲子。公却之曰:“高丽于本朝称臣而不禀正朔,吾安敢受。”使者亟易书称熈寜,然后受之。时以为得体。吏民畏爱。及罢去,犹谓之学士而不言姓。自杭徙知密州。时方行手实法,使民自疏财产以定户等,又使人得告其不实。司农寺又下诸路不时施行者,以违制论。公谓提举常平官:曰:“违制之坐,若自朝廷,谁敢不从?今出于司农,是擅造律也。”若何使者惊曰:“公姑徐之。”未几,朝廷亦知手实之害,罢之。密人私以为幸。郡尝有盗窃发而不获,安抚转运使忧之,遣一二班使臣领悍卒数十人入境捕之。卒凶暴,恣行,以禁物诬民,入其家争闘,至杀人,畏罪惊散,欲为乱。民诉之,公投其书不视,曰:“必不至此。”溃卒闻之,少安。徐使人招出,戮之。自密徙徐。是岁河决曹村,泛于梁山泊,溢于南清河。城南两山环绕,吕梁百步扼之,汇于城下,涨不时泄,城将败。富民争出避水,公曰:“富民若出,民心动摇,吾谁与守?吾在是,水决不能败城。”驱使复入。公履屦杖策,亲入武卫营,呼其卒长谓之曰:“河将害城,事急矣,虽禁军,冝为我尽力。”卒长呼曰:“太守犹不避涂潦,吾侪小人效命之秋也。”执挺入火伍中,率其徒短衣徒跣,持畚锸以出,筑东南长堤,首起戏马台,尾属于城。堤成,水至堤下,害不及城,民心乃安然。雨日夜不止,河势益暴,城不沉者三板。公庐于城上,过家不入,使官吏分堵而守,卒完城以闻。复请调来岁夫増筑故城,为木岸以虞水之再至,朝廷从之。讫事,诏褒之,徐人至今思焉。徙知湖州,以表谢。上言事者擿其语以为谤,遣官逮赴御史狱。初,公既补外,见事有不便于民者,不敢言,亦不敢黙视也。縁诗人之义,托事以讽

译乙科,写信感谢各位考官。欧阳修看到他的文章,写信告诉梅尧臣说:“我应当避开这个人,为他让出一片天地。”士人中听到这话的起初喧哗不服,时间久了才信服。遭遇母亲丧事,守丧期满五年,被任命为河南福昌主簿。欧阳修以直言敢谏向秘阁推荐他,参加六论考试,旧例是不打草稿的,因此文章大多不够工整。苏轼开始打草稿,文辞义理鲜明清晰,当时人们认为难以相比。回答制策,又进入三等,被任命为大理评事,签书凤翔府判官。长官认为苏轼是文人,不拿行政事务来要求他,苏轼尽心尽职,老吏都敬畏信服。关中自从元昊叛乱,百姓贫困,徭役沉重,岐下每年用南山木材编成木筏,从渭水进入黄河,经过砥柱的险要,衙前役户因破产而相继不断。苏轼广泛询问老校尉说:“木筏的危害本来不至于这样,如果黄河渭水没有涨水,操筏的人按时前进停止,就不会有沉重的费用了。担心的是他们趁着河渭水势暴急,多方侵害罢了。”苏轼随即修订衙规,让衙前役户能够选择水工,木筏航行没有忧患。于是向府衙报告,让他们登记入册。从此衙前役户的危害减少了一半。治平二年,罢免职务回来担任登闻鼓院判官。英宗在藩邸时,听到苏轼的名声,想依照唐代旧例召他进入翰林院。宰相以近例限制,想召他到秘阁考试。皇上说:“不知道他能否胜任,所以考试。”难道苏轼有不能胜任的吗?宰相仍然不同意。等到考试两篇论,都进入三等,得以担任直史馆。遭遇父亲丧事,守丧期满时,是熙宁二年。王安石掌权,有很多建树。苏轼与王安石议论向来不同。回到朝廷后,被安置在官告院。四年,王安石想要变更科举制度,皇上对此有疑虑,让两制三馆官员商议。苏轼的议论呈上,皇上醒悟说:“我本来就怀疑这个,得到苏轼的议论,心里释然了。”当天召见苏轼,问如何帮助朕。苏轼推辞回避了很久,才说:“臣私下认为陛下求治太急,听信言论太广,提拔人才太锐。希望陛下安静地等待事物到来,然后再应对。”皇上震惊地听从接受,说:“你的三句话,朕应当详细思考。”王安石的党羽都不高兴,任命他代理开封府推官,意图用繁杂事务困住他。苏轼决断精明敏捷,名声传得更远。适逢上元节有旨意购买浙灯,苏轼秘密上疏说旧例没有,不应该以玩好之物示人。随即有旨意罢免殿前购买。起初策试进士,举子迎合争说祖宗法制不对。苏轼担任考官,退下拟写答案呈进,深深切中其弊病。从此议论政事更加尽力,王安石更加怨恨。御史知杂事的人诬告苏轼过失,彻底查究没有结果。苏轼不曾用一句话为自己辩解,请求外任躲避。通判杭州。这时,四方推行青苗、免役、市易,浙西兼推行水利、盐法。苏轼在这中间常常依据法律来便利百姓,百姓依赖他稍微安定。高丽入贡,使者凌蔑州郡,押伴使官都是本路管库,乘势骄横,甚至与钤辖抗衡礼仪。苏轼派人对他们说:“远夷仰慕教化而来,理必恭顺。现在竟然如此暴戾恣肆,不是你们引导他们不会到这一步。不悔改,将上奏朝廷。”押伴使官害怕,稍微收敛。使者向官吏分发赏赐,书信称甲子年。苏轼推辞说:“高丽对本朝称臣而不禀受正朔,我怎么敢接受。”使者急忙改书称熙宁年,然后才接受。当时认为得体。吏民敬畏喜爱。等到罢职离去,还称他为学士而不说姓氏。从杭州调任知密州。当时正推行手实法,让百姓自己申报财产以定户等,又让人可以告发不实。司农寺又下令各路不及时施行的,以违制论处。苏轼对提举常平官说:“违制的罪责,如果出自朝廷,谁敢不从?现在出自司农,是擅自造律。”如何是好?使者惊讶说:“您暂且缓一缓。”不久,朝廷也得知手实法的危害,罢免了它。密州人私下认为幸运。郡中曾有盗窃发生而没有抓获,安抚转运使担忧,派遣一两个班使官带领几十个悍卒入境捕捉。卒卒凶暴,肆意横行,用禁物诬陷百姓,进入百姓家中争斗,甚至杀人,畏惧罪责惊散,想要作乱。百姓申诉,苏轼扔下文书不看,说:“一定不会到这一步。”溃卒听到这话,稍微安定。慢慢派人招出,处决了他们。从密州调任徐州。这一年黄河在曹村决口,泛滥于梁山泊,溢出南清河。城南两山环绕,吕梁百步阻挡,汇聚在城下,上涨不能及时排泄,城池将要毁坏。富人争着出城避水,苏轼说:“富人如果出去,民心动摇,我和谁守城?我在这里,水决不能毁坏城池。”驱使富人重新进入。苏轼穿着草鞋拄着拐杖,亲自进入武卫营,呼喊士兵长官对他们说:“黄河将要危害城池,事情紧急了,虽然是禁军,也应当为我尽力。”士兵长官呼喊说:“太守尚且不避泥泞积水,我们小人效命的时刻到了。”拿着棍棒进入火伍中,率领部下短衣赤脚,拿着畚锸出来,修筑东南长堤,头起于戏马台,尾连接到城。堤坝建成,水到堤下,危害不到城池,民心才安定。雨日夜不停,河势更加暴急,城池没有沉没的只有三板。苏轼在城上搭帐篷,路过家门不进入,让官吏分守城段,最终保全城池上报。又请求调来年的夫役增筑旧城,作为木岸以防备水再次到来,朝廷听从了他。事情完毕,诏书褒奖他,徐州人至今思念他。调任知湖州,上表感谢。上书言事的人挑剔他的话认为是诽谤,派遣官员逮捕他到御史狱。起初,苏轼被补外任后,看到事情有不利于百姓的,不敢说,也不敢默视。依据诗人的义理,托事以讽谏。

,庻几有补于国。言者从而媒孽之上,初薄其过,而浸润不止。至是不得已,从其请。既付狱吏,必欲寘之死,锻錬久之不决。上终怜之,促具狱,以黄州团练副使安置。公幅巾芒屩,与田夫野老相从溪谷之间,筑室于东坡,自号东坡居士。三年,上有意复用,而言者沮之。上手札徙汝州,略曰:“苏轼黜居,思咎,阅岁滋深,人材实难,不忍终弃。”未至,上书自言有饥寒之忧,有田在常,愿得居之。书朝入,夕报可。士大夫知上之卒喜公也。会晏驾。不果复用。至常以哲宗即位,复朝奉郎,知登州。召为礼部郎中。公旧善门下侍郎司马君实,及知枢密院章子厚二人,氷炭不相入。子厚毎以谑侮困君实,君实苦之,求助于公。公见子厚曰:「司马君实时望甚重。昔许靖以虚名无实,见鄙于蜀先主。法正曰:『靖之浮誉播流四海,若不加礼,必以贱贤为累。』先主纳之,乃以靖为司徒。许靖且不可慢,况君实乎?」子厚以为然,君实頼以少安。既而朝廷縁先帝意,欲用公除起居舎人。公起于忧患,不欲骤履要地,力辞之。见宰相蔡持正,自言。持正曰:「公徊翔乆矣,朝中无出公右者。」公固辞。持正曰:「今日谁当在公前者?」公曰:「昔林希同在馆中,年且长。」持正曰:「希固当先公耶?」卒不许。然希亦由此继补记注。元佑元年,公以七品服入侍延和,即改赐银绯。二月迁中书舎人。时君实方议改免役为差役。差役行于祖宗之世,法久多弊。编户充役,不习官府吏虐使之,多以破产,而狭乡之民或有不得休息者。先帝知其然,故为免役,使民以户髙下出钱,而无执役之苦。行法者不循上意,于雇役实费之外取钱过多,民遂以病。若量出为入,母多取于民,则足矣。君实为人忠信有余,而才智不足,知免役之害而不知其利,欲一切以差役代之。方差官置局,公亦与其选,独以实告,而君实始不恱矣。尝见之政事堂,条陈不可。君实忿然,公曰:「昔韩魏公刺陜西义勇,公为諌官争之甚力,魏公不乐,公亦不顾。轼昔闻公道其详,岂今日作相不许轼尽言耶?」君实笑而止。公知言不用,乞补外,不许。君实始怒,有逐公意矣。会其病卒,乃已。时台諌官多君实之人,皆希合以求进,恶公以直形已,争求公瑕疵。既不可得,则因縁熈寜谤讪之说以病公。公自是不安于朝矣。寻除翰林学士。二年复除侍读,每进读至治乱盛衰、邪正得失之际,未尝不反复开导,觊上有所觉悟。上虽共黙不言,闻公所论说,辄肯首,喜之。三年,权知礼部贡举。会大雪苦寒,士坐庭中,噤不能言。公寛其禁约,使得尽其技,而廵舗内臣伺其坐起,过为凌辱。公以其伤动士心,亏损国体,奏之。有旨送内侍省挞而逐之。士皆恱服。尝侍上读祖宗寳训,因及时事,公歴言今赏罚不明,善恶无所劝沮。又黄河势方西流,而强之使东。夏人冦镇戎,杀掠几万人,帅臣揜蔽不以闻,朝廷亦不问。事毎如此,恐寖成衰乱之渐。当轴者恨之。公知不见容,乞外任。四年,以龙图学士知杭州。时諌官言前宰相蔡持正知安州,作诗借郝处俊事以讥刺时事。大臣议逐之岭南。公密疏言:朝廷若薄确之罪,则于皇帝孝治为不足;若深罪确,则于太皇太后仁政为小累。谓冝皇帝降勑置狱逮治,而太皇太后内出手诏赦之,则仁孝两得矣。宣仁后心善公言而不能用。公出郊未发,遣内侍赐龙茶银合,用前执政恩例,所以慰劳甚厚。及至杭,吏民习公旧政,不劳而治。岁适大旱,饥疫并作。公请于朝,免本路上供米三之一,故米不翔贵。复得赐度僧牒百,易米以救饥者。明年方春,即减价粜常平米,民遂免大旱之苦。公又多作饘粥药剂,遣吏挟医分坊治病,活者甚众。公曰:“杭水陆之会,因疫病死比他处常多。”乃裒羡缗得二千,复发私槖得黄金五十两,以作病坊,稍蓄钱粮以待之,至于今不废。是秋复大雨,太湖泛溢害稼。公度来岁必饥,复请于朝,乞免上供米半,又多乞度牒以籴常平米

