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上卷二十七

译直千，公拿出官仓粮食以低价出售，于是民众得以活命。第二年奉诏入朝奏事，加官直史馆，赐白金三百两。恰逢押送贼寇中伪署的八十多人，到达后枢密大臣打算全部杀掉他们，公进入殿前台阶下，请求宽恕，皇帝立即下诏在御前商议，当权者高声争辩，言辞非常坚决。公说：“被胁迫跟随的人不予治罪，这些人有什么可杀的？况且在受污染的人群中，这些人是极少数，其余的人有的像受惊的鸟和野鸡一样逃窜，等待朝廷的恩德，一旦听说要施以大刑，谁不感到恐惧？”现在议论的人，担心他们退去后不悔改，臣敢用全家百口保证他们没有叛变之心，况且先前朝廷贼寇顺服的党羽，都得以保全性命，最近寇乱，没听说他们助长叛乱，昌言感悟圣主，顺从后也恢复了职务，励精图治，全部免除租税负担，尽力治愈疲敝，咸泉的井，构建白色兴利，时间久了味道淡薄，只有税钱留存。监司的人，鞭打逮捕要求辩解，公则考察他们的处境，根据收成好坏增减免除，都有条令教化。每年运输贡布，到达渚宫，按人头向平民征收，督促他们漕运，风波险恶，士兵侵吞掠夺，破产毁家，这是常法。公则免除他们的赋役，责成军队，乡里得以安宁，农事不受干扰。凡是十八州军经过供给军队的，今年秋天缴纳赋税，全部奏请免除。各禁部官吏，加倍征收利息，以杜绝贪婪。灌口丛庙，一方每年祭祀，聚集奸邪之人，并携带兵器，跨越境邑，僭越扰乱礼仪，下令革除，以惩罚非法，督促整齐安抚，没有不到的。五月汇报政绩，在便殿接见，从容启奏，皇上说：“从此以后，朕没有西顾之忧了。”当面赐给金紫，不久命知潭州，都会要冲，事务繁杂，监狱空虚，丝言褒奖。县里有逃亡的士兵，潜游聚集作乐，敢行凶恶，亵渎人伦，胁迫群众，日子久了。于是有四个人，合谋杀他，司法官论罪，将置于法。公认为捍卫宗族消除祸患，情理上值得怜悯，观察过错知道仁德，是刑法所赦免的。如果循常规冒然请求，一定会被有关部门阻止，处置得当，获罪无悔。提笔专断，全部从宽贷，削封引咎，朝论认为正确。景德初，移知升州，途中经过浔阳，那年遭遇大旱，谷价暴涨，饿死的人相望。公说：“圣上爱民甚于赤子，救溺者不循矩步，救火者不问大人，有利于国家，专断也可以。”于是取荆湘永米数十船，移文郡守，催促赈济，顺便附驿言：“江界郡国阻饥严重，地方官懦弱，不及时上报，希望选择有才能的臣子安抚视察，仍然罢免官籴，允许贩粮。”朝廷全部批准他的奏请，立即命近臣张知白等五人乘传，分路缓刑均贷。公既到治所，更加寻求民瘼，轻扬之俗，忿鸷成风失意相仇，乘昏纵火，申命伺察，动无隐漏，大歼恶少，乃绝震惊。僭国遗区，藩仪未缉，幕庭之会器服不充，牙城东北，自伪朝德宫地，后庭铅粉往在焉。公撰曰：“庀徒依神祈祷，掘次袤丈，得汞二百余斤，卖之获缗百万，以备供帐，绰然有余。岁满入加工部郎中，三日擢授右议大夫，知广州。盖宜冦初平思宁逺俗也。受元符之岁二月公至番禺。澄海役兵有出戌而从乱者宗属二百余人法当配隶皆奏释之。濒海盐夫有负课乏资者妻孥质于豪族岁久未贳悉遣还之。招携裔蛮杜绝侵扰期年蕃舶四倍而来琛赆骈凑耆髦骇叹较于旧课百万其赢。天子异之中贵人就颁燕劳逺夷百众陪预下筵。是升中乔岱公命大食商酋陁婆离蒲含沙共执方物贡于岳趾中邦耸观大礼増华。交州使人道出都府常时贸易多所稽留怠忽条章喧烦里闬。公榜揭科禁犯而必行畏威敛迹罔复干迕。封祀均庆进左谏议大夫。二年有诏方国各营天庆观以昭瑞命公进思替否旁念裕民但葺开元用寛劳费。又以秩当讽谕内激忠纯引用邦封逺禆宸听所辞悃愊时论嘉之。遄以久处瘴地恳求移莅遂改知虔州。五年之民阖境遗爱绘公之像共致生祠。南康奥区生齿繁伙公命録孝行图于府门灵鹊缟姿族生庭树幼艾惊异讴谣变风。四年汾祀礼成加给事中。踰岁徙知洪州在途询利病奏放庐陵临江洎本郡余税诏悉允之。溪蛮扰邉朝右咨帅遣三班殿侍赵吉驰驿赍诏命知荆南府兼荆北路兵马都钤赐中金五百两。嗣降宸旨彰明委注。尝闻具狱独疑枉滥榜笞既久不复自明。公引造黄堂屏去斋侍苦言感动幽悃乃申为召左证实时纵去曾未数日罪人斯得。又有父子同诉失其冢婦公潜讽胥史就询所居知其前后皆有津涉宻选干吏网于水中翼日而获沉尸即

译辰时，辨析并诛杀了荆、吴地区因祈雨而引发的祸乱。请求停止市场粮食买卖，降低粮价以救济流离失所的百姓，这是宫邸火灾后的余烬。首先缴纳圭田的赋税，率领众人资助修缮宫室。八年春天，政事有成，入京朝见并当面接受皇帝谕旨，遍访朝廷宫观。七月，以尚书工部侍郎的身份再次镇守金陵，一年后就任杭州知州，加领集贤院学士。此前大规模集结军队，修筑堤坊堰坝，在泥泞中出没，许多人患上脚气病，皇帝下诏说：“江岸兴修工程，实在是不得已，役夫染病，朕深感忧虑，应当”详细筹划并通过驿马上报。公到任后，按惯例拜谒伍员庙，亲手拿着诏书在伍员神像前展示，并且说：“皇帝如此挂念，神明应当鉴察。如果没有冥冥中的感应，何必隆重祭祀？”第二天清晨，主管官吏报告潮水远远退去，汇聚到其他地区；又连续几晚堤岸沙土横出，绵延数里，从而免除了七千多名役夫的劳役。城中老人用竺乾法会僧人感化圣图入贡，派遣宦官到水边举行道家斋醮仪式，投龙璧以报答恩赐。钱氏统治吴越国时，近邑有二十六处茶园，历年久远，枯枝仅存，每年役使士兵三千人，责成完成常规课税，借采茶之机，肆意骚扰乡里，公全部命令砍伐焚烧，改为征收庸调，土地赋税没有损失，百姓的祸患不再产生。湖州秀州连年饥荒，流民大量聚集，既拿出京城粮仓赈济困穷，又劝谕豪族共同敛财施舍，四境之内，保全性命的人居多。飞蝗成灾，遮天蔽日而来，忧虑南亩庄稼，亲自到吴山祈祷，群鸟争相捕食蝗虫，灵雨纷纷洒落，苗中的螟虫全部死亡，原野庄稼没有损伤。地方原本沿袭吴地风俗经营织机，巫师椎牛击鼓，颇乱常礼，送行之仪过于奢侈放纵，炫耀华丽色彩，喧嚣街衢，公明确设立教条，一律遵循礼法，巫风顿时革除，各类人都知道规矩。天禧三年入朝拜任御史中丞，站在殿阶左侧应对，多次坚决推辞，皇上说：“你所到之处都有异政，应当担任此职。”于是看着辅臣称赞他的耿直，公以纲纪宪法的地位表率下属，遭逢时运被提拔，锐意修明法度，并且说近世公私不注重礼教，父母刚去世就商议分居，分利析财，拖延营建坟墓，伤风败俗，没有比这更大的，请求从今以后，未完成迁祔仪式的不得分家。又僧侣众多达十万，其徒狡诈懒惰游荡，倚仗为渊薮，岁格之外应当罢免削发较试，辰愿责成主管官员保任，稍涉杂滥不许甄收。山海之滨，以茶盐为业，食周是乐，舍鲁是从，时而有搜获，罪同裨贩，愿允许此类人减其半罪，宸聪采纳，都签署命令。过了一年拜疏避荣，愿守乡郡，以兵部侍郎领集贤院学士，知庐州，维梓恊恭于藩，播咏辍我辅佐之寄，荣兹父母之邦。五年春天换印江陵，秋八月剖符建业，或者两燃巴烛，或者三舍召棠，不烦更张，可以清啸今上纂服，进尚书右丞，季冬再次领受肥川之任，间一岁卜习长至，始祭紫坛，公以为六御飞天大明继照，愧备亚卿之列，未瞻八采之光，岂是寅恭不遑宁处，愿奉计籍入朝，王会制曰“可”。天圣二年冬，执玉来觐，两宫加礼，从祠吉土，协赞鸿休，历任判尚书都省，知审刑院，讲明法宫之仪矩，慎丹笔之详平，颀然宿望，冠映朝列。近定制郊祀有日，先庚申令，闻知而违犯戒律以不原，忉状之民尚干法禁，至期论谳，多获从宽。公以为“上无戏言，法在必罚，况且更诞告，不可稽诛，请饬主管官员，必正其罪”。三年，加工部尚书，知亳州。封境地势低洼，积水败坏庄稼，请求均分羡廪，借给疲弱百姓，准备填壑之备，按堵如旧。后二年，移知江宁军府。鹿轓屡次到达，隼斾如归，耋耄多存，邑居相庆，过一年礼年云及，拜疏乞身，优答不许，明年再表诚请，乃授太子少保致任，仍给全俸。寻奏诏，每有奏章，附驿以闻。公轻舸南还，闭门宴处，子孙密侍，邑里明欢。丞相东平吕公，筮仕之初，词藻宏茂，公知其远至，眷以嘉姻，果膺国栋之盛，吻合凤鸣之兆。至此，东平公首赋章什，赞扬高躅，三司两掖，都有咏歌投赠。德门镌刻金石，中朝南纪，均著美谈。八年，肆类加金紫光禄大夫，燕申之中，谈诵为乐，历采竺典，尤邃华严。久之，谓亲近的人说“吾梦想有异，大期非远，因此断绝荤茹，几乎更弦晦”。一日忽然微疹，退安丈室，凌晨洗漱，穿居士服，遍召近族，勉励治行，口占遗疏，以别宗亲。夜分命换新衣，尽驱左右，合手诵佛，凝然化往。乃九年孟秋之辛酉也，享年七十三。上闻讣，嗟恻，为之辍视朝一日，褒赠右揆，录其孙玘为将作监主簿，曾孙锡试秘书省正字，弟之子仲良试秘书校书郎。太常考行，举易治典，以仲冬乙夘返真宅于肥县之先茔，从吉卜也。

译沛国郡君，都凭借显赫的家族继承主持中馈，在先生之前去世，都附葬于墓道之中。儿子名叫：仲宣，任大理寺丞；仲容，任太常寺奉礼郎；仲谋，任大理寺丞；仲甫，任大理评事。他们遵循忠正的教诲，足以光大家族的世系。仲宣凭借善于继承父业的长处，用来宽裕地承继家业，延世推恩，应当进入仕籍，能够向族人谦让冲退。众多士人的清议，称赞他的美好风范，称他为“朝哥”。等到大理评事仲卿，以及三藏奴，有的夭折，有的早逝。天元女，英国夫人，凭借左相夫人的尊贵，位列内朝命妇之首。礼服如此辉煌，两个宗族因此荣耀。退居长乐，延恩及于外门，先前封彭城郡君，这是褒奖优待的特别等级。其次叫堂涂，几岁就夭折；其次嫁给太平州军事判官戴宏，他是太常博士永的儿子；其次嫁给殿中丞吕居简，他是旧相许文穆公的儿子；其次嫁给前进士张士惑，他是司封员外郎希颜的儿子；其次嫁给将作监主簿锺离景裕，他是龙图阁待制瑾的儿子；最小的嫁给太庙室长张去奢，也是希颜的儿子。先生的哥哥叫邕彬，没有做官；弟弟用终任宣州泾原县令，测终任殿中丞，俨现在任虞部员外郎，都有为吏之道，在外分担朝廷的寄托。从颜氏近亲来看，佩戴印绶的士大夫有二十多人，都依靠先生的保举荫庇。先生建立功勋、分封爵位，都达到极高的等级。受封食邑三千四百户，实封八百户。儒臣清贵的行列，没有不显扬践履的。两次治理庐州、荆州，四次镇守秣陵，对照近古，很少有其可比拟的。角犀丰满充盈，神采清秀清澈，胡须非常美观，目光明亮如电。愤恨疾恶奸邪之人，像探手沸水般急切扼腕；深切哀伤穷困之人，如卧蒺藜般痛心疾首。谈论忠义时，有时流泪沾湿帽带；称誉美德善行时，必定举眉击节赞叹。他驾驭下属，起初似乎严峻，但内心存有仁恕；他审理诉讼，初看似乎疑惑误判，但意在平反冤狱。亲手书写符教训诫整齐官属，务必敦厚公心，摒弃阿谀奉承，能决断大事，不拘泥于小节。事理盘根错节，谋划在咫尺之间，轰然如电雷霆，振撼间髋髀分解。这确实是过人之处啊。素来重视交情，不轻易许诺，急难时予以拯救，荣辱患难都不逾越。戴永，是先生的同年进士，出任邕管知州，经过长沙，年老家贫，忧虑形于颜色，先生许诺以姻亲援助，宽慰他的郁结。没过几个月，果然听说他去世，先生派人迎接棺椁，运回故乡安葬，抚恤他的家人，使他们得以自立。宦官李怀谅，本家在南海，出使归来，常命令郡中僚属会聚于他的墓地，众人感情融洽，都商议枉驾前往，先生独自坚决拒绝这种越礼的行为。先生在蜀地时，军需日益紧急，乘驿车连夜征行，导骑迷失道路，误登废弃栈道险峻之处，马不能回旋，先生自述忠勤，祈祷于天地，倒行数百步，才得以到达平坦大道。不久列营攻城，半夜露宿，恰好与戎校商议事机，顷刻间，如厕，命令李处仅，刚走出几步，被飞石击中身亡。任期结束，乘船下峡，盛夏六月，水潦正盛，俗传此时不利航行，先生又祈祷于山川说：“倘若我不欺骗万物，对百姓有恩惠，半月不雨，让我顺利到达。”等到经过滟滪堆，历经瞿塘峡，安稳如枕席。不久大树回望，川路没有后继者。又虔川赣石，绵延三百里，非遇水涨不能寸进。先生赴南昌时，久晴无雨，延误了出发，登上船后，暗中祈祷冥佑。半夜水势暗涨，船只全浮，篙工检验，水深已超一丈。天未亮就放晴，送行的车马来不及，这些都是众人传信，称之为诚心感应。重视谨慎束缚，训诫严厉吏胥。早晨起身视事，首先查阅囚徒名册，得其关键，然后长久居住社稷大祠，风雨常祭，牺牲器物服饰，省视必定亲自，升降献祭，恭敬如在，精诚所至，丰茂随之。至性纯孝，超过常人一等。生辰忌日，时常祭祀，悲涕感慕，直到终夜。赴潮沟时，用公田米千斛，赐白金数百两，获得钱财百万，看着它流泪说：“俸禄不及供养，这有什么用？”持对亲人画像，誓追冥福，立即捐给清凉佛寺以助修缮。治理余杭时，有梵僧妙德以舍利赠予先生，实有灵验，且说：“必兴佛事。”先生又典领肥上，遇见越僧怀谨，谋划在邦之永昌寺建塔，恰好契合前诺，为聚集众力，仍停发廪俸资助其崇构九层之峻，数年而成，遂埋藏灵骨，敕以普慈为额，赐相轮而宠幸之。我羁旅之年，获拜隅坐，国士之待颇为超越同辈。如今云亡，我将仰望谁？往昔接谈余论，备听懿实，思效刊述，形于愿言，用移挂剑之诚布在披文之作。寺丞泣撰风迹邮传上都，得竭陋庸，冀垂悠永。老龙游矣，安用法于狂言？宣父呜乎，犹足志于君子辞，则非腆而善于，其不诬后之人。如有传名臣良吏之作者，其取证于此也。姑系之以铭曰：

沛国郡君，都凭借显赫的家族传承主持中馈，在先生之前去世，都附葬在墓道之中。儿子名叫：仲宣，担任大理寺丞；仲容，担任太常寺奉礼郎；仲谋，担任大理寺丞；仲甫，担任大理评事。他们遵循忠正的教诲，足以光耀家族的世系。仲宣凭借善于继承父业的才能，用来宽裕地承继家业，延世推行恩惠，应当进入仕籍，能够向族人谦让退避。众多士人的清议，称赞他的美好风范，称之为“朝哥”。等到大理评事仲卿，以及三个女儿，有的夭折，有的早逝。天元女、英国夫人，凭借左相夫人的尊贵，位列内朝命妇女之首。礼服如此辉煌，两个宗族因此荣耀。退居于长乐，延恩及于外门，先前封为彭城郡君，这是褒奖优待的特殊等级。其次叫堂涂，几岁就夭折了；其次嫁给太平州军事判官戴宏，他是太学博士永的儿子；其次嫁给殿中丞吕居简，是旧相许文穆公的儿子；其次嫁给进士张士惑，是司封员外郎希颜的儿子；其次嫁给将作主簿锺离景裕，是龙图阁待制瑾的儿子；最小的嫁给太室长张去奢，也是希颜的儿子。先生的兄长叫邕彬，没有做官；弟弟用最终担任宣州泾原县令，测最终担任殿中丞，俨现在担任虞部员外郎，都有为吏之道，在地方分担朝廷的寄托。从颜氏近亲来看，佩带印绶的士大夫有二十多人，都凭借先生的保举荫庇。先生建立功勋、分封爵禄，都达到极高的等级。受封食邑三千四百家，实封八百户。儒臣清贵的行列，无不显扬践履。两次治理庐州、荆州，四次镇守秣陵县，对照近古，很少有其可比拟的。头角丰满充盈，神采清秀清澈，胡须非常美观，目光亮如电闪。愤恨疾恶奸邪之人，像探入沸水般急切扼腕；深切哀伤穷困的人，如卧在蒺藜上般痛心疾首。谈论忠义时，有时流泪湿透帽带；称誉美德善行时，必定举额击节赞叹。他驾驭下属，起初似乎严厉，但内心存有仁恕；他审理诉讼，起初似乎疑惑误判，但意在平反冤屈。亲手书写符教训诫整齐官属，务求敦厚公心，摒弃阿谀奉承，能够决断大事，不拘泥于小节。事理盘结交错，谋划在咫尺之间，轰然如电雷，振撼间髋骨髀骨分解。这确实是过人之处啊。素来重视交往情谊，不轻易许诺，急难时予以拯救，荣枯患难都不逾越。戴永，是先生的同年同榜进士，出任邕管知州，经过长沙时，年老家贫，忧虑形于颜色，先生许诺给予姻亲援助，宽慰他的郁结。没过几个月，确实听说他去世，先生派人迎接棺椁，旋归故里安葬，抚恤他的家人，使他们得以自立。中官李怀谅，本家在南海，出使回来，常命令郡中僚属会聚于他的墓域，众人感情融洽，都商议枉驾前往，先生独独坚决拒绝这种越礼的行为。先生在蜀地时，军用物资日益紧急，乘驿车连夜征行，导引骑兵迷失道路，误登废弃栈道的险峻之处，马不能回旋，先生自述忠诚勤勉，祈祷于天地，倒行数百步，才得到平坦大道。不久列营攻城，半夜露坐，恰好与戎校商议事机，顷刻间如厕，命令李处仅，刚走出几步，飞石击中他致死。任期结束，乘船下峡，盛夏六月，雨水正盛，俗传此时不利航行，先生又向山川祈祷说：“倘若我不欺骗万物，对百姓有恩惠，半个月不下雨，让我顺利到达。”等到经过滟滪，历经瞿塘，安稳如枕席。不久大树回望，水路没有后继者。又虔川赣石，绵延三百里非遇水涨不能寸进。先生赴任南昌时，久晴无雨，延误了出发时间，登上船后，暗中祈祷冥佑。半夜水暗涨，船只全浮，篙工检验水深已超一丈。天未亮就放晴了，送行的车马来不及，这些都是众人所传信，称之为诚心感应。重视谨慎约束，训诫严厉吏胥。早晨起身处理政务，首先查阅囚徒名册，得其关键，然后长居社稷大祠，风雨常规祭祀，牺牲器物服饰，省视必定亲自，升降献食，恭敬如在，精诚所至，丰茂随之而至。至性纯孝，超过常人一等。生日忌日，时常祭祀，悲涕感慕，直至终夜。赴任潮沟时，用公田米千斛命赐白金数百两，获得钱财百万，看着它泫然泪下说：“俸禄不及供养，这有什么用？”对着亲人画像，发誓追荐冥福，立即捐给清凉佛寺以助修缮。理余杭时，有梵僧妙德以舍利赠先生，实有灵验，且说：“必定兴起佛事。”先生又典领肥上，遇到越僧怀谨，谋划在邦之永昌寺建立宝塔，恰好契合前诺，为聚集众力，仍然停发廪俸资助其崇构九层高塔，数年而成，遂埋藏灵骨，敕

译啊，仆射的德行，具备温和恭敬、正直、沉着坚毅的品质，威严能克服繁杂而不迷惑，文武兼备，是众人景仰的楷模。啊，仆射的功绩，辅佐两朝两宫，竭尽思虑进献忠诚，班常（官职）常有升迁。如岳镇般稳固，如深渊般沉静，安抚四方边境，二十三年的政务，翊赞朝廷内外，如刀解盘结般解决难题，在关键处如风般迅捷，别人难以做到的，他却做得最出色。五十二年间，历经艰险，兵祸瘟疫不侵，寿终安康，皇帝奖赏他的劳绩，时常瞻仰他的贤能。鹑首（星宿）标扬，黄钟（律吕）对应旅月，宰木（墓地树木）摧折阴气，飞霜急促节气，辂车褒扬旅葬，輤车裧幕成列，辕马悲鸣局促，虞歌凄惨哽咽。登上那高阜，向南瞻望陇山宫阙，灵车敛翼，抑车回辙。泉帐夜间明亮，松烟暮色凝结，刻镂龟础，宣扬美好功业。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卷二

（宋）杜大珪 编

田谏议锡墓志铭 范仲淹

公名锡，字表圣，世代是京兆人。唐朝德政衰微时，迁家到蜀地。从前周武王封舜的后代在陈国，春秋时公子完出使齐国，子孙于是壮大，在田邑受封采邑而命姓为田。其后有穰苴这样的名将，有千秋这样的宰相，这可以说是显赫了。曾祖父田易，祖父田成，都是隐居的君子，有文采而不炫耀。父亲田懿，因公的显贵，屡次追赠为尚书左司郎中。善于在家教育，曾对公说：“你读圣人的书而学习其道，千万不要以快速为期限，二十年就可以从政了。”公服从他的训诫，诚恳专一，博通群书。东游长安，跟随昌黎韩丕，又居住在骊山白鹿观，数年之后器量志向大成。被王府推荐，在京城有名声。太宗皇帝新近策试天下进士，提拔公为第二名，当时是太平兴国三年秋天。脱去布衣授予将作监丞，通判宣城郡，召回改任著作佐郎，不久拜为右拾遗，直史馆，赐予五品官服。外出任河北转运使，改知相州，就地除任左补阙，移任桐庐郡，升任起居舍人，回朝判登闻鼓院。不久以本官知制诰，进升兵部员外郎，充任职事，因直言改任户部郎中。外出任淮阳太守，因留狱的诽谤，左降为海州团练副使。起用为工部员外郎，直集贤院，恢复户部郎中。真宗皇帝即位，升任吏部郎中，判审官院，兼任通进银台封驳司，赐予金紫。请求外出任海陵郡长官，回台兼任御史知杂，拜为右谏议大夫，史馆修撰。在咸平六年十二月十一日死于私宅，享年六十四岁。公自从白衣平民时就有志于教化，上书朝廷，请求恢复乡饮酒礼，又请求修定籍田礼。等到在朝廷，知道没有不说的。太宗初年，刚攻取太原，范阳未下，皇帝愤怒不奖赏平定晋地的功劳，朝廷内外喧哗却无人敢言，唯独公上书论谏，情理深切，皇帝感悟，用玺书褒奖回答，赐予内库钱五十万。同僚对公说：“今天这样的事很少了，应该稍微隐晦以远离谗言忌恨。”公说：“侍奉君主的诚心，只怕不竭尽，况且天性如此，岂能因一次赏赐而改变吗？”在河朔及相州，屡次上章论边疆事务。到桐庐郡，因为吴越归附朝廷不久，人们阻绝礼教，轻视它。公到任建立孔子庙，教他们诗书，天子赐予九经以辅助他。从此睦州人推举孝秀，进入士大夫阶层的比比皆是。在郡中听到宫中火灾，拜章极言，皇上嘉奖他。等到回朝，眷顾待遇更加隆重。适逢干明节，馆阁多进献诗歌，皇帝唯独喜欢公的词，于是依韵唱和，赐予令宰相宣付。公又上封禅书，说五代乱世，人如豺虎，没想到再见太平，应该崇尚封禅之礼，以报答天意。公在西掖，适逢京畿大旱，祈祷祭祀无应，于是直言切于时政，所以有宛丘之行。咸平初年，出使秦陇回来，上三章说陕西数十州苦于灵夏之役，朝廷为此忧伤。初出海陵时，因星象示变，拜疏请求降诏责躬，皇上奉行天诫。真宗皇帝嘉奖他的心意，屡次召对便殿，及出行，降中使抚安，仍加宠赐。于是有翰林学士承旨宋白，举荐公贤良方正，以副天下之望。一天召对很久，且说：“陛下以皇王之道为心，臣请求采取经史中切于治体的内容，上供圣览。”皇帝深以为然，于是具草以进。手诏回答说：“卿能演绎皇王清净之风，述说理乱兴亡之本，备观鉴戒，朕心怀豁然。”所撰三十篇，皆隐去题目。公侍奉两朝，由补遗历任御史至谏议大夫，前后章疏共五十二篇。曾对诸子说：“我每说国家事，天子听纳，则是人臣之幸，不然祸且至矣，也是我的本分。”及死，有遗表陈邦国安不忘危之意，他的家未预知。天子怛然，命中使赙赠，有制痛悼，赠工部侍郎。二子改为大理评事，持丧中并给月俸，悲哀荣宠之礼，可谓至矣。后以二子登朝，屡次追赠兵部尚书。宝元二年某月某日，与夫人合葬于泗州临淮县某乡之某原，合乎礼制。公娶杨氏，再娶奚氏，封为江陵县君，能循法度以配君子。有二子，长子叫庆述，今为驾部员外郎。

译其次叫田庆余，如今担任比部郎中，都能继承父业，在各地施行有能力的政令。女儿三人，长女嫁给了王氏，次女嫁给了龎氏，小女嫁给了张氏，都以恪守妇道著称。田公行动一定合乎礼仪，说话一定遵循法度，贤良与不肖的人都敬畏信服他。他在朝廷任职或在外地任职共二十年，从未趋附权贵之门，在被贬谪废黜期间，乐于坚守正道，安然自若。他撰写文章共五十卷，命名为《咸平集》，流传于世。评论的人说：“在大禹时代，皋陶陈述他的谋略；在商汤、周武王时代，伊尹、周公制定训诰。所以教化与纲纪，没有比夏商周三代更兴盛的了，而他们的子孙拥有天下都长达数百年。秦朝焚毁诗书，那种风气不再延续。到了西汉，出现了贾谊、董仲舒，他们的言论可以追慕先王的功业，但未能施行，致使后世的君主不再有兴起三代治世的心，是从汉朝开始的。大宋平定天下，太宗皇帝致力于太平盛世。真宗初年，又亲自提拔杰出的人才，像田公这样的人，都受到奖赏任用。可惜未能终尽其才，难道是上天的意旨特别厚待古人吗？我年幼时听闻他的高尚风范，未曾拜入他的门下。如今驾部郎中田公的先父履业，从江外索取文章，我敢简要地加以修饰。又采集旧日长老的言论而作铭文如下。