译希望能对国家有所补益。进言的人趁机从中作梗,起初只是轻微指责他的过错,但流言蜚语不断渗透。到了这时,不得已,听从了他的请求。既然交给狱吏,他们必定想置他于死地,经过长时间的拷问仍无法定案。皇上最终怜悯他,催促结案,将他安置为黄州团练副使。苏轼头裹幅巾,脚穿草鞋,与农夫老叟在溪谷间相伴,在东坡建造房屋,自号东坡居士。三年后,皇上有意重新起用他,但进言的人加以阻挠。皇上亲笔手札将他调往汝州,大致说:“苏轼被贬居外,思考自己的罪过,时间越久越深,人才实在难得,不忍心最终抛弃他。”苏轼还没到任,上书自陈有饥寒之忧,在常州有田地,希望能居住在那里。奏书早上呈入,晚上就批复同意。士大夫们知道皇上终究是喜爱苏轼的。恰逢皇帝驾崩。没能实现重新起用。到了常州,恰逢哲宗即位,恢复朝奉郎官职,担任登州知州。被召任礼部郎中。苏轼过去与门下侍郎司马光、枢密院知院章惇二人交好,但司马光与章惇水火不相容。章惇常常用戏弄侮辱来困扰司马光,司马光对此感到痛苦,向苏轼求助。苏轼对章惇说:“司马光当时的声望很重。过去许靖凭借虚名而无实才,被蜀汉先主刘备轻视。法正说:‘许靖的浮夸声誉流传四海,如果不加以礼遇,必然会被视为轻视贤才的累赘。’先主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任命许靖为司徒。许靖尚且不可怠慢,何况司马光呢?”章惇认为他说得对,司马光因此稍微安定下来。不久,朝廷遵循先帝遗意,想任用苏轼担任起居舍人。苏轼从忧患中起用,不想骤然担任要职,极力推辞。他拜见宰相蔡卞,亲自陈述。蔡卞说:“您徘徊等待很久了,朝中没有比您更优秀的人。”苏轼坚持推辞。蔡卞说:“今天谁应该排在您前面?”苏轼说:“过去林希同在馆阁,年纪又比我大。”蔡卞说:“林希当然应该排在您前面吗?”最终没有准许。然而林希也因此随后补任记注官。元祐元年,苏轼以七品官服入朝侍奉延和殿,随即改赐银绯。二月升任中书舍人。当时司马光正提议将免役法改为差役法。差役法在祖宗时代实行,法令久远弊端很多。编户百姓充任差役,不熟悉官府事务,官吏虐待役使,多导致破产,而狭乡百姓有时甚至得不到休息。先帝知道这种情况,所以实行免役法,让百姓根据户等高下出钱,而没有亲身服役的痛苦。执行法令的人不遵循皇上本意,在雇佣役人的实际费用之外收取过多的钱,百姓因此受害。如果量出为入,不要向百姓多取钱,那就足够了。司马光为人忠信有余,而才智不足,知道免役法的害处而不知道它的好处,想全部用差役法代替。正逢派遣官员设立局所,苏轼也在被选中之列,唯独以实情相告,司马光开始不高兴了。苏轼曾在政事堂拜见司马光,逐条陈述不可行的理由。司马光愤怒,苏轼说:“过去韩魏公在陕西刺选义勇,您作为谏官极力争辩,魏公不高兴,您也不顾。我过去听您说过详细情况,难道今天您做了宰相,就不允许我尽情直言吗?”司马光笑着停止了争论。苏轼知道言论不被采纳,请求外调,不被准许。司马光开始发怒,有驱逐苏轼的意思了。恰逢司马光病故,这事才作罢。当时台谏官多是司马光的人,都迎合以求晋升,厌恶苏轼以正直显露自己,争相寻找苏轼的瑕疵。既然找不到,就借熙宁年间谤讪的说法来陷害苏轼。苏轼从此在朝中不安了。不久任命为翰林学士。元祐二年再次任命为侍读,每次进读到治乱盛衰、邪正得失的关键处,没有不反复开导的,希望皇上有所觉悟。皇上虽然沉默不言,听到苏轼的论述,总是点头,很喜欢。元祐三年,暂代主持礼部贡举。恰逢大雪严寒,考生坐在庭院中,冻得说不出话。苏轼放宽禁令约束,让他们能充分发挥才能,而巡铺的内侍伺察考生的坐起,过分地凌辱他们。苏轼认为这伤害了士子的心,损害了国家体面,上奏朝廷。有旨意将内侍送内侍省鞭打并驱逐。士子们都心悦诚服。苏轼曾侍奉皇上阅读祖宗宝训,趁机谈及时事,苏轼历数当今赏罚不明,善恶没有劝诫和阻止。又说黄河势头正向西流,却强行让它向东。西夏人侵犯镇戎,杀掠近万人,主帅隐瞒不报,朝廷也不追究。事情常常这样,恐怕逐渐形成衰乱的开端。当权者对此怨恨。苏轼知道不被容纳,请求外任。元祐四年,以龙图学士身份担任杭州知州。当时谏官说前宰相蔡确在安州任上,作诗借郝处俊的事来讥刺时事。大臣们商议将他驱逐到岭南。苏轼秘密上疏说:朝廷如果轻判蔡确的罪,那么在皇帝以孝治国方面就显得不足;如果重判蔡确,那么在太皇太后的仁政方面就是小小的拖累。认为应该由皇帝下诏设立监狱逮捕治罪,而太皇太后在内廷出手诏赦免他,这样仁孝两全了。宣仁太后心里赞同苏轼的话但不能采用。苏轼出郊尚未出发,派遣内侍赐给龙茶银盒,依照前任执政的恩例,慰劳非常优厚。到了杭州,官吏百姓熟悉苏轼过去的政令,不劳而治。那年恰好大旱,饥荒瘟疫并发。苏轼向朝廷请求,免除本路上供米的三分之一,所以米价没有暴涨。又获得赐予的一百张度僧牒,换米来救济饥民。第二年春天,就减价出售常平米,百姓于是免除了大旱之苦。苏轼又多做粥药,派遣官吏带着医生分坊治病,救活的人很多。苏轼说:“杭州是水陆交通要会,因疫病死亡的人比其他地方通常多。”于是募集盈余的钱得到两千,又拿出私囊得到黄金五十两,用来建造病坊,稍微积蓄钱粮以应对,直到今天没有废弃。这年秋天又下大雨,太湖泛滥成灾损害庄稼。苏轼估计来年必定饥荒,又向朝廷请求,乞免上供米的一半,又多乞求度牒来购买常平米

,并义仓所有,皆以备来岁出粜。朝廷从之,由是吴越之民复免流散。杭本江海之地,水泉咸苦,居民稀少。唐刺史李泌始引西湖水作六井,民足于水,故井邑日富。及白居易复浚西湖,放水入运河,自河入田,所溉至千顷。然湖水多葑,自唐及钱氏,岁辄开治,故湖水足用。近岁废而不理,至是湖中葑田积二十五万余丈,而水无几矣。运河失湖水之利,则取给于江潮,潮浑浊多淤。河行阛阓中,三年一淘,为市井大患,而六井亦几废。公始至,浚茅山、盐桥二河,以茅山一河专受江潮,以盐桥一河专受湖水,复造堰闸,以为湖水畜泄之限,然后潮不入市,且以余力复完六井,民稍获其利矣。公间至湖上,周视良久,曰:“今欲去葑田,葑田如云,将安所寘之?湖南北三十里,环湖徃来,终日不逹。若取葑田积之湖中,为长堤以通南北,则葑田去而行者便矣。”吴人种菱,春辄芟除,不遗寸草。葑田若去,募人种菱,收其利以备修湖,则湖当不复堙塞。乃取救荒之余得钱粮,以贯石数者万,复请于朝,得百僧度牒以募役者。堤成,植芙蓉、杨柳其上,望之如图画。杭人名之苏公堤。杭僧有浄源者,旧居海濵,与舶客交通牟利。舶至髙丽,交誉之。元丰末,其王子义天来朝,因徃拜焉。至是源死,其徒窃持其画像附舶徃告义天,亦使其徒附舶来祭。祭讫乃言国母使以金塔二祝皇帝、太皇太后寿,公不纳而奏之曰:“高丽久不入贡,失赐予厚利,意欲来朝,以未测朝廷所以待之薄厚,故因祭亡僧而行祝寿之礼,礼意尠薄,盖可见矣。若受而不答,则逺夷或以怨怒,因而厚赐之,正堕其计。臣谓朝廷宜勿与知,而使州郡以理却之。”然庸僧猾商敢擅招诱外夷,邀求厚利,为国生事,其渐不可长,冝痛加惩创。朝廷皆从之。未几,髙丽贡使果至。公按旧例,使之所至吴越七州,实费二万四千余缗,而民间之费不在。乃令诸郡量事裁损,比至,民获交易之利,而无侵挠之害。浙江潮自海门东来,势如雷霆,而浮山峙于江中,与渔浦诸山犬牙相错,洄洑激射,岁败公私舩不可胜计。公议自浙江上流地名石门,并山而东凿为运河,引浙江及溪谷诸水二十余。里以逹于江,又并山为岸,不能十里以逹于龙山之大慈浦。自浦北折抵小岭,凿岭六十五丈以逹于岭东古河,浚古河数里以逹于龙山运河,以避浮山之崄,人皆以为便。奏闻,有恶公成功者,会公罢归,使代者尽力排之,功以不成。公复言:「三吴之水潴为太湖,太湖之水溢为松江以入海。海日两潮,潮浊而江清,潮水尝欲淤塞江路,而江水清驶,随輙涤去。海口尝通,则吴中少水患。昔苏州以东,公私船皆以篙行,无陆挽者。自庆歴以来,松江大筑挽路,建长桥以扼塞江路,故今三吴多水。欲凿挽路为千桥以迅江势,亦不果用。人皆恨之。」公二十年间再莅此州,有德于其人,家有画像,饮食必祝,又作生祠以报。六年,召入为翰林承旨,复侍迩英。当轴者不乐,风御史攻公。公之自汝移常也,授命于宋,会神考晏驾,哭于宋而南至扬州。常人为公买田,书至,公喜,作诗有「闻好语」之句。言者妄谓公闻讳而喜,乞加深谴。然诗刻石有时日,朝廷知言者之妄,皆逐之。公惧,请外补,乃以龙图阁学士守颍。先是开封诸县多水患,吏不究本末,决其陂泽注之惠民河,河不能胜,则陈亦多水。至是又将凿邓艾沟与颍河,并且凿黄堆注之于淮,议者多欲从之。公适至,遣吏以水平准之,淮之涨水髙于新沟几一丈。若凿黄堆,淮水顺流浸州境,决不可为。朝廷从之。郡有宿贼尹遇等数人群党,惊刼杀蛮主及捕盗吏兵者非一。朝廷以名捕不获,被杀者噤不敢言。公召汝阴尉李直方谓之曰:「君能擒此,当力言于朝,乞行优赏;不获亦以不职奏免君矣。」直方退缉知羣盗所在,分命弓手徃捕其党,而躬徃捕遇。直方有母年九十,母子泣别而行,手戟刺而获之。然小不应格,推赏不及。公为言于朝,请以年劳改朝散