译唉！田公，是天下正直的人。言论非常严峻，命运非常奇特。竭尽心力而不怀疑，终身没有违背。唉！多么贤德啊！我却没能见到他。

碑阴

我从开始学习，还未成年时，就听说已故谏议大夫田公，在真宗皇帝刚即位之初，寻求治理之道正急切的时候，田公考察古代以作为借鉴，今天有进献，每月有呈纳，以此来促成咸平年间兴盛隆昌的治世，我内心仰慕，想见他的为人。熙宁年间，才结识田公的曾孙、偃师县尉田衍，于是向他请求观看田公遗留的文章。十多年后，田衍担任武胜军节度推官、沈丘县知县，把田公的文集和墓志铭给我看，并且命我撰写神道碑。那墓志铭是已故参知政事范公写的。范公是大贤人，他的话本来不随便。现在他的铭文说：“唉，田公是天下正直的人。即使让其他人竭尽仰慕之心，歌颂田公的美德，累积千万言，能有超过这个的吗？”我对范公无所作为，范公遗憾没能见到田公，那么田公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我不只是愚笨浅陋没有学问，而且很久不给人写碑铭了，不敢接受命令。然而常奇怪世人论述他们祖先的德行功业，墓穴中的铭文，道路旁的石碑，一定要让两个人来写。他们的德行功业是一样的，铭文和石碑有什么不同呢？不如刻下大贤人的话，既放入墓穴，又树立在路边，这对于取信于长久，难道没有疑问吗？希望仔细考虑，如果可以从命，请附刻在碑阴的末尾。

滕待制宗谅墓志铭 范仲淹

您名宗谅，字子京，大中祥符八年春天，与我同科考中进士，开始跟随您交游，但还不深切了解您的为人。等到您历任潍州、连州、泰州从事，在泰州时，我在郡下担任盐官，看见您在职务之外，勤勉地聚集书籍，写文章，喜爱宾客，又与我一同护卫海堤的工程，遇到大风到来，当晚潮水上涨，士兵百姓惊慌逃散，都惊慌失措不能制止，只有您神色不变，缓慢地谈论利害，众人的心意才安定，我开始知道您一定是非凡的人才，心里喜爱您。您离开海陵，得到召试学士院，改任大理寺丞，担任太平州当涂县知县，调任邵武军邵武县知县，升任殿中丞，回到台省。恰逢宫中发生火灾，下御史府彻底追究，您与秘书丞刘越一起上疏议论灾异，明确说明不是人力所能造成的，朝廷宽恕了你们的罪责。当时明肃太后晚年还未还政期间，您又与刘越曾经有刚直的议论，等到明肃太后去世，朝廷提拔当时敢于直言的人，刘越已经去世，追赠右司谏，您被任命为左正言，升任左司谏，不久因为进言获罪，改任祠部员外郎，担任信州知州，又监管鄱阳郡的酒税，就在九华山安葬先父。不久起用为江宁府通判，遭遇太夫人丧事，服丧期满，担任湖州知州，赐给五品官服。西夏侵犯边塞，边境牧守难以找到合适的人选，朝廷晋升您为刑部员外郎，直集贤院，担任泾州知州，赐给金紫。等到葛怀敏在定州战败，敌军大举入侵，各郡震惊害怕，您因为城中缺乏士兵，召集农民数千人，都穿着军服登上城墙，州人才安定，又用金银丝织品招募敢死之士，昼夜侦察，了解敌军的远近及其形势，您亲手拿着文书向各郡报告，每天两三次，各郡没有不感动佩服的。我当时担任环庆路经略部署，听说怀敏战败，率领藩汉军队分为三路，来援助泾原的虚弱，当时定川战后，阴暗遮蔽了将近十天，士兵都沮丧胆怯，您都用牛酒迎接慰劳，大雨般恩泽充足，士兵民众没有不增加勇气的。又泾州土兵多死在定川，您全部登记他们的姓名，列在佛寺，哭着祭奠他们，又安抚他们的妻儿，各自满足他们的愿望，没有一个人失所的。我从这几件事，才知道您果然是非凡的人才，开始请求您代替我，朝廷任命韩琦公与我担任陕西四路马步军都部署经略安抚招讨使，又任命您守本官，担任天章阁待制，环庆路经略安抚招讨使兼庆州知州。您上奏说：现在既然设置四路经略安抚招讨使，而各路经略也带有招讨的称号，称呼没有区别，不符合统制。应该请求去掉“招讨”二字，朝廷认为您懂得大体，下诏听从。您离开泾州的那天，那些战士的妻儿数百人，环绕着您的亭馆哭着送别，观看的人流下眼泪。您到庆州处理军务，非常得法，边境的人都称赞您。恰逢御史梁坚上奏弹劾您用度不节制，到本路花费库钱十六万缗。等到派遣中使检察，原来是您接受任命之初，各部属羌族的首领一千多人，都来拜见，您全部派遣慰劳他们，花费仅三千缗，这是旧例。梁坚把各军月给加在一起说，诬陷他的数目罢了。我当时在政府待罪，曾经极力辩白。梁坚死后，台谏官坚持梁坚的说法，仍然以此进言。朝廷不得已，判您以前担任回中知州时，日常馈赠往来超过制度，降一级官，仍然担任天章阁待制，虢州知州，又调任岳州知州。您知天命，乐于职守，各种事务都修治，升任苏州知州，不到一个月，人们歌颂您的能政。不久患病，在某年月日死在郡中的黄堂，享年五十七岁。天子加赐赙赠之礼，晋升一个儿子的官职。唉！我确实了解您的才能，并且曾经向朝廷推荐您，等到听说您去世，哭着写诔文，惋惜您的才能有余而命运不足，不能在百姓中尽展您的才能。您的儿子们奉送您的灵柩，在某年月日安葬在池州青阳县九华山金龟原，并向我要铭文，我怎么忍心推让呢。您是河南人，曾祖

译裔，追赠将作少监；祖父屿，未曾出仕；父亲感，曾任雅州军事推官，多次追赠尚书屯田郎中；母亲刁氏，封渤海县太君，追封仙游县太君。（先君）娶李氏，封同安县君。儿子四人：希仲，凭借谋略晋升，曾任渭州军事推官；希鲁，考中进士；希德，参加进士考试；希雅，尚且年幼，都担任将作监主簿。女儿二人：长女嫁给池州军事推官王栩；次女嫁给进士刘君轲。先君幼年丧父，生性极为孝顺，在母亲丧期，因哀痛过度屡次生病，在墓旁结庐守孝超过一年，亲手种植松柏数万株。平生喜爱学习，写文章擅长奏议，尤其精通古体律诗，藏书数千卷，留给子孙。内外宗族，没有不让他欢心的。他抚养别人的孤儿，救济别人的危难，事例很多。先君为政崇尚宽厚简易，勤勉于教化，在玉山、霅上、回中、岳阳四个郡，都建立了学校。紫微舍人王琪、翰林谏议大夫张方平、太常博士尹源、起居舍人苏洵依次为之作记。重修岳阳楼，在上面刻下唐代贤人和今人的歌诗，我又为之作记。先君乐于行善，士大夫也乐于行善，并且愿意记载这些事，这难道不能称为君子吗？铭文说：

译唉唉！子京，上天赋予你才华，精神清明高远。诚心一旦展现，便在谏官职位上刚正不阿，辩论时不可摧折。你主管边疆事务，智谋纵横而来。唉唉！子京，你做臣子不改变名声以招致毁谤，不凭借才华来加速祸患。像江海之水不再回流，鬼神又是什么意思呢？你从前曾说：“喜爱那九华山，自从有了文字契约以来，战争没有波及这里，种植松柏，遮蔽了云霞。”你现在已经离世，再次安葬在这里。灵魂是否依附于此？神灵是否感到快乐呢？长寿短命、困顿通达，都归于最高的道理。

曾谏议大夫曾致尧墓志铭 王安石

公名某，字某。他的祖先受封于鄫国，鄫国灭亡后，去掉邑字作为姓氏。王莽作乱时，都乡侯据放弃侯位逃往豫章，家族大概定居在豫章的南昌，后来分出一支成为南丰人。曾某担任唐代沂州刺史，两代之后生下曾某，追赠尚书水部员外郎，这是公的父亲。李氏占据江南时，公考中进士第一名但没有就任。太平兴国八年才考中进士，被选任为符离县主簿。年终，授任兴元府司录，途中升迁为大理评事，又升迁为光禄寺丞，监管越州酒税。被召见，拜为著作佐郎，掌管淮阳军。将要出发时，天子爱惜挽留他，让他直史馆，赐予绯色官服和鱼袋。派他从汴京到建安军，负责漕运，诏书说：“凡是三司和州县事务有不合理的，就加以查验。”他查出隐匿的货物价值达五百万，升任秘书丞，担任两浙转运副使并改正使。起初，谏议大夫、知苏州魏庠，知侍御史、知越州王柄，不熟悉政务，而喜怒随人。魏庠凭借旧恩进身，王柄喜欢持守上公的节操，曾公弹劾他们并上报。皇上惊讶地说：“曾某竟然敢治魏庠的罪，真是可畏啊，可畏之人确实令人敬畏。”话锋一转，魏庠和王柄都被罢免。杨允恭督管扬子漕运，公每次得到诏令都说：“使在外方便，文书保全已非我的心意。”便不执行。杨允恭向皇上告状，皇上派人询问公，公以所坚守的原则回答，皇上因此轻视杨允恭，不听他的，列举苛税二百三十多条，予以废除。调任知寿州，寿州风俗富有资财而自傲，陈氏、范氏名扬天下，听说公到来，都自我约束。公也整年没有处罚任何人。任期结束，全城百姓拦路送行，直到夜晚才带着两名骑兵出城离去。在郡中升任太常博士、主客员外郎。章献太后继位，常常亲自裁决细微事务，公反复进言，百姓疲惫不堪，应当放宽利税禁令。这时羌人多次侵犯边塞，大臣商议放弃银夏以解除危机，公上奏说：“羌人虚假归顺我们，我们分割土地让他们称王，这不是好计策。现在羌人凭借此地劫掠其他部族以自保，不过两三年，祸患必定再次兴起。应当选择使者驻守边塞，调集军粮等待其变化罢了。”没有回复。第二年，羌人果然反叛，包围灵州，议臣请求放弃灵州不再经营，公议论说：“羌人之所以容易抵御，是因为灵州牵制了他们的后方。”判三司盐铁勾院，天子想让他担任知制诰，召他考试了。大臣嫉妒忌恨他，升任户部员外郎、京西转运使，请求限制公卿大夫的子弟在京师做官。陈彭年商议派遣使者巡视各州，削减吏员，将此事下达给京西，公说：“陈彭年的议论是不分贤愚一律不用呢？还是选择愚笨的人废除呢？选择愚笨的人废除，人才难道可以早晚验证吗？”皇上命令催促。追回使者，多次议论政事，皇上感动了他。恢复公的官职，不久王均被诛杀，命令公安抚蜀地，所创立更改的事有一百多件。李继迁再次包围清远、灵武，任命丞相齐贤为邠宁、环庆、泾原仪渭经略使，丞相引荐公为判官。公上奏记说：“军队数十万，王超已经用郡都署任用了十二人，丞相只带领一两个朝臣前往监临，王超用我的进退吗？我能把谋略托付给王超，而不能自己依靠吗？不一起向西，没有补益。王超能轻视这重任，希望重新审议。”丞相于是以公的话上奏，诏令陕西即经略使追兵都按时赶赴。公说：“将士在空虚无人之处，事情轻微而后追兵如后何？”于是辞行。皇上发怒，没有发作，恰逢召见赐予金紫。公说：“丞相敏中以非功德进官，臣议论其不可用罢了，臣受命做事没有成效，不敢冒领赏赐，坚决推辞。”因此贬公为黄州团练副使。不久王超果然失败，清远灵武相继失守。恰逢南郊恩赦，恢复官职，知泰州。遭遇母亲陈氏丧事，服丧期满，授任吏部员外郎，知泉州。公常说选举旧制不对，请求得以议论更改。陈省华的儿子尧咨请求在殿上为奸，以弟弟给予举人失败，省华尧咨有邪巧才华，朝廷都厌恶，而正逢宠幸无人敢斥责。公进入十余疏辩驳。调任知苏州，到任五天，调任知扬州。扬州守职田每年常得千斛，但派遣使者督促贫民耕种，百姓苦于此事。公不让耕种。天子正崇尚符瑞，兴建昭应等宫，并且出巡祭祀。公上疏说：“从前周成王已经占卜世数三十，年数七百，然而观察周礼，其经纬国体人事细微无不具备，就知道王者受命必须修治人事以称天意，所以命之的意思，不全部归之于天以怠慢人事。”最后说：“陛下刚即位时用爵禄等待君子，近年以来用爵禄豢养盗贼，大臣更加不高兴。”调任知鄂州。封泰山恩赦，升任礼部郎中。刚离开扬州，受添支差多一个月。公不久自述患病，公者因此再次被贬，公监管江宁盐酒。西祀恩赦，升任户部郎中。在祥符五年五月二十日因病去世，享年六十岁。

译第六，官阶升至朝请郎，勋位升至骑都尉。临终遗训说：“不要陷入世俗，用谄媚佛道鬼神来玷污我的家人。”行人所著的书有若干种，流传于世。又擅长诗歌。在某年某月某日归葬于南丰的东园。起初，公娶了黄氏，生了七个儿子，做官的有三人，易占担任太常。博士以擅长文章著称，公因为博士的缘故，被追赠为谏议大夫。公去世八年，博士的儿子巩出生，出生不到一年，洪水浸没墓地，将公改葬于龙池乡的原头，时间是某年某月某日。安葬有日期，巩受博士之命，按次序叙述公生平的事迹，派我来并说：“请为我写墓志铭。”安石看待公如同祖父一样，公年轻时，我就得知公的详细情况，就像他的孙子所说的那样。起初，公自任以担当当世的重任，虽然人们期望公也是这样。等到遭遇太宗，更加认为自己的志向可以施行，最终却被奸邪之人闭塞，这确实是有命运安排的，可悲啊！也是正直之人难以与世俗相合，虽然难以相合，难道可以稍微任用他与之相合吗？不一定能如此，这确实是有命运安排的。虽然如此，他难以与世俗相合，正因此显示出士人的品格。孔子说：“所谓的大臣，是用道义侍奉君主，如果行不通就停止。”唉，公的节操大概可以说是所谓的大臣吧？铭文说：

译安葬后向北行进，于是登上宅原。是谁来请求撰写墓志铭？是公子和孙子。公起初哀痛，最终归于义理之事，凭借才能的完备，而施行薄葬。施恩于其后人，有人能够振兴其家族。上天启示我公，不就在于这里吗？

田氏原本是京兆人，后来迁居信都。晋朝动乱时，公的皇祖太傅进入契丹。景德初年，契丹侵犯澶州，掠夺数百人归属皇考太师。太师哀怜他们，全部释放让他们离去，因此得以脱身回归中原。天子将他作为朝廷大臣，累积官职至太子率府。率府为人沉毅强悍、敦厚诚实，不随便谈笑。生了八个儿子，大多有名望，而公是长子。公年轻时卓越不凡有大志向，喜欢读书，书从未离开手，没有不读的，大概也没有不记住的。他写文章，拿到纸笔立刻写成，而且宏大广博、辩才华丽，被天下称道。起初考中进士，赐同学究出身，没有就任。几年后，于是考中甲科，补任江宁府观察推官。因为母亲英国太夫人去世而离职。守丧期满，补任楚州团练判官。因举荐监管转般仓，升任秘书省著作佐郎。又对策贤良方正科为第一，升任太常丞，通判江宁府。多次上书议论政事，召还朝廷打算让他担任谏官。当时，李元昊在夏州反叛，英公范文正公经略陕西，说臣等才力薄弱，恐怕不能独自办理，请求让田某做助手。让公担任判官，直集贤院，参预都总管军事。自从真宗息兵以来，到这时将近四十年，各位老将都死了，做官吏的不知道战时法规，军队多次陷入失败，士民震动恐惧。两位公随事镇抚，被世人称道的，多是公的计策。将军有想悉数各路兵马出击贼人的，朝廷已经准许了。公极力陈述不可行，于是停止。又陈述治理边境的十四件事，大多被采纳使用。回朝担任右正言，判三司理欠凭由司，暂代修起居注，于是知制诰，判国子监。这时陕西用兵未停，百姓大困，让公副职现任宰相枢密副使韩公宣抚。从宣抚回来，判三班院，而河北报告军粮短缺，又让公前往视察。而保州士兵杀死通判，关闭城门作乱，又让公担任龙图阁直学士，知成德军真定府、定州安抚使，前往逮捕杀死他们。论功升任起居舍人，又调任秦凤路都总管经略安抚使，知秦州。遭遇太师去世，辞去起居舍人，反复请求很久。皇上派中贵人手持敕书催促公，公不得已就请求回去安葬，然后起用。安葬后，借口边境事务请求觐见，皇上说：“陛下以孝道治理天下，现在边境无事，朝廷不是没有人才，而我这点犬马之心，尚且不能顺从，我即使死了也不会闭眼。”于是流泪数行。皇上看到他的面容非常消瘦，又听到他的话感到悲伤，于是允许他守完丧期。大概帅臣得以守完丧期，从公开始。以枢密直学士担任泾原路兵马都总管经略安抚使，知渭州。于是从尚书礼部郎中升任右谏议大夫，知成都府，充任蜀梓利夔路兵马钤辖。西南夷侵犯边境，公严整军队等待他们，而用恩信诱导他们，于是都叩头归顺。蜀地自从王均、李顺两次作乱后，就号称容易动乱。过去得到便宜行事权，而多擅自杀戮以树立威严，以至于即使小罪也连同妻子儿女迁出。蜀人流离失所，有因此死去的。公抚慰教诲，像对待儿女一样对待那里的人，直到有非常恶劣的行为然后用法律制裁。蜀人爱戴公，认为他继承张公定，而说公所断案治理从未有过错误。年成大大荒歉，宽免赋税减少徭役，打开粮仓救济他们，而没有饿死的人。事情上报，赐书奖赏劝勉，升任给事中。以御史中丞身份，充任理检使。召见他，还没到，让他担任枢密直学士暂代三司使。不久又让他担任龙图阁学士、翰林学士，又升任尚书礼部侍郎，正式确立他的使职称号。自从景德年间会计以来，到公才开始恢复核查财赋，完全知道其出入。于是收入多于景德年间了，每年支出却有时多于收入。公认为厚敛疾费如此，不可以持久。然而想要有所扫除变更，兴起法度，让百姓得以保全其积蓄，而官府也有余。这在于皇上和执政者所为，而主管财政的人不能独自承担。所以撰写皇佑会计录上报，论述其缘故，希望以此启发皇上。皇上本来倚重公，想让他做大臣。过了不久，于是让他担任枢密副使，又以检校太傅充任枢密使。公从常规选拔几年，于是当时任职。等到在枢密院担任使职，又超越其同辈，天下都认为是适宜的，只是还有遗憾公得到它太晚的人。公在诸弟中实行内修，尤其笃厚。为人宽厚长者，与人说话诚恳，好像怕不能符合他的心意。至于他有坚守的原则，别人也不能改变。从江宁回来，宰相私下派人招他，公推辞不去。等到担任谏官，对于小事近功有所不言，唯独曾经从容对皇上陈述治国的大方针而已。范文正公等都是士大夫所期望成为公卿的，而他们的地位未副。公得到机会就对皇上陈述，所以文正公等不久都被任用。当时，皇上多次以天下事责备大臣，慷慨想有所作为，大概其志向多从公发起。公所设施的事宜可行，功业期望成功，因能任善，不必出于自己，不为独

译行为与言论相异，以此树立声名。所以功利在人身上的多，而事迹值得记载的却很少。像这样，嘉祐三年十二月，突然患病，不能起身。皇上听闻，悲痛惊骇，命令宦官、太医去探视问候。病情加重或减轻，就立即上报。公随即推辞谢恩，请求离职。奏章上了十几份，仍然不被允许，而公请求离职不停止，于是任命他为尚书右丞、观文殿学士、翰林侍读学士，提举景灵宫事务。而公请求离职始终不停止，于是就以太子少傅的身份退休。退休共五年，病情于是加重。在八年二月乙酉日，在府第去世，享年五十九岁。谥号推诚保德功臣，官阶特进，勋位上柱国，爵位开国京兆郡公，食邑三千五百户，实封八百户。下诏追赠公为太子太保，并且抚恤赏赐非常丰厚。公名况，字元均。皇曾祖名佑，追赠太保。皇祖父名行周，追赠太傅。皇父亲名延昭，追赠太师。妻子富氏，封为永嘉郡夫人，是当今宰相河南公的妹妹。没有儿子，以弟弟的儿子至安作为继承人。女儿一人尚且年幼。田氏从太师开始，占据开封作为家业而埋葬在阳翟，所以现在让公跟随太师埋葬在阳翟的三封乡西吴里。于是公的弟弟右赞善大夫田洵来说：“占卜埋葬公的吉日在四月甲午，请求用来记述墓穴的文字。”大概公自从辅佐江宁直到镇守蜀地，在所到之处就多次兴办学校，亲自临视以鼓励诸生。我年轻时也与公的弟弟交往，而公所提拔认为可以教导的人，了解公是很清楚的。铭文说：

译田氏在姜地去世，如同龟甲占卜所示的吉祥，后来他的孙子旷不在宋国世代担任史官，显赫的仕途从公开始，发扬其光辉，匹配其美德，于是开创帝业，深远宏大、光辉灿烂，于是兴起辅佐时世，治理政务、调理阴阳，文治驯服、武功克敌，内外顺应施行，也有厚待的仕途，谁没有众多的毁谤，公却使那些毁谤如同荣耀愉悦，只有昔日的父亲，敢于活人，福泽在公，不聚集在他自身，公又有很多赞誉，公应当难以衰老，为何这危险的疾病，不能终老长寿，掩埋诗篇于幽暗，为告知永久。

蔡文忠公蔡齐墓志铭 范仲淹

宝元二年，岁次己卯四月，前参知政事户部侍郎蔡公去世。天子哀悼他，卿大夫担忧他，国人悲伤他。皇上命令三公举行典礼，追赠他为兵部尚书，谥号为文忠。在康定二年，岁次辛巳十一月某日，安葬于许州阳翟的某山。公名齐，字子思。他的祖先为周朝子孙，累世封于蔡地，因此以蔡为姓。秦汉以来，代代产生伟人。曾祖蔡绾，追赠太保，是洛阳人。曾经担任莱州胶水县令，在任九年，百姓深爱他，于是定居在那里。祖父蔡邻，追赠太傅，隐居乡间，以朴素为乐。父亲蔡梦臣，累赠中书令，精通经史，擅长诗文。与宗族居住，乡里称赞他孝顺友爱。娶楚国太夫人张氏，生下公，教导他亲近仁德，宾客到来如同回家。公年幼时神态秀美，眉目宽广高耸，看见的人都觉得他奇异。曾经依靠岳父刘氏，在彭城跟随当时的监郡、今相国陇西公吕迪学习，吕迪得到公的诗句，感叹说：“他有远大志向，应当好好看待他。”大中祥符八年春，真宗皇帝亲临殿廷以文章考核天下士人，公考中第一。等到引见应对，公升堂，仪表英伟，进退有法度，皇上非常高兴，回头对寇莱公说：“得到人才了。”特别下诏让金吾卫提供七人清道，从公开始。初仕授将作监丞，通判兖海郡，调任北海郡。召还朝廷，以大理寺丞身份直集贤院，主管三司开拆司，赐五品服。当今皇上即位，拜右司谏，同修起居注，改为礼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赐予金紫。历任户部、度支二副使，升任起居舍人，知制诰，同知审官。不久召入翰林院任学士，转礼部郎中，龙图阁学士，留守西京，为了奉养亲人，请求担任高密郡守，调任南京。入朝任左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改为给事中，再次充任龙图阁学士，权三司使，拜枢密副使，进礼部侍郎，参知政事。以户部侍郎身份罢职，最终在汝阴郡去世，享年若干岁。楚国太夫人在堂，君子哀悼他。公的弟弟秘书丞蔡禀，外甥著作佐郎寇平干，在中山郡办理公的后事。夫人刘氏，哭泣三年，以至于生病废退。两个儿子尚且年幼，名叫延庆，任太常寺太祝；名叫延嗣，任秘书省正字。长女嫁给试将作监主簿刘庠，次女在家。而我自从布衣身份跟随公交游，看见公的出处语默没有一样不善。门中奉养亲人，每天观察亲人的脸色。各位公卿兄弟爱他如同伤痛。先朝选拔他，以辅相的器量对待他。当先帝去世之初，公怀着哀思仰慕，几天不能进食，家人查看他的被褥衣服，泪水沾湿。公在汝阴生病，听说拓跋氏僭越称帝，叹息感慨，教导弟弟蔡禀谈论西夏事务非常详细。大概忠孝的本性，发自天性。公对于亲旧之间，即使生死也不改变，他们有孤遗，必定为他们准备嫁娶。又好学不倦，未曾不把名教作为急务。孔子之后，世袭文宣公，并且治理曲阜。乾兴年间，第四十九代孙孔承佑去世，于是废除十余年。公听说孔承佑有弟弟在杭州，上章请求恢复他的继承，有诏书听从。他立朝，能清静内心，高尚行为，未曾索取于人。明肃太后时，用事的中贵人董修景德寺，当时公在翰林院，诏令写记。中贵人求公写好的辞藻，许诺以破格提拔，公迟疑不前进，所以被诬陷而出。到高密，恰逢年饥，公请求免除各州税赋，又极力请求放开海盐专卖，以救助东方百姓，至今依赖他。公两次任职宪台，方正严厉不动摇，百官畏惧他的风范。权贵有过错，就弹劾不隐瞒，未曾求取他们的下属。明肃太后去世，庄惠太后复立，合门催促百官祝贺，公毅然正色，目视台吏不得跟随班列，上前禀报执政，于是停止。从此庄惠太后减损礼数，公有力焉。在枢密院，海南奏报交趾八百余人，躲避本国的暴虐，归附我们。议论者认为不如归还他们，恐怕产生边患。公说：“应当安置在荆湖之间，用闲田养活他们，怎么能让他们求生而来，却抛弃给虎兕？蛮夷也是人，道义上必定不归还。如果散为民，盗贼跟随杀戮，残酷又更甚。”争辩不能得到，后果然发生叛乱，捕杀一年多，宜州、桂州以西都警戒，朝廷担忧他。公还有愧色。在政府，浩然显示至公于内外，以进用贤才为乐，以天下为忧。看见奸佞脸色就嫉恨，听到善言必定感谢。孜孜不倦论道，以辅佐君主成为尧舜为心。与大臣相处，和而不依附，正而不攻击，没有亲疏之间，有方正广大的度量。朝廷因此庄重，刑罚赏赐因此公平。等到他出朝，未满一年天子思念他，公突然不起。呜呼！公的生，天有意。公的亡，天有意吗？如果在位而长寿，那么道德功名，不是竹帛所能胜过的了。

译铭文说：

译泰山的东面，齐鲁两地风俗相同。那里生出了我们的杜公，杜公仪表堂堂，观察国家的盛况，在真宗皇帝那里受享祭祀。真宗皇帝升仙，百姓流血涟涟，想要报答上天的恩德。当今皇上圣明神武，于是眷顾正直的人，让他参与国家机要。杜公纯厚的德行坦荡，平和的心胸浩大，进退都遵循道义，用宽恕的态度对待万物，用真诚的心报国。仁人的德行啊，天啊，天啊！上天难道没有心意，夺走这样杰出的人，我心中忧虑深重。箕山巍峨，颍水悠长。山变成了堤岸，河流变成了山丘。杜公的名声啊，与日月一起长存。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卷四