译连同义仓的存粮,都用来准备来年出售。朝廷采纳了他的建议,从此吴越地区的百姓又免于流离失所。杭州本是江海交汇之地,泉水咸苦,居民稀少。唐代刺史李泌开始引西湖水修建六口井,百姓用水充足,所以城镇日益富裕。等到白居易再次疏浚西湖,放水进入运河,从运河流入农田,灌溉面积达到千顷。然而湖中葑草很多,从唐代到钱氏吴越国时期,每年都进行疏浚治理,所以湖水充足可用。近年废弃不再治理,到这时湖中葑田堆积了二十五万余丈,而湖水所剩无几了。运河失去了湖水的便利,就依靠江潮补给,潮水浑浊多淤积。运河穿过街市,每三年需要淘洗一次,成为市井的大患,而六口井也几乎废弃。苏轼刚到任时,疏浚茅山、盐桥两条河,让茅山河专门接纳江潮,盐桥河专门接纳湖水,又建造堰闸,作为湖水蓄积和排放的界限,然后潮水不再进入市区,并且用余力修复了六口井,百姓稍微获得了便利。苏轼偶尔到湖上,四周查看很久,说:“现在想要清除葑田,葑田如云般广阔,将把它们安置在哪里?湖南北长三十里,环湖往来,整天也走不到头。如果把葑田堆积在湖中,修筑长堤以连通南北,那么葑田就清除了,行人也方便了。”吴地人种植菱角,春天总是割除,不留寸草。葑田如果清除,招募人种植菱角,收取其收益来准备修湖的费用,那么湖就不会再被淤塞了。于是取出救荒的剩余钱粮,以贯石计算有数万,又向朝廷请求,得到一百张僧人度牒来招募劳役。堤坝建成后,在上面种植芙蓉、杨柳,望去如同图画。杭州人称之为苏公堤。杭州有个叫净源的僧人,以前住在海边,与海外客商交往牟利。商船到高丽,都称赞他。元丰末年,高丽王子义天来朝拜,因而去拜访他。到这时净源死了,他的徒弟偷偷拿着他的画像附船去告诉义天,义天也派他的徒弟附船来祭奠。祭奠完毕就说国母派他们带着两座金塔来为皇帝、太皇太后祝寿,苏轼不接受并上奏说:“高丽很久不进贡,失去了丰厚的赏赐利益,想要来朝拜,因为没测知朝廷对待他们的厚薄,所以借祭奠亡僧之机而行祝寿之礼,礼数微薄,大概可以看到了。如果接受而不回赠,那么远夷可能会怨恨愤怒,因而厚赐他们,正好落入他们的计谋。我认为朝廷应当不予理会,而让州郡以道理拒绝他们。”然而庸俗的僧人和狡猾的商人敢于擅自招诱外夷,谋求厚利,为国家制造事端,这种趋势不可助长,应当严厉惩罚。朝廷都听从了他的意见。不久,高丽贡使果然到来。苏轼按照旧例,让他们所到的吴越七州,实际花费二万四千余缗,而民间的费用不在其中。于是命令各郡酌情裁减,等到贡使到达,百姓获得了交易的利益,而没有侵扰的危害。浙江潮水从海门向东涌来,气势如雷霆,而浮山耸立在江中,与渔浦等山犬牙交错,回旋激荡,每年毁坏公私船只不可胜计。苏轼提议从浙江上游地名石门处,沿着山向东开凿运河,引浙江及溪谷等二十余处水流到达江边,又沿着山修筑堤岸,不到十里到达龙山的大慈浦。从浦向北折抵小岭,开凿岭道六十五丈到达岭东古河,疏浚古河数里到达龙山运河,以避开浮山的险峻,人们都认为方便。上奏朝廷,有嫉妒苏轼成功的人,恰逢苏轼罢官归去,让继任者尽力排挤他,工程因此未能完成。苏轼又说:“三吴的水积聚成太湖,太湖的水溢出成为松江流入大海。海每天两次潮汐,潮水浑浊而江水清澈,潮水常常想要淤塞江路,而江水清澈湍急,随即冲刷干净。海口曾经通畅,那么吴中就少有水患。过去苏州以东,公私船只都用篙撑行,没有陆上拉纤的。自从庆历年间以来,松江大修拉纤路,建造长桥以扼塞江路,所以现在三吴多水患。想要开凿拉纤路为千座桥以加速江势,也没有采用。人们都为此遗憾。”苏轼二十年间两次任职于此州,对百姓有恩德,家家户户有他的画像,饮食必定祝祷,又建立生祠来报答。元祐六年,召入朝任翰林承旨,再次侍奉迩英阁。当权者不高兴,指使御史攻击苏轼。苏轼从汝州调任常州时,在宋州接受任命,恰逢神宗皇帝驾崩,在宋州哭祭后南行至扬州。常州人为苏轼买田,书信到达,苏轼很高兴,作诗有“闻好语”的句子。言官妄称苏轼听到皇帝去世的消息而高兴,请求加重惩处。然而诗刻在石头上有时间记载,朝廷知道言官的诬妄,都将他们驱逐。苏轼害怕,请求外放,于是以龙图阁学士的身份任颍州知州。此前开封各县多水患,官吏不究根本,决开陂泽注入惠民河,河承受不了,那么陈州也多水。到这时又将开凿邓艾沟与颍河,并且开凿黄堆注入淮河,议论者大多想听从。苏轼刚到任,派遣官吏用水准测量,淮河的涨水高于新沟几乎一丈。如果开凿黄堆,淮水顺流浸没州境,绝对不可行。朝廷听从了他的意见。郡中有老贼尹遇等数人结党,惊劫杀害蛮主及捕盗吏兵的不止一次。朝廷以重金悬赏抓捕未获,被杀者噤声不敢言。苏轼召见汝阴尉李直方对他说:“你能擒获他们,我将极力向朝廷陈述,请求给予优厚赏赐;抓不到也以失职奏请免除你的官职。”李直方退下后查知群盗所在,分派弓手去抓捕他们的党羽,而自己亲自去抓捕尹遇。李直方有母亲年九十岁,母子哭着告别而行,手持戟刺中并抓获了他。然而小不符合赏格,推赏不及。苏轼为他在朝廷陈述,请求以年劳改授朝散

郎阶为直方赏,朝廷不从。其后吏部以公当迁,以符会公考。公自谓已许,直方卒不报。七年,徙扬州发运司。旧主东南漕法,听操舟者私载物货,征商不得留难,故操舟者富厚,以官舟为家,补其弊漏,而周船夫之乏困,故其所载率无虞而速逹。近岁不忍征商之小失,一切不许,故舟弊人困,多盗所载以济饥寒,公私皆病。公奏乞复故,朝廷从之。未阅岁,以兵部尚书召还,兼侍读。是岁亲祀南郊,为卤薄使,导驾入太庙。有贵戚以其车从争道不避仗卫,公于车中劾奏之。明日中使传命申勑有司严整仗卫。寻迁礼部,复兼端明殿翰林侍读。二学士,髙丽遣使请书于朝,朝廷以故事尽许之。公曰:「汉东平王请诸子及太史公书,犹不肯予,今髙丽所请有甚于此,其可予乎?」不听。公临事必以正,不能俯仰随俗,乞守郡自效。八年,以二学士知定州。定久不治,军政尤弛,武卫卒骄惰不教,军校蚕食其廪赐,故不敢向问。公取其贪污甚者配隶逺恶,然后缮修营房,禁止饮博,军中衣食稍足,乃部勒以战法,众皆畏服。然诸校多不自安者。有卒史复以赃诉其长,公曰:「此事吾自治则可,汝若得告,军中乱矣,亦决配之。」众乃定。会春大阅,军礼久废,将吏不识上下之分,公命举旧典,元帅常服坐帐中,将吏戎服奔走执事,副总管王光祖自谓老将耻之,称疾不出。公召书史作奏将上,光祖震恐而出,讫事无敢慢者。定人言:「自韩魏公去,不见此礼至今矣。」北戎久和,边兵不试,临事有不可用之忧。惟沿边弓箭社兵与冦为邻,以战射自卫,犹号精鋭,故相龎公守边,因其故俗立队伍,将校出入赏罚缓急可使。岁久法弛,复为保甲所挠,渐不为用。公奏为免保甲及两税折变科配,长吏以时训劳,不报。议者惜之。时方例废旧人,公坐为中书舎人日草责降官制,直书其罪,诬以谤讪。绍圣元年,遂以本官知英州。寻复降一官,未至,复以寜逺。军节度副使安置惠州,公以侍从齿岭南编户,独以少子过自随。瘴疠所侵,蛮蜑所侮,胸中泊然,无所蔕芥。人无贤愚,皆得其驩。心疾苦者畀之药,殒毙者纳之竁。又率众为二桥,以济病涉者。惠人爱敬之。居三年,大臣以流窜者为未足也。四年复以琼州别驾安置昌化。昌化非人所居,饮食不具,药石无有。初僦官屋以庇风雨,有司犹谓不可,则买地筑室。昌化士人畚土运甓以助之,为屋三间,人不堪其忧。公食芋饮水,著书以为乐。时从其父老逰,亦无间也。元佑三年大赦北还,初徙亷,再徙永,已乃复朝奉郎提举成都玉局观,居从其便。公自元佑以来,未尝以岁课乞迁,故官止于此。勲上轻车都尉,封武功县开国伯,食邑九百户。将居许,病暑暴下,中止于常建。中靖国元年六月,请老以本官致仕,遂以不起。未终旬日,独以诸子侍侧曰:“吾生无恶,死必不坠。慎无哭泣以怛化。”问以后事,不荅,湛然而逝。实七月丁亥也。公娶王氏,追封通义郡君。继室以其女弟封同安郡君,亦先公而卒。子三人:长曰迈,雄州防御推官,知河间县事;次曰迨;次曰过,皆承务郎。孙男六人:箪、符、箕、钥、筌、筹。明年闰六月癸酉,葬于汝州郏城县钓台乡上瑞里。公之于文,得之于天。少与辙皆师先君,初好贾谊、陆贽书,论古今治乱,不为空言。既而读庄子,喟然叹息曰:“吾昔有见于中,口未能言,今见庄子,得吾心矣。”乃出中庸论,其言微妙,皆古人所未喻。尝谓辙曰:“吾视今世学者,独子可与我上下耳。”既而谪居于黄,杜门深居,驰骋翰墨,其文一变,如川之方至,而辙瞠然不能及矣。先君晚岁读易,玩其爻象,得其刚柔、逺近、喜怒、顺逆之情,以观其词,皆迎刃而解。作易传未完,疾革命,公述其志。公泣受命,卒以成书,然后千载之微言焕然可知也。复作论语说,时发孔氏之秘。最后居海南。作书传,推明上古之絶学,多先儒所未逹。既成三书,抚之叹曰:“今世要未能信,后有君