（宋）杜大珪 编

杜祁公衍墓志铭 欧阳修

已故太子太师、退休的祁国公、追赠司徒兼侍中的杜公，名衍，字世昌，是越州山阴人。他的祖先本出自尧的后代，历经夏商周三代，常常作为诸侯，后来将封地迁徙到杜地，而子孙分散到其他国家的，就以杜为姓氏。自从杜赫担任秦国将军后，第三代的御史大夫杜周以及他的儿子建平侯杜延年，在汉朝依然显赫。又过了九代，当阳侯杜预在晋朝显赫。又过了十四代，岐国公杜佑在唐朝显赫。又过了九代，就到了祁公。他们家族有法度，吉凶祭祀、斋戒、日期、时辰、祭品、祝祷，从事这些事务一律遵循家谱记载。自从唐朝灭亡，丧失了旧有的礼制，一切苟且简略，唯独杜氏坚守家法，不随世俗改变。大概从春秋时期诸侯的子孙，历经秦汉一千多年，能不中断世系谱牒的，而在唐朝盛世，公卿家法留存至今的，只有杜氏。杜公从高祖以来，以恭敬、节俭、孝顺、谨慎著称于乡里。到了杜公本人，尤其廉洁自守，严于律己。他作为大臣侍奉君主，以不欺骗为忠诚；推及他人，以行为取信于人。所以他的一举一动，细微之处都谨慎而有法度。至于考察他的大节，更是伟大啊。杜公享年八十岁，官至尚书，告老还乡。第二年以太子少师的身份退休，屡次升迁为太子太保、太傅、太师，封为祁国公。在他家中，天子在明堂祭祀，派遣使者召杜公陪同祭祀，将要有所询问，杜公因病没有前往，但岁时存问、慰劳赏赐不曾断绝。杜公年轻时考中进士高等，担任扬州观察推官，知平遥县，通判晋州，知干州，升任河东京西路提点刑狱，知扬州，河东、陕西两路转运使，入朝担任三司户部副使，拜天章阁待制，知荆南府，还未出发，改任河北路都转运使，于是知天雄军，召为御史中丞，判流内铨，知审官院，拜枢密直学士，知永兴军，权知开封府。康定元年，以刑部侍郎同知枢密院事，随即拜副使。庆历三年，升任吏部侍郎、枢密使。第二年以本官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杜公处理政务像他为人一样，他审理案件虽然明察敏锐，但审核更加精细，所以屡次决断疑难案件，人们认为他像神一样。他处理文书账目，分析毫厘，整天没有疲倦的神色，至于制定条目，一定让官吏不能做奸邪之事才罢休。至于他施于百姓的政令，则简单而易行。起初在平遥任职，曾经因公事去其他州，而县里争讼的人都不肯决断，等待杜公回来。知干州未满一年，安抚使考察他的政绩，让杜公权知凤翔府。两地的百姓在边界上争夺。一方说：“这是我们的杜公，你抢夺他。”另一方说：“现在他是我们的杜公，你还有什么说的？”西夏人刚叛乱，命令天下苦于兵役，而自陕西以西尤其严重。官吏借机侵吞掠夺，调发督迫，以至于百姓破产也不能满足，常常自缢投水而死。在这个时候，杜公在永兴，对那里的人说：“我不能免除你们的劳役，但可以让你们不劳累。”于是为他们安排处置，计算衡量物资的有无贵贱，道路的远近，放宽期限，让百姓依次输送。因此物资不涨价，车牛草料食宿往来如平时，而官吏束手无策。百姓比其他州节省十分之六七的费用。至于修缮城郭器械，百姓都不知道。开封治理京师，常被权贵干扰，有触犯法律而能不为之屈服的人，世人都认为很难。到了杜公，能让权贵不敢有所干扰。凡是治理政务，以听断盗贼诉讼为能力标准，唯独杜公开始有余力，省察民事像治理其他州一样，而京城附近各县的百姓都受到他的恩惠。开封府接连出现能吏而兼管民政的，只有杜公一人。吏部审官院主管天下官吏，而任职者大多因为不久就迁调离去，所以官吏得以做奸邪之事。杜公刚掌管铨选事务，一天有三人争夺某个空缺，杜公询问官吏，官吏接受了丙的贿赂，回答说：“应当给甲乙，不能争夺。”于是授予其他空缺。过了几天，官吏教唆丙控告甲欠某事不当得，杜公醒悟，召乙询问，乙谢罪说：“已经得到其他空缺，不愿争夺。”杜公不得已给了丙，而笑着说：“这不是官吏的罪过，而是我不知道铨选法规罢了。”于是命令各曹各自具列格式科条来禀报，问：“全了吗？”回答说：“全了。”第二天命令诸吏不得升堂，让他们坐在曹司听候处理文书而已。从此官吏不得干预铨选事务，任免一概出于杜公。过了一个多月，名声震动京师。他在审官院时，有以贿赂求官的人，官吏推辞不受，说：“我们杜公有贤名，不久就会被重用离去，暂且稍等。”庆历初年，皇上厌恶西兵长期出征而百姓疲弊，急于任用，于是起用现在的丞相富公、枢密韩公以及范文正公，而这三个人于是想要彻底革除众事以修明纪纲，而小人权幸都不高兴。唯独杜公与他们相互辅佐，而杜公尤其抑制杜绝侥幸。凡是内降与恩泽的，一概不给予，每积累到十数件就连封而当面退还。有时诘责那些人，以至于惭愧怨恨涕泣而去。皇上曾经对谏官欧阳修说：“外人知道杜某封还内降吗？我住在禁中，有求恩泽的人

译（前文省略），每次因为杜某不可告人的原因而停止的，比所封还的要多。”他帮助我很多，这是外人以及杜某都不知道的。然而您与那三个人最终都因此被罢免。您熟知本朝的典章制度，善于决断大事。起初，边防将领商议想要大规模出兵攻打西夏人，即使韩公也认为可以出兵，您争辩认为不可以。大臣中甚至有想要以阻碍军事的罪名治罪您的，然而后来军队果然没有出动。契丹与西夏人争夺银瓮族，在黄河外大战，而雁门、麟府都发出警报。范文正公安抚河东，想要派军队跟随，您认为契丹一定不来，军队不可以轻率出动。范公发怒，甚至用言语侵犯您，您不以为恨。后来契丹果然没有来。两位公都是世俗指认您与他们结为朋党的人，他们议论的时候大概就是这样。等到那三个人将要被罢免时，您独自认为不可以，于是也被罢免，以尚书左丞的身份出任兖州知州。一年多后便退休。您从平民到成为宰相，衣服饮食没有增加，即使妻子儿女也有固定的节制。家中本来富有，伯叔父分家产，您把所得的全部给了贫困的兄弟。俸禄的收入，分给宗族。救济他人的急难，直到自己年老没有房屋居住，寄居在南京驿舍很久。您从小好学，擅长书法，喜欢写诗，读书即使老了也不疲倦。推举奖掖后辈，当今世上知名的士人多出自您的门下。在家见到贫穷的客人，一定询问时事，听到有善行，高兴得像自己做出的一样。至于有不可行的事，忧虑表现在脸色上，有时夜里不能入睡，好像承担其责任一样。凡是您终身所践行的，有人能做到其中一条，君子认为这是人难以做到的，而您自己认为不足以留名后世，遗命子孙不得记载叙述。唉，难道就是所说的任重道远而做善事总感到不足的人吗？曾祖太子少保名某，追赠太师。祖父鸿胪卿名某，追封吴国公。父亲尚书度支员外郎名某，追封韩国公，都追赠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娶相氏，封晋夫人。儿子名叫诜，任大理评事；欣，任太常博士；讷，任将作监主簿；诒，任秘书省正字。三个儿子早逝。女儿长女嫁给集贤校理苏舜钦，次女嫁给秘阁校理李綖，三女嫁给单州团练推官张遵道。您在嘉佑二年某月某日在家中去世，您的儿子欣在某月某日将您安葬在应天府宋城县的仁孝原。铭文说：

译恭敬谨慎的祁公，以身作则践行道义，始终如一，对德行恭敬庄重。公在位时，士人懂得廉洁，年老退居在家，四方仰望，岂止是士大夫？天子说：“咨询你曲直，以墨线绳墨校正，你的方圆有矩有规，无人能超越。”公不要欺骗我，我的左右，只依靠公辅佐。公虽然告老退休，恩宠不止。宫臣国公，就在府邸任命。宏伟明亮的明堂，万国跟随祭祀。难道没有臣工为我报告事务？为何召唤他们？只因为公的旧德，公不能来，我将前往赐福。君子和乐平易，是百姓的父母。公虽然百岁高龄，人们却觉得年轻，不让黄耉失去我的元老。恩宠俸禄的隆盛，则有终止的期限，只因恩宠不止，离去后仍被思念。铭文昭示于远方，万世遗留。

章丞相得象墓志铭 宋祁

宋朝有清正忠诚严肃的宰相叫章公，名得象，他的祖先是齐太公的后裔，封在鄣地，去掉邑字作为章氏，迁徙不定，后来成为武宁郡的望族。曾祖父仁嵩，在李昪手下任驾部郎中，因公的缘故追赠太师中书令。曾祖母杜氏，楚国太夫人。祖父士廉，任汀州宁化县令，追赠太师中书令。祖母周氏，齐国太夫人。父亲奂志，耿直以儒学闻名，不乐意进取。亲友多次请求，勉强与官吏一起参加礼部考试，一次不中便辞谢离去，在家闲居，以天爵自终。追赠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密国公。母亲张氏，秦国太夫人。世代功业前光，幽暗而后显耀，将报答寄托于公。公幼年便出众挺拔，童年就能写文章。十二岁时，宽袖挟书，与密公及堂兄得一都被称为茂才，乡人敬重他们。当时的老儒愿意与他交往，不以文人对待他，自认为咸平五年，天下进士贡举数千，朝廷选拔才三十八人，公位列其中，号称得才。授大理评事，任邵武军归化县知县，因斩衰丧事不去上任。服丧期满，用大理丞任信州玉山县知县。恰逢东封泰山，大臣引荐公签署兖州观察判官事，因辨治劳苦繁重，升太常博士，通判明州，以屯田、都官二员外郎历任台南、雄、洪三州知州。恰逢诏令近举学优行茂者以名闻，当时文靖吕丞相、谏大夫张师德联名上书，试学士院，以职方员外郎直史阁，入三司度支部为判官，历任祠部郎中，赐五品服，改刑部郎中纠察在京刑狱，赐三品服。公自从入仕即外迁，辗转远方，将近二十年，士大夫不太了解他。等到回到京城游历于公卿之间，器量成就德行完善，交口赞誉，姿容仪表高大茂盛，所到之处便倾动座客。事奉上级恭敬，接待下级严肃，内心醇厚外表简朴，通达古今不见界限，天下遂推举为巨人长者。以兵部郎中试中书舍人，进知制诰，第二年入翰林为学士。公对于名命得轻重体要，进无过度褒奖，退无过度指责，至于其他诏令皆因时制宜，使听受施行者普遍知晓，多达数百千篇。即本职改谏议大夫，因齐缞丧去官，有诏夺服，呼号不被听从。累迁为礼部侍郎，又兼龙图阁学土，不久拜承旨兼侍读学士，摘引经验古，劝成风德，在内外辞令禁止，凡一终星异时与公。曾经同僚或出公下者，武相接踵为柄臣，然而愈谦晦，无纤芥觖望，不追求赫赫名，自结其澹于进取，竟如此。视积薪倒行不得辈，公的厮皂尚敢望其藩哉！只有天子以为国器，可大任。景佑三年，于是擢升同知枢密院，不久改户部侍郎。辅佐内机，底里输尽，参和协恭，道益光明。帝说：“你遂相。”宝元元年，以本官拜中书门下平章事边疆骚动，老军留屯，上所与阅赤白囊，按边吏才能不肖，调兵食止一二，枢密近裁可奉行。议论者谓三公无不统兵，独大事有不与知方多故时，不容偏任。天子向他的言，始命宰相兼枢密使，仍进公中书侍郎兼工部尚书公授使，让还其官。在上前论事或日旰别白，精审无所回忌当时天下承平久，器皿未牢，兵耗不登上。公与吕丞相共议，阅良家子数十方，补完虚籍，益市马充车骑为搜教之法，付于军谨修缮之令督于官，减用度之冗，谨其才，所以憺威常武，纾国庇者，咸见纳用。辽人诱利，设言邀隙，乃参取饵表，阴折敌谋，且引春秋不一足之义，权辞约币，以一介至廷，卒得要领，归报。会吕丞病免，复以冬官命公，遂为宰。拓跋之叛，公谓贼地偏战亟弊，当自臣令，按甲毋，以饱士气。既割刈不克振果叩高奴塞，泥首就羁。才赐艺贡礼，以荒服终。大酋愤兵死贺兰锄，其未萌剪，其速飞如素。公既久当国，且畏盛，书谂夕咨，虑烦必，乃顿首乞还丞相印，诏不。表至十上，未得报，还第待罪。天子手诏曰：“须郊祀毕更一年，乃听公。”以敦谕谆切，不

译不敢违背，然而志向远大，名声显赫。每次上奏事务，有时独自留下，陈述年老体弱、疾病缠身，言辞诚恳哀切。庆历五年，才得以担任检校太傅、镇安军节度使，享有宰相的品秩，并掌管该州事务。七年，进封为郇国公。第二年，调任留守西洛，入朝京师，于是请求退休。当时舆论认为应当任用德高望重的老臣，不应以年龄作为推辞的理由，公坚持更加坚决。皇上估量无法挽留，特别授予司空职位并退休，赐予实际俸禄载入法令，宴见礼仪如同丞相。此时公年七十一岁，离开职位六个月。乙未日，突然患病，一天后去世。皇帝下诏派遣太医快马加鞭前往诊治，但已无力回天。死讯传来，天子当天亲临其府第，祭奠之后，极为哀痛。赐予白银三千两，其他丧葬用品与之相称。旧制规定，臣子罢退后去世，皇帝不亲临丧礼。况且当天是休息日，随从官员有的外出沐浴，然而皇帝下令清道迅速出行，并且派人告知两府以特殊礼仪对待公。意旨是不再上朝，追赠太尉兼侍中，提升两个儿子和一个孙子的官职，长女赐予汤沐邑，幼女及孙女赐予金饰服饰，推恩叙任宗族亲属六人。公没有主持家务的继承人，且年幼，皇上派遣宦官核查家产账簿，交给宗族长老举荐，不足万金，仅以俸禄赏赐的盈余充抵。唉，生前隐忍，死后褒扬，恩宠孤儿、体恤私人的恩德极尽了。大概公进献忠诚到了极点，所以回报的礼仪也与之相称，朝野涕泣咨嗟，称之为荣耀与哀痛。前夫人张氏，未等到公显贵，所以封君为清河县。后夫人杨氏，与公一同显贵，所以封国为郇。儿子五人：释之，终任大理评事；约之，终任光禄寺丞；介之，终任太常寺太祝；都凭借学问自强，多次应试与诸生辩驳，世人称颂他们的才华。延之任大理寺丞，公获得退休时，特别赐予绯袍银鱼。修之任大理评事，都庄重地排在其次，号称瘦弱如礼。约之的儿子元方任大理评事，以盛德之后，羡慕福庆委祥，况且又大大不疑。女儿五人：三人未出阁；次女嫁给太常寺太祝陇西李上卿，封为永昌郡君。上卿是当今枢密直学士、给事中李昭述的儿子，小女儿尚幼。侄子隠之，公一向喜爱教导，确实有遗令让两个儿子治理丧事。于是占卜龟甲蓍草，联合内外姻亲共同谋划，在秋季九月某日将公安葬于许州阳翟县三封的原野，将两位夫人合葬。起初母亲夫人抚养在京师，命令不返回安葬，于是新建墓穴，现在不同位置但同一墓域，大概符合公的志向。公从诸生晋升官职于朝廷，其经历大致已记载。至于总管如审官、审刑、太常礼三院、尚书省、通进银台、群牧使、昭文阁、会灵观、奉使，则再次充任契丹国信使；特选则主持礼部贡举；权置则负责南郊礼仪、大礼使；常兼则担任集贤、昭文二大学士兼修国史、翻译经文润色使；都是余功其他功绩，频繁显赫。至于善状尚多，不能详尽。勋阶爵位都达到本品极限，功臣文四十邑，食万户实食三分之一。公不喜欢做标新立异的行为，要以天下中庸自居，推荐宠信士大夫只凭能力，没有爱惜。如果显达于时，不止自己出身，与人交往。久而益亲，任职十六个官职，从未有丝毫谴责。虽然长喙缓颊，不敢对公加以非议。不培植私党，不援引朋党，家中没有谈论利益的老者，室内没有祈求福气的祈祷。在宰相府，致力于总揽纲纪，去除烦苛，面对大事，从容镇静，没有急躁的神色。急切的言论见于细微之处，士人中辩才敏捷自喜者，有时上谒有所开导，公陈述大体，都语塞自行离去。至于上书过分指责宰相政务，天子下其奏章，其他辅臣想要核实所言，公只置之不理无所辩解。监司严厉约束州县，更改约束弹劾揭露细微隐秘，所到之处纷乱，公陈述其非。此时急于吏员考核，一切听从，不久议论认为不便，全部恢复原状。辅政八年，章程修明，其美好计谋进献皇上，各项政绩交付有司。功名势位，一概不居，所以评论者只赞美公德，不能言说其所以为德。那些琐碎可名的，果真是细微吗？公刚出生时，密国梦相者拜于前，旁边有人说：“相者拜，是台辅。”公任省郎时，杨文公亿在广坐中，对公说：“希言当为贤宰相。”闽江、南台山古传沙合者出相比，年遂败为洲。名世赉弼抑天启，然而擅长行草书，笔法遒劲婉转，时人收藏文书秘爱。论著文章数百篇，典雅深沉，薄天人之极。其为章惠太后册文，最称善。奉诏撰写御书梵字后记，铺陈宏丽，文林信服。唉！天与善人旧矣，又说：“仁者寿。”挟二必然之理，与公的吝啬和不能亢奋有定之数，使登期颐，固所谓不尽信难谌者哉？古之遭时，君主必始终自托，然而开始未尝不隆重，而后稍薄。如公迭宠蕃数，存无比而殁有加之。易名之日，太常谥曰文宪。至于内外无间言，全德哉若人！我辱蒙公知，且其后代有请，遂为之铭。

译在宋朝四代君主时期，帝王的功业极其兴盛，显赫的郇国公（指王曾）作为宰相辅佐并成就了大业。羌族首领昏庸愚昧，玩弄权术，不向朝廷朝贡，依仗着在亢父一带的势力，变得骄横。王公为国家谋划，折断鞭子也不去鞭打他们，等待他们因疫病和饥饿而衰弱，最终他们自行归顺。鬼方（指辽国）窥探到缝隙，用欺诈手段行事，王公挫败了他们的锋芒，建议朝廷予以赦免。朝廷派遣单车使者前往晓谕，辽国朝廷虽然屈服但态度顽固，最终恢复了盟约。两地得以安宁，当时王公的功绩熏蒸于太和之气，万物繁盛，年成丰收，于是安抚百姓，协和万邦。他乘车出行，车马众多，旌旗高耸，王公是文武兼备的栋梁和藩篱。他年老后交还权位，叩头请求退休。天子下诏说：“你担任司空，不因为劳苦而懈怠，安分节俭且谦逊。”王公有阴德，对时局大有裨益，应当长寿，却未能安享晚年。天子的车驾迅速来到他的府第，赐下裨衣和丰貂，既赠予殓衣又陈列祭品。灵柩装饰荣归，谁能比得上他？王公忠诚勤劳，感遇有始，降生体悟于颍水之滨，夜晚漫长没有清晨，谁来完成他的后事？他的子孙后代，千载之下追慕他的仁德。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卷五

（宋）杜大珪 编

王文正公曾墓志铭 宋祁

景佑二年，中书门下（丞相右府）空缺，皇上正图谋任用德高望重的俊杰来担任最高官职。过了两个月，下诏让太原人王公曾上交枢密使的印绶，回来担任宰相，晋升为尚书右仆射、门下侍郎。因此赏赐特别丰厚，王公叩头谢恩，推辞未能成功。于是选择遵循经典训诫，以振兴百官，使内外和谐，以培养九种美德并调和政事。协调时序，比拟太平，辅佐圣明的谋略，广大而光明。于是十一月，跟随皇帝在泰山举行柴祭，以此作为王公的封国。后来他请求单独进见，伏在青蒲席上，陈述自己因劳累而像霜露中的草木一样倒下。希望在此之前交还政事，为贤人让路，皇帝怅然不悦，没有同意的意思。王公坚持不退让，最终改任左仆射，加封资政大学士，镇守东平。戊寅年仲冬，感染疾病，门人紧急上书报告，皇上立刻命令将高手医生快马加鞭前去诊治，但医生还没走到一半路程。丙午日，王公去世。皇上推算甲子历法，得知王公享年三百六十六天（此处疑为原文讹误或特殊纪年，通常指享年），回到了出生的时辰。家丞列举治丧事宜，辞让后由鸿胪寺主持葬礼，天子怜悯这位老臣未能长寿。第二天早晨，在朝堂上陈列祭品，赐下左貂作为殓衣，按照法度赠予丰厚的恩惠，记录宗族姻亲及僚属十人，容许官职符合“文正”二字，以谨慎遵循周代的礼道。王公的灵柩运到京师，那引魂幡，大概是殡仪吧。国人和官员流泪互相吊唁。第二年，有关部门拿着丁亥日的诏书来到王公府第，仍然举荐中书令密章来宣告哀悼，册文辉煌。再次泄露于地下，原本王公的周密谋划、感遇、宠爱、存留、荣归等都有导致这一切的原因，他的仁德啊，他的正直啊。王公字孝先，是由隐士霸飞天汉显基素德的后裔，多次迁徙，现在成为青州益都的著姓。曾祖父名铎，祖父名继华，都遵循道义，沉潜隐逸，暗中积蓄世家的功业。父亲名兼，安于节操，难以进取，仕途未达高位，最终官至著作佐郎。深厚的根基和深远的渊源汇聚来福泽，王公显贵后推恩及先人，一并追赠开府仪同三司、尚书令、中书令，爵位都为公。大王父封于越国，配享鲁国，母亲名张，追赠燕夫人，名何，追赠鲁夫人。王公是鲁夫人的儿子，气度不凡，卓越特异。鲁公说：“这是光大我们家门的人。”八岁时遭遇父母双亡，斩衰守丧，哀毁过度。叔父宗元抚养他，对待他如同亲生儿子一样感情均等。王公也把自己所爱的人侍奉叔父如同父亲。刚成年就与乡里的士人交游，广泛涉猎书籍，不做拘泥于章句的儒生。各位老先生都打破辈分与他交往。咸平年间，随郡守入京汇报，带着符节进入关中，考中进士，两次获得天下第一。当时，他的两篇赋被学者争相传抄，都城的纸张因此变得昂贵，人们期望他成为王佐之才。起初任命为将作监丞，通判济阳。任期结束回京，在政事堂考试，以大著作的身份直太史局，穿五品官服，判三司户部案，转任右正言、知制诰，穿三品官服，充任史馆修撰，进入翰林院担任学士。从司计外郎再次升迁至中兵，拜谏议大夫，参议大政，加给事中。以礼部侍郎的身份镇守应天、大名两府，再次位居宰相副职，兼任太子宾客。从左户部再次升迁至春官卿，以内书侍郎的身份执掌宰相笔札，升任东台，兼任地官，最终登上最高官位。过了五年，琳宫（指玉清昭应宫）发生火灾，一夜之间焚毁册籍，因灾异免职。以天官的身份在本州任职，又改任天雄军，随即拜彰德军节度使，检校太尉。不久改换天平军，检校太师。很快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改任河南府判官，进入枢密院担任最高长官，罢去节度使的仪仗，回到冡宰（宰相）职位，其他如故。王公从平民进入君门，声誉和地位随着时代流行，成为龙光景式的典范，共三十七年。另外担任过九次大理、尚书、都省、登闻、检知、刑、审官、礼仪院、通进银台司、门下封驳事的判官，莅临三班院，纠察在京刑狱，统领使职五次，持金絮赠送黄河水酋为生辰使，车驾谒见谯祠为考制度使，馆于神岳以中台为会灵观使，高真宝符以元辅为玉清昭应宫使，两次见上帝为南郊大礼使，主管工部。一由集贤殿、昭文馆以及西清之秘为大学士，三次监修国史，一阶一品，勋十二转，表功十四字，食虚邑一万二千五百户，实五千一百户。这是践履扬名、隆盛显赫的大概情况。起初契丹侵犯边境，济州是寰服最近的地方，早发晏檄，全部财力赋税辅助军需。王公由副职之事疏陈一二条便利的建议，多次奏请蒙受批准，众人器重他的才能。天僖夜妖，自三川相继向东蔓延，王公镇守睢阳，未能

译担心乡里白天闭门，公打开衙门分派官吏天亮时抓捕，带头闹事的人用鞭杖枷锁惩处，妖邪平息不再发生。向南修筑洛阳都城，周长一万雉，城墙高耸壮观，帝王的居所因此尊贵，又开辟陕路转运粮食二十万石，军粮供应没有匮乏。当年大旱蝗灾，齐、楚、周等地十八岁以上的壮年，百姓逃荒借贷粮仓的粮食，乡县株连送交结伙强盗判处死刑，公一律张贴榜文释放，使流亡瘦弱的人得以重生，数以千计。所到之处建立学校，分配租税资助兴建，五个州的官员刻石颂扬。魏地的人画像祭祀他，考核政绩的人以公为最优秀。绿图夜间（缺）度宫室以符合礼制，打磨石头准备材料，规划建造万间房屋。公列举五项弊端，希望减损制度，奉行适中合宜的原则。先帝身体不适，太子已经决断，有人议论长秋宫（皇后）临朝听政，奸邪之人进谗言纷纷扰扰，公当时训导护卫太子府邸，对后妃亲属说：“太子与长秋宫的情谊不能独立，如果两宫相互维系社稷。”安定下来，皇后醒悟，从此内外恭顺，没有违逆之言。庄献太后总领军国大事，仪仗銮驾耸立，奸佞之党钻营空隙，朝廷议论放肆，公独自引用东汉旧例，朝会时皇帝在左，太后在右，施设帘幕以示区别，群臣在前列奏事务，诏令如公所请，长乐宫进献徽册，在天安殿中布置供具，公坚持不可，改在文德殿，稍微减损御座，志在强化王室，安定外戚，使没有细微的嫌隙，进献忠言的人以公为竭尽忠诚。大理寺总管天下刑狱，以往被视为冗官，皇帝想加重其职权，公从西台被选拔，评定廷审判决，允许自行辟除丞属，于是沿袭成为旧例。法律家有违反制度但情节不一的情况，公请求如果不是亲身遭受损失就按过失论处，恰逢案件上报，公依据前例，皇帝说：“从此就没有违反制度的了吗？”公说：“如陛下所说，也就没有过失的人了。”皇帝高兴，改为从轻定罪。谈论才能的人器重公的果断，在内外任职掌管辞令禁令，赞颂为著名的命辞，浑厚光明纯正，崇尚古法同风，有的选为昌言，有的永为赓歌，则家集收录五十六篇详细记载。皇上开始崇尚学问，公采集圣君贤臣的事迹，绘图解说是三十篇，借此劝勉成就美德，诏令刻版印刷，普遍赐予近臣。其他编纂次序尤其多，尚不记录。谈论文章的人归公的治理。唉，只有公刚正不阿，严峻独立，周密谨慎，长久而没有流弊。心在皇上面前，开陈处所可行，辩驳渊博有余，谈论国家事务直到日暮，出沐燕私，终究不谈省中事。谈论天资方正庄重，每次广朝大会，盛装玉色，郎官谒者视进止，如有尺寸未曾过缺，虽然妄庸人嗤笑历诋，也不能加半言毁短于公。当国七年，万物茂盛适宜，四夷休宁，庄稼在原野生长，兵器在边境废弃，嘉生回薄，没有恫怨。务大体若丙吉，清净如曹参，总领众职如魏相，内在文明如邓禹。当时被公的教化，察察者敦厚，沾沾者惭愧。建启露门秘禁，召惇儒硕老者，侍擿劝讲，恢复谏署旧员，使正辞谠议日兴于朝。进贤不植私爱，士气不谋党，退不肖不奸怨，奉群母孝，与诸弟友，亲族可任言之上，不可任厚分之财，姻娅进用皆以嫌疑自退。皇上曾经大书“忠亮忠厚”四字，赐给他，盖实录云。天下称为贤。公在乾兴、天圣之际，时多故矣，身负重任，为国休戚，虽参和傅会，权定大争，豮彼怒牙，浣涤其他，肠庇焉如帡幪，虑焉如蓍龟然。至闲居独念，犹感慨以之，这一定是弥纶之才，轧于群妒而未悉获骋，健粹之气有所难屈，而不慊于心，烦虑焚如，且至大病，这可以恸哭已。先前大星辰落在郡寝，皇上左右惊，告诉公说：“后一个月乃自知之。”如期而始悟。宁傅箕、萧昴有冯以始，亦有以终吗？君子认为这是知命。公起初与蔡氏合姓，实处士光济的女儿；又与李氏合姓，故相文靖公的女儿，最终继室以其妹芳猷淑则迭映中壶。后夫人独偕公老，所以启许国享脂田焉。昼哭未满一年，又不幸以褕衣而复。母弟叫皥，字子融，为刑部郎中直秘阁；叫闵，字孝德，终国子博士。儿子四人：叫絪，缘，縡，演。絪止，光禄寺副；缘夭折；演止，将作监副；縡为光禄寺副。縡年幼，公取皥子绎以嗣。等到终，又命之，所以绎即丧序，现在为大理寺副秘阁校理。三个女儿，两个早逝，一个嫁给屯田郎中沈维温。公去世，门下生与宗家计咸说：“大墓没有穆位，不可以葬。”于是改卜于荥阳惟新郑吉，又在临洧乡惟梁原吉占卜。先前蔡夫人去世，已经祔于姑。岁在单阏，冬十月初八，子融与绎等竭诚信举公及两位夫人的丧，合葬新阡，顺也。子融虽然受公荫，然而自以材略奋，等到公时已翔册府，操计筹，纠都狱，籍籍为闻人。而孔怀为位之哀，连续几年摧溃。既奔走完成事务，且求状于太子中允直秘阁富弼。又自收集公行事一篇，合前后赞书见授而为之记。恭敬地认为令君的德行，在生人其宪度，在台阁其言语，在谋略命令，其履践在图书。其人与不可传者，都是士了。现在所摭次，

译姑且列举士大夫们传颂的事迹，写在碑文中放入墓穴，以慰藉如《蓼莪》诗中所表达的丧亲之痛，以警惕高岸化为深谷的变故。唉！绎和縡，既然已经收敛遗体并安葬，尚且没有丧失他们的名声，并且使家族世代延续。铭文说：

译斤斤令君朅来，山东利见，国家光辉参合于时，龙既奋起其功业，遂成为宗庙重臣。审定平津侯的封地啊，皇上初继大统，不要违背参治之道。揭日当天，实在辅佐以济世，谗言唇舌不动摇，王室没有祸害。依赖陈平的智谋啊，五藩适宜，既仁且贤，邦国百姓适宜他。他的谋略茂盛啊，于是建立将军牙帐，于是显示台星轨迹。遮蔽吉甫的宪章啊，郑圃连接疆界，泉涂开启门户，刻章美化槚木，终天依靠于此。九京千载，餐仰余徽。惟随武之归兮，

胡太傅宿墓志铭 欧阳修

太子少师致仕赠太子太傅胡公，名宿，字武平，他的祖先是豫章人，后来迁徙到常州的晋陵，世代有隐德，是晋陵的著名姓氏。胡公考中进士，在天圣二年乙科及第，担任真州扬子尉。县里发生大水灾，漂没居民，县令不能救援，胡公说：“拯救溺水者没有职责限制。”立即率领公私船只，救活数千人。任期届满，调任庐州合肥主簿。张丞相张士逊称赞他的才能。胡公学问广博，兼通阴阳五行、天人灾异的学说。南京鸿庆宫发生火灾，胡公认为南京是圣宋受命建号的地方，而大火主于商丘，国家凭借火德而称王。现在不隶属于祠官，而近年多次发生火灾，应当修防火祀之事，下诏太常寺每年由长官奉祀商丘，从胡公开始。庆历六年夏天，河北、河东、京东同时发生地震，而登州、莱州尤其严重。胡公根据岁星推算说：“明年丁亥，岁星的刑德都在北宫，阴气生于子而极于亥，然而阴气还强盛而没有立即伏藏，阳气还微弱而没有立即战胜，这就是地震的原因。这叫做龙战之会，而其位置在干，现在西北两个敌人，是中国的阴气，应当为此防备，不然一定有内盗起于河朔。”明年王则凭借贝州叛乱，胡公又认为登州、莱州相对于京师是东北，是易卦艮位少阳的位置。现在两州都设置金坑，聚集很多百姓开凿山谷，阳气损耗泄漏，所以阴气乘势而动，官府每年收入金子多少，小利而大害，可以立即禁止以安定地道。皇佑五年正月，会灵宫发生火灾。这一年冬至在南郊祭祀天地，以三位圣人并配。第二年大旱，胡公说：“五行中火代表礼，去年有火灾而今年又干旱，其应验在礼，这大概是郊丘并配的失误。”立即建议并配不符合古制，应当使用造配如初，下诏其后并州议建军为节镇。胡公根据星土考证说：“从前高辛氏的两个儿子不相容，尧将阏伯迁到商丘主火，而商为宋星，将实沈迁到台骀主水，而参为晋星。国家接受天命始于商丘，王以火德，又京师正当宋的分野，而并州为晋地，参商是仇雠之星。现在想要尊崇晋，不是国家的利益。”自从宋朝兴起平定僭伪，并州最后臣服，太宗削去它，不使它列于方镇八十年了。说应当如旧制。胡公在翰林院十年，多有补益，大体上不妄自苟且而随意附和，所以他的话有的被采用有的不被采用，有的后来终于如他所说。然而天子察知胡公的忠诚，想要大用他很久了。嘉佑六年八月任命胡公为谏议大夫枢密副使，胡公既谨慎安静而能担当大任，尤其顾惜大体，而群臣正建立利害，多更改庶事以革除弊端，胡公独自厌恶他们说：“变法，古人之难，不致力于遵守祖宗成法，而徒然纷纷无益于治理。”又认为契丹与中国通好六十余年，自古未有，善于抵御外侮者，谨慎防备而已。现在三边武备多松弛，牧马虚名于籍，可乘而战者百无一二。又说沧州应当分为一路以抵御敌人，这是现在的急务。如果其界上交侵小故，是城寨主吏的职责，朝廷应当遵守祖宗的约定，不应当争夺小利而毁坏大信，深戒边臣生事以为功。在位六年，他的论议类皆如此。文行推荐于朝，召试学士院，为馆阁校勘，参与修撰北史，改集贤校理，通判宣州三次升迁太常博士，判吏部南曹，赐绯衣银鱼，任湖州知州。为政有惠爱，筑石塘百里抵御水患，大兴学校，学者盛于东南，从湖学开始。胡公遭母夫人丧，离去而州人思念他，命名其塘为“胡公塘”，学者为胡公立生祠于学中，至今祭祀他。胡公居丧毁瘠过礼，三年不居住在内服。除为三司盐铁判官，转任尚书祠部员外郎，判度支勾院，任苏州知州，两浙路转运使。召还修起居注，凭本官任知制诰，兼勾当三班院。不久兼判吏部流内铨，入内都知杨怀敏因卫士夜盗入禁中，惊动乘舆，被斥出为和州都监。杨怀敏用事已久，势动中外，不久召还复故职，胡公封还词头，不草制，论说：“卫士之变，踪迹连杨怀敏，得不穷治诛死幸矣，岂应复在左右？”其命遂止。很久之后，任命胡公为翰林侍读学士，升任翰林学士兼史馆修撰，判馆事兼端殿学士，累迁尚书左司郎中兼知通银台司，审刑院，群牧使，提举在京诸司库务，醴宫，判尚书礼部，遂判都省，再次知礼部贡举，奉使契丹，馆北朝人使，也皆再次而虏人严惮之。胡公为人清俭谨默，内

译他外表刚正而内心和顺，与众人相处时谈笑喧哗，唯独自己端正仪容神色，温和从容，不轻易显露声色；与人交谈必定深思熟虑后才回答，因此他任职理事时慎重不轻率行动，一旦行动便不可挽回停止，而他的旨趣最终归于仁厚。朝廷有规定，官员年满七十而不退休的，有关部门按时核查名册执行。公认为，培养廉洁知耻的风气，敦厚社会风俗，应当循序渐进，如果一律按吏治法规处理，恐怕不符合优待老人、勉励功臣的本意，应当稍微延缓执行，让人能够自己陈述而保全他们美好的节操。朝廷赞赏他的话，至今仍在施行。皇佑年间新乐制成，议论者多有不同意见。下诏新乐用于日常祭祀和朝会，而郊庙祭祀仍用旧乐。公说：“《尚书》称颂统一音律，如今旧乐高、新乐低，相差一个律吕，难以同时使用。而且新乐未用于郊庙，先用于朝会，不符合先王祭祀上帝、配享祖先的本意，都不可以。”近来的制度是礼部每四年一次贡举士人，议论者对此感到忧虑，请求改为每两年一次。议论已定，公独自认为不对，说：“让士子荒废学业而奔波没有安宁的年份，不如恢复每三年一次的制度。”众人都认为公的话不对，实行几年后，士子果然觉得不便，最终采用了每三年一次的制度。仁宗长久没有皇子，群臣多以皇嗣问题进言。未被采纳，公以学士身份撰写青词，在山水间祈祷祭祀，随即建议：“储君之位长久空缺，不是居安思危的做法，希望选择宗室中贤能的人立为太子，以安慰天下人心。”话语非常恳切。英宗即位，任命公为给事中。治平三年，公多次上表请求退休，未被允许。很久之后，任命公为尚书吏部侍郎、观文殿学士，掌管杭州。他治理政事不忽略细微之事，有人说不宜让大臣亲自劳累，公说：“这是百姓的事，我不敢忽视。”因此百姓尤其爱戴他。第二年，当今皇上即位，升任左丞。五月，公因病告假，于是任命为太子少师退休。命令未到，便在六月某日于正寝去世，享年七十三岁。随即在某年某日安葬于某州某县某乡的某原。公的曾祖父名持，多次追赠为大傅。曾祖母某氏，追封为某夫人。祖父某，多次追赠为某官。祖母某氏，封为某郡太夫人。父亲名某，多次追赠为太师兼中书令。母亲某氏，追封为某夫人。公多次晋升至光禄大夫，勋至上柱国，开国安定爵，公食邑二千八百户食实封四百户，赐推诚保德翊戴功臣。起初娶吴氏，追封为兰陵郡夫人。再娶何氏，封为南康郡夫人。儿子五人，长子叫宗尧，现任都官员外郎；次子叫遵路，早逝；三子叫宗质，为国子博士；四子叫宗炎，为著作佐郎；五子叫宗厚，早逝。女儿四人，都嫁给了士族。孙子若干人。公自从考中进士就在当时闻名，杨文公杨亿得到他的诗题写在秘阁，感叹说：“我遗憾没有认识这个人。”他考中进士时，谢阳夏公谢绛推荐公为第一，公的名声因此更加显扬，而谢公也因此自负。年轻时曾善待一位僧人，那人将死，对公说：“我有秘术，能把瓦石变成黄金，你安葬我，我用这个报答你。”公说：“你的后事，我怎敢不尽力。但秘术不是我想要的。”僧人感叹说：“你的志向不可限量。”他笃行自励，直到显贵，常像布衣时一样。有文集四十一卷。铭文说：

译胡公顺外表刚强而内心柔和，从始至终都恭敬地秉持着同一德行。胡公闲居在家时，性情温和，举止必定合乎法度，思考之后才开口说话。胡公在朝廷上，神色庄重，刚直不阿，留下了许多美好的言论。他忧虑深远，不趋附利益，不畏权势而违背正道。有人起初不听从，后来却像他那样行事，众人更加信服。谁不思念胡公呢？他侍奉皇帝亲近，掌管机密要务，名望历经三朝，职位清贵显赫。他仁爱温和，应当受到国家高龄老人的尊养，七十岁便退休。谁说长寿不好呢？只有善行留在人间，刻在碑铭上永不磨灭。

已故丞相沂国公下葬十二年后，他的二弟天章阁待制子融请求私下觐见皇上，追叹胡公坚守正道，有操守，符合宰相的体统。子融叩头谢恩，并且说：“臣的兄长曾侍奉章圣皇帝，从平民百姓不到十年，就参与统领国家大政。后来在玉阶下接受任命，听到先帝临终遗命，诏令章献皇后暂代军国大事。当时宰相丁谓暗中策划邪谋，图谋删改诏书，欺骗朝廷内外，众人不敢抗争。只有臣的兄长坚决不肯改变，又打算向天子禀明，在初一、十五让太后听政，通过宦官传达旨意。接着又引用东汉旧例，请求皇帝和太后共同处理政务，丁谓的阴谋未能得逞。当时丁谓诬陷排挤寇准、李迪等大臣，罗织罪名牵连，以动摇人心。臣的兄长站在中间，为国家督视，隐藏真情，最终使丁谓的阴谋未能实施，于是丁谓因欺诈而失败。太后再次接受尊号，想登上天安殿，臣的兄长又上奏请求只登文德殿。既然违背了旨意，便因灾异被罢免。然而太后因为多次救谏，不能没有念想，抑制畏惧谦恭慈爱，勤勉辅佐王家大业，以安定这些事。”陛下尤其表彰这些显著的事迹。皇上说：“这是你兄长的功勋，我一人不会忘记。”子融再次拜谢说：“陛下有幸下诏让我考察刻在碑石上的文字，如果得到御笔题写碑额来增辉前人，死去的骸骨不朽，恩宠忠臣之家，由臣开始。”皇上下制说：“可以。”于是题写“旌贤碑”三个字，赐给他。于是天章阁待制就在金石上刻字，又想扩大皇上的褒奖，请求我写序文说明来历。我想曾经写过丞相的墓志铭，而且翰林院的铭文已经大致记载了功绩。只是推究天子思念丞相贤能而表彰他的原因，难道不是因为面临大事不可动摇吗？纠正过失，杜绝未萌生的祸患而有所作为吗？功绩感动上天，默默不自我标榜吗？我曾经论述治乱的关键，不容许有丝毫差错。如果丞相在当时稍有宽容，那么纪律就会改变，权势逼迫凌驾，奸邪之人趁机钻营，投其所好，肆意妄为，一同陷入混乱，于是招致后来的艰难。凡是列爵位的人有多少？受到惩罚的人有多少？然后才能安定。由此看来，丞相的功勋可以说很大啊！暗中施恩所及广泛，那么阳刚的德行回报就明显。所以丞相虽然贤能，等待圣人才得以彰显。起初胡公对天章阁待制非常爱护，而天章阁待制侍奉胡公也没有不尽心尽力的。开始胡公未显贵时，娶了蔡、李两位夫人，早逝。等到显贵，谦逊不封国。天章阁待制每年应当升迁，就上书退还一个官职，为两位夫人追封，成全胡公的志向。至此又引用法令，建立螭首龟趺的碑，胡公的名声通过天章阁待制更加传播。春秋的法则，对于善行是推崇的。冬至刻祭彝铭乐栾，都是为了流传久远，何况石碑的隐约，天文的光彩，揭开九幽的潜光，发扬无穷的功业。后世即使经过千百岁，拜祭余风，哭泣遗直的人说：“这是贤丞相的陵墓吗？”唉，盛大啊！

胡公名籍，字醇之，他的祖先出自周朝的毕公，因邑名命氏，近代从郓城迁徙居住在单州的武城。曾祖父名某，追赠太师中书令，母亲何氏，封越国夫人。祖父名某，追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母亲某氏，封秦国太夫人。父亲名某，追赠太师兼中书令，母亲某氏，封魏国太夫人。自从秦公以来世代不做官。魏公开始因为通晓《春秋》做官，做到国子博士。胡公小时候聪慧通达，擅长文辞，书没有不看的，考中进士上等，初任黄州司理参军。任期届满，在家为魏公守孝。守孝期满，调任江州判官，未到任，因为举荐者除授开封府兵曹参军。各位兄长想分割魏公的遗产，胡公说：“我幸而有俸禄，全部让给两位兄长，一文钱不取。”知府事薛公奎一向以威严著称，很少许可别人，唯独看重胡公，对待他非常优厚，对他说：“你将来必定做到公辅，我赶不上了。”于是举荐他担任法曹。不久，担任大理寺丞，知襄邑县。召回朝廷，编撰《天圣敕》，授任刑部详覆官。恰逢群牧判官空缺，当时章献太后临朝听政，通过中旨求取这个职位的人有十几个，执政者为此担忧，商量说：“得到出身孤寒但有声望才节可以服众的人担任，那么中旨就可以堵塞了。”于是进呈胡公的名字，太后果然听从，仍然改穿银绯。很久以后，出京担任秀州知州。明道年间，召入朝廷担任殿中侍御史。章献太后去世，章惠太后想效仿她临朝听政，胡公上奏烧毁合门所掌管的垂帘仪科，以阻止她的阴谋，当时人们佩服他的敢言。先帝开始独自处理万机，年轻，左右的人想凭借巧言献媚，后苑珠玉的工匠比往日兴盛，胡公上言：“现在蝗虫为灾，百姓担忧转死，北有耶律，西有拓跋，陛下

译下位者怎能不将节俭简约作为准则，将奢侈浪费作为警戒，珍惜国家财用，以顺应百姓的急难。”皇上深深采纳了他的建议。中丞孔公道辅曾对人说：“如今的御史大多迎合权贵的风向意图，暗中为他们效力，只有庞公是天子身边的御史。”打算任命他为开封府判官，当时尚美人正受宠幸，派遣宦官声称奉有教旨，免除工匠在市中的劳役，庞公上言说：“自祖宗以来，从未有美人敢称教旨干预府政的。”皇上发怒，杖责宦官并严厉斥责，尚美人仍下诏给各官府，从今以后凡传达宫中命令的，都不得施行。龙图阁学士范讽喜欢放纵旷达，不遵守礼法，士大夫多羡慕效仿他，又做奸邪牟利的事，庞公便屡次弹劾上奏他的罪状，没有得到回复。恰逢庞公被任命为祠部员外郎、广南东路转运使，将要赴任，又上奏陈述此事，并且说：“如果不惩治，就会败坏扰乱风俗，将会像西晋末年那样，不可不审察。”有诏令设置监狱，来核查事实真相。案件审结，范讽获罪被贬为鄂州行军司马，并且下诏警戒天下风俗。皇上想召回庞公任御史，但因为贬逐大臣的缘故，也将庞公任命为太常博士，知临江军。到任不到一百天，又任命为祠部员外郎、福建路转运使。景佑三年，以侍御史身份召还京城，执政大臣奏请拟任户部判官。皇上说：“庞某只能做三司判官吗？”九天后，任命为刑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换穿金紫官服。不久判大理寺，纠察在京刑狱，知审官院的职务。在御史台任职两年，执政大臣奏请拟任户部刺史。皇上说：“庞某难道能按常规途径晋升吗？”于是提拔为天章阁待制。拓跋元昊僭越作乱，陕西西部骚动，庞公奉命出使体量安抚，回来不久出任知汝州事，几个月后调任知同州事。不久任命为陕右都转运使。庆历元年，延安缺少统帅，任命庞公为龙图阁直学士，知延州事。不久加授鄜延路马步军都部署、经略安抚缘边招讨等使。第二年任命为延州观察使，五次推辞不接受，又升任谏议大夫，职务如故。延安自从五龙川战败后，戎族部落和民居被焚烧掠夺几乎殆尽，距离城墙不远，全成了敌寇境地，人心危惧。庞公到任，修补简陋的设施，聚集物资增加防备，以仁爱安抚百姓，以严明驾驭军队。戍守士兵近十万，没有壁垒，大多寄住在百姓家中，没有敢侵犯百姓丝毫的。各位将领想要出兵，庞公召来询问方略，采纳他们的长处并教导他们的短处，告知赏罚，随后必定执行，因此各位将领不敢不尽力，出兵就必定有功。这时元昊多次侵犯边境，覆灭军队杀害将领，却唯独不靠近鄜延一带，或者小股入侵就失败离去，所以被敌虏占据的地方，庞公全部驱逐了他们。在险要处修筑十一座城，其中可耕种的田地，全部招募百姓耕种，延安于是成为安乐之地。恰逢朝廷更加厌恶战争，想赦免元昊的罪过，用诏书命令庞公招抚怀柔他。庞公说：“敌虏刚胜正骄横，如果中国自己派人去劝说他们，他们更加傲慢，不能和他们说话。”先前元昊掌权的臣子伊埒旺荣，派遣他的牙校李文贵来，庞公把他留在边境。这时召见他，跟随庞公晓谕逆顺祸福，遣返李文贵。不久以旺荣、曹偶四人的书信来，使用敌国修好的礼节，庞公认为他们不谦逊，不敢回复书信，向朝廷请示。朝廷急于让百姓休养生息，命令庞公回复书信，打开延州城门不要拒绝称臣。旺荣等人为太尉，并且说：“元昊如果肯称臣，即使保留他的僭越名号，也可以。”庞公上言：“僭越名号礼节上不可容忍，臣不敢奉诏。太尉，是天子的上公，不是陪臣所能称的。现在正抑制他们的僭越，却称他们的臣下为公，恐怕敌虏更加骄横，不可得。”臣旺荣等与臣书信自称“谟宁令”，“谟宁令”是敌虏中的官职，中国不能知道它的含义，可以没有嫌疑，臣就顺从而称呼它，朝廷认为很好。旺荣等又请求用小国侍奉大国的礼节，庞公说：“这不是边境统帅敢知道的。如果主上派遣使者奉表前来，才敢遵命引导到朝廷。”这时朝廷正修复泾源，庞公担心敌虏突然侵犯，破坏成功，于是拖延他们的使者，多次与他们讲议，虽然抑制他们的僭越，也不决然断绝。像这样超过一年，元昊才派遣他的伊州刺史贺从朂来，自称“男邦当面令国乌珠曩霄上书‘父大宋皇帝’”。庞公派人对他说：“天子至尊，荆王是叔父，尚且奉表称臣。现在名分体制未正，不敢上报。”从朂说：“儿子侍奉父亲如同臣子侍奉君主。”让从朂到京师，而天子不允许，请求回去再商议。庞公上言：“敌虏自从背叛以来，虽然屡次作战占得上风，但丧失了和市的利益，百姓非常愁苦困顿。现在他们的言辞礼节稍微顺从，必定有诚心侍奉中国的心，希望听从从朂到朝廷，再选派使者前往他的国家，用诏旨抑制他。他必定称臣，凡是名称礼数以及乞求的物品，应当极力裁减，不得已才稍微给予一些。如果所求不违背，恐怕豺狼之心不容易满足。”朝廷都听从他的策略，元昊果然称臣，册封为夏国主。皇上认为西部边境的安宁都是庞公的功劳，于是密诏告知两府有空缺，应当补任他。四年于是入朝任枢密副使。庞公在延州修治州城及各寨，都招募禁军来做。军队出行出塞，就让他们在敌国获取粮食，马草都自己割取，回来付给价值，百姓没有转运的劳苦。等到离去，百姓拦路

译他哭着说：“您用兵多年，不曾因为一件事烦扰百姓，即使烧掉一个儿子作为祭品，也还不足以报答您的恩德。”追送了几站路才离开。庞公在枢密院任职时，上书说：“陕西用兵以来，费用过于庞大，请求派遣使者削减边防开支。”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节省的费用超过了一半。嘉祐八年，庞公任参知政事，皇祐元年，以工部侍郎的身份担任枢密使。庞公认为近世养兵的弊端在于数量多而不精锐，所以国家财政困窘枯竭，便与丞相商议大力精简检阅军队。于是朝廷内外议论纷纷，认为这一定会引发大的变故，皇上也对此有所怀疑。庞公说：“万一有一个士兵疯狂申诉，我愿意用全家百口的性命来抵偿。”最终实行了他的策略。这一年总共裁减了八万多人，三司的粮草赏赐都有富余了。嘉祐三年，庞公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又兼任昭文馆大学士。庞公担任宰相，专门以公正忠诚、有利于国家为行事准则，不利用官职爵位来培植私人交情、博取声誉。端明殿学士程戡出任益州知州，将要出发时，皇上让庞公去告诫他。程戡回来时，应当被安排在两府任职，庞公说：“这件事出自皇上的恩典，我不敢参与议论。”最终没有和程戡谈论此事。广源蛮侬智高反叛，毒害遍及岭南。朝廷军队多次失利，皇上下诏任命枢密院副使狄青为宣抚使，去讨伐他。议论政事的人认为狄青是武人，不足以独当重任，坚决请求让侍从之臣做他的副手。皇上拿这件事询问庞公，庞公说：“先前朝廷军队之所以屡次失败，都是因为大将权力轻，偏将副将各自为政，遇到敌人有的前进有的后退，力量无法控制，所以才这样。现在狄青从行伍中崛起，如果让侍从之臣做他的副手，他们就会把狄青看作无足轻重。狄青的命令又无法执行，这是重蹈覆辙。狄青一向以善于作战闻名，现在让他以二府高官的身份率领大军讨伐贼寇，如果又不能取胜，不仅岭南不再是陛下的领土，荆湖、江南都可以担忧了。祸难的兴起，看不到尽头，不可不慎重。”狄青在鄜延时曾在臣的麾下，沉稳勇敢且有智谋。如果专门把讨伐侬智高的任务交给他，让狄青先以威严统一众人，然后再使用他们，一定能平定贼寇。希望陛下不要为此担忧。”皇上说：“好。”于是下诏岭南用兵都受狄青节制，处理民事则与枢密直学士孙沔等人商议。狄青到达岭南，斩杀了几名败军将校，进军在邕州攻击侬智高，大败他。侬智高逃奔大理。捷报传到京城，皇上高兴地对庞公说：“岭南如果不是您坚持意见，不能平定，今天这都是您的功劳。”狄青回来，皇上想任命他为枢密使同平章事，庞公说：“从前曹彬平定江南，太祖对他说：‘我想让你做师相。’然而现在外敌还很多，你做了使相，怎么肯为我拼死效力呢？只赐钱二亿罢了。现在狄青虽然有功，不如曹彬的功劳大。如果用这个官职赏赐他，那么富贵就到顶了。日后再有寇盗，狄青再立功劳，将用什么官职赏赐他呢？况且狄青从军中崛起，做到二府高官，舆论纷纷，认为本朝没有这样的先例。现在幸好立了功，议论的人刚刚平息，如果又赏赐他太过分，这是再次让狄青得罪众人。我所说的不仅是为了国家体制，也是为了狄青谋划。”争论了几天，皇上才答应。给狄青加检校官，升任护国军节度使、河中尹，仍然赐给他的几个儿子官职。不久内外官员为狄青的功劳讼争，认为赏赐太薄的很多，皇上难以违背众意，又任命狄青为枢密使，致使后来狄青最终因为官位显赫，被世人怀疑。近世台官升用太快，庞公举荐旧制，御史任期届满，用大的藩镇安置他。内侍省都知任守忠，侍奉皇上很久，请求兼任节度使，皇上拿这件事询问庞公，庞公说：“自从宋朝兴起以来，没有内臣担任节度使的先例，陛下至孝，凡是祭祀文物的事情，有丝毫关系到宗庙的，不曾不兢兢业业、心怀畏惧，何况祖宗的法典，又可以毁坏吗？”皇上于是作罢，因此内外怨恨嫉妒的人很多。恰逢道士赵清贶与庞公有牵连，亲自与堂吏通谋，接受别人的贿赂欺诈，答应为他们谋求官职，庞公听说后，上奏逮捕赵清贶及堂吏，关进监狱彻底查办他们的奸恶，杖责后流放他们。赵清贶走了几天就死了，于是议论政事的人乘此争相诋毁庞公，合力排挤他，起初说庞公偏袒赵清贶，最后说杀他是为了灭口。皇上虽然知道庞公无罪，想要平息议论者的心，嘉祐五年任命庞公以户部侍郎的身份任郓州知州，兼任京西东路安抚使。不久深深后悔这件事，这一年皇上亲自祭祀南郊，一个多月前对执政大臣说：“庞某可以加授观文殿大学士，赶快执行，如果过了大祀典礼，这就和对待有罪的人没有区别了。”等到诏书发出，仍然厚加赏赐。契丹来请求皇上御容以及例外事项几条，皇上拿这件事询问执政大臣，都互相看着不能回答，皇上怅然良久，说：“先前让庞某出京太匆忙，大概是因为他熟悉边防事务，能决断大事的缘故。”至和二年，任命庞公为昭德军节度使、永兴军路安抚使、永兴军知州，还没有出发，又改任河东路经略安抚使、并州知州。嘉祐元年，皇上得病很久没有痊愈，朝廷内外忧虑恐惧，庞公上书说：“近来陛下皇子继承天位，宫坊空位，立嗣的道理礼制有明文规定，希望陛下深思祖宗统绪的重要性，选择宗室中适宜做嗣子的人，迅速决定圣意。制命一出，那么群臣的心就大安了，奉承宗庙的孝道，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臣以寒门儒士承受陛下的大恩，地位达到将相，所以冒着重祸而不怀疑不后悔，年龄将近七十，迫于退休，本来没有其他指望，只希望陛下保全万世的基业，百姓蒙受无穷的幸运，这是老臣最大的愿望。”