译郎阶被任命为直方赏,朝廷没有采纳。后来吏部认为您应当升迁,便用符契会合您的考核记录。您自认为已经获得许诺,但直方最终没有上报。七年,您调任扬州发运司。过去主管东南漕运的法令,允许操船者私自装载货物,征收商税不得留难,因此操船者富裕厚实,把官船当作家,修补其弊漏,并周济船夫的匮乏困顿,所以他们所载货物大多没有忧患且迅速到达。近年不忍心征收商税的小损失,一概不许私载,因此船只破败、人员困顿,多盗窃所载货物来救济饥寒,公私都感到痛苦。您上奏请求恢复旧制,朝廷听从了。不到一年,以兵部尚书的身份被召还朝,兼任侍读。这一年皇帝亲自祭祀南郊,您担任卤薄使,引导皇帝车驾进入太庙。有贵戚因为他的车马随从争道不回避仪仗护卫,您在车中弹劾上奏他。第二天中使传命申诫有关部门严整仪仗护卫。不久升任礼部,又兼任端明殿翰林侍读。两位学士,高丽派遣使者向朝廷请求书籍,朝廷依照旧例全部答应。您说:“汉代东平王请求诸子及太史公的书,尚且不肯给予,现在高丽所请求的比这更甚,怎么能给予呢?”朝廷不听。您遇事必定以正道为准,不能俯仰迎合世俗,请求守郡以效忠。八年,以两位学士的身份知定州。定州长久治理不善,军政尤其松弛,武卫卒骄横懒惰不训练,军校蚕食他们的粮饷赏赐,所以不敢过问。您把其中贪污严重的发配到偏远恶劣之地,然后修缮营房,禁止饮酒赌博,军中衣食逐渐充足,于是按战法编组训练,众人都畏惧信服。然而各位军校多有不安心的人。有卒史又因赃罪控告他的长官,您说:“这件事我自行处理就可以,你如果获得告发权,军中就会乱了,也决定把你发配。”众人这才安定。恰逢春季大规模阅兵,军礼久已废弛,将吏不识上下之分,您命令举用旧典,元帅穿常服坐在帐中,将吏穿军服奔走执事,副总管王光祖自认为是老将以此为耻,称病不出。您召书史写奏章将要上呈,光祖震恐而出,直到事情结束没有敢怠慢的。定州人说:“自从韩魏公离开后,至今没有见到这种礼仪了。”北方戎狄长久和平,边兵不训练,临事有不可用的担忧。只有沿边弓箭社兵与寇贼为邻,以战射自卫,还号称精锐,所以庞公守边时,因循其旧俗建立队伍,将校出入赏罚缓急可以驱使。年久法纪松弛,又被保甲所干扰,逐渐不被任用。您上奏请求免除保甲及两税折变科配,长官按时训导慰劳,朝廷没有答复。议论的人为此惋惜。当时正例行废弃旧人,您因在中书舍人任上起草责降官的制书,直书其罪,被诬蔑为诽谤讥讽。绍圣元年,于是以本官知英州。不久又降一官,未到任,又以宁远军节度副使安置惠州,您以侍从的身份编入岭南户籍,只带小儿子过随行。瘴疠侵袭,蛮蜑侮辱,胸中平静,无所挂碍。人无论贤愚,都得到他的欢心。有心疾苦的人给予药物,死亡的人安葬入墓。又率领众人建两座桥,以济渡涉水困难的人。惠州人爱戴尊敬他。居住三年,大臣认为流窜的人还不够。四年又以琼州别驾安置昌化。昌化不是人居住的地方,饮食不具,药石没有。起初租官屋以避风雨,有司还说不可以,于是买地筑室。昌化士人运土搬砖来帮助他,建屋三间,人不能忍受其忧愁。您吃芋头喝水,著书以为乐。时常跟随父老出游,也没有隔阂。元佑三年大赦北还,起初调任廉州,再调任永州,后来又恢复朝奉郎提举成都玉局观,居住随其方便。您自从元佑以来,未曾因岁课请求升迁,所以官职止于此。勋上轻车都尉,封武功县开国伯,食九百户。将居许州,病暑暴下,中途停在常建。中靖国元年六月,请求退休以本官致仕,于是不起。不到十天,只让诸子在侧侍奉说:“我生平无恶,死必不坠。千万不要哭泣以惊动变化。”问以后事,不回答,湛然而逝。实为七月丁亥。您娶王氏,追封通义郡君。继室以她的女儿封同安郡君,也先于您去世。子三人:长子叫迈,雄州防御推官,知河间县;次子叫迨;次子叫过,都承务郎。孙男六人:箪、符,箕、钥、筌、筹。明年闰六月酉,葬于汝州郏城县钓台乡瑞里。您对于文章,得之于天。少与辙都师从先君,起初喜好贾谊、陆贽的书,论古今治乱,不为空言。后来读庄子,喟然叹息说:“我过去心中有见,口未能言,现在见庄子,得我心矣。”于是出中庸论,其言微妙,都古人所未喻。曾对辙说:“我看今世学者,只有你可以与我上下耳。”后来谪居于黄,杜门深居,驰骋翰墨其文一变,如川之方至,而辙不能及矣。先君晚岁读易,玩爻象,得其刚柔、远近、喜怒、顺逆之情,以观其词都迎刃而解。作易传未完,疾革,您述其志。您泣受命,卒以成书,然后千载微言焕然可知也。又作论语说,时发孔氏之秘。最后住海南。作书传,推明上古绝学,多先儒所未达。既成三书,抚之叹曰:“今要未能信,后有君

子当知我矣。”至其遇事所为诗骚铭记书檄论譔,率皆过人。有《东坡集》四十巻,《后集》二十巻,《奏议》十五卷,《内制》十巻,《外制》三巻。公诗本似李杜,晚喜陶渊明,追和之者几遍,凢四巻。幼而好书,老而不倦,自言不及晋人,至唐褚薛颜栁,髣髴近之。平生笃于孝友,轻财好施。伯父太白早亡,子孙未立,杜氏姑卒未葬,先君没有遗言。公既除丧,即以礼葬姑,及官可荫补,复以奏伯父之曽孙彭。其于人,见善称之如恐不及,见不善斥之如恐不尽,见义勇于敢为而不顾其害,用此数困于世,然终不以为恨。孔子谓伯夷叔齐古之贤人曰:“求仁而得仁,又何怨?”公实有焉。铭曰:

译你应当了解我了。”等到他遇到事情所写的诗、骚、铭、记、书、檄、论、著,大抵都超过常人。有《东坡集》四十卷,《后集》二十卷,《奏议》十五卷,《内制》十卷,《外制》三卷。他的诗原本类似李白、杜甫,晚年喜爱陶渊明,追和陶诗几乎遍遍,共四卷。他从小喜好书法,年老也不厌倦,自认不及晋人,至于唐代的褚遂良、薛稷、颜真卿、柳公权,大致接近他们。他平生笃行孝悌友爱,轻视钱财喜好施舍。伯父苏洵早逝,子孙尚未自立,杜氏姑母去世尚未安葬,父亲去世时有遗言。他守丧期满,便依礼安葬姑母,等到官职可以荫补子孙时,又上奏让伯父的曾孙苏彭获得荫补。对于他人,见到善行就称赞,唯恐来不及;见到不善就斥责,唯恐不彻底;见到合乎道义的事就勇于去做,而不顾及其危害,因此多次在世上受困,但最终也不以为恨。孔子称伯夷、叔齐为古代的贤人,说:“追求仁德而得到了仁德,又有什么怨恨呢?”他确实具备这种品德。铭文说:

苏自栾城西宅于眉,世有潜徳而人莫知,猗欤!先君名施,四方公幼师焉。其学以光,出而从君,道直言,忠行险如夷,不谋其躬。英宗擢之,神考试之,亦既知矣,而未克施。晚侍哲皇,进以诗书,谁实间之?一斥而疏。公心如玉,焚而不灰,不变生死,孰为去来?古有微言,众说所蒙,手发其枢,恃此以终。心之所涵,遇物则见,声融金石,光溢云汉。耳目同是,举世毕知,欲造其渊,或眩以疑。絶学不继,如已断弦。百世之后,岂其无贤?我初言公,赖以有知,抚我则兄,诲我则师。皆迁于南,而不同归。天实为之,莫知我哀。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巻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巻二十七

  (宋)杜大珪 编

  吴正宪公充墓志铭  李清臣

熈寜元丰间,天子本道德以制作宪度,官共其事,吏食其力,兵闲教令,民顺职业,后先小大,治有条次。已而年榖屡登,府库羡溢,风俗醇朴,四夷宾服。有相臣充实左右,天子协济文武,自初暨厥终,靡不在事。岁已未,秋病不能朝,天子遣中人将太医诊治有间。时庆寿宫违豫,上忧恐奔走群祀,大赦罪人。十月乙夘,太皇太后遗诏出,公欲赴临,诏止之。公闻上哀毁过度,耿耿不食,复请入对。上使谕指:「卿羸苶强起,疾动则平复益迟,当体此意。」公奏曰:「臣受国厚恩,不得班庆寿殿伏哭尽哀,又不得望见陛下颜色慰解圣意,臣抱恨死不瞑矣。」乃许成服,大慰。前一夕习步履拜跪,力不胜仆地,即拜章言:「臣不幸犬马之疾寖以弗瘳,臣自度不复任陛下政事,罢相位归骨丘墓。」手诏慰谕,还其奏章七上弗已。明年春,肩舆归第,遂拜观文殿大学士,西太乙宫使。四月甲午朔,公薨。闻天子嗟悼,为再罢朝临奠,涕濡御衣。访诸孤所欲,诸孤称遗戒毋干朝廷以私,上益悲怜其志,遣使赐龙脑香水银以殓,特赠司空兼侍中,录其子孙七人家。以行状上太常,请谥。太常合博士议,皆曰:「公在法应谥。」公少立挺特,华发愕愕,不茍不妄动中绳准,与世寡合,而蚤为英宗所识,不营援助,而出于主上自擢。事君尽其心,不以已之利害易所守。方盛明之时,洞照群下,有如太阳正中,万物呈露,曲直短长弗藏毛芥。公道是先,端人是使,而公立朝更东西府几十年,恩礼始终无少衰缺。逮其殁,士大夫追评指数,无得而疵正而可法,非公谁哉?冝谥正宪。众应曰:「然。」将葬,吴氏孤又谓李清臣曰:「自先公总史事,君尝为属,子其铭。」清臣再拜跪曰:「公德义劳烈,实应铭法。」谨按有吴君子,延陵季札之后,是生相国,字冲卿。其先为建州蒲城人,肇绪自札,而子孙散居南方,显微下歴千余载至公之曽祖进忠,不仕。唐末祖谅,明儒学,教授乡里。皇考待问,登咸平进士第,官至尚书礼部侍郎,老于家。公初繇父荫补太庙斋郎,兄正肃公育及次兄京方,皆科选高等,知名。而公试武成王庙,亦第一。学者诵其文辞。明年中第,歴濠州锺离县尉,应天府榖熟主簿,召直讲国子监,秩登州蓬莱县令,兼吴王宫教授。他官徃徃喜燕惰,与宗室狎习。公齿少,独正色饬厉,自首弗与杂坐笑语。宗室加严惮,更为辟除听事,施讲坐听所诵说。英宗在藩邸,心已竒之。正肃公知开封府,公以嫌解宫职,作宗室六箴上奏。仁宗命分录赐南北宫,英宗得之,书为屏以置坐侧。又献所为文,授集贤校理,知太常礼院。正肃迎亲在长安,公求通判河中府。父丧服除,复知礼院,权判尚书吏部南曹。自大理寺丞再迁为太常博士。欧阳文忠公判流内铨,张俅、胡宗尧例改京官,批旨以二人常犯法,并循资。明日引对,与文忠公立殿陛,公即奏宗尧所坐薄,且更赦去官于法当迁。仁宗谕所以然,会文忠仇家奏宗尧父宿显近疑有司用宿故授宗尧,文忠出知同州,公上疏辨直,文忠复留修唐史,而公以此改知礼院。温成皇后葬,宰相护丧,太常属僚多守礼异议。主吏迎官长意