译皇上于是确定了重大决策，依照公众的意见。麟州屈野水以西有田地，与西夏接壤，边界不明，几十年来西夏人盗耕这些田地，麟州人不能纠正。到这时诏令边境官吏禁止他们，边境官吏颇有些掠夺当地百姓，公说：“拓跋氏称臣进贡，没有失去臣子的礼节，现在不先用文书告知，就突然掠夺他们，使他们理亏而责备我们理直，这不是中原抵御外侮的方法。”于是告诫边境官吏，谨慎侦察，不得随意侵犯西夏。慢慢用义理晓谕他们，西夏人不离开，召使者重新划定边界，他们又不来。公说：“西夏仰仗我们的互市，就像婴儿等待乳汁，如果断绝它，西夏人必定自己来。”于是禁止边境官吏不与西夏做买卖。西夏人非常困窘，写信给边境请求派遣使者重新商议边界。使者来到，有人说：“会管勾麟府军马事郭恩，仗着他的勇猛果断，与知麟州事武戡、走马承受事黄道元，率领士兵不满千人，渡过屈野水，向西到达怱理堆，不做战斗准备。西夏人怨恨边境官吏连累他们的百姓，每次聚集士兵一万多在边境，等待边境官吏到来就攻击他们，以报复他们的仇恨。边境官吏遵守公的约束，西夏人因为饥饿疲惫而撤退的有好几次了。到这时，有人报告西夏人在水西，郭恩等人不相信，西夏人于是发动伏兵攻击郭恩等人，郭恩、黄道元都死在西夏人手里，武戡逃脱得以回来。然而西夏人因为互市的缘故，还派遣使者来请求退让水西的田地二十里，公不允许。”在此之前，公命令通判并州事司马光到麟州与武戡商议边境事务，武戡请求趁着西夏人罢兵的时候，在屈野水以西修筑两座堡垒，以禁止耕种的人，并且作为州的耳目。我回来把这事报告公，公听从了。等到前往时西夏军队已经再次聚集，武戡不敢兴工。等到战败，才说他在巡视堡垒用地时被西夏人袭击，以至于遭受损失。恰逢西夏人把黄道元送还，朝廷命令御史查办此事。御史刚被任命，想排挤打击大臣来博取名声，移文幕府索取文书。公认为修筑堡垒的提议，我确实参与了，恐怕一起获罪，于是扣留了给我写信的文书，把其他的给了御史。御史于是弹劾上奏公擅自修筑边境堡垒，导致军队失败，又隐匿制狱所索取的文书，因此被解除节钺，又以观文殿大学士、户部侍郎的身份担任青州知州，兼任京东东路安抚使。我惭愧守阙，上书详细陈述情况，自请斧钺之诛，朝廷不允许。公又上奏引咎自责，请求宽免我的罪，我最终没有获罪。后来，我见公无处容身，而公对待我像以前一样，终身不再提及此事。起初公在并州，刚满七十岁，急切想要告老，恰逢被贬，不敢到青州，过了半年才上表自陈，朝廷不允许。升任尚书左丞，调任定州知州，兼任本路安抚使。公经过京师，入朝见皇上，当面陈述至诚。皇上说：“新进的臣子畏怯避事，定州军队骄横日久，借你的威名来镇抚他们，你努力为朝廷行事吧。”公不得已，请求让还左丞及。到定州一年，就告老还乡皇上允许了。到期再次请求，诏令召还京师。公陈述请求不停，有人说公现在精力充沛，年轻人都比不上，皇上注意正厚，为什么这样坚决地引退？公说：“一定要等到筋力不支，明主厌弃，然后才离开，这是不得已，难道是知足的意思吗？”总共上表九次，手疏二十多通，朝廷不能改变。五年，允许以太子太保的身份退休。公好学出于天性，虽然年老在家，常常读书赋诗，未曾空闲，用这个自娱，以至于忘记饥渴寒暑。子弟虽然非常爱他，他常常严肃脸色教诲他们。闺门闲居，人们没见他有过懈怠的样子。他治理政事，以爱民为主，明练法令，以平正的心处理。曾说：“凡是做大臣，尤其应该敬畏法度，怎么能自恃贵重，扰乱天子的法度呢？”只有治军稍微严厉，有犯法的就擅自处理，有时断头剖腹，有时多次鞭打致死，军中股栗。然而能察知他们的劳苦，至于庐舍饮食，无不尽心为他们安排，使都完美。所以所到之处士卒望风敬畏，而最终没有怨恨之心。对待僚属谦恭和易，有所禀报，如果可取，即使文书已经发出，立即更改，没有吝啬之心。八年三月丙午，因病在家中去世，享年七十六岁。当时皇上已经身体不适，听说后震悼，不能亲临祭奠，派遣中使吊唁赙赠他的家。没过一个月，宫车晏驾，现在皇上在守丧期间，所以来不及赠谥。公先娶夫人边氏，是已故枢密直学士边肃的女儿，封嘉兴县君。再娶刘氏，是供备库使刘永崇的女儿，封彭国夫人。儿子五人：长子叫元鲁，考中进士，官至大理寺丞，早逝；次子元英，太常博士；次子元常，内殿崇班；次子元中，大理寺丞；次子元直，大理评事。女儿七人。元英将在某年六月壬申将公安葬在雍丘的东山，于是对光说：“公生平了解喜爱没有人比得上您，您应当为公的墓写铭文。”我自知没有文采，不敢推辞。唉！我受公的恩惠如此之大，灭身不足以报答，然而公的德行功业天下人都知道，我不敢用一句话私相褒扬。铭文说：

译显赫的公，德行柔和美好，遵循法度，聪敏而喜欢谋划，果断而不疑惑。函谷关以西，老幼嬉戏游玩，边境安宁不惊恐，这都是承受公的恩惠。五岭以南，重新成为王室的土地，在朝廷上制定取胜的策略，这是承受公的福佑。文治武功，行动都有成就，谁能知晓呢？只有天子，天子的爵位俸禄，天子的法度，怨恨憎恶非常多，公的忠诚才显著。体力没有衰退，因年老而辞去荣耀，子孙众多且贤良，福分保全。上天降生公，来辅佐先帝，缀衣在庭院中。公刚去世，事迹确实成为文章，刻石于幽深的泉水旁，身体毁灭而名声流传，垂范亿万年。

高文庄公若讷墓志铭 宋祁

至和二年秋天八月甲寅日，观文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尚书左丞相、同群牧制置使高公在京师的莫地去世，享年五十九岁。皇上听到消息后震惊哀悼，急忙乘车前往他的寝所洒酒祭奠。返回后，第二天停止在紫宸殿早朝。任命尚书右仆射，制书告知灵柩，赠送的财物和助丧的金子悬挂在庭院中。太常寺考核生平，谥号为文庄。在冬天十月己酉日，将公安葬在开封府开封县褒亲乡的平原上。在此之前，门生河东裴煜呈上状文来到中山，请求撰写墓志铭。我与公交游，旧日的情谊不能推让，在寝门哭泣，已经梳理出大略如下：公名若讷，字敏之，十岁时父亲去世，侍奉母亲客居汲郡，生活日益艰难，只求粗茶淡饭得以温饱，唯独放纵爱好学习，天性警敏锐利，过目就能记住。从周朝汉朝到现在，几千年来挽救变革质朴与文饰，勤勉不懈地能够言说。天圣初年，凭借乡贡文书前往有关部门，声名显露。一天在众儒生之上呈献文章，天子委托礼部选拔士人，于是中山刘公筠大力褒奖英才，录取二百人，大多是海内精选，公排在第四。调任彰德节度府推官，改任著作佐郎，再次升迁为太常博士，历任三个县令因办事最优而著称。台御史推荐为监察里行，就地改任主客员外郎，进升殿中侍御史，迁任右司谏，直史馆，起居舍人，留守知谏院，改换刑部员外郎，知侍御史杂事事务。于是多次进见皇上陈述得失。蜀地商人凭借外戚关系获得郎官职位，知蔡州，公弹劾卑贱之人侵吞财利，不应当因为私情玷污二千石高官。内侍省大中人依仗恩宠，声威显赫，人们争相谄媚依附，公斥责其尤甚者，当天就被外迁。有诏书用累黍确定尺子，检验制定乐律法度不符合，争论连年，公独自用汉代货泉度寸确定古尺向朝廷展示，议论者佩服其精密。曾经进言中书枢密院所与统一类美风俗，现在奏事分立不改，刻薄急躁罢免，不能熟究万机，应当恢复古代坐着讨论道理，使人自我竭尽。皇上认为他的话正确，提拔为天章阁待制，更加亲近。转任礼部郎中，出京担任河东都转运使，召回，遭遇母亲去世，号哭诉说希望守满三年。本朝两省内外制，而上级有故者刚哭完就剥夺哀悼，有不获准的，穿着丧服到朝廷就职。自从公获得请准后，于是确立行服令，诏书给予实际俸禄直到丧期结束。等到丧期结束，恢复旧官职，拜授龙图阁直学士，史馆修撰，以吏郎中进升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庆历七年春天，小旱，皇上非常担忧，引见公询问洪范雨旸导致吉凶的原因，公推究五事，回答其议论，宏大深远广博。皇上嗟叹之后三天，引见拜授公枢密副使。在便坐相见，皇上以和谐告诫。公叩头说：“没有比和谐更能成就事业的，就像音乐一样，音律不同才和谐。如果可否出于一人，就是相同。相同就产生党派，当时大臣坚持议论见到违背。”所以公谢恩时提到这点。因此被称作长者。天下无事，常在边境屯驻，招募士兵不止。度支财力更加匮乏，公议论全部停止招募，裁减冗员以缓解调给。残诏认可康。当时西部边境骚乱，东南多盗贼，开始设置宣毅兵，各州都有，抵御镇守方夏。士兵既然饱食暖衣，不从事悍勇不可制服。公说：“这本来想制服盗贼，现在反而自己成为盗贼，依靠什么？”建议挑选精锐者编组北迁，以补充戍边人员。守臣争辩说：“士兵一向骄横，突然派遣必定生乱。”公坚持认为朝廷威令整肃严明，同辈谁敢？迁移后没有一个士兵犯法。以工部侍郎参知政事。两年后，由户部侍郎检校太傅担任枢密使。侬智高袭击邕州，杀死守将。公说：“南海可以担忧。”有人说不会这样。过了十天，贼人掠夺十余州，乘流下番禺，进入其外城。南军不习惯战斗，部校争权，连战就败北。贼人于是嚣张啸聚亡命之徒数万，岭南大受创伤。公说应当派遣贵贤将领节制各部，用蕃落千骑威慑他们，可以擒获。恰逢大臣驰往斩杀败将，击鼓向南，贼人尽锐逼近前军，回头看骑兵出其不意，惊以为神，于是大败。南方战事平定，皇上议论策勋，公想要让位给功臣，使得他们得到职位，于是辞位奏章五次上呈，拒绝省视。公请求更加坚决，皇上重视违背，又因为公次当得到宰相，虽然解除机务，仍以学士籍留身边。公高兴说：“天下士人不责备我了。”公节操分明，不与世俗同流。至于佛教、神仙、阴阳、怪异之事不谈论。在禁中议论得失，没有少许回挠。等到建议裁处，都深深隐藏。令出反而从人询问原因，所以献纳的益处起初秘密不得详知，很久才知道十一二。常说承平久，官吏忽视事务庞杂，必须严厉法治。说管夷吾、韩非责名实、赏信罚务必术，最近

译与儒家思想相辅相成，长久的利益便可兴起。您作为副帅行军时的纪律约束，以及敕令禁止内降封拜、外戚不得辅政等规定，都成为了后世的法则。您担任京兆尹时不树立个人威权，认为丘将屈服于贼寇以求自保，最终被判处死刑，您多次劝谏停止赦免，大致都得以施行。所谓辅政七年，您廉洁谨慎，亲自统领，内外谋议中若有不完全符合平素原则的，或者蕴藏在内心的，都绰绰有余，然而您从未用“不如平素”来为自己辩解，也不因有余而向众人夸耀，所以您虽然身居高位，忌恨您的人也不敢冒犯；您离任后，人们不容许诋毁您；您去世后，士大夫和君子们哭泣着互相慰问。您善于读书，反复研讨，必定领会其意，才将其置于心中，不随意散漫粗疏地储存在胸中。您的学问深奥而广博，几乎无人能及。您所著文章二十卷，擅长文辞的人珍视它。您历任官职，难以全部记载，选取显著的：任待制时假节京西，担任安抚使；在御史台兼任理检使；主持科举考试；两次出使契丹；一次主持审刑院；一次统领吏部铨选和三班院，各两次侍奉经筵；两次特召进读；一次爵位开国公，阶位光禄大夫，勋位上柱国，食邑二千八百户，实封六百户，功号从推忠佐理改为推诚保德，大致如此。曾祖父名某，追赠太师。祖父名某，官至崇仪使。父亲名某，官至右侍郎，一并追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父亲封祁国公。曾祖母王夫人，祖母马夫人，母亲夫人，因曾祖、祖父、父亲分别封魏、晋、秦三国公，故尊称为太夫人。您娶太原王氏，封某国夫人。生五个儿子：叫彦辅的，任东头供奉官；叫保衡的；叫安石的；叫吉甫的，任大理评事；叫元规的，任太常太祝。四个女儿：长女嫁太常博士游奎；次女嫁都官员外郎林亿；三女嫁佐著作郎张谊；四女嫁镇江节度推官王宗喆。孙子五人，尚年幼。唉！您的儿子们，贤良的女儿们，淑德的内人们，仁爱而贤惠，理应继承您的孝顺谨慎并光大它。起初，您在庆历年间，将两位先君葬在开封县吹台乡，地势稍低，您对此感到遗憾，打算改选墓地。等到这时，众孤儿将两位先君的灵柩与仆射合葬，按昭穆次序排列位置，这是您的遗愿。世人见到当今杰出的人才和卓越的品行，他们在奔走向往、服丧尽孝方面，尤其没有听说像古人那样贤德的，难道是因为见不到而更加珍贵吗？假使千年之后视今天为古代，我知道会有凭借您的风骨节烈的人，长久地想象叹息，恨不得挥动鞭子跟随在您身后，以快慰心意，这是毫无疑问的。铭文说：

译高氏从渤海迁徙到河东，成为榆次人。世代潜藏德行而不显扬，很久之后才发迹显达。建公（高若讷）大显昌隆，以孤儿身份侍奉母亲，寄居在京城。从困顿贫寒中脱颖而出，成为杰出人物。由御史、谏官任职，刚正不阿地陈述意见，遇到原则性问题坚决争辩，不直接谋求升迁。坚守自己的名节，不攀附权贵，不倚仗势力。一席话便使君主醒悟，因而身居高位。愤恨世俗衰败，法令败坏、制度磨损而松弛，必然导致衰亡。有时担忧后世的艰难，在公事上辅佐君王，刚直不阿，不假借宽容。赏罚依据新的旧有的典章，引荐贤良俊才，勤勉努力。这些谋划和策略，外人无从得知。淡泊荣誉恩宠，以高洁的节操为甘美。离职非常容易，如同卸下肩上的重担。在迩英阁侍奉皇帝，只专注于经学义理。巷中没有密集的车轮，内室没有陪嫁的姬妾。谁去他的门前钻营，谁在他的家中奢侈。听闻公的作风，可以用来约束自己。起初秦国多疾病，公亲自调配药方。上天感悟，亲近长寿，公所属的病患，自己诊断后认为不可召见。各位儿子继承遗训更加严厉，死后没有私情，敢向天子请求。天子认为他贤能。唉，我的老师大臣，显赫地去世先于哀悼，恩泽广布。我听说古人说：仁者长寿。公不到六十岁，这话值得反复探究。有家宅如皋，有树木如岑，公安居于此。千年不变。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卷七

（宋）杜大珪 编

王待制质墓志铭 范仲淹

孔子说：“善人我没能看到啊。”唉！先圣说善人难得到了这种地步。世间有品德清高、行为方正、政事公平的人，这不叫善人吗？我在子野王公身上看到了。公名质，字子野，祖先是太原人。曾祖父、高祖父在古代享有盛名，祖父名彻，以文章德行显赫，官至右拾遗，多次追赠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鲁国公。父亲名佑，文章雄健，道义刚直，名重海内，掌管太祖的诰命，官至兵部侍郎，多次追赠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晋国公。父亲名旭，以公正果敢，多次担任藩镇重任，是当时优秀的二千石官员，多次追赠兵部尚书。母亲虞氏，追赠某郡君。公秉承严父的教诲，幼年就有文采。伯父文正公（范仲淹），是真宗朝的贤相，品德厚重，器量宏大，没有人能动摇他。有一天阅览公的文章，非常高兴，作诗来奖赏他，说“我们家门没有衰败了。”凭借文正公的荫庇补任太常寺奉礼郎，三次升迁至大理丞。文正公去世后，公年纪还未成年，进献所写的文章，真宗嘉奖他，召试学士院，推辞进入优等，赐进士及第，名声震动京城。曾经师从杨文公，杨文公器重他，常对朝中名公说：“这个孩子英明美妙，远远超过别人。”翰林刘公筠，风度高雅峻拔，士大夫仰望，不能登门求进，于是与各位公卿共同推荐公的才敏。天子命令公在馆中校勘文章，历任殿中省丞，在太常寺任博士，加集贤校理，拜祠部员外郎遭遇兵部尚书丧事，服丧期满，以原官职任职，同判姑苏郡。因为公心公正、言论正直，二千石官员的政事，二千石起初不认同，最终信服他的道义而加以礼遇。回朝，赐五品服章，改任度支外郎，同判尚书刑部，又判决吏部南曹，进升司封外郎，出京统领淮西郡。部中十个县，向来多盗贼和诉讼，号称难治。公到任，断案一定依据情理，查办官吏一定有礼，横行霸道者绳之以法，弱者扶持，州人大为信服，说以前的使君没有比得上公的。蔡地风俗旧时祭祀吴元济，公说：“哪有逆贼丑类应当享受庙堂祭祀的呢？我作为州长，不能端正百姓的视听，让百姓跟随谁呢？”狄梁公、李太尉，都是唐朝的忠烈，又恩德加于蔡地人，为什么不祭祀？命令工匠拆除吴元济庙，建立两位公的祠堂，率领官吏百姓拜祭，蔡地人顺从，至今称为双庙。任期届满，拜祠部郎中。朝廷任命公开封府推官，任命兄长雍为三司判官。公说：“这都是重要职位，我们兄弟同日任命，朝廷难道缺人吗？”于是坚决请求外补留任。兄长留在京师以奉养家庙，士大夫听说后认为他贤德，前往守卫寿春郡，几个月后改任合肥郡。有盗贼杀死同伙以吞并钱财，官吏抓获他，公下令处死。法寺议论应当宽恕死罪，于是弹劾他。公上疏说：“盗贼以强力而且杀人，官吏追捕抓获他，如果不是暴露后悔改的人，为什么宽恕呢？如果像法寺所议论的，能伤害同类的人都没有罪，百姓将争相做盗贼。盗贼已经杀了一个人，他的同党都赦免，盗贼能停止吗？”疏奏上没有得到回复。凡是断案出入，以下吏为首，长官为从犯。公说：“我胜不过法吏了！”上言请求作为首犯，朝廷听从。左降监管舒州灵仙观。后一年，现任资政殿学士昌黎韩公琦掌管审刑院，议论盗贼头目及其同伙，如果不是自首而悔改恶行的，不应原谅，朝廷开始颁布示天下，并且知道公之前断案没有失误。现任资政殿学士郑公戬，翰林学士叶公青臣，都议论公奇才未大用，却无辜被贬，这难道是朝廷的本意吗？诏令起用公知海陵郡，代还任度支郎中，荆湖北路转运使。当时西边驻军，财用为重，各道转运使竞相进献羡余几千万，希望助军之奖，实际上伤害百姓以作为自己的政绩。公到任叹息说：“西边用兵是天子不得已而为之，然而需要财赋，难道要这样逼迫吗？我不应当这样做。”

译因此，荆湖地区的百姓依靠您得以稍得休养生息。恰逢资政殿学士富弼被任命官职，仍兼任史馆修撰，与您未曾谋面，听闻您的风范义气，举荐您代替修撰一职，朝廷于是任命您，并兼任掌管选官事务。等到韩琦、富弼二人在枢密院任职时，又共同推荐您清廉方正，是士大夫中的楷模，天子批准了他们的奏请，提拔您以原官职充任天章阁待制，依旧掌管选官事务。您两次辞让，朝廷没有准许。不久，有客人问您说：“选官事务极为重要，利害弊端很多，您没有提出建议，为什么呢？”您说：“法纪纲常都在，就像秤和秤砣一样，只是持秤的人随意抬高或压低秤杆罢了，何必更换器具呢？”您任职期间，每年选拔士人，都依赖您的公平，其间人物清廉或污浊，您必定辨别清楚呈报给天子，酌情予以提拔或压制，振兴了吏部长期衰落的职责。天子认为西北几个藩镇都需要杰出的人才，于是从近臣中挑选并褒奖派遣，您得以统领陕州。陕州处于四通八达的要冲，又因用兵而来，官吏百姓疲惫困苦。您到任后，减缓征敛赋税，减少迎来送往的劳顿，清除凶恶盗贼，救济孤弱之人，百姓才得以喘息。将近一年时，您染上疾病，于庆历五年七月二十六日在官署去世，享年四十五岁。灵柩运回东都洛阳。百姓在道路上哭送，朝廷给予丰厚的丧葬财物。您出身宰相门第，却不骄傲，不奢华，以清贫为珍宝。范文正公担任舍人时，家中非常贫困，曾经向人借钱来供养兄弟，超过期限未能偿还，便停下所骑的马匹来抵债。您后来查阅家中藏书，找到了那张借据，召集家人展示说：“这是前辈的清风，我们应当奉行而不使其衰落，应该秘密收藏它。”又得到颜真卿担任尚书时向李大夫乞米的墨帖，刻石摹拓，分赠给亲友，您的高雅崇尚就是这样。所以您终身不贪婪，所到之处都有冰清玉洁的名声，您秉持的德行不也很清廉吗？您在馆阁任职二十多年，同僚都是显贵官员，您却坚定不移，只求外放任职。当权者不是亲戚就是旧交，您未曾改变脸色，委屈言语来迎合他们的意思。曾有朋友因议论政事被贬谪，朝中的权贵都对他咬牙切齿，您特意率领兄弟在都门为他设宴饯行，被贬者拒绝说：“不要成为您的累赘吗？”您说：“我愿意成为党人，跟着被贬谪也是光荣的。”您执行的操守不也很方正吗？您治理几个郡县，都以清心思考治政，以自身行为率领下属，必定首先推崇学校教育以教化风俗。有犯法但不危害百姓的，必定延缓审讯，从未深文周纳。探求百姓的疾苦，即使身处幽微也不遗漏；去除百姓的阻碍，即使对方有势力也不回避。这仁政不也很公平吗？所以每次离开一个州，百姓就痛哭流涕，如同婴儿思念慈母一样。您天性纯孝，与家人谈论先父的事，必定感动哭泣，所以对宗族厚道，每件事都恳切关心，忧乐与共。弟弟苏素，是范文正公的儿子，从淮南转运使改任泾原经略使，您食不甘味，寝不安席，说：“弟弟有老母且患病，我没有亲人可担忧。”于是入朝对答请求代替他前往，后来没有被允许，便命令他心爱的儿子苏规说：“那是穷困的边塞，难道没有危险的事吗？你可以侍奉随行并辅佐他，以分担我的忧虑。”又年幼的弟弟苏端曾在礼部考试中失利，长期处于徒劳无功的状态，您作为郎官按年度考核应当升迁，愿意将恩泽转移给他，召苏端参加一次考试，朝廷允许了，赐予苏端进士出身，您的友爱之心就是这样。您不经营家产，只积蓄书籍，将近万卷，远近的人跟随您学习，兼通佛老深奥的旨意，撰写《宝元总录》一百卷，都是圣贤穷究事理、尽性尽命的学说。您乐于称赞别人的优点，必定说：“我比不上啊。”在士大夫中，不是风范义气高远的人，您不与他们交往。等到您去世，四方朋友书信慰问吊唁说：“前年吴安道去世，今年王子野逝世，贤良士大夫中的清廉者为何如此衰微呢？”您娶周氏，是礼部侍郎周起的女儿，封为褒信县君，生有三个儿子，叫苏毖，任将作监主簿；叫苏规，曾任明州奉化县主簿；叫苏复，任太庙室长。有两个女儿，长女嫁给了太常寺太祝范纯仁，次女还年幼。我在奔波尘世时，您一次接见就像老朋友一样。以道义清淡交往已有多年了，结为两姓之好，以亲近仁人。我曾经期望您有青云之志，在国家大有作为。现在不幸却为您撰写墓志铭。铭文说：

译唉！人的品行清高称为贤能，国家因此得以治理；本性仁爱称为长寿，百姓因此得到庇护。子野是位善人啊，逝去如流水！只有清廉方正且平正，居于众人之前。在诗歌中有言啊，为何不能长寿万年？忍心送他入死啊，埋葬于九泉。徒然深切地言辞啊，刻在坚硬的石上。期望子野的美名啊，与白日一样长久光明。

孙待制甫墓志铭 欧阳修

先生名甫，字之翰，是许州阳翟人。起初考中进士，天圣五年获得同学究出身，担任蔡州汝阳县主簿。天圣八年再次考中进士及第，担任华州观察推官。转运使李纮推荐他的才能，升任大理寺丞，掌管绛州翼城县。已故丞相杜祁公与李纮都以清廉高洁的节操自许，尤其难以选拔人才，听说先生是李纮所推荐的，多次招致他。一见之下大喜，不久杜祁公从御史中丞升任枢密直学士，掌管永兴军，征召先生担任司录，凡是繁杂琐碎的事务都一并委托给他。先生感叹说：“用这种方式对待我，我可以离开了。”杜祁公为此道歉，说这些事务不是其他官吏不能做的，不敢烦劳先生。先生于是从容地陈述当世的事务，以及缓急先后的措施适宜，又多次推荐在下位贤能的士人。于是杜祁公自认为得到了益友。任期届满，掌管彭州，担任永昌县监，以及益州交子务。再次升任太常博士。杜祁公担任枢密副使，向朝廷推荐他，获得秘阁校理。这时各位将领出兵讨伐灵夏，很久没有功效，天下骚动，盗贼多次侵入州县，杀害官吏士卒，官吏多失职而百姓困苦。天子正锐意更换两三位大臣，于是极力选拔当时知名的士人，增设谏官，让他们补正缺失。先生以右正言的身份在谏院任职，皇上喜欢采纳谏诤，未曾怪罪进言的人，至于进言宫禁之事，其他人尚且需要委婉开导讽喻，而先生独自说：“所谓后者，正是嫡妻，其余都如同婢女一样，贵贱有等级，使用物品不应过度僭越。”自古以来宠幸女色，起初不加限制而后不能限制的，其祸患不可后悔。皇上说：“使用物品由有关部门负责，我遗憾不知道罢了。”先生说：“世人称谏臣为耳目官，是用来传达不知道的。如果所谓前代女祸，记载在书史中，陛下可以自己知道。”皇上深深嘉奖并采纳了他的意见。保州发生兵变，之前有告发的人，大臣不及时揭发，先生趁机极力进言：“枢密副使应当获罪，如果那是杜祁公呢。”边将刘沪在渭州修筑水洛城，部署尹洙因为刘沪违背节制将要诛杀他，大臣稍倾向于尹洙的意见，先生认为渭洛通往秦地对国家有利，刘沪不可（缺）刘沪和尹洙是先生平生所友善的人。先生在谏院所言补益尤其多，这三件事，其中一件是人难以言说的，两件是人难以处理的。后来进言宰相因某事应当罢免，皇上急忙罢免了他，于是任用陈执中为参知政事。先生又进言陈执中不可任用，因此皇上感到为难。先生于是请求解除职务，于是小人感到不便，大臣执政而朋党的议论兴起，两三位公相继离任，先生也在议论中，而辩驳更加急切，不自我怀疑，因此罢免谏职，以右司谏的身份掌管邓州，调任掌管安州，历任江南、两浙转运使，再次升任兵部员外郎，改任直史馆，掌管陕府，又调任晋州、河东转运使。先生向来瘦弱，性情淡泊，很少有所喜好，外表温顺似乎不能言说，而内心刚强果断，遇事精明。议论的人认为先生道德文学适宜在朝廷备顾问，而钱粮文书不是他的职责。然而先生处理得更加干练，至于面临疑难案件和积压诉讼，常常立刻查明实情。大贼张海、郭貌山攻劫商邓，新近攻破南阳、顺安，先生安抚有方，常说：“教民知道作战，是古法。”于是亲自检阅县弓手教他们击射，坐起动作都成为精兵，盗贼因此平息。陕地处于东西要冲，官吏苦于供应接待，而前任太守顾忌毁誉不能有所裁减。到先生痛加裁减节制，过客畏惧他的清廉，起初无所指望，但也无人诋毁。陕地人赖以缓解，后来于是把它作为法则。他担任转运使，所到州县，查看其职事修废，考察其百姓安乐与否，以此升降官吏，而不采纳毁誉。对待下属虽然严厉但不伤害。他在两浙时，范文正公掌管杭州，因为大臣有时便宜行事，先生说：“范公是贵臣，我在此屈服，就不能在那伸张了。”因此一切按法律约束，而常以监司自处。范正公对待先生没有疲倦之色，及退下而不能没有遗憾。先生对待范正公不稍降身份，然而退下后未尝不称赞他的贤能。从河东召为度支副使，勤勉其职，不以为劳。不久得病，嘉佑元年升任刑部郎中，天章阁待制，河北路转运使，没有就任。病稍好，于是留任侍读。先生博学强记，尤其喜欢谈论唐事，能详述其君臣行事本末，以推见当时治乱原因。每为别人讲述，如同亲身履历其间，而听者明白如同亲眼所见。所以学者认为终岁读史，不如一日听先生议论。所著《唐史记》七十五卷，论议宏大丰富，书未及完成，于嘉佑二年正月戊戌在家中去世，享年六十岁。先生去世后，诏令取其书藏于秘府，赠右谏议大夫又有文集七卷。先生喜欢接纳士人，务求宣扬他人善行，所得俸禄多施与他人，抚育诸孤儿，教育如同自己的儿子。曾祖父名恕，博州堂邑主簿；祖父名贲，尚书库部员外郎；父亲名从革，

译（他）没有做官，凭借父亲的显贵，多次追赠为都官郎中。母亲是长安县太君李氏，娶妻程氏，封寿昌县君。儿子三人：长子叫宜滑，任州节度推官；次子叫寔；三子叫寘，都任将作监主簿。女儿三人，一个嫁给了将作监主簿程着，其余的都早逝。在五年七月丁酉日，将父亲安葬在阳翟县旧学乡坞头村北面的原野上。铭文说：

译只有通过学习而获得知识，才能践行道义；只有简约而没有私欲，才能成就刚毅。力量虽然微弱，意志却坚强；积累深厚，爆发时便光芒四射。仁德之人本该长寿，却突然离世；其根源深远，其山冈崇高。永远稳固安宁，百世不受伤害。

书墓志后 司马光

明道年间，您在华州，我刚开始以太庙斋郎的身份得以拜见您。皇佑年间，有幸与您同在馆阁任职，您是前辈，而我敬服您的才华，仰慕您的品德，不敢以同僚相期许。然而大致能熟悉您的为人。元丰二年十一月，您的弟子崇信县令察把欧阳公为您撰写的墓志铭给我看，我读后，恍惚间如同再次见到您，得以侍坐在一旁。从前蔡伯喈曾说：“我写的碑铭很多，都感到惭愧，只有郭有道那篇无愧色。”看欧阳公这篇文章，说您从初出仕起，就以美好的才华和清白的品德被时人所看重，在谏院议论宫禁之事，恳切直率无所回避，在陕西不修饰厨传，凡是担任官职时的公正言论，不偏私自己所爱的人，淡泊寡欲，外表温和而内心刚劲，喜欢谈论唐朝的事，学者说整年读史，不如一天听您议论，这些我都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是当时士大夫所共知的，可以说是实录而无愧了。您的名声高扬于世，欧阳公以文章雄冠天下，本来不需要我多说，后人就会相信。然而岁月越久，认识您的人越少，我私下担心后来的人看到欧阳公的文章，以为像世俗的铭志那样，只是粉饰虚美来取悦子孙罢了，所以冒犯越职之罪，续写在这篇墓志铭的末尾。这就像捧土来培泰山，掬水来浇灌大河，它们难道依赖这些来变得高深吗？只是希望有所增益，不知道自己力不从心罢了。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卷八

（宋）杜大珪 编

王文安公尧臣墓志铭 欧阳修

您姓王，祖先是太原祁县人，您的六世祖某担任唐朝辉州刺史，遭遇世道动乱，因此留在砀山安家，砀山靠近宋州，其后又迁徙到宋州的虞城，现在就是应天府虞城人。您的名讳是尧臣，字伯庸，天圣五年考中进士第一名，担任将作监丞，通判湖州，被召试后以著作佐郎的身份直集贤院，知光州。这一年发生大饥荒，群盗打开百姓的粮仓，按吏法应当处死，您说：“这是饥民求食罢了，是荒政所应体恤的。”于是请求按减死论处，后来这就成为法令，至今仍在沿用。遭遇父亲丧事，服丧期满，担任三司度支判官，再次升迁为右司谏。郭皇后被废，居住在瑶华宫，生了病，皇上颇为哀怜她。当皇后被废时，宦官阎文应很有势力，等到皇后生病，阎文应又主持监督医疗，皇后将死，议论的人怀疑阎文应有奸谋，您请求将此事交给御史考察核实，以消除天下的疑虑。事情虽然没有实行，然而自从阎文应掌权以来，没有人敢指责他。后来阎文应最终因恣意横行被斥退，死后还停灵未葬，有关部门按旧例在正月张挂彩灯，您说：“郭氏有幸蒙受厚恩，恢复位号，是天子的皇后，张挂彩灯可以废除。”皇上立刻为此罢免了张灯。景佑四年，以原官职担任知制诰，服金紫，同知通进silver台司，兼门下封驳，提举诸司库務，升迁为翰林学士，知审官院。元昊反叛，西边用兵，任命您为陕西体量安抚使。您视察四路山川的险易，回来报告说：“某路应当增加兵力若干，某路贼寇不会进攻，某路应当紧急防备。”至于各位将领才能的长短，全都了解，推荐了二十多个可用的人，后来都成为名将。这时边兵刚在好水川战败，任福等战死，现在的韩丞相因主帅失律获罪，被剥夺招讨副使职务，知秦州，范文正公也因给元昊写信未先上报，被剥夺招讨副使职务，知耀州。您于是进言：“这两人是天下的杰出人才，他们的忠义智勇，名震夷狄，不应因小故弃置，况且任福因违背节度导致失败，尤其不可深责主将。”因此触怒了宰相，连同其他建议都被搁置不实行。第二年贼寇入侵泾原，在定川交战，杀死了大将葛怀敏，这正是您指出应当防备的地方，从此开始认为您的话可信，而先前被搁置的建议都得以施行，于是再次派遣您安抚泾原路。您说：“陛下重新起用韩琦、范仲淹，太好了，然而将领不应由皇帝直接指挥，这是兵法，希望允许他们便宜行事。”皇上认为正确，于是说各路都部署可以罢免，经略副使以重将权力，而偏将见招讨使，以军礼在笼竿城设置德顺军，废除泾原等五州的营田，用那里的土地招募弓箭手。您所更改设置的还有很多。正当您出使回来，走到泾州时，德胜寨的士兵逼迫他们的将领姚贵闭城叛变。您停在道旁，解下行装写榜文，射入城中招降姚贵，并且调发近兵讨伐。起初，官吏禀报说：“您奉使即将回来，回去向天子报告罢了。姚贵叛变不是您的公事。”您说：“姚贵是土豪，颇得士心，然而起初并非叛贼，现在不趁其未定迅速招降，后来必生事端，成为朝廷的祸患。”姚贵果然出降。第二年四月，以学士身份权知三司使。自从朝廷追究元昊的罪责，军兴而费用日益广泛。先前担任三司使的人，都重赋暴敛，严重的甚至借用内藏库，勒令富人出钱，下到瓜果蔬菜都加税，而费用更加不足。您刚接受任命，就说：“现在国家和百姓都疲弊了，在于陛下任用臣下如何”

译于是天子完全听从公的作为。公于是推究财利出入的增减情况，说：“这是根本，那是末节。”计算事情的缓急先后，去除那些有根有据的弊端，斥退那些妄图谋取小利而损害大体的人，然后统一制定条目，使其符合法度。罢免了十五位不可用的副使判官，改而推荐任用有才能且贤良的人。一年之后，百姓没有增加赋税而用度充足。第二年，用结余的钱偿还内藏库所借的数百万钱。又过了一年，结余的钱在有关部门积累达数千万，各地的流民稍稍恢复生计。公说：“我的方法只到这一步了，况且我母亲年老，希望解除繁重的职务。”天子赞赏公的功劳，任命他为翰林学士承旨，兼任端明殿学士、群牧使。起初，宦官张永和正得势，请求征收民间房钱的十分之三以辅助国事，下诏三司办理。张永和暗中派人以利诱动公，公坚持认为不可。度支副使林潍附和永和的意见不停止，公上奏罢免林潍，此事才停止。益利、夔三路转运使都请求增加民间盐井的税课，每年可以得钱十余万，公也认为不可，而权贵幸臣趁机多被裁抑。京城多次有流言传到皇上身边，往往有人进谗言说公的短处，皇上全不过问，而公做事也依然如故。等到公被罢免，皇上慰劳他，公叩头谢恩说：“不是我的能力，只是陛下信任我罢了。”因母亲去世离职守丧，服丧期满复任学士、群牧使，再升任给事中。皇祐三年，以本官身份担任枢密副使。公执法守正，于是以自身承担天下大事。凡是宗室、宦官、医师、乐工等受宠幸的卑贱之人，无不通过枢密院滥求恩宠请托，公根据事情可以减损的就减损，可以断绝的就断绝。至于那些大的，都制定为固定法令，因此小人更加怨恨，捏造匿名信来陷害公。公得到匿名信，自己请求说：“臣恐怕不能承受众人的怨恨，希望罢免离去。”皇上更加知道公的忠诚，下令紧急缉拿写匿名信的人，公更加感激奋勉。在位六年，废弛的职事重新修举，都有条理。枢密使狄青凭借军功从行伍中崛起，身居高位，而士卒多注视他，往往制造言语来互相煽动，人心认为可疑，而狄青神色颇为自得。公曾经当众说话，驳斥狄青，为他陈述祸福，说古代将帅从微贱到富贵而不能保全首级的，可以作为鉴戒。狄青稍微沮丧畏惧。嘉祐元年三月，拜户部侍郎参知政事。三年，升任吏部侍郎。八月某日，因病在任上去世，享年五十六岁。公在政事上，议论有不同之处，一定反复切磋，直到正确才停止，不固执己见。在皇上面前陈述天下利害很多，等到施行时，也未曾自夸自己的设施，与在枢密院时特别不同。难道政事是丞相府的事吗？它的体制自然应当如此吗？公为人纯朴质实，虽然显贵不忘节俭，与他的弟弟纯臣相亲相爱，世人称颂为孝悌之人。说王氏对待人一律以诚意，没有矫饰，善于知人，多有称道推荐，士人中成为当时名臣的很多。有文集若干卷。临终前，口授他的弟弟纯臣，遗奏以宗庙最为重要，储君未立为忧虑。天子哀怜，亲临丧礼，停止上朝一天，追赠左仆射，太常寺谥号为文安。曾祖名某某，官职追赠太傅，曾祖母某氏某国太夫人。祖父名某某，官职父亲名某某，官职都追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祖母某氏某国太夫人，母亲某氏某国太夫人。娶丁氏安康郡君。儿子三人：同老，大理评事；周老，太庙祝，早逝；朋老，大理评事。女儿两人：长女嫁给校书郎戚师道，早逝；次女未嫁。王氏自从迁到虞城，从公的曾祖以下，有的葬在双金，有的葬在土山，都在虞城。嘉祐某年某月某日，改葬公的父亲于某县某乡某原，而让公陪葬。铭文说：

译王是祁地人，遭遇战乱没有返回，第六代祖先最初留在砀山，后来又迁居到虞地和宋地之间，于是安定地居住在那里，安葬也不远离。占卜显示宋地有很多名家，王家确实是大家族，家族庞大而兴盛。自从王公显赫闻名，王公起初奋发自身，凭借学问和文章，恰逢国家多事，他勤劳有功，利益归于国家，怨恨不回避自身。皇帝赏识他的忠诚，认为他可以担任辅佐之职，让他担任副枢机要职，出入宫廷机密，于是参与政事，确实有谋略，谁曾中途阻止他？不让他担任宰相，皇帝有褒奖章册，怜悯并赐给他赠官，在百官中最为长久。考察德行值得称颂，古代记载功绩，在他的庙器上，现在也有铭文。幽深的宫室封闭着。

吴正肃公育墓志铭 欧阳修

嘉佑四年某月某甲子，资政殿大学士、金紫光禄大夫、尚书左丞、知河南府兼西京留守司上柱国、渤海郡开国公、食邑二千八百户、食实封八百户、赐紫金鱼袋、赠吏部尚书、谥号正肃的吴公，安葬在郑州新郑的某乡某原。吴氏世代是建安人，自从曾祖、高祖以来都安葬在建州的蒲城，到吴公才开始将他的父亲安葬在新郑。吴公名育，字春卿，为人明敏刚毅果断，勤奋学习，博学善辩，能自我持守节度，不可坚守的就不坚守，不轻易发动，一旦发动，没有人能使他屈服退让。天圣年间，他与弟弟吴京方一起考中进士，在礼部考试中名列第一，于是考中甲科，而吴京方也都及第。当时，吴氏兄弟名闻天下。吴公起初以大理评事的身份担任临安、诸暨两县县令，升任本寺丞，担任襄城县县令，被举荐为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科，策论进入三等，升任著作佐郎，直集贤院，通判苏州，同知太常礼院，担任三司户部、度支两判官，知谏院，修撰起居注，知制诰，判太常寺、大理寺，吏部流内铨，史馆修撰。多次升迁为起居舍人，担任翰林学士。过了很久，升任礼部郎中，以学士身份知开封府。吴公为政简约严肃，所到之处百姓乐于不被打扰，离开虽然很久，百姓更加思念他。起初，秦悼王安葬在汝州境内，其后子孙应当随葬的，以及每年按时上坟的，络绎不绝，所以宗室宦官常常往来成为州县的祸患。吴公在襄城时，每次都裁断制止他们，宗室宦官恼怒，有时半夜敲县门索要牛车驾车来惊动他，吴公总是不回应，等到天亮慢慢告知说：“牛车得不到。”因此宗室宦官说：“这地方不能对付。”凡是经过该县的人，不敢用鹰犬侵犯百姓田地，直到其他境地才纵马打猎。他治理开封，尤其先整治豪强狡猾之人，说：“我有什么恩惠给这些人？”只是去除那些为害的人罢了。过了几天，揭发一个大奸吏，流放到岭外，全府的人吓得发抖。又抓获一个大盗，积赃一万九千缗，案件审结却两次翻案，众人怀疑他是冤屈，天子派遣其他官吏查办，最终伏法。因此京师肃清。当时元昊在河西叛乱，契丹也趁机破坏盟约，朝廷多事，吴公多次上书献计。自从元昊起初派遣使者上书有不顺从的话，朝廷急忙命令将领出兵，而群臣争着说这小子就可以诛灭，只有吴公认为元昊虽然名义上是藩臣，但实际上是夷狄，他的服从与背叛无常，应该表示不值得追究，在外面放置他，况且他已经僭越名号，夸耀他的势力。必定不能自己削去名号来取辱，部落可以趁机赐给名号。像国主那样，且是旧例。他得到想要的，应该不肯妄动。然而当时正锐意于必定讨伐，所以都认为吴公的话不对。后来军队久战无功，而元昊也归过自新，天子为他免除罪责，最终让他担任夏国主。因此议论的人开始后悔没有采纳吴公的话，而白白耗费中国国力。吴公在开封，多次因职事争辩，有时不能得逞，就请求引退。天子爱惜他。庆历五年正月，任命他为谏议大夫、枢密副使。三月，拜为参知政事。与贾丞相在皇帝面前争辩，皇帝身边的人和殿中人都害怕得脸色改变。吴公争辩不止，随后说：“臣争辩的是职责，只是力量不能取胜，希望罢免臣的职务，不敢再争。”皇帝认为吴公正直，于是又让他担任枢密副使。过了一年多，大旱，贾丞相罢免离去。御史中丞高若纳引用《洪范》说：“大臣在朝廷争辩是不严肃，所以雨水不及时。”于是趁机一并罢免吴公，以给事中身份知许州，又知蔡州。蔡州原来盗贼很多，吴公按照法令为百姓设立伍保，而简化其法规，百姓便利安定，盗贼因此平息。京都有人告发妖贼千人聚集在确山，皇帝派遣中贵人飞驰到蔡州，以十名捕快为名抓捕。使者想要得到士兵亲自前往抓捕。吴公说：“使者想要借士兵树立威信，想要得到妖人回去报告。”使者说：“想要得到妖人罢了。”吴公说：“我在此虽然不聪明，但境内聚集千人，怎么能不知道？如果确实有，现在带士兵前往，是促使他们作乱。这不过是乡人聚集做佛事，为了钱财罢了。一个弓手召他们就可以到来。”于是安置使者，每天与他饮酒，而秘密派人召那十人都到，送往京师。告发的人果然伏罪。拜为资政殿学士，调任知河南府，升任礼部侍郎，调任永兴军。遭遇父亲丧事离职，起复恳请终丧。服丧期满，加拜翰林侍读学士，并且召他。吴公以疾病推辞，皇帝怜悯，派遣使者慰问，赐给名药。于是以知洪州。过了很久，又以疾病推辞，就让他担任集贤殿学士，判西京留守司御史台。疾病稍好，又知陕府，加拜

译资政殿大学士。自从吴公被罢免官职后，皇上多次对大臣们说：“吴某刚正不阿，可以任用。”每次召见他，他总是以生病为由不到任。这次召他回朝，起初在宫中担任侍讲，兼任通进银台司和尚书都省的长官。第二年，任命为宣徽南院使、鄜延路经略安抚使，兼任延州长官。庞丞相负责经略河东，与西夏人在麟州边界发生争执，急忙在白草地区修筑栅栏。吴公认为，如果没有先确定盟约，就急忙筑城，必定会引发事端。于是立即将利害关系写成公文发给河东，写信给庞公，并且上奏章论述此事，都没有得到回复。不久西夏人果然侵犯边境，杀死了骁将郭恩，而庞丞相和他的十几名将校都因此获罪。麟州和府州于是警报频传。随后吴公又以生病为由推辞，不能胜任边疆事务，并且请求解除宣徽使的职务，于是又任命他为资政殿大学士、尚书左丞，担任河中府知府，随后调任河南。吴公以前在河南任职，刚过一个月就离开了，河南百姓思念他，听说他再次回来，都在路上欢呼迎接，唯恐落后。他去世时，百姓都聚集在一起痛哭。吴公享年五十五岁，在嘉佑三年四月十五日在任上去世。曾祖父名进忠，追赠太师，曾祖母陈氏，封吴国太夫人。祖父名谅，追赠中书令，祖母葛氏，封越国太夫人。父亲名待问，官至礼部侍郎，追赠太保，母亲李氏，封楚国太夫人。娶王氏，封太原郡夫人。儿子十人：安度、安矩、安素，都担任太常寺太祝；安常，担任大理评事；安正、安本、安序，都担任秘书省正字；安厚，担任太常寺奉礼郎；安宪、安节，尚未做官。女儿三人：长女嫁给集贤校理韩宗彦，次女嫁给著作佐郎庞元英，都早逝；次女嫁给光禄寺丞任逸。吴公在枢密院和中书省任职时，太保公以列卿身份上朝请安，父子同在朝廷，士大夫们以此为荣，而吴公却局促不安，自己说儿子排在父亲前面是不对的，这是向世人展示法度，只是不敢因为做儿子的私情扰乱朝廷的制度，希望能被罢免，皇上没有听从。天子多次推恩给郡臣子弟，吴公每次都先顾及宗族中疏远的人。等到吴公去世时，子孙中没有做官的有七人。有文集若干卷，尤其擅长议论。铭文说：

译显赫的吴公，在闽地安家。自从我先父在此新原选址定居，这里土壤肥沃、泉水深邃，吴公喜爱其宽简之风。如今吴公大概要顺应公的志向而安顿下来。吴公昔日年少，初到京师，带着他的两个弟弟，名声远扬。于是皇帝赐予他对策的机会，以回应皇帝的询问，他在朝堂上的言论令人震惊，人们认为他的议论宏伟，于是他被提拔为侍从之臣，又被任命为大臣。他出入于安危险夷之间，周旋于进退屈伸之中，吴公所策划的事，总是预先考虑到利害关系。起初有人不听从，后来没有不后悔的。吴公在处理政务时，简约以便利于百姓，百姓因他的离去而思念，时间越久，怀念之情越新。皇帝说：“廷臣，你刚正不阿，来，我任用你决断事务，我不迷惑。”吴公说：“臣愚笨，有负薪之忧（指年老多病）。”皇帝为之叹息，希望吴公稍作休息，用大国的荣耀优待他，宠赐他丰厚的俸禄，还希望吴公能回来。吴公最终没有再回来。史臣考察他的德行，为他的幽宅作铭。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卷九

（宋）杜大珪 编

张翰林锡墓志铭 欧阳修

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谏议大夫、上柱国、清河县伯张公，名锡，字贶之，他的祖先本是京兆长安人。他的祖父山甫跟随唐僖宗入蜀，留在那里没有返回。蜀地遭受王衍、孟知祥两次动乱，与中国隔绝。中原经历五代更迭，天下归于宋朝，而蜀地被平定，张氏留在蜀地，大概已经五代了。才开始得以离开，成为汉阳人，又过了两代，张氏于是大为显赫。张公为人清正方正、聪慧沉默，行善不倦，而喜欢自我隐藏收敛，好像不想让人知道。他待人温和愉悦，好像没有什么不可以的。等到观察他施之于事的行为，他的道义令人敬畏，他的操守不可动摇，他的才能无人能及。事情做完之后，就好像未曾做过什么一样。他年少时喜欢读书，直到病重垂危，手还不肯放下书卷。从经史子集到百家的学说，没有不记忆阅览并通达的，却绝口不对人谈论。所以他晚年才在宫中担任侍读，皇上曾经感叹说：“自从我得到张锡，每天日益有所听闻。”用飞白书体写下“博学”二字赐给他，说：“张锡老了，遗憾得到他太晚了。”张公起初考中进士，在大中祥符元年考中甲科，任秘书省校书郎，知南昌县，任萍乡令，改任著作佐郎，又知安远县，调任新州知州，兴办学校以教化新人，新人中有进士是从张公开始的。再次升迁为太常博士，监管染院，皇帝下诏选拔能吏治理京城附近的县，张公被选中知东明县。前任县令紧闭门户、垂挂重帘以阻隔废弛政务，张公到任则打开门户、撤去帘子，告诉那里的人说：“我所治理的只有三件事而已，强横者倚仗武力，富者倚仗钱财，犯罪者倚仗赎罪，这是我首先处理的。”人们认为张公言语简约必定守信，法令简约必定严厉，于是豪强势力屈服，善良弱小者得到伸张，县里因此大治。工部侍郎李及推荐张公的才能堪任御史，皇上说：“李及是清廉谨慎的人，不曾胡乱举荐，这可以相信。”于是任命他为监察御史。前宰相丁谓被贬到崖州，到这时议论将他迁徙到内地，张公上疏说：“丁谓奸邪弄权，罪当死，没有可怜之处。况且大臣被放逐，本是天下人抛弃他，现在又让他内迁，这是违背天下人的心意。”因此只迁徙到道州。玉清昭应宫发生火灾，因火灾事被弹劾应当处死的有一百多人，张公上疏说：“天灾令人畏惧，不可反而因此治人的罪而加重天怒，希望更加修德以弥补谴责。”人们于是获得赦免。张公在御史台从监察御史历任殿中侍御史、侍御史知杂事，在尚书省任员外郎、郎中，累官至谏议大夫。在外任荆湖北路、京东、河北转运使，江淮南、两浙、荆湖发运制置使，利夔路安抚史，知河中府、滑州，在三司任监铁判官，判勾院，历任盐铁、度支、户部副使，又曾暂代知谏院，判三班审官院、太常寺、国子监。在侍从之臣中任天章待制、龙图阁直学士、翰林侍读学士。虽然他自己隐藏才华，他所居的职位人们都认为合适。他在京东籍录淄、青、齐、濮、济、郓六州的人，冒名耕种河滩地，收取税钱绢帛，每年二十八万，而六州的百姓争讼于是平息。后来谈论利益的人请求对天下的桥梁渡口征税以辅助军需，张公建议说津梁利于百姓而反而征税，是有害的，最终争论后罢止了此事。平时退让，不曾肯为人先。妖贼王则在贝州反叛，军队围攻很久不能攻克，而自黄河以北军饷调发日益紧急，转运使受命者因病停留不前行，张公从滑州暂代河北转运使命，当天驰马到城下，军需都按期到位。他在取舍缓急方面常是这样。张公居家有常法，虽然富贵显赫，衣服饮食像少贱时一样。侍奉母亲极孝，与族兄非常友爱，人们认为像亲兄弟。张公在皇佑元年七月某日因病在京师去世，享年六十八岁。皇上闻讯震惊哀悼，赐给他家白金三百两，特别追赠他为工部侍郎。曾祖父名惟序，未做官。祖父名文翼，复州录事参军，追赠太子中舍。父亲名龟从，追赠右谏议大夫。母亲南阳郡太君邓氏。自从曾祖父中舍君家在汉阳，于是葬在那里。到张公才葬在汝州襄城某乡某原。张公初娶程氏，再娶孙氏，封为乐安郡君，比张公早五十天去世。张公儿子五人，叫子骏、子充、子云、子谅、子真。子充都早逝。在张公下葬时，子骏、子云都任大理评事，子谅任大理寺丞。有孙子十人，女儿三人，长女嫁虞部员外郎杜枢，次女早逝，幼女嫁大