译苏氏从栾城西宅迁居眉州,世代有潜藏的德行而世人不知,多么令人赞叹啊!先父名施,四方公卿的幼子都向他学习。他的学问因此显扬,出仕侍奉君主,直言进谏,忠诚的行为在险恶中如履平地,不为自己谋划。英宗提拔他,神宗考察他,已经了解他了,却未能施展。晚年侍奉哲宗,进献诗书,是谁从中离间呢?一次被贬斥就疏远了。公的心像玉一样,焚烧而不化为灰烬,不因生死而改变,谁来决定去留呢?古代有微妙的言论,被众说所蒙蔽,亲手揭开其关键,依靠这个终老。心中所蕴含的,遇到事物就显现,声音融化金石,光芒溢出云汉。耳目相同的是非,举世都知道,想要探求其深渊,或许因迷惑而产生怀疑。绝学不传承,如同断弦。百世之后,难道没有贤人吗?我初次谈论公,依赖他而有知,对待我像兄长,教诲我像老师。都迁居到南方,却不能一同归来。这是天意,无人知晓我的悲哀。

熙宁、元丰年间,天子以道德为根本来制定法度,官员共同处理事务,吏员依靠劳力生活,士兵熟习教令,百姓顺从职业,先后大小,治理有条理次序。不久连年丰收,府库盈余,风俗淳朴,四方夷族归顺。有宰相充实左右,天子协同文武,从开始到结束,无不在职。岁次己未,秋天生病不能上朝,天子派遣宦官带领太医诊治,病情稍有好转。当时庆寿宫身体不适,皇上担忧恐惧,奔走于各种祭祀,大赦罪人。十月乙卯,太皇太后遗诏发出,公想要前往吊唁,诏书制止他。公听说皇上哀痛过度,心中不安不进食,再次请求入宫应对。皇上派人传达旨意:“你身体虚弱勉强起身,病情波动则康复更慢,应当体谅这个意思。”公上奏说:“臣承受国家厚恩,不能在庆寿殿列队伏哭尽哀,又不能望见陛下脸色以安慰圣意,臣抱恨而死不能闭眼。”于是允许成服,大为欣慰。前一晚练习行走拜跪,力气不支跌倒在地,立即上奏章说:“臣不幸患犬马之疾逐渐不能痊愈,臣自度不能再担任陛下政事,罢免相位归葬坟墓。”手诏慰谕,退还奏章,七次上奏不停。第二年春天,乘轿子回到府第,于是拜为观文殿大学士、西太乙宫使。四月甲午初一,公去世。听说天子嗟叹哀悼,为此再次罢朝临奠,泪水沾湿御衣。询问诸孤想要什么,诸孤称遗戒不要因私事干扰朝廷,皇上更加悲怜他的志向,派遣使者赐龙脑香水银以殓葬,特赠司空兼侍中,录用其子孙七人入仕。将行状上呈太常寺,请求谥号。太常寺会同博士商议,都说:“公依法应得谥号。”公年轻时立身刚直,白发苍苍,不随便不妄动合乎法度,与世俗少合,而早被英宗赏识,不谋求援助,而出于君主亲自提拔。侍奉君主竭尽心力,不因自己的利害改变所坚守的。正值盛世光明之时,洞察群下,如同太阳正中,万物显露,曲直短长不隐藏毫毛草芥。公道为先,端正的人被任用,而公在朝廷历任东西府几十年,恩礼始终没有稍减。等到他去世,士大夫追评指数,没有瑕疵端正可效法的,不是公是谁呢?应谥正宪。众人应和说:“对。”将要安葬,吴氏诸孤又对李清臣说:“自从先公总管史事,您曾为属官,您来写铭文。”李清臣再拜跪着说:“公德义功烈,确实应铭刻效法。”谨查吴家君子,延陵季札之后,生下相国,字冲卿。他的祖先为建州蒲城人,发端自季札,而子孙散居南方,显微下历经千余载到公的曾祖进忠,不仕。唐末祖谅,通晓儒学,教授乡里。皇考待问,考中咸平进士,官至尚书礼部侍郎,在家养老。公起初由父荫补太庙斋郎,兄正肃公吴育及次兄吴京,都科选高等,知名。而公在武成王庙考试,也第一。学者传诵他的文辞。第二年考中,历任濠州钟离县尉,应天府谷熟主簿,召直讲国子监,升任登州蓬莱县令,兼吴王宫教授。其他官员往往喜欢宴饮懒惰,与宗室亲近熟习。公年纪轻,独自正色严厉,自始至终不与杂坐笑语。宗室更加严惮,另外开辟听事,设置讲坐听他诵读解说。英宗在藩邸,心里已认为他奇特。正肃公知开封府,公因嫌回避宫职,作宗室六箴上奏。仁命分别抄录赐南北宫,英宗得到它,书写为屏风放在座位旁边。又献所写文章,授集贤校理,知太常礼院。

,用印纸行文书为私便,不关属僚,公即移文开封府按治。会御史亦有言,宰相谓公讽之,出知髙邮军。数月,仁宗特召还判太仆寺,改群牧判官,赐五品服,徙开封府推官。旧制用军将分典八厢,寓系罪人,或赇请弗至,则械置空舎距闭饮食。公始奏置使臣察厢事,徙三司户部判官,迁尚书祠部员外郎,知陜州。至则擿猾吏傍縁公事为奸者置于法,裁符厨传馈送将迎皆有程序。曰州当大道,太守用民力买誉过客,邪军士过或病不能就道,以官舎寄留,饬医师护视,较失亡有罚,以尠死者,徙京。西路转运使唐州流人自占旷土,贷与五百万为买牛钱,约丰岁偿官。仁宗遗制,优赏作治永昭陵,京西财赋褊迫,州县莫知所出,公优柔调度,民不知劳。密县税输管城,人久便安之。守臣请输河南,众惮费愁恐,前本道使者不为言,公论列乃如旧。妖人李浩挟术惑众,逐之。贵人子弟有亡赖犯法者,亡所贷,部中清静。英宗即位,恩迁兵部,徙淮南路大理寺丞。谭宗道纵妻杨氏轹蹙其同产妺至于死,州庇覆不治,公得其状以奏,诏流江南。迁工部郎中,又徙河南路,赐三品服。道由京师,前此英宗数访公所在,及对加勉劳,半岁召为三司盐铁副使。上即位,恩迁刑部,擢知制诰,纠察在京刑狱,面谕先帝知卿久,因道所以任用之意,公顿首称谢。时君卿迁官当草制,公奏君卿蒙恩太亟,上为降一等,面擢知谏院,判国子监兼判太府寺,与修英宗实录,详定转对封章,提举集禧观事。上言朝士亲殁或藁葬数十年,宜限年使葬,遂着于令。河北水灾地震,为同安抚使,缮城郭宇仓廥,恤流亡,逐不善,更荐引其亷良,民心始安。还朝中书进拟,公龙图阁直学士,河北都转运使,诏以他官代之,留不行,以亲嫌辞諌职,改知审官院,权判尚书礼部,管勾都水监。实录成,迁右司郎中,权三司使公事。邠州守讼解池盐法非是,诏详决利害,公区别条奏,法得不废。召入翰林为学士,权三司使,进拜諌议大夫,枢密副使。居位数年,诏谕中书称其尽瘁事国,拜尚书工部侍郎,检校太傅,枢密使,群牧制置使。京城骑马尝以三月出牧,八月还廐,废田十余万顷,牧卒患苦乡曲,马以暴露岁月,遂乃议募民耕,取其租食马,自是罢出牧。配卒遇寒月,令所在留役使,须仲春乃上道,全活者众。又请十恶非死罪许原赦,劝其自新,置武学,收召谋勇,以养将帅之材,合禁兵疲老者为。数营居于城中,择文臣第差役,及建募廵检兵,曰:“土人知道蹊径,且无服勤戍也。”凡进画图,虑恩省湛密,同列服其精审。曲当事多施行者,王荆公辞位,拜公中书门下平章事,监修国史。初请置局修仁宗、英宗史,命公提举,乃为凡例以进,赐对天章阁。又言:“赐功臣号,本唐艰难时以宠慰武士大臣,岂宜用此?”及建置义仓,皆从其请。十年为南郊大礼使,因言:“亲祠太庙在仲冬,是为烝祭,而功臣不预配享。郊主禋燎而不先燔柴,议礼者以公说为是。”时天下大法已定,内外晏然,事关大体多人主亲决。公退食,虽对家人未尝讲朝廷事。其陟降左右,措置机务,进退人才,至于诏令已下,人始知之,亦莫知其谁何。赞助议所主出,然论者见其君臣相与之间,礼意笃备,而一时更制効见太平,则知宰相必有以当上心,而其事业不待言陈而可见也。公家自正肃公贵,曽祖已赠太师,祖赠中书令,皇考赠太保,及公为丞相,皆累赠太师、中书令兼尙书令,封周、夏秦国公。祖妣陈氏,亦自吴国太夫人更汉国;祖妣葛氏,自越更唐国;妣李氏,自楚更卫国。公娶李氏,右諌议大夫宥之女,封郑国夫人。子男三:安诗,国子博士;安持,太常博士,权群牧判官;安时,太常寺奉礼郎,早卒。女四:长适殿中丞欧阳发;次适尙书都官员外郎吕希绩;次适光禄寺丞夏伯卿;次承事郎秘阁校理文及甫。孙男六:储偃、侔、仰、偓、僎、侔,大理评事;余皆守秘书省校书郎。公学术通洞古

译(他)利用印纸处理文书谋取私利,不告知下属官员,您就发文给开封府查办。恰逢御史也有弹劾,宰相认为您是在暗示他,于是外放您担任高邮军知军。几个月后,仁宗特意召您回京担任太仆寺判官,改任群牧判官,赐予五品官服,调任开封府推官。旧制是由军将分别掌管八个厢区,关押囚犯,如果贿赂请求不到,就把他们戴上刑具关在空屋里,隔绝饮食。您起初上奏设置使臣监察厢区事务,调任三司户部判官,升任尚书祠部员外郎,担任陕州知州。到任后,您揭发那些依附公事营私舞弊的狡猾官吏,依法处置,裁减符契、厨传、馈送、迎送等都有定规。您说:“州治位于交通要道,太守动用民力取悦过客,邪恶的军士路过或生病不能上路,就让他们寄住在官舍,命令医师看护,统计伤亡情况并予以惩罚,因此死亡的人很少。”调任京西路转运使。唐州的流放犯自行开垦荒地,借给他们五百万钱作为买牛的费用,约定丰收年成偿还官府。仁宗遗诏,优厚赏赐修建永昭陵,京西地区财政匮乏,州县不知道从哪里筹措,您从容调度,百姓不感到劳苦。密县税收输送到管城县,人们长久以来对此感到便利安定。守臣请求改输河南,众人害怕费用而忧愁恐慌,前任本道使者不替他们说话,您上奏论述后,于是恢复旧制。妖人李浩挟持邪术迷惑群众,您将他驱逐。权贵子弟中有无赖犯法的,您毫不宽贷,辖区内清静安宁。英宗即位,因恩荫升任兵部,调任淮南路大理寺丞。谭宗道放纵妻子杨氏欺凌虐待她的亲妹妹至死,州官包庇不处理,您查清情况上奏,诏令将谭宗道流放到江南。升任工部郎中,又调任河南路,赐予三品官服。途经京师,此前英宗多次询问您的所在,等到见面后加以勉励慰劳,半年后召您担任三司盐铁副使。皇上即位,因恩荫升任刑部,提拔为知制诰,纠察在京刑狱,当面告知先帝了解您已久,于是说明任用您的意思,您叩头称谢。当时君卿升官应当起草制书,您上奏说君卿蒙受恩宠太急迫,皇上因此降了一等,当面提拔您为知谏院,判国子监兼判太府事,参与修撰英宗实录,详定转对封章,提举集体观事。您上言朝廷官员亲人去世有的草草安葬几十年,应当限定年限使其安葬,于是著入法令。河北发生水灾和地震,您担任同安抚使,修缮城墙房屋仓库,抚恤流亡者,驱逐不善之人,改而推荐引荐廉洁善良的人,民心才开始安定。回朝后中书省进呈拟任名单,您担任龙图阁直学士、河北都转运使,诏令用其他官员代替您,您留任不赴任,以亲属嫌疑为由辞去谏职,改任审官院知院,权判尚书礼部,管勾都水监事。实录修成,升任右司郎中,权三司使事。邠州守臣诉讼解池盐法不对,诏令详决利害,您分别条奏,法令得以不废除。召入翰林担任学士,权三司使,进拜谏议大夫、枢密副使。在位几年,诏谕中书称赞您为国事尽心竭力,拜尚书工部侍郎、检校太傅、枢密使、群牧制置使。京城骑马曾经在三月份出牧,八月份回厩,废弃田地十余万顷,牧卒在乡间患苦,马匹因暴露岁月,于是商议招募百姓耕种,取其租税喂养马匹,从此罢免出牧。配卒遇到寒冷月份,命令所在地方留役使用,等到仲春才上路,保全活命的人很多。又请求十恶中非死罪的允许赦免,劝勉他们自新,设置武学,收召谋勇之人,以培养将帅之才,合并禁兵中疲老的人为营,居住在城中,选择文臣按差役派遣,以及建立招募巡检兵,说:“本地人知道道路小径,而且没有服役戍守的劳苦。”凡是进献图画,考虑恩省湛密,同僚佩服他的精审。曲折恰当的事多被施行,王荆公辞位,拜您为中书门下平章事、监修国史。起初请求设置局修仁宗、英宗史,命令您提举,于是制定凡例进呈,赐对天章阁。又说:“赐予功臣号,本是唐朝艰难时用来宠慰武士大臣,哪里适宜用这个?”以及建立义仓,都听从您的请求。十年担任南郊大礼使,于是说:“亲祠太庙在仲冬,这是烝祭,而功臣不参与配享。郊祀主禋燎而不先燔柴,议礼的人认为您的说法是对的。”当时天下大法已定,内外安宁,事关大体多由君主亲自决断。您退食后,即使对家人也不曾谈论朝廷事。您的升降左右,处置机务,进退人才,直到诏令下达,人们才知道,也不知道是谁。赞助议所主出,然而议论的人看到君臣相处之间,礼意笃厚完备,而一时更制效见太平,就知道宰相必有以当上心,而他的事业不待言陈而可见也。您家自正肃公显贵,曾祖已赠太师,祖赠中书令,父亲赠太保,及您为丞相,皆累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封周、夏秦国公。祖母陈氏,亦自吴国太夫人更汉国;祖母葛氏,自越更唐国;母亲李氏,自楚更卫国。您娶李氏,右谏议大夫宥的女儿,封郑国夫人。儿子三人:安诗,国子博士;安持,太常博土,权群牧判官;安时,太常奉礼郎,早卒。女儿四人:长女嫁殿中丞欧阳发;次女嫁尚书都官员外郎吕希绩;次女嫁光禄寺丞夏伯卿;次女嫁承事郎秘阁校理文及甫。孙子六人:储偃、侔、仰、偻、僎、侔,大理评事;其余皆守秘书省校书郎。您学术通洞古