译大理寺丞王縡。铭文说

译内心自足，不向外追求，这正是贾公善于隐藏锋芒的优点。仁德之人能勇于坚持行善，有所应和而没有疏远。所以贾公在晚年隐藏了锋芒，显露才华难以自我进取，以致晚节令人叹息。然而上天为什么不让他长寿呢？唉，这该怎么办呢？

贾翰林黯墓志铭 王珪

治平二年十月戊子日，翰林侍读学士长乐贾君在京师去世。在此之前，贾君病重将死，天子派遣使者带着太医日夜看护，贾君最终没能痊愈。追赠他为尚书礼部侍郎，又赐给其家黄金。第二年正月辛酉日，安葬在邓州穰县冠军里。将要安葬时，他的儿子贾士彦拿着贾君的功绩状来请求撰写铭文并放入墓中。太原王珪写了序，成都范镇写了铭。序文说：查考贾氏，其祖先在周康王时，唐叔的小儿子公明被封在贾地，于是以贾为姓。其后代开始在汉魏之间显赫，而郡望出自乐昌的，世代最为盛大。贾君名黯，字直孺，世代居住在真定的获鹿，从贾君的曾祖父开始迁徙到邓州，现在是穰县人。贾君年少时警觉聪慧，七八岁时，人们看到他写的诗都惊叹称奇。庆历六年，考中进士第一名。授将作监丞，通判襄州事务。任期结束回京，被召试学士院，拜著作郎，直集贤院判尚书刑部。祭祀明堂，因恩泽升任右正言。贾君年轻正受重用，遇到事情感慨激昂，多次上书朝廷。仁宗认识贾君，亲手写的信常常赞叹赏识他。御史中丞王举正让百官留在班列中，准备有事向皇上报告，尚书郎杜枢独自走出班列询问留班的原因。过了很久，杜枢被贬去衡州监税。这是因为杜枢曾经驳斥开封府张彦方的案件，而事情牵连到权贵，人人都知道，因此获罪，但没有人敢说话。贾君尽力为他辩白。此后谏官御史都在皇上面前争辩，不能停止，于是下诏台谏官从今天起必须通过阁门，在中书省等候旨意，然后才能上殿。贾君又进言说：“群臣中只有谏官御史能单独与皇上讨论政事。现在既然不能随时见到皇上，万一有非常之事，皇上怎么能够听到呢？”坚决请求恢复旧制。彰化军节度使狄青担任枢密副使，贾君认为祖宗平定天下而立下功劳的多是武臣，但从未让他们参与帷幄中的决策。现在太平日子久了，突然任用狄青这样的行伍出身之人，让四方夷狄听到，认为朝廷大臣没有比得上狄青的，必定会有轻视中原之心。又禁卫军看到狄青如此尊贵受宠，都倾心归附他，这尤其不可不察。升任三司判官，同修起居注，出使契丹回来，升任右司谏。至和元年，提拔为知制诰，暂代判吏部流内铨。益州推官程泽，在蜀地三年，不知道父亲去世。等到任期结束回京，铨选官吏不给他领取文书，程泽才去发丧。服丧期满后，请求考核升迁。贾君说程泽与父亲不通音信三年，借绯色官服隐瞒丧事，这难道是孝吗？最终使他因罪废黜回乡。晋州推官李亢，曾经纳粟得官，后来因罪离职。后来参加科举及第，应当改任官职，才自己说出曾经因罪离职的事。贾君说：“士人隐瞒罪行，可以放过吗？”于是上奏罢免了他。福州推官刘抃，在铨选处等待引见，而自认为通晓星象气运，凭借这个游说公卿之门。贾君于是上奏让他担任灵台郎，于是懂得术数的士人不敢再自命不凡。贾君起初修撰起居注，看到天子退朝后在迩英阁咨询治国之道，而史官不能参与听闻。于是请求修撰起居注的人进入经筵，遂成为定制。嘉祐元年，贾君因父亲年高请求任陈州知州。不久改任许州，第二年升任尚书兵部员外郎，调任襄州。恰逢父亲想回南阳，到家后病重，贾君也自己称病移交郡务，佐官离开。当天上书自我弹劾，台谏官以贾君擅自离郡为由进言，降任郢州知州。不久遭遇父亲丧事服丧期满，贾君因以前曾被贬谪郡守，不敢入朝，下诏催促他回京担任三班院勾当。第二年召入翰林院任学士，判昭文馆，因病又请求任郡守，于是授翰林侍读学士、户部郎中知邓州。还未出发，又任命为翰林学士知审官院。此前朝廷认为京朝官每三年就自己请求升迁，不是用来培养廉洁谦让的风气，于是下诏应当升迁的由有关部门举行，而朝士中好名的人就推辞考核，甚至多次督促也不能停止。贾君认为以前让他们自己陈述，而不求进取的人应当有表彰，现在没有再自我陈述的嫌疑，那么士大夫怎么推辞不愿考核呢？这也是虚伪之人骗取恬淡退让的名誉，暗中图谋升迁的希望，都对风化无益，而且考核之法难道只是按年限升迁，也将考察其过失而罢黜。请求凡是推辞考核的人，有关部门不再督促，中书省登记在册，以后即使很久也不能擅自升迁。朝廷听从贾君的话，于是伪称推辞考核的人不再出现了。七年升任左司郎中，知开封府。贾君治理下属严厉，所到之处人们没有不畏惧的。府吏原来有七百人，而那些曾经因罪离职又恢复叙用的人都额外补充，大概有数百人。贾君于是上奏制定条例，那些得以恢复叙用的必须等到籍册中有空缺才逐渐补充。又府吏中供职其他官员的经过七次就升迁一次，于是其他官员的请求每年数不胜数，甚至有因一件事多次请求而担任两种职务的。贾君又上奏制定条例，以从事困难事务的开始计算次数，其余全部罢免。于是府吏选取贾君裁决的十多件事，修饰后宣扬。御史也以此弹劾贾君。仁宗看到

译政，问贾某是否做了私下的勾当？回答说：“没有私下的行为。”然而进言的人不停止，于是改任君同提举在京诸司库务。当今皇帝即位，升任中书舍人，下诏撰写仁宗实录，改任群牧使。治平二年，任命为给事中，代理御史中丞，充任理检使。皇上刚刚亲自处理政务，君同多次进见，陈述意见无所回避。皇上曾经对君同说：“我想任用人才，但不知道哪些人合适。”君同回答说：“天下难道曾经缺乏人才吗？关键在于陛下任用什么样的人罢了。”于是陈述了任用人才的五项原则：一是知人的明智，二是逐渐培养，三是不要求人才完美无缺，四是按类别推荐，五是选择自己推荐的人来替代自己。天子嘉奖并采纳了他的建议。这时选立尚德宁公主，君同进言说：“本朝公主下嫁，都以祖父为父，以父亲为兄，这不是端正人伦道理的做法。希望下诏让各位公主下嫁，依照唐代的旧例，使她们尽到拜见公婆的礼节。”有关部门商议濮王称皇伯而不称名，朝廷将这一商议下达给三省。君同劝皇上听从有关部门的商议，没有回复。八月京城大雨成灾，君同当时已经卧病在床，又两次上疏，认为简化宗庙祭祀违背天时，所以雨水不能润泽大地。濮王的议定应当及时早做决定，以消除天象的变异。过了一个月君同的病没有好转，请求免去御史中丞的职务，于是任命为翰林侍读学士，知陈州。才过了几天就去世了，享年四十四岁。曾祖延隐，任太子右监门率府副率。祖父昭逊，任内殿崇班、阁门祗候。父亲汶，任著作佐郎退休，追赠少府监。母亲陈氏，继母史氏。陈氏起初回到她的宗族，父亲告诫君同：“将来如果能自己显达，就去迎接她。”君同最终迎接陈母回家，封为仁寿郡太君。史氏封为唐安郡太君。总共娶了四位妻子：马氏、任氏、周氏，都早逝。最后娶薛氏，现在封为延安郡君。两个儿子：长子元素早逝，次子上彦，任太常寺太祝。五个女儿。君同所著文集三十卷，尤其擅长议论。铭文说：

译世人说直孺考中进士第一名，不到十年就担任了两禁的官职，认为他得志了，却不知道直孺侍奉两朝，陈述意见、补益朝政是这样的。唉！如果上天给他更多寿命，让他充分发挥所蕴藏的才能，那么他施加于天下的恩泽，哪里能穷尽呢？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卷十

（宋）杜大珪 编

范忠献公雍墓志铭 范仲淹

庆历纪年的第六年，春季正月丁亥日，资政殿大学士、礼部尚书、河南府知府兼西京留守司范公因病去世。皇上听说后哀悼他，为此停止上朝。下诏追赠他为太子太师，赠送的助丧财物加倍。他的子孙有五人得到升迁。有关部门议定谥号为忠献。将在第二年某月某日安葬在洛阳某原某里，附葬在先人的墓旁。范公名雍，字伯纯。他的祖先是太原人。祖父名某，后唐初年担任校书郎，并州统帅孟公器重他，曾经征召他留在幕府中。后来又跟随孟公入蜀，霸业既成，于是长期担任国相。一天告老还乡，蜀主以太子太保的恩宠赐给他，他在府第中因病去世。等到范公显贵，多次追赠为太保。曾祖父名某，在蜀地担任刑部侍郎，后来归顺朝廷，最终官至左屯卫将军，多次追赠为太傅。父亲名某，凭借太傅的荫庇担任供奉官，最终在合肥郡担任监军，追赠太师尚书令。母亲韩氏，封为安康郡太夫人，追封为京兆郡。共生了三个儿子，范公排行最小。十岁时父亲去世，家里非常贫困。太夫人派范公去求学，常常典当衣服作为费用。范公聪明过人，卓然有国家栋梁之才。考中进士，咸平三年春天，在皇帝面前脱去布衣，补任洛阳主簿。再次调任钱塘尉，知县推荐他廉洁敏捷，改任筠州从事。任期届满因为政绩，被任命为大理丞，担任建州崇安县县令，升任殿中丞，担任端州知州。回朝进献所著文章二十卷，升任太常博士。起初范公担任洛阳主簿，实际掌管粮仓收纳，而县里多有权势显要的人，范公一定先照顾小民而后考虑权贵。当时尚书张咏路过洛阳，听说这件事，于是记下范公的姓名，放在屏风上，常常指着它对人說：“认识这个人吗？”到了这时张咏镇守淮阳，写信给寇准，称道范公的才能，又上奏让范公担任淮阳副职。成命尚未执行，寇准出守西洛，征召范公担任留守司副职，朝廷同意了。张咏说：“夺走我的贤能副职啊！”范公从此在朝廷名声显重，改任田曹外郎，主管判三司开拆，赐给五品官服。天禧年间，黄河在滑台决口，齐鲁地区承受其弊端，朝廷派遣几万士兵堵塞横流的河水，千里之内的百姓都奔走背负柴草，官员拿着刑具督促这件事，百姓无法忍受。天子担忧这件事，命令丞相和主管财政的人选择合适的人前往，大家都认为范公合适，任命他为京东转运副使。到达后估量黄河的形势，计算工程收集材料，免除地方官员的督促，与百姓放宽期限，不烦扰而成功。河防工程完成后，升任度支外郎，河北转运使在边塞集结军队，计算粮食为大事，百姓的租税不能供给，必须提高粮食价格，招募商人来缴纳。官府苦于费用，范公查看德博之间的土地，只有肥沃的豆粟，容易征收，又河渠通向边塞，完全可以运送到那里，于是搬运各州的铜钱，就地平价购买粮食，船只顺流而下，聚集在边塞粮仓，从此河朔地区的财用周济于供应。朝廷担忧陕西军粮不足，困于转运供给，命令范公担任转运使，赐给三品官服。到达后先宽待百姓，不让他们远距离运输，招募人运粮到边塞，给予池盐，商人贪图其利息，而农民得以休息。皇上即位，就地升任兵部外郎，召拜户部副使，不久改任度支副使，不久拜为工部郎中，龙图阁待制，担任陕西转运使。过了一年召还，提举京百司。恰逢环原州属羌叛乱兴起，成为边境大患，派遣范公安抚，于是会见他们的酋长，用恩威及时使他们归顺。回朝拜为右谏议大夫，代理三司使，随即奉命出使契丹国，因为专对得体，加官龙图阁直学士，主管财政如故。范公喜欢询问，善于采纳，天下的金谷利弊，清楚地看在眼里。皇上知道他的才能，拜为枢密副使。一年多后遭太夫人丧，朝廷命令以给事中的身份起复视事，籍田礼结束后，升任礼部侍郎。当时玉清昭应宫发生火灾，两府在帘后对答，章献太后哭泣说：“先帝崇奉这座宫殿，一旦到了这个地步，幸好东北角还存留一二座小殿。”范公揣测知道有复兴的意思，于是直言说：“先朝极力大兴土木建成这座宫殿，一夜化为灰烬，难道是天的意思吗？如果因为所存留的还想复兴它，百姓将无法忍受，不如烧尽它。”各位大臣附和这个回答，章献太后心意消解说：“不再劳烦百姓了。”皇上高兴，第二天下诏以此晓谕中外。又曾经绘制《尚书四代图》进献，以备皇上阅览。在枢密府六年，参与机务，知道没有不做的。明道二年，以户部侍郎的身份担任陕州知州，过一个月移任京兆府。这一年各道旱灾蝗灾，关中地区又发生疾疫，最为严重，百姓转死于沟壑，范公先减少自己的俸禄，又拿出百姓的余粮来赈济，救活数万人，每人亲自抚视，甚至感染疫病卧病很久。调任镇守河阳，闲暇时想到国家抵御戎狄的准备，大多松弛废弃，西羌狡猾凶狠，一定有窥探边境的心思，恩德不能克制威严，难道能长久安定的局势吗，于是感慨上言而得以入朝觐见，陈述安边六策，皇上深深采纳，升任吏部侍郎，资政殿学士，出京镇守西京。

译不久，西夏果然叛乱，皇上对此叹息，任命公为振武军节度使，镇守延安。当时守备尚未完善，驻军还很少，公多次上奏请求援军，朝廷议论认为敌寇不足为惧，不太在意。一天，元昊率众，十余万人包围延安城，恰逢大将石元孙领兵出城。此时城中守卒才几百人，公亲自披甲戴盔，又呼喊百姓登上城墙，日夜严密防守。派遣使者到庆州召来统帅刘平，刘平领兵来援，会同石元孙的军队与贼军夜间交战。官军不利，两位主帅陷阵身亡。城中人大惊恐，已无守城之势。公说：“延安是西夏的咽喉。如果我们将不守，那么关中地区都危险了。如今人力已尽，怎么办？”郡南有嘉岭山，那里的山神向来灵验，于是望着山祈祷说：“我死于王事已经足够，百姓何辜要被敌人宰割？神在此地享受祭祀，难道没有感应吗？”当晚天色阴暗，雨雪大下，敌军暴露在野外，不知所措，于是昼夜撤退。延安于是保全。朝廷听说后，封山神为“威显公”。这又是至诚感应的体现，并非虚妄。然而两位主帅既已阵亡，连累公被贬为户部侍郎，知安州。延安官吏百姓数百人赴朝廷号哭申诉，说“城池当陷却得以保全，百姓将死却得以生存，都是公的功劳”。天子心生怜悯，所以一年间起用公为吏部侍郎，知河中府。还未出发，改任京兆府，并允许朝见。皇上优待他，加授资政殿学士，赴任。一年多后，因安抚关中地区的功劳，改任尚书左丞，进升大学士。不久又镇守西京。有群盗聚集在襄邓，蔓延到汝洛一带，朝廷委托公处理。公日夜操劳，派遣军队驱赶遏制，同时展示恩惠宽贷，所以盗贼归降的一半，被诛杀的一半，百姓安居乐业，当年于是大丰收。朝廷下诏褒奖他。又有进言的人因西事而来，认为军队太冗杂，应派遣使者选拔裁减，以减轻费用。朝廷听从了，军中常常私下议论公的密奏：“说紧急时用人，缓急时弃人，是不可以的。”皇上于是停止。公镇守三年，拜礼部尚书。当时已抱病，到去世那天，洛阳人悲伤。公曾志在补益朝政，奏稿堆积满箱。到他重病时，听说朝廷有田猎之事，仍上疏忠切，以尽忠心。公性情恭顺温和，有识人之明，门下所举荐的人多至显贵，成为当时名卿。藏书近万卷，只有小字五经常常带在身边，不可一日没有。与岷山处士童昌期讨论《易经》，深达精微奥妙，将昌期所著书奏呈皇上，于是流行于世。公著有《明道集》三十卷，《后集》十卷，《弥纶集》十卷。虽然年高位尊，但仓促之间不忘学习。初娶魏氏，追封巨鹿郡夫人。继娶臧氏，始封遂宁郡夫人，改封仁寿郡。儿子六人，长子叫宗杰，兵部员外郎，直史馆，陕西转运使，三路制置。解盐使在公之前一年去世。次子宗良、宗衍都任将作监主簿。次子宗古都早亡。宗师、宗贤现在都任太常寺太祝。女儿十人，一人嫁给眉州防御使高继宣，三人在家，六人早亡。孙子六人：子开、子明都任大理评事；子仪任太常寺奉礼郎；子谅、子奇、子渊任将作监主簿。孙女七人。曾孙女两人。公对自己约束，对国家勤劳，周旋四方，始终如一。又政事只以慈恕为本，不依赖威罚。如今二子六孙，优秀杰出，位列朝班，难道是阴德所致吗？我一向被公所知，又诸孤因我擅长写状，请求为之作铭。

译国家的伟大人物，思念恩德毫不懈怠，勤劳地辅佐王室，历经四十七年，入朝辅佐中枢，成为朝廷的得力助手，皇上的谋略得以成功赞襄，承受上天的眷顾，出任地方长官，确实专掌节制之权，身处忧患之中，以忠义来济助，政事以仁为本，行为以恭为准则，早起晚睡，遵循善道，岁月流逝，终于享尽天年，丧礼全部举行，神灵因此欢喜，安葬在先祖的墓地，旧柏树青青，子孙依然繁衍，继承祭祀啊安宁。

张枢密张奎墓志铭 富弼

清河张公，在皇佑四年六月二十九日，因病在天平郡的官邸去世。第二年，他的儿子张寿从宋朝都城汴京快马加鞭赶到蔡州，瘦弱地哭着对我说：“我的先父做官四十年，以正直之道自任，行动常与世俗相悖，了解他的人很少，没有人比得上您的文章。如今安葬的日子已定，如果没有您撰写墓志铭，不足以让后世相信。”我也为之痛哭。随后追念，景佑末年才在郓州认识张公，到现在已经多年了。张公又曾在洛阳任职，洛阳正是我的故乡，我确实最了解张公，怎敢不写墓志铭呢？张公名奎，字仲野，祥符五年考中进士，补任并州军事推官，改任常州团练推官。转运使举荐他监领衢州、婺州的赋税，有个滞留未决的囚犯叫徐生，按法律应当处死，案件审结三次审讯他都不服。转运使选派张公去复核，不费事追缉拷打，只看案卷就辨明了冤屈，徐生得以不死，大家都佩服他的明察善断。上司推荐他的人将近四十人，因此改任大理寺丞，知庐州合肥县，调任果州南充。转运使推荐他的才能，加授殿中丞，通判泸州。恰逢秦州盐税亏损数十万缗钱，事情牵连十一个州，本道转运使害怕不敢专断，驿站奏请希望派遣制使到岐下查办。两宫（皇帝和太后）选择张公前往，张公请求面圣论述盐法起源于霸政，不是王者可行之道，然而其利益来源极广，疏导它则无穷无尽。如果不得已，让众商流通于民间，并征收赋税，那么官府获利就多了，这与堵塞它据为己有，导致民怨沸腾而兴起狱讼的情况不同。两宫嘉许他的议论，于是赐给他绯衣银鱼。张公到岐州，采用所奏的议论，全部免除他们所欠的债务，十一个州依赖他而获免。提拔为江州知州，一年后调任楚州，楚州号称江淮地区难治的大郡，皇上更加想考验他。一年多后政绩大成，升任太常博士。朝中议论尚未满足，召为殿中侍御史，知滑州，又调任邢州。遭母丧离职，回朝后，授任三司度支判官。出任京东转运使，赐服金紫。不久升任侍御史，河东转运使。诏令回京，以刑部员外郎身份知御史杂事。不久，出使京东阅民充军共十二万人，当时太平已久，百姓不认识兵器，突然听说集合并刺字，各路都惊慌逃散，只有张公所到之处安然平静。回朝任户部副使。不久，羌人侵犯泾原，大将任福失律，朝廷商议将陕西分为四路，改用儒臣为帅，张公首先被选任，拜天章阁待制，环庆路由经略招讨安抚使兼知庆州。张公因州名触犯皇考讳，请求换其他路，起初不允许，五天后改任陕西都转运使，不久知永兴军，就地升任礼部郎中；河东都转运使，又升任龙图阁直学士，知澶州，就地调任青州，升任吏部郎中，调任徐州，又调任扬州。很久以后，江宁府官署起火，此前营兵谋划作乱，发觉后被诛杀；至此长官害怕有变，关门不得救火，不久一署全部焚毁。皇上非常愤怒，罢黜前任，进升张公为谏议大夫，前往替代。到任后简选材料，工匠官署建立完成，铲除奸邪树立良善，恩威并施，不到一年，江东称治。入朝判吏部流内铨审官院，出任河南府知府。河南府实为天子别都，所在地的长官向来都是大臣，显示宽简，不查办官吏，官吏也不敢怨恨。明堂祭祀恩赏，升任给事中。洛阳白发老人说：“没想到老了还能看到我们京都的治理。”等到张公离去，又哭泣说：“我们不幸，不能在这里得到我们的张公。”回朝恰逢盗贼在东京濮上兴起，白天在市中抓获州官杀人，凶党乘势煽动结伙，各郡震恐，接连上奏请求增兵选吏以防非常。皇上说：“哪里能得到有才且仁爱的人去安抚我的百姓？看在众臣中没有能替代张公的人。”立即加授枢密直学士，知郓州兼西京安抚使。刚到任，用策略悬赏捕盗，几个月盗贼全部平定。第二年夏初，疾病发作，恳求分司南都，以便访求医生药剂。皇上思念东方刚安定依赖张公镇抚，只赐告假而已。过了两个月，于是以死讯上报。皇上久有重用之意，至此惊悼，恩礼加等。在皇佑五年闰七月十六日安葬于南京某县某乡某里，享年六十五岁。张公的先祖累世居住在濮州晋城，七代祖张全义，封齐王，在唐五代间对洛阳有大功，死后谥号忠肃，洛阳人思念齐王很深，立庙祭祀，至今不绝。起初张公到洛阳，父老见他仪态雄伟像齐王，高兴地说：“真是我们齐王的孙子。”于是都归附他，乐于听从他的命令。他离去时思念他，也称他为齐王。皇曾祖张裕，好学，躲避周汉战乱，不做官；皇祖张居实，终任鄂州嘉鱼令；父亲张余庆，官至赞善大夫，追赠兵部尚书；母亲宋氏，追赠广平郡君。自皇祖之前都安葬在鲁城，张公用吉卜，独自将父母二丧安葬在宋，所以张公的丧事也跟随归葬于此，现在于是成为宋人。张公年少时以学问品行著称，起初宋夫人病久不愈，

译于是（他）斋戒并割下大腿上的肉和药，夫人服下后病情便有了好转。安葬之后，他住在墓旁，亲自背土修筑坟茔，那里的松树柏树都是他亲手种植的。守丧期满后，才向朝廷请求商议任命庆州统帅的事，皇上认为改任此事非常重大，于是从各地臣子的名字中混杂选取，参考了很长时间，仍未决定。执政大臣中有位说：“张某孝顺，这次任命必定能得到忠厚的人。寻求忠臣，除了孝子谁还可以？”皇上这才做出决定。当时正有外患，凡是陕西、河北、河东，向来号称三路，比其他路更为艰难。有的镇守边疆，有的设立漕运，有的统领州郡，他都往返多次任职达十多年，不得解脱。至于火灾就治理升州，盗贼就治理郓州。四方每当有紧急情况，上奏议论的人必定归属于他。如果不是他干练强有力且敏捷，又用忠恕之道来辅助，谁能胜任这些烦杂的事务？因此朝廷内外的人，未曾听说他有失误。多嘴的人有时指责他的谨慎作为讥讽，这观察他的过失，反而更加显现出他的美德。弟弟张充，有文武才能，也考中进士，喜欢做将帅。庆历年间屡次在边疆建立功绩，性格颇为疏阔，与张公向来不同，但兄弟友爱出于天性，都成为名臣。张公娶宋氏，封为永昌县君，早逝，生下一个儿子张寿登，父亲张叔科任尚书都官员外郎，曾提点河北、河东两路刑狱，才能尚且优长深远，继承了张公的风范。再娶高氏，封为京兆郡君，生下两个儿子：张元任将作监主簿，比张公早两年去世；张昭任太常寺太祝。生下五个女儿：一个嫁给了殿中丞王衮，两个嫁给了校书郎徐几，一个嫁给了卫尉寺丞孔宗翰，其余的都还年幼。五个孙子：张埴、张堈、张埙、张垍，都任将作监主簿。唉，多么兴盛啊！至于祖系世代，见于翰林学士胡所撰写的《先尚书墓碑》，这里不再书写。铭文说：

译从齐王传了七代才传到您，亲属关系本来就已经疏远了。这期间几代人都没有显达，直到一百多年后，到您才重新崛起，治理洛阳的政绩，则与王室紧密相连。洛阳人感激您的恩德，也曾建庙祭祀您。您初入朝廷，三次担任御史，奔走于四方任职，未能深入探究国家法度，晚年却更加勤勉，功业盛大德行完备，几乎被重用却随即去世。又没能施展于安抚救助百姓，只能埋下石碑刻上铭文，或许能永远昭示给后世。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卷十一