今,其文章论议简洁无长语,以经为师,有遗藁五十巻。享年六十,元丰三年十一月丙申葬开封府开封县新里乡大边村之原。铭曰:

译如今,他的文章论议简洁,没有冗长的语句,以儒家经典为师,有遗留的文稿五十卷。享年六十岁,在元丰三年十一月丙申日,葬于开封府开封县新里乡大边村的原野上。铭文说:

惟氏勾吴源自太伯季子,不侯夷衍,厥泽系系,仍仍重云累曽逮公之先,始徙于闽,考迁京邑,世益以振。公生而异亭,凝粹秀。考共弟顺,发声自幼,道学德物,取用有余,弗倚弗跂,中正之居。惟圣天子有伟制作,匪我相臣,孰与究度?法令蔪蔪,膏惠油油,兵闲士教,农敏于畴。天子圣矣,相则吴公。帝念厥勤,靳罢崇终,隧土不骞,篆石不勒。后千斯年,人有遗则。

  王懿敏公素墓志铭  王珪

公讳素,字仲仪,故宰相王文正公之子。其先大名莘人也。皇曽祖鲁国公讳彻,皇祖晋国公讳佑,皇考魏国公讳旦,皆赠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曽祖妣秦国夫人田氏,祖妣徐国夫人任氏,秦国夫人边氏,妣荣国夫人赵氏。维公皇考实相真宗于景徳、祥符之间。当是之时,天下衣食滋殖,百官各任其职,而兵革不加于四夷,可谓贤相矣。方其薨,公犹未官。朝廷录孤以为太常寺太祝,迁大理评事,同句当太府寺斗秤务。天圣五年,召试学士院,赐进士出身。又召试得通判颍州,更懐州、许州,累迁太常博士。又召试得五品服。且宰相子比皆用试得帖馆职,公独以大臣亲嫌,故抑之,以尚书屯田员外郎知濮州。运使欲加赋濒河之田,公言:「日者河以本道而民困于失职,今大河新还流者犹未尽复,可益以重敛乎?」于是诏自濮七州毋得令民过出租。以都官员外郎知宣州。御史中丞孔道辅荐以为侍御史。道辅出,亦出公知鄂州。罢配民计口售盐,鄂人徳之。以职方员外郎知宿州。庆歴二年,改兵部员外郎知諌院,同判国子监。仁宗方留精政事,思闻朝廷得失,御笔亲除諌官,而欧阳修、蔡襄、余靖与公相次进用。公起少年,蒙上所知,辄遇事感发。尝言:「凡朝廷欲有所更,其初不出于士大夫之论,则中书不敢以自行。愿陛下收威福之权,明利害之分,事如无可疑,毋湏下议两制,徒为纷纷也。」礼部取士不询采行实,顾文辞漫漶,不足以应务。请郡国置学,择明师使通知经术,稍近三代里选之法。自景徳以来,较今内外无名之费,数倍于前。请置官三司,量一岁所入,其用非急者皆省去之。会皇子生,议欲因赦百官进官大赏赉诸军,公又言:「方元昊叛,契丹数有所求,县官财用不足,宜留金缯以佐边费,谨官爵以赏战劳。」其议为公止。仁宗间御天章阁。出手诏问两府大臣所以兴治革弊之方,公又大疏时政姑息十余事,皆人所难言者,末以“非知之艰,行之惟艰”为戒。它日曲召諌官欧阳修与公等四人面谕曰:“卿等皆朕所自择,数论事无所避,特皆赐服章,非繇宰相言也。”于是赐公三品服,除天章阁待制,淮南都转运按察使。时初置按察诸路,皆以苛为明,独公为不苛,人然贪吏盖有自投去者,罢覆折二税羡缗数十万,朝廷因以戒诸路。以刑部郎中为泾原路经畧安抚使,知渭州。未几坐尝属河东转运使刘京市材木,制下御史台,京自以已坐得罪,而公所市无私,民犹降公,知华州。既而言者又以谓公与监察御史里行阎询为连姻,方置劾时不以其事闻,既夺询里行,亦落公职,知江州。未行,改汝州,更潞州,丁太夫人袁氏忧,服除,知兖州。复以天章阁待制知渭州,即除龙图阁直学士,兵部郎中还判三班院,以枢密直学士权知开封府。至和二年秋,大雨壊蔡河,水入都城中,密诏马军都指挥使范恪障朱雀门,公违诏止之曰:“方上不豫,军民庐舎多覆压,柰何障门更以动众耶?”公于时昼夜检访奸攘,都下为之肃然。当建请置使院判官主熟事,置八厢官决轻罪,置发放司勾朱官以检稽违,后多见施行。以龙图阁学士为定州路安抚使,知定州。以翰林侍读学士知成都府。先是牙校岁输酒坊钱以供厨传之费,前后日加丰而不知约,故输者亦加困而不能胜,公为一切裁约之,省其费过半。铁钱唯行于两州,岁加铸无止,故钱轻而货重,商旅不能通行,公为罢铸十年,而物价差以平。利州路饥,公遣发廪赈救,民得无流徙,诏适下而公奏至上

译王氏勾吴的祖先源自太伯和季子,没有封侯而在夷地繁衍,其恩泽世代相承,重重叠叠,历经多代传到王公的祖先,才开始迁徙到闽地,后来迁居京城,家族声望日益振兴。王公出生时就与众不同,气质凝练秀美。他的父亲王旦与弟弟王顺,自幼便显露才华,道德学问与实用才能兼备,取用不尽,不偏不倚,不踮脚企求,持守中正之道。当今圣明的天子有伟大的制度,如果不是我这样的辅臣,谁能与之共同谋划?法令森严,恩惠润泽,军队闲暇时进行训练,百姓在田地里勤勉耕作。天子圣明,宰相则是吴公(指王旦)。皇帝念及他的辛劳,在他去世后给予极高的哀荣,坟墓坚实不塌陷,石碑刻字铭记。往后千年,人们仍有可效法的准则。

王懿敏公王素墓志铭 王珪

王公名素,字仲仪,是已故宰相王文正公的儿子。他的祖先是大名莘县人。皇曾祖鲁国公名彻,皇祖晋国公名佑,皇考魏国公名旦,都被追赠为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曾祖母秦国夫人田氏,祖母徐国夫人任氏,母亲秦国夫人边氏,生母荣国夫人赵氏。王公的父亲王旦在景德、祥符年间辅佐真宗皇帝。在那时,天下百姓衣食丰足,百官各司其职,没有对四方夷族用兵,可以说是贤相了。正当他去世时,王公还未做官。朝廷录用孤子让他担任太常寺太祝,升任大理评事,兼任太府寺斗秤务。天圣五年,被召试于学士院,赐进士出身。又被召试后任颍州通判,改任怀州、许州,多次升迁至太常博士。又被召试后获五品官服。况且宰相的儿子大多通过考试获得馆阁职事,王公唯独因为是大臣亲属的嫌疑,所以被压制,以尚书屯田员外郎的身份任濮州知州。转运使想增加沿河田地的赋税,王公说:“过去黄河改道经过本道,百姓因失去生计而困苦,现在黄河新回归的河道尚未完全恢复,怎么可以加重赋敛呢?”于是皇帝下诏,从濮州等七个州不得让百姓超过定额出租。以都官员外郎的身份任宣州知州。御史中丞孔道辅推荐他担任侍御史。孔道辅被外放,王公也被外放任鄂州知州。他停止按人口配盐并强制出售的做法,鄂州百姓感激他。以职方员外郎的身份任宿州知州。庆历二年,改任兵部员外郎、知谏院,同判国子监。仁宗正留心政事,想听到朝廷的得失,亲自下诏任命谏官,欧阳修、蔡襄、余靖和王公相继被任用。王公出身少年,蒙受皇上知遇,遇到事情就感慨激发。他曾说:“凡是朝廷想要有所变革,起初如果不出于士大夫的议论,中书省就不敢自行决定。希望陛下收回威福之权,明确利害之分,事情如果没有可疑之处,不需要下交给两制官员议论,只会徒然造成纷扰。”礼部选拔士人不考察实际品行,只看文辞浮泛,不足以应对实务。请求各郡国设立学校,选择明师让他们精通经术,稍微接近三代里选的方法。自从景德以来,比较现在内外没有名目的费用,是过去的数倍。请求在三司设置官员,衡量一年的收入,那些不急用的开支都省去。恰逢皇子出生,朝廷商议想借赦免之机让百官进官,大赏赐诸军,王公又说:“正值元昊叛乱,契丹屡次有所求索,官府财用不足,应当保留金银丝绸以补助边防费用,谨慎使用官爵以奖赏战功。”他的议论被采纳而停止了赏赐。仁宗偶尔在天章阁处理政务,拿出手诏询问两府大臣兴治革弊的方法,王公又上长疏列举时政姑息迁就的十多件事,都是人们难以说出口的,最后以“不是知道困难,而是实行困难”作为告诫。另一天,仁宗特意召见谏官欧阳修和王公等四人当面告知说:“你们都是朕亲自选择的,屡次议论政事无所回避,特意都赐给你们服章,不是由宰相进言的。”于是赐给王公三品官服,任命为天章阁待制、淮南都转运按察使。当时刚刚设置各路按察使,都以苛刻为明察,唯独王公不苛刻,人们认为贪官污吏甚至有自己投案离去的,他废除了折二税羡余数十万缗,朝廷因此告诫各路。以刑部郎中的身份任泾原路经略安抚使、渭州知州。不久因曾嘱托河东转运使刘京采购木材,被制书下御史台审查,刘京自己因获罪,而王公采购的木材没有私弊,百姓仍降服于王公,改任华州知州。不久议论者又认为王公与监察御史里行阎询结为姻亲,在设置弹劾时不将此事上报,既然剥夺了阎询的里行职务,也削去了王公的官职,任江州知州。还未出发,改任汝州,又改任潞州,遭遇太夫人袁氏丧事,守丧期满,任兖州知州。再次以天章阁待制的身份任渭州知州,随即任命为龙图阁直学士、兵部郎中,回朝判三班院,以枢密直学士的身份权知开封府。至和二年秋天,大雨冲毁蔡河,水流入京城,皇帝密诏马军都指挥使范恪堵塞朱雀门,王公违抗诏令阻止他说:“正值皇上身体不适,军民房屋大多被淹没,怎么能堵塞城门反而惊动民众呢?”王公当时昼夜查访奸盗,京城因此肃然。他建议设置使院判官主管熟手事务,设置八厢官裁决轻罪,设置发放司勾朱官以检查违犯,后来大多被施行。以龙图阁学士的身份任定州路安抚使、定州知州。以翰林侍读学士的身份任成都府知府。先前牙校每年缴纳酒坊钱以供应厨传费用,前后日益丰厚而不知节约,所以缴纳的人也日益困苦而不能承受,王公全部裁减节约,节省费用过半。铁钱只在两州流通,每年增加铸造没有停止,所以钱轻而货物重,商旅不能通行,王公停止铸造十年,物价才稍微平稳。利州路饥荒,王公派遣打开粮仓赈救,百姓得以没有流离失所,诏书刚下而王公的奏章已到达

,数称嘉之。公为政在便人情,蜀人录公所行为《王公异断》。复知开封府,为群牧使,知许州,歴諌议大夫,给事中,尚书工部侍郎。英宗初,再迁兵部侍郎。治平元年秋,虏冦静边寨。权泾原帅陈述古与副总管刘几议进兵不合,虏侵围童家堡。天子西忧,以端明殿学士又知渭州。既入见,英宗谕曰:「朕知学士乆,今边陲有警,顾朝廷谁可属者?其勉为朕行。」于是畨酋故老皆欢呼,越境望公之来。比公驰至,则虏解围去矣。公屡帅泾原,驭将卒有恩,无不得其欢心。又善料敌情,故塞下戍常少,而积粟至十余年。尝广渭之西南城,浚隍三周,属羌间以土地来献。公悉募置弓箭手,其行阵出入之法,身自督教之。其居旧皆穿土为室,寇至老幼多焚死。公为筑八堡,使其居足以自保,而父子皆感泣曰:「誓不敢忘我公之德。」所部东西两路巡检比分领弓箭手,不得以自便。公曰:「此岂前日募民兵意耶?」悉使散耕田里,遇有警则发之,故其涵养士气,名为勇悍,它路莫能及。原州蒋偕说宣抚使范仲淹筑堡大虫巉,堡未完而为明珠灭臧伺间要击之,偕辄从间道遁归,伏庭下,当以军法论。公贳令复徃,总管狄青曰:「贼方据险设伏以待官军,偕轻而无谋,徃必更败。」公曰:「偕死则俱徃。」青计不得行,偕卒能以死致其首,完所筑堡而还。畨官密斯哥本天水羌也,尝与贼为用。始州欲羁縻之,因请以为十族巡检。及下公议,公即声其罪,械还本族。既而叛去,诸将曰:「不重购之后,必为边患。」公曰:「吾在边,虏未尝敢轻入,彼斯哥何为也?」公一日燕堂,皇边民悉惊走入城。诸将曰:「使奸人亦从而入,必将举而内应,不若拒之弗内。」公曰:「若拒之,东去势必摇关中,当且纳之。固知虏不敢犯我,此必有奸言动之者。」乃下令曰:「敢复有言虏至者斩。」有顷,候骑从西来,其传果妄也。诸将皆服,莫如公所料。改澶州观察使,为真定府路安抚使,知成徳军。今天子即位,移青州观察使,复以为端明殿学士,迁尚书左丞,为河东四路经畧安抚使,知。太原府会汾河大溢,公曰:“若壊平晋,遂将灌州城。”乃命先具舟栰,筑堤以扞城。一夕水果至,人得无恐。至今人每过公所作堤而留叹之。晋荐饥,公劝大姓出粟,活殍者十余万人。及公去,州人迣马首,环泣终日不得前。又改徐州观察使,辞不拜。知通进银台司兼门下封驳事,以疾求补外,留兼提举醴泉观。又知汝州,岁余乃言:“臣被病久,顾不能任君事,愿还政于朝。”遂加工部尚书致仕,职如故。故事,致仕虽三公无帯职者,朝廷方施用新法,公首以学士就第,时人荣之。公少感槩有大志,人不敢以贵游子弟遇之。及显在朝,敢言天下事,数击奸佞上前,其言不屈于势权。然廑于荐士,虽武夫处士,常急于引拔。与人交周旋,无不至,不藏怨于人。凡所与游,皆一时豪贤,稍稍去至公卿者,多出公后。庆歴中,朝廷患政事因循日久,二三大臣因与共谋,尽更前之所为,而间至于不次用人。于是论者皆指以为朋党,及大臣者去,人莫敢以为言。公常独言富弼、韩琦、范仲淹皆有重望,宜复召用,处之以不疑。仁宗尝命公悉上为御史谏官时所言事,留观殿中。公晚之泾原,英宗许以大用。公还在道,大臣入问上疾,数问王某几曰:“当至。”间又趣令入见。公至,会英宗大渐,又俛而去。国也,公在渭与蜀,尤有爱于民,皆图公像而生祠之。公歴抚三路,岁且久,未尝一朝用兵。夫厌难于机先,与收功于后,其孰为愈哉?公亦不自有也。熈寜六年三月甲寅,告公薨,辍视朝一日。有司谥公曰献敏。其年五月庚申,葬公开封县新里大边村,文正公原下。娶李氏,礼部尚书维之女,同安郡夫人。又滕氏,给事中涉之女,安康郡夫人。又张氏,太常博士逊之女,永嘉郡夫人。子男九人:厚,进士及第,早卒;固,大理评事;凝,秘书省正字;常,奥,将作监主簿。女二人,适将

译(皇帝)多次称赞嘉奖他。王公治理政事顺应人情,蜀地百姓记录他的政绩行为,编成《王公异断》一书。他又担任开封府知府,任群牧使,任许州知州,历任谏议大夫、给事中、尚书工部侍郎。英宗初年,再次升迁为兵部侍郎。治平元年秋天,敌寇侵犯静边寨。暂代泾原路主帅的陈述古与副总管刘几商议进兵意见不合,敌寇进犯包围了童家堡。天子担忧西边的战事,任命端明殿学士(王公)再次担任渭州知州。王公入朝觐见后,英宗告诫他说:“朕了解学士很久了,如今边疆有警讯,顾看朝廷中谁可以托付?希望你勉力为朕前往。”于是番族酋长和老人都欢呼雀跃,越过边境盼望王公到来。等到王公快马加鞭赶到,敌寇已经解围离去。王公多次统帅泾原路,对待将卒有恩德,没有不让他欢心满意的。他又善于推测敌情,所以边塞戍守的士兵常常较少,而积蓄的粮食多达十余年。他曾扩建渭州西南的城墙,挖掘护城河环绕三周,邻近的羌人趁机献出土地。王公全部招募安置为弓箭手,他们的行军布阵出入之法,王公亲自督促教导。他们居住的地方过去都是挖土为室,敌寇到来时老幼多被烧死。王公为他们修筑八座堡垒,使他们居住足以自我保全,父子都感动哭泣说:“发誓不敢忘记王公的恩德。”他所管辖的东西两路巡检分别统领弓箭手,不能随意调动。王公说:“这难道是当初招募民兵的本意吗?”全部让他们分散耕种田地,遇到警报就征发他们,所以涵养士气,号称勇猛强悍,其他路比不上。原州蒋偕劝说宣抚使范仲淹修筑大虫巉堡,堡垒没完工就被明珠灭臧窥伺间隙要袭击,蒋偕就从间道逃回,伏在庭下,按军法应当论处。王公宽恕他让他再去,总管狄青说:“贼寇正占据险要设伏等待官军,蒋偕轻率而无谋略,再去必定更加失败。”王公说:“蒋偕死我就一起去。”狄青的计策不能实行,蒋偕最终能以死力致敌首级,完成所筑堡垒而返回。番官密斯哥本是天水羌人,曾经与贼寇勾结。起初州府想安抚他,因此请求任命他为十族巡检。等到下达公议,王公就声讨他的罪行,戴枷锁还回本族。不久叛逃离去,众将说:“如果不重金悬赏追捕他,必定成为边患。”王公说:“我在边疆,敌寇未曾敢轻易入侵,密斯哥做什么呢?”王公一天在厅堂宴饮,边境百姓都惊慌跑入城中。众将说:“如果奸人也跟着进入,必将起事作为内应,不如拒绝他们不让他们进入。”王公说:“如果拒绝他们,向东去的势力势必动摇关中,应当暂且接纳他们。我深知敌寇不敢侵犯我们,这必定有奸言煽动他们。”于是下令说:“敢再说敌寇到的斩首。”不久,侦察骑兵从西边来,传言果然是虚妄的。众将都信服,没有不如王公所料。改任澶州观察使,任真定府路安抚使,任成德军知军。当今皇帝即位,移任青州观察使,又任命为端明殿学士,升迁尚书左丞,任河东四路经略安抚使,任太原府知府。恰逢汾河大水泛滥,王公说:“如果毁坏平晋,就将灌入州城。”于是命令先准备船只木筏,修筑堤坝以捍卫城池。一夜之间大水果然到来,人们得以没有恐慌。至今人们每次经过王公所修的堤坝都停留叹息。晋地连年饥荒,王公劝谕大姓人家拿出粮食,救活饿死的人十余万。等到王公离去,州人拦住马头,环绕哭泣整天不能前行。又改任徐州观察使,推辞不接受任命。任通进银台司知事兼门下封驳事,因病请求补任外官,被留下兼任提举醴泉观。又任汝州知州,一年多后说:“臣患病已久,顾看不能胜任君主的差事,愿意把政事归还朝廷。”于是加授工部尚书退休,职务照旧。旧例,退休即使是三公也没有带职的,朝廷正施行新法,王公首先以学士身份退休,当时的人以他为荣。王公年轻时感慨有大志,人们不敢以贵族子弟对待他。等到显达在朝,敢于议论天下大事,多次在皇帝面前抨击奸佞,他的言论不屈服于权势。然而勤于推荐人才,即使是武夫处士,常常急于引荐提拔。与人交往周旋,无不周到,不隐藏怨恨于人。凡是与他交往的,都是一时的豪杰贤人,逐渐升到公卿的,大多出自王公之后。庆历年间,朝廷担忧政事因循日久,两三位大臣因此共同谋划,全部更改以前的做法,甚至有时不按次序用人。于是议论者都指责他们为朋党,等到大臣离去,人们不敢再议论。王公常独自说富弼、韩琦、范仲淹都有重望,应当再次召用,对待他们不要怀疑。仁宗曾命令王公全部呈上他任御史谏官时所议论的事,留在观殿中。王公晚年到泾原,英宗许诺大用。王公在回京路上,大臣入宫询问皇帝病情,多次问王某几时说:“应当到了。”间或又催促他入见。王公到,恰逢英宗病危,又俯身离去。国家啊,王公在渭州和蜀地,尤其爱民,都绘制王公画像并建生祠祭祀。王公历任安抚三路,时间很久,未曾一天用兵。在祸患发生前厌恶它,与在成功后收功,哪个更好呢?王公也不自居有功。熙宁六年三月甲寅,报告王公去世,停止上朝一天。有关部门谥号王公为献敏。那年五月庚申,安葬王公于开封县新里大边村,文正公原墓下。娶李氏,礼部尚书李维的女儿,同安郡夫人。又娶滕氏,给事中滕涉的女儿,安康郡夫人。又娶张氏,太常博士张逊的女儿,永嘉郡夫人。儿子九人:厚,进士及第,早逝;固,大理评事;凝,秘书省正字。常,奥,将作监主簿。女儿二人,嫁

作监丞李谨,文居中。所著文集二十巻。余与今叅知政事冯公当世,少从公游。及公薨,余自次公平生所为作之铭,而当世为公书。既又枢密相文潞公为篆公之铭,盖皆不待公子之所求。然则观公之于人,亦其至哉。余虽不能文,得附见于后世以信其人,庶几公为不亡焉。铭曰:

译担任监丞的李谨,字文居中。他所撰写的文集共二十卷。我同现任参知政事的冯公当世,年轻时曾跟随冯公交游。等到冯公去世,我从冯公生平所作的事中选取内容撰写了墓志铭,而当世为冯公书写铭文。此后,枢密使文潞公又为冯公的墓志铭撰写篆额,这些都不是等待冯公儿子的请求才做的。由此可见冯公对待他人,真是达到了极致。我虽然不擅长写文章,但能借此让冯公的事迹在后世得以显现,以证实他的为人,或许能使冯公的精神不致消亡。铭文说:

允矣!真宗魏公,经之列功,配食后人。是诒公发,匪冯遇也,尚少进击,奸回其执不挠。三边逶长,徃御貔虎,一旅不惊。终公之去,公去几何,寇猖在野,造几折谋,皆出公下。治平之初,必进谓公仪仪来还,孰谓不逄?公犹有施,公则思止。尚书端明,顾岂不炜?公言犹新,刻诗在珉。作之谓谁?惟时三人。

  王懿敏公素真赞  苏轼

孟子曰:「所谓故国者,非谓有乔木之谓也,有世臣之谓也。」又曰:「为政不难,不得罪于巨室。巨室之所慕,一国慕之;一国之所慕,天下慕之。」夫所谓世臣者,岂特世禄之人,而巨室者,岂特侈富之家也哉?葢功烈已着于时,德望已信于人。譬之乔木,封植爱养,自拱把以至于合抱者,非一日之故也。平居无事,商功利,课殿最,诚不如新进之士;至于缓急之际,决大策,安大众,呼之则来,麾之则去者,惟世臣巨室为能。余嘉佑中,始识懿敏王公于成都,其后从事于政,而公自许州移镇平凉。方是时,虏大举犯边,转运使摄帅事,与副总管议不合,军无纪律,边人大恐,声摇三辅。及闻公来,吏士踊跃,传呼旗帜精明,鼓角讙亮,虏即日解去。公至,宴劳将佐而已。余然后知老臣宿将,其功用葢如此。使新进之士当之,虽有贲获之勇,良平之竒,岂能坐胜黙成如此之捷乎?熙宁四年秋,余将往钱塘,见公于私第佚老堂,饮酒至暮,论及当世事曰:「吾老矣,恐不复见子厚,自爱无忘吾言。」既去二年而公薨,又六年乃作公之真赞,以遗其子巩。词曰:

堂堂魏公,配食召祖,显允懿敏,维周之虎。魏公在朝,百度维正;懿敏在外,有闻无声。高明广大,冝公冝相。如木百围,宜宫宜堂。天既厚之,又富贵之,如山如河。维安有之,彼窭人子,既陋且寒,终劳永忧。莫知其贤,曷不观此?佩玉剑履,晋公之孙,魏公之子。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卷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巻二十八

  (宋)杜大珪 编

  梁庄肃公适墓志铭  王珪

公讳适,字仲贤,世郓人。父为翰林学士,卒时公为最少,未及仕。他日因类其父所为制诏奏议,并自所为文上之。真宗览而叹曰:“梁某有子矣。”即除秘书省正字。天圣初,知开封府功曹参军。故宰相吕夷简知府事,时器公材,以荐诸朝。知苏州昆山县,知梧州。五岭自伪命时折民税已重,其后转运使以调用不足,又复折之。公言:“用殆不能输。”遂诏勿复折,至今以便民。还句当在京诸司粮料院,累迁大理寺丞,通判秦州废港口待贤二埭。先是漕渠患水高,故置埭以节水,然岁渡舟多壊,而公私不以为便。公因大发夫浚渠而废之。明道二年,天下饥,淮南尤甚。公募大姓输米作淖糜以济民,蒙活者数万人。以太子中舎监在京广衍仓。景佑中进士及第,换中允,知淮阳军。京东岁常预支钱市帛七十万,后三司益至二百万。公谓其法本以惠下贫而抑兼并,今取多则伤农,况取之未能止,朝廷为减其数如初。其年南郊赦书录朱全忠之后,公曰:“全忠叛臣也,何足以为劝。”仁宗是其言,记姓名禁中,召为审刑院详议官。梓州妖人白彦欢能依鬼神作法以诅人,至有死者。狱上请谳,皆以不见伤为疑。公曰:“杀人以刃或可拒,以诅则其可免乎?”卒以重辟论。会有异禽翔端门上,既又下廷中,于是左右大臣莫不以为瑞。公曰:“野鸟来处宫庭,此何瑞也?”间因得对,仁宗数以所上言称之。御史中丞荐公材堪御史,中书以法未应除。明日欲用为諌官,中书又以为言,帝不怿。再迁太常博士,提点京东路刑狱,为开封府推官,遂改右正言諌院供职,管句国子监。奉使契丹,新除枢密副使任中师与公有亲嫌,公辞。为諌官,乃以直史馆判太府寺,同修起居注,经制陜西粮草,与知庆州范仲淹同议边机十余事上之,其言攻守之计甚长。还知諌院,前后尝言知枢密院。夏守斌经畧陜西,无功而还,不可复典机密。龙图阁直学士张存

译允当啊!真宗朝的魏公,经书列述他的功绩,配享祭祀,流传后世。这是魏公的遗泽,并非偶然遭遇,希望他少加进击,奸邪之人执迷不悟。三边防线漫长,前往抵御如貔虎般的敌军,一旅之众都不惊扰。直到魏公离去,魏公离去多久,敌寇在野外猖獗,制造危机,折损谋略,都出自魏公之下。治平初年,必定进言说魏公仪态端庄地归来,谁说没有相遇?魏公还有施为,魏公就想着停止。尚书、端明殿学士,难道不光辉吗?魏公的话还新鲜,刻诗在石碑上。作此赞的是谁?就是当时的三个人。

王懿敏公素真赞 苏轼

孟子说:“所谓故国,不是说有高大的树木,而是说有世袭的大臣。”又说:“为政不难,不得罪于豪门大族。豪门大族所仰慕的,一国仰慕;一国所仰慕的,天下仰慕。”所谓世臣,难道只是世代享受俸禄的人吗?豪门大族,难道只是奢侈富有的家庭吗?大概功业在当时已经显著,德行声望在人们心中已经信服。好比高大的树木,封植爱养,从细如手臂到粗可合抱,不是一天的缘故。平时无事,商议功利,考核优劣,确实不如新进之士;至于危急时刻,决断大策,安定大众,呼唤就来,指挥就去的,只有世臣豪门大族能做到。我在嘉佑年间,在成都初次认识懿敏王公,后来我从事政事,而魏公从许州移镇平凉。当时,敌人大举侵犯边境,转运使代理主帅事务,与副总管意见不合,军队没有纪律,边境百姓非常恐惧,声威动摇三辅。等到听说魏公到来,官吏士兵踊跃欢呼,传递呼喊旗帜精明,鼓角响亮,敌人当天就解围离去。魏公到达,宴请慰劳将佐罢了。我这才知道老臣宿将,他们的功用大概如此。如果让新进之士担当,虽然有孟贲、夏获的勇力,张良、陈平的奇谋,难道能坐着取胜,默默成功如此捷报吗?熙宁四年秋天,我将前往钱塘,在魏公私宅佚老堂见到他,饮酒到傍晚,谈论当时世事说:“我老了,恐怕不能再见到子厚,自爱不要忘记我的话。”离开两年后魏公去世,又过了六年才作魏公的真赞,留给他的儿子王巩。词曰:

堂堂魏公,配享召公,显允懿敏,周朝的猛虎。魏公在朝,百事端正;懿敏在外,有闻无声。高明广大,宜公宜相。如百围大树,宜宫宜堂。上天既厚待他,又使他富贵,如山如河。安定有之,那些贫寒子弟,既简陋又寒冷,终劳永忧。不知他的贤能,何不观看这个?佩戴玉饰,穿着剑履,晋公的孙子,魏公的儿子。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卷二十八

(宋)杜大珪 编

梁庄肃公适墓志铭 王珪

魏公名适,字仲贤,世代是郓州人。父亲是翰林学士,去世时魏公最小,还未做官。后来因为模仿他父亲所写的制诏奏议,连同自己写的文章呈上。真宗阅览后叹息说:“梁某有儿子了。”立即任命为秘书省正字。天圣初年,任开封府功曹参军。前任宰相吕夷简主持府事,当时看重魏公的才能,向朝廷推荐。任苏州昆山县知县,任梧州知州。五岭自从伪政权时折算民税已经沉重,后来转运使因为调用不足,又再次折算。魏公说:“费用恐怕不能缴纳。”于是下诏不再折算,至今便利百姓。回京掌管在京诸司粮料院,多次升迁为大理寺丞,通判秦州废港口待贤两个埭。先前漕渠担心水位高,所以设置埭来节制水流,但每年渡过的船只多损坏,公私都不方便。魏公于是大量发动民夫疏浚渠道而废除埭。明道二年,天下饥荒,淮南尤其严重。魏公募集大户输送米粮制作粥糜来救济百姓,蒙受恩惠活下来的有几万人。以太子中舍监在京广衍仓。景佑年间进士及第,改任中允,任淮阳军知军。京东每年常预支钱购买帛七十万,后来三司增加到二百万。魏公说:“这法令本意是惠及下层贫民而抑制兼并,现在取多则伤害农民,况且取之未能停止,朝廷于是减少其数量如初。那年南郊赦书收录朱全忠的后代,魏公说:“朱全忠是叛臣,何足以作为劝勉。”仁宗赞同他的话,记下姓名在禁中,召为审刑院详议官。梓州的妖人白彦欢能依鬼神作法诅咒人,甚至有死者。案件上报请求复审,都以不见伤痕为疑。魏公说:“用刀刃杀人或许可以抗拒,用诅咒则难道可以免除吗?”最终按重罪论处。恰逢有异鸟在端门上飞翔,后来又下到廷中,于是左右大臣无不认为是祥瑞。魏公说:“野鸟来到宫庭,这是什么祥瑞?”间或得以应对,仁宗多次称赞他所上的言论。御史中丞推荐魏公才能堪任御史,中书以法令不应任命。第二天想任用为谏官,中书又以此进言,皇帝不高兴。再次升迁为太常博士,提点京东路刑狱,任开封府推官,于是改任右正言谏院供职,管勾国子监。奉命出使契丹,新任命枢密副使任中师与魏公有亲嫌,魏公推辞。任谏官,于是以直史馆判太府寺,同修起居注经制陕西粮草,与知庆州范仲淹共同商议边防机要十余事上报,他的攻守之计很长远。回京任谏院知院,前后曾言知枢密院。夏守斌经略陕西,无功而还,不可再典机密。龙图阁直学士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