（宋）杜大珪 编

张恭安公存墓志铭 司马光

熙宁四年三月癸巳日，礼部尚书致仕张公，享年八十八岁，在冀州私宅去世。他的孙子张保孙陈述张公的功德行为，派遣使者奔赴洛阳，对我说：“张公将在八月壬申日下葬，请为我撰写张公的墓志铭。”我哭祭之后，自忖文辞鄙陋粗劣，不足以阐明张公的功业，然而两家世代通婚，或许比他人更详细了解张公的心志，因此不敢推辞。张公名存，字诚之，他的祖先居住在深州。曾祖父名侑，祖父名光伟，追赠太子中允。父亲名文质，追赠尚书左仆射。母亲是太原郡太君王氏。从仆射往上都不做官，但家中富有钱财。太平兴国年间，契丹屡次入侵边塞，仆射因为深州城池破败，开始迁徙居住在冀州。第二年，深州陷落。张公在景德二年考中进士，历任蜀州、赵州司理参军，升任安肃军判官。天禧末年，诏令铨选部门以身体、言语、书法、判案四项标准选拔人才，响应诏令的有五十多人，只有两人被选中，而张公是其中之一，因此被授予著作佐郎，担任朝城县知县。寇忠愍公任大名府尹，在僚属中唯独对张公待遇不同，说：“看您的器量才业，将来必定会有远大成就。”任期届满，担任开封府司录参军，外调担任将陵县知县，通判雄州。王文康公担任御史中丞，推荐张公从屯田员外郎改任殿中侍御史，弹劾不回避权贵，升任兵部员外郎，判盐铁勾院。明道元年，东京发生大饥荒，选拔张公担任转运使，赈济救助有方，皇帝下诏褒奖赞美，当场赐予紫色官服和金鱼袋。过了一年，调任陕西，又调任河北，举发检举贪婪横行的人，政绩更加显著。景佑四年，入朝担任户部副使。宝元元年，升任度支副使。不久元昊僭越叛乱，西部边境骚动，诏令任命张公为天章阁待制、陕西都转运使。各位将领争着提出进攻夺取的策略，张公上书说：“戎狄狂妄僭越，自古以来就有。如今大军出征，臣担心百姓普遍遭受其祸害。如果元昊真的有悔改归顺之心，没有其他要求，虽然名号尚未纠正，臣认为也可以宽恕忽略。与其向戎狄索取虚名，何不拯救百姓的实际祸害呢。”朝廷虽然没有立即听从，后来安抚元昊，也大致符合张公的策略。康定元年，升任龙图阁直学士，担任延州知州。这时，太夫人年高患病，张公难以远离却不敢推辞，朝廷责备张公不立即赴任，又任命他以待制身份担任泽州知州。第二年，调任成德军知州，遭遇太夫人丧事，有诏令起用让他处理政务，不久恢复学士职务。张公上书说：“契丹与元昊结为婚姻，恐怕阴谋互相勾结，河北城池长久没有修缮，应当”留意。恰逢契丹在边塞聚集军队，索要关南土地。庆历二年，诏令任命张公为河北都转运使，全部修缮河北各州城池。契丹讲和，又担任成德军知州。第二年，从兵部郎中升任右谏议大夫，充任河北路都转运使。张公推辞说河北幸好无事，愿意以原官职留在成德，诏令听从了他。第二年，调任青州知州。过了一年，入朝担任审官院知院，改任开封府知府。第二年，外调担任成德军知州，还未出发，改任河北都转运使。张公上书说：“恩州守臣不是合适的人选，州兵骄横强悍，恐怕会有意外的变故。”没有得到回复。不久调任陕西都转运使。恩州士兵王则果然作乱，张公因失察获罪。第二年，降职担任汀州知州。在此之前，冀州男子李教醉酒胡言乱语，涉及妖逆，事情败露后自缢而死。李教的哥哥李敡是张公的女婿，他的仇家控告李敡父母，因为李敡私下嘱托张公得以免罪，牵连坐罪的事案下到御史府，查验都没有实据，张公还是因为姻亲关系被罢免学士职务，从给事中降授左谏议大夫。起初贬谪到江南，不久调任彬州知州。皇佑元年，又以给事中身份担任洪州知州。第二年，恢复学士职务。在洪州三年，入朝判流内铨，担任审官院知院，外调担任澶州知州。第二年，调任河北都转运使。至和元年，调任相州知州。第二年，又担任审官院知院。嘉佑元年，担任邢州知州。第二年，告老还乡，以吏部侍郎身份退休，在家居住共十五年。遇到英宗当今皇上即位以及郊祀恩赏，就地升迁三级官职，担任礼部尚书。张公本性孝顺友爱，起初罢免蜀州职务回来，得到蜀中奇异的丝织品，进门不送给私室，全部陈列在堂上，请太夫人以及兄弟姐妹随意挑选拿取。常说：“兄弟是天生的，譬如手足，不可分离断绝。妻妾是外姓人，怎么能用外人来断绝手足呢？”宗族虽然非常疏远，那些贫穷的人没有不收养救济的，男女孤寡者都为他们婚嫁，没有一个人失所的。为人庄重，即使在家也常自己整理修饰，衣冠不整齐，不见子孙。与他谈话有时直到深夜，不命令他坐下，内室之中严肃得像官府。处理事情无论大小都有条理。从出生到老死，凡是与宾客交往，

译他常常垂足端正地坐着，有时整日宴饮，直到夜晚也未曾稍微歪斜倚靠，露出疲倦的神色，别人没有人能做到这样。他在任上因为精明敏锐、廉洁正直而被朝廷知晓，所以每当有边境事务或灾害发生的地方，大多派他前去处理，事情没有不妥善解决的。他见识广博、气度高远，能够鉴别人才，前后推荐僚属官吏数百人，最终没有一人因败坏官声而连累他。翰林学士郑獬多次参加进士考试都没有考中，在洪州见到他。他说：“你的功名应当是天下第一，得中自有时候，不要为此担忧。”后来果然如此。他家原本在河北，不习惯乘船，等到被贬官到南方，经历江湖的险恶，每当遇到风浪，家人忍不住怨恨愁苦。他说：“我反省自己平生处世，内心没有可惭愧的地方，神明一定会保护我，难道会沉溺在这里吗？”安然自若，不把它放在心上。在南方多年，夫人和子孙相继去世的有几人。知邛州蒋偕曾经对他有怨恨，趁他被贬之机，借故残害他的家业，甚至砍伐墓中的树木来修路。别人认为他遭受这样的忧患，一定无法渡过难关。他以道义自我宽慰，最终安然无恙地返回。等到蒋偕被侬蛮杀害，他的家人中有人为此感到痛快，他就发怒斥责他们。他交还政事回到乡里后。熙宁初年，河北发生大地震，常常毁坏官府和民居。他正在吃饭，案几上的器皿都倾倒坠落，左右的人奔跑散开，他安坐不动，从容地说：“地震是常理，何至于惊慌到如此地步？”当时黄河在枣强决口，水势逼近州城，有人劝他把家迁到邢州。他说：“我家是众人所仰望的，如果轻易行动，让一州的官吏百姓如何安心？”最终没有搬迁。朝廷优待旧臣，五次授予他的儿子保孙邛州的官职。保孙想要顺从他的心意，凡是居住出行以及宴请宾客，奉养和布置的物品，都不减少做二千石高官时的规格。所以他虽然退居在家，自己也不觉得与往日有什么不同。年龄超过八十岁，耳目手脚都灵敏轻快，饮食起居，壮年人有时也比不上。他喜爱读书，年老而不衰退。临终前一天，叫来门生问：“西边用兵现在情况如何？朝廷的法令没有再变更吧？”他忠爱之心，大概出于天性，不是有所图谋才这样做的。死讯传来，太常寺谥号为恭安。夫人永安郡君刘氏，比他早逝的两个儿子，长子叫贻孙，任大理评事；次子叫保孙，任殿中丞。五个女儿，长女嫁给进士李扬；次女嫁给供备库副使贾世永；三女嫁给端明殿学士司马某；四女嫁给供备库使任永；五女嫁给历城主簿刘忠辅。贻孙以及嫁给贾氏、刘氏的女儿都早逝。他长期在位，宗族中因他的恩荫补授官职的共有三十多人。铭文说：

译福善之道，世人或许对此有所怀疑。以胡公的情况来看，确实无可怀疑。仁爱而不遗弃亲人，忠诚而不忘记君主。立身谨慎严正，任职恭敬勤勉。入朝担任台阁高官，出外镇守藩属之地。从年少时显达，直到退休归家。身体强健没有疾病，资财用度常常充裕。年纪将近九十，在荣耀安乐中去世。章服印绶累累，恩泽延及九族。死后归附祖先，这叫做全福。

胡尚书则墓志铭 范仲淹

宝元二年三月十八日，尚书兵部侍郎退休胡公在余杭郡的私宅去世。第二年二月十一日，安葬在杭州钱塘县南山履泰乡龙井源，将夫人颍川郡陈氏合葬于此，这是合乎礼制的。孤苦的儿子胡皆泣血哀痛，对朋友范仲淹说：“礼经说称扬先祖的美德，以便显扬于后世，这是孝子孝孙的心意。然而如果言辞不文雅，行为不能流传久远，处在丧事中的言语，怎么能文雅呢？现在得到浙东签署寺丞俞君陈述先人事迹的状文，因此大胆请求撰写墓志铭。”范仲淹说：“孔子见到穿丧服的人必定起身，是看重他们对亲人的孝心，我怎敢不听从命令。”

胡公名则，字子正，是婺州永康人。从前虞舜的后代有胡公，周武王封他在陈地，大概家族声望由来已久了。祖父胡彭，曾祖父胡榖，都隐居在唐末，他们的道德没有显扬。父亲胡承师，在乡里间，以积善著称，因胡公而显贵，官至尚书比部员外郎，追赠吏部郎中。母亲应氏，封为永乐县君，追赠普宁郡太君。

胡公年轻时豪爽自负，钱氏统治吴越百年，士人靠补荫入仕，不设科举，吴越间的儒学风气几乎断绝。胡公能够购买经史，撰写文章。等到归顺宋朝，端拱二年，在御前考中进士，初入仕途担任许州许田尉，因干练闻名，补任蕲州广济县令，又补任宪州司曹。凭借本道计使谏大夫索湘的举荐，改任秘书省著作佐郎，签署贝州节度观察判公事，升为本省丞，知浔州，拜太常博士，主持两浙权茶事，兼任桐庐郡知州。遭遇太夫人丧事，服丧期满，以原官职知永嘉郡，升任屯田员外郎，主持江南路银锡场铸钱监，提拔担任江淮制置发运使、吏部郎中，改任太常少卿。遭遇父亲丧事，守丧期满，知玉山郡，调任福唐郡，拜右谏议大夫，知杭州，入朝主持流内铨，因举荐官员屡次被责授少常，知池州。还未上任，又复任谏议大夫，知永兴军，兼任河北都转运使，给事中，入朝暂代三司使，拜工部侍郎、集贤院学士，知陈州，晋升吏部，再次治理余杭郡，在内外任职，共四十七年。请求加授兵部侍郎退休，朝廷任命长子通守钱塘，以便奉养。又过了六年去世，享年七十七岁。天子听说后哀悼他，提拔他一个儿子的官职。

起初在至道年间，胡公在宪州时，西夏侵犯边境，朝廷命令率领五路军队讨伐，诏令携带三十天粮食。因为跟随索湘出征，胡公督促随军粮草事务。胡公说：“准备百日的粮食，尚且可能不够，怎么办？”索湘于是派胡公入朝奏报，召见对答超过一刻钟，胡公陈述边防事务如数家珍。皇上环顾左右说：“州县中有这样的人，于是批准了他的奏请，并且表示选拔之意。”后来太师李继隆果然与敌人遭遇，十天不能解围。索湘说：“没有你，我的事就败了。”一天，那位主帅写信说：“军队深入，粮食能接续吗？”胡公说：“军队疲敝了，假借问我的粮食作为撤退的借口罢了，请回答说有准备。”索湘听从了他的建议，对方随即自行撤退，没有理由指责我们，他的先见之明就是这样。（王武恭公墓碑记载，太宗至道二年派遣五将校李继迁到乌日池，不能前进）等到索湘主持河北事务，又奏请征辟他，于是有了贝州之行。朝廷派遣使者巡视天下冗杂的役事，就地任命胡公巡视河北道，凡是免除名籍的将近十万人，百姓得以休养生息。

在浔州，有人遭受虎患，胡公斋戒祈祷城隍神，第二天早晨在庙中得到死虎，这是诚心的效验吗？核查池州永丰监藏匿铜数万斤，官吏害怕判死罪，胡公思考说：“从前马伏波哀怜重囚而释放逃亡者，前史有义，现在铜还在，我忍心看重货物而轻视数人的性命吗？”都作为盈余登记，不再因此定罪。在江淮制置期间，恰逢真宗皇帝祭祀景亳，胡公实际主持供应，千乘万骑，直到礼成，没有一丝一毫的缺失。皇帝深深喜爱他的才能，当面加以奖赏慰劳，于是晋升官职登上计相的副职。

在广南西路，有大船在远海受困于风，食物匮乏资财耗尽，很久不能前进，夷人向胡公告急，胡公命令琼州拿出公库钱三百万借给他们。官吏说：“夷人本来不讲信用，而且海船顺风无所不至。”胡公说：“远方的人来，不体恤他们的困窘，难道是国家的意思吗？”后来夷人终于到达，上缴的货物十倍于借贷，朝廷省察奏报而加以嘉奖。又宜州关押重罪犯十九人，当时有大水，胡公不担心祸患而特意前往审辨，救活九人。

在福唐，有官田数百顷，百姓缴纳租税获利已久，到这时计臣上言，请求出售，要求估价二十万贯，百姓不堪其弊，胡公上奏没有回复，奏章上了三次，并且说：“百姓疾苦，刺史应当进言，进言而不听从，刺史可以废黜了。”于是有诏书减少其价值的一半，百姓才开始安定。胡公主持三司使，对财利宽厚，不把苛刻下属作为功劳。

译当时皇上正因为陕西、两京地区长期实行盐税专卖，百姓很少能吃到盐，且日益触犯法律，于是命令通问有关部门重新改革，先生首先请求奉诏办理此事。于是先生出行，他生性极其孝顺，自从在曲台为太夫人守丧，就在墓旁搭建庐舍直到守丧期满，出现了草木生长的祥瑞，本郡为此上表朝廷。等到先生前往西京任职，请求让父亲穿着红色官服，皇上说：“胡某如此孝顺，虽然不符合常规，但给予他以彰显劝勉。”士大夫们以此为荣。又在天禧年间，先生还在郎署任职，朝廷打算任命他为谏大夫并知广州，先生因为父亲已八十岁高龄，向政府恳切辞谢，于是又有设置官职的任命，不久因哀痛离职，得以尽心于丧葬之事。先生气度宽宏，笃守风义，往往在处理事务时能领悟法律条文之外的深意，有人讥讽他，先生也毫无悔意。他轻视钱财崇尚施舍，不为自己积蓄，士大夫们又称赞他。福唐前任郡守被诉讼而离职，曾经延请蜀地儒生龙昌期与郡中人士讲论《易经》，筹集十万钱赠送给他让他回去，此事正处于诉讼之中。等到先生到任，龙昌期从益都被押解而来，先生说：“这可以定罪吗？”立即命令释放他，以宾客之礼相待，按法律应当偿还所赠的钱财，先生用自己的俸禄代为偿还，仍然厚待他并让他回去。又济阳丁公在做举子时，与孙汉公客居许田，先生对待他们非常优厚，等到丁公执政，彼此的情谊不曾断绝，好像休戚与共的士人，却从未参与政事。等到丁公被贬往朱崖，昔日的宾客没有敢去探望他家的，先生实际上因被议论而出任玉山郡守，仍然屡次派遣使者，不远万里前往赠送礼物，这又是人们难以做到的。等到先生退居西湖，乘坐画船泛游清波，深杯雅乐，左边是儿子右边是孙子，与亲友在岁时之间笑歌，浩荡自在，人们不称他为贤人吗？夫人颍川郡君，有慈爱温和的德行，先因长寿而终，有四个优秀的儿子：长子叫楷，都官员外郎，前任睦州祥符县知县，七年秋天丁忧，勤于词学科，所到之处政绩能力出众，有先君的风度；次子叫湘，好学有志，朋友多赏识他；次子叫桂，俊秀特异，居丧尽礼；次子叫维，孝顺谨慎，有成年人的风范。两个女儿：长女嫁给泉州德化县苏璠，次女嫁给御史台主簿华参，而她们闺门中的规范，见于颍川郡君的志向。仲淹并非出于齐衰之亲的情谊，曾经担任宛丘郡副职，恰逢先生为二千石，以国士之礼相见，与都官布衣之交，确实可以代替孝子而言。铭文说：

译因功而进，因寿而退，这又值得刻石以传不朽；百年的作为啊，将流传于千载之后。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卷十二

（宋）杜大珪 编

范文正公仲淹墓志铭 富弼

皇佑四年夏五月二十日甲子，资政殿大学士、户部侍郎范公因病在徐州去世。官吏快马加鞭将范公去世的消息上报朝廷。天子感慨悲痛，一天没有上朝，在垂拱殿接受朝见时，特别追赠范公为兵部尚书。太常寺考核范公的生平事迹，赐谥号“文正”。登记孤寡并赠送财物，全部采用加倍的规格。朝廷内外的士大夫震惊哀悼，哭着慰问，甚至那些隐居在山谷中的隐士，没有不痛惜的。范公的孤儿护送灵柩返回洛阳，占卜选在当年十一月一日壬申，将范公安葬在河南县万安山尹樊里祖坟旁边。孤儿派使者前来请求撰写铭文，准备放入墓穴，说：“范公的祖先起初居住在河南，后来迁徙到长安。唐垂拱年间，履冰相则天，以文章著称，实际上是范公的远祖。四代祖跟随唐末，曾担任幽州良乡王的簿尉，遭遇战乱逃往两浙，定居在苏州吴县，从此就成为吴地人。当时中原多事，皇恩不能遍及远方，于是世代享受钱氏的俸禄。苏州粮料判官梦龄，以才德在江右地区称雄，就是范公的曾祖父。判官生下了赞时，起初聪慧机警，曾考中神童科，官至秘书监，汇集春秋及历代史书编成《资谈录》六十卷，在当时流传。秘书监生下了范墉，博学善于写文章，多次辅佐各位王爷的幕府。端拱初年，跟随钱俶献出国家，最终担任武宁军节度掌书记。范公就是掌书记的第三个儿子。朝廷因为范公显贵，用太保、太傅、太师的官职追赠三代祖先，又挑选徐、许、越、吴四个大国追封为王。母亲陈氏、母亲陈氏、谢氏被封为太夫人。范公名仲淹，字希文。不幸两岁时就失去了父亲。吴国太夫人因为北归之初去世，亲戚故旧贫穷且无依靠，于是改嫁朱氏。范公长大后，不想与朱氏的儿子异姓，害怕伤害吴国太夫人的心，暂时姓朱。后来在亳州任职，吴国太夫人的命令才奏报朝廷恢复原姓。范公年轻时考中进士，祥符八年考中，调任广德军司理掾，代理集庆军节度推官。制置使推荐他管理泰州西溪盐仓，因功劳晋升为大理丞，又推荐他担任兴化县知县、建州关隶。因为吴国太夫人年老多病，辞去监楚州粮料院的职务，因守丧离职。守丧期满，晏丞相以文学才能向朝廷推荐范公，考核合格任命为秘阁校理。当时章献皇太后临朝听政，已巳年冬天，皇上想要率领百官为太后祝寿，下诏起草礼仪注疏，士大夫们失色相视，虽然私下议论纷纷，但畏惧不敢有人进谏。皇上又专门想亲身践行孝德来激励天下，却无暇顾及其他的忧虑。范公独自上书说：“君主面向北方，这是首先顾及处于下位，何况是为后族，这是强逼的阶梯，不可以作为法则。或者宫中用这作为家人礼仪，权宜之计最终归于正道，这也差不多可以了。”奏疏呈上后于是废除了祝寿仪式，然后太后有些不高兴。不久范公被外放为河中府通判，转任殿中丞。谋划安葬吴国太夫人，再次请求通判陈州，升任太常博士。听说京城很多不经过有关部门，而由中旨任命官员赏赐的情况，询问后得知，于是附驿马奏疏非常恳切，希望以皇上多次贺事为戒。第二年章太后去世，范公被提拔为右司谏。恰逢朝廷根据章太后遗诏策立太妃杨氏为皇太后，参与政事。诏书发出，京城喧哗。范公上书极力陈述王者立太后，是为了尊崇亲人，不容许在其中希冀侥幸，没听说武后相承一二而屡次发生，何况又称制来迷惑天下呢。臣担心后世有人借此窥探。皇上醒悟，只保留太后位号而停止。范公弹劾补正缺失，无所偏袒忌讳。权贵侧目，不想让他久留谏官职位。因为江淮饥荒，以才能任命范公体量安抚，虽然另外领命在外，也恳切不忘忧国。途中上书时弊十事，都是政教的大问题。几个月后回朝，恰逢议论废黜郭后。范公上书说：“皇后，君主称她为天子配偶至尊，所以称后。皇后用来长养阴教而母仪万国，所以关系如此重大，不适宜因过失轻易废立。况且人谁没有过错，陛下当面告知皇后过失，让她住在别馆，挑选妃嫔中老而仁慈的，早晚劝导，等她悔改再恢复她的宫殿，那么上面有常尊，下面没有轻议。”奏疏呈上不被采纳。第二天又率领他的属官及群御史在阁门伏地议论如前日所说。皇上派宦官挥手让他们去中书省。宰相窘迫，取汉唐废后之事作为解释（当时吕夷简为相）。范公说：“陛下天资如尧舜，您应该因此辅佐成就，为何想用前世的弊法拖累盛德呢？”中丞孔道辅名声刚直，也支持范公议论非常切直。又第二天早晨，率领道辅将要留住百官班列，在宰相庭院辩论，直到漏舍。恰逢降职知睦州，台吏催促上路。在郡一年多，知苏州。朝廷知道清议，属范公就拜礼部员外郎，天章阁待命。召还，有入内都知阎文应的，专断咨询不恭敬，事情多矫旨以付外。执政知道而不敢违抗。范公听说后不吃饭，将要入辩，说如果不胜，必不与之俱生，即将家事托付长子。第二天尽条其罪恶闻于上。皇上始知，遽命窜文应岭南，寻死于道路。范公自还阙，论事益急。宰相阴使人风公待制主侍从，非口舌任也。范公说：“论思者

译（这）正是侍臣的职责，我怎敢不尽力呢？”宰相知道无法引诱他，于是任命他担任开封府知府，想用繁杂的政务使他疲于应付，无暇他顾，也庆幸他若有过失，就罢免他。范公在开封任职数月，威严决断如神，官吏缩手不敢作奸犯科，京城肃然称颂其治理有方。当时官场没有法纪，范公每次对答皇帝询问，无不极力陈述治乱的道理，都归结于用人得当与否，这实际上是宰相的职责。天子日理万机，不适宜专断，但也不能不审察，于是范公选取职官品级分类编排，至于越级提拔、按序晋升等，附列在图表之下进献，以便皇上易于阅览。宰相更加不高兴，唆使他的党羽在皇上面前诋毁范公。范公也接连指责宰相不忠，不依不饶，因此被免去阁职，贬为饶州知州。当天，有人上书议论范公因忠义获罪，极力陈述不可这样做的理由，都是当世的英豪。宰相指斥他们为朋党，相继被贬谪离去。治理饶州不久，调任润州，又调任越州。宝元初年，羌人逼近边境，叛军隔年率领全部军队侵犯延州，大将战死，关中警报森严，于是恢复范公原来的职务，调任永兴军知军，途中任命为陕西都转运使。议论的人认为转运使的职务不参与军事，于是改任经略安抚副使，仍升任龙图阁直学士、吏部员外郎以宠信他。到任后，首先巡视鄜延，当时延安刚遭受兵火之灾，防御工事荡然无存，城外就是敌寇的土地，孤零零的堡垒岿然耸立，人心危惧恐慌，废寝忘食等待逃窜，凡是朝廷派遣的守将，都以各种理由推脱避免，拖延不按时前往。范公于是停留不前，骑马奏请愿意兼任延州事务，以等待敌寇再次来犯，皇上嘉奖并听从了他。恰逢战争日久，军队没有纪律，突然有外敌警报，军队荡然无法支撑。范公于是大规模检阅州兵，得到一万八千人，分为六将，分别任命副将，训练教导不到几个月，全部成为精锐，士气大振，没有不想战斗的。而敌寇知道我们有防备，就撤退了。朝廷推崇他的谋划，各路都以此为法则。他竭力修筑青涧城，收复散失的属羌万余帐，开辟营田数千顷，以收集军需物资，人们看待延州边塞的坚固如山岳耸立，不可动摇。他认为应当讨伐贼寇，不可坐守使军队老弱。朝廷下达他的建议，将听从他，范公坚持认为还不够。不久，泾源的军队在好水川战败，天子因此更加相信范公智谋过人远甚。此前贼寇用书信署立僭越的称号送给范公请求讲和，范公不忍心让朝廷回复贼寇，于是自己起草答复，驳斥其僭越的署名为陈述逆顺祸福，立即派遣使者回去，还未出境，听说好水川战败，才醒悟贼寇书信是诡诈而非真诚，更加自信自己起草的答复是正确的。执政者认为范公擅自回复，罪当诛杀。皇上知道他没有责任，只命令削去一官，降为耀州知州。几个月后，拜为户部郎中，起用为庆州知州。不久升任左司郎中，本路经略安抚招讨使，兼兵马都部署。有个马砦，一向是贼寇冲击的要道，但土地与贼寇边境相对，长久不能筑城。范公到任，亲自率领牙兵出其不意，驻扎在柔远砦，另派蕃将夺取那块土地，得到了它。先命令长子进入占据，以率领众人。范公也亲自前往慰劳士兵。不久，贼寇三万骑兵叩击城下，范公指挥士兵血战，贼寇就立即败退。告诫诸将不要追击。随后果然有伏兵，贼寇夜间逃遁。城池建成后，诏令命名为大顺。接着又修筑细腰、复胡卢等砦。招降明珠、密臧两个强族各万余人，以及并环千余帐内附。从此环庆的属羌，全部为我所用。起初士兵骄横难以驱使，主将都姑息纵容。范公修筑延庆等城堡，招募百姓不足，于是混合使用禁军。大概一向信服范公的威惠，劳苦即使面临死亡也不怨恨。很久以后，泾源的军队再次战败，定川关辅地又震动，而虞变发生。范公知道亲自率领部下士兵，连夜赴援，并且将要截击贼寇归路攻击他们。恰逢贼寇已出塞，于是班师。于是转移军队在关辅炫耀武力，人心于是大定。起初定川战事传来，皇上颇为惊骇，对侍臣说：“得到范某出援，我就无忧了。”几天后，范公的奏章送到，皇上大喜，怀揣他的奏章给执政者看说：“我知道范某可用。”加授枢密直学士、右谏议大夫。当时朝廷因为戍卒屡次战败，议论刺字乡人为军人，乡人恐惧逃匿，不愿刺字。范公改命用墨刺其手，非战斗时请回家务农。后来罢兵，只有环庆路的乡军得以恢复为民，百姓感激范公至今不忘。朝廷不久将西路全部委托给范公，在泾州设置府署，授予陕西四路安抚经略招讨使。正打算谋取横山故地，逐渐收复灵夏，然后可以诛灭贼寇。贼寇知道灭亡无日，恐惧不能抵挡，于是派遣使者讲和。第二年春天，召范公为枢密副使，范公五次辞让不被允许，于是拜授。舆论认为范公有经纶之才，不应当局限于兵府。这年秋天，改任参知政事。皇上倚重范公超过其他大臣，范公也务尽所能以图报答。然而天下久安则政事必有弊端，三王也不能避免。范公将用岁月慢慢矫正而人们不知道，这是惊动长久的道理。皇上正锐意求治，间或几次命令范公条陈当世急务。范公起初未奉诏，每次以事大不可忽视为由推辞，于是皇上两次降下手诏，派遣内臣到政事堂督促索取。打开龙图阁提供笔纸，命令立即起草疏文，每日当面诘问。范公不能推辞，说：“我君主求治如此急切，哪有空闲等待岁月呢？”立即以十策进献，大概包括取士考核官吏，减少任子，更换卫兵，选择守宰，谨慎赦令，厚待农桑之类。又先前另外进献法度之说很多，都是用来抑制奸邪，振兴纲纪，扶持道义

译世间的政事，一一都可以施行。皇上阅览奏章后褒奖采纳，更加相信公忠诚刚直，不为自身谋划私利。于是立即命令二府催促施行，但议论的人逐渐产生分歧，不能合作，导致谤议和危害之事发生。公知道后如同没听见一样，坚持的态度更加坚定。第二年秋天，边境奏报似乎有警报，公担心统帅大臣倚仗和议而松懈，于是恳请巡视边境，随即被任命为河东陕西宣抚使。麟州向来也被贼寇掠夺，遥远地处在贼寇腹地，本道统帅苦于没有粮饷供给，上奏想要放弃它。公说：“如果放弃麟州，疆域就会日益缩小，不可以请求再次废弃屏障，让百姓在边境耕作。”于是得以不放弃麟州。又代郡西部的四个州军靠近边境，废弃的土地尤其广阔，法令禁止不得耕种，郡县因为忌惮敌人不敢正视。前任欧阳修来此任使者，详细登记了其中的利害，请求解除禁令允许人们耕种，用缴纳的赋税可以代替转运粮草的劳役。因为统帅意见不协调而作罢，公到任后知道其利益巨大，而且没有什么可忌惮的，屡次上奏认为像欧阳修的提议那样方便，后来只耕种了岢岚一带的土地，而边塞的粮食已经充足了。公既然考虑到陕西以西的羌人难以保证安定，而边境的计策尚且疏漏，亲手写奏章愿意解除政务，再次统领四路以总护诸将。随即被授任资政殿学士，知邠州兼陕西四路安抚使，因病请求改任邓州，被允许，升任给事中。三年后又请求改任浙郡，于是得以修缮先臣的坟墓，移任杭州，加官礼部侍郎，在明堂祭祀，升任户部，又移任青州兼东路安抚使。几年间患病，又请求改任颍州，由人抬着轿子到彭门，于是病重不起，享年六十四岁。公做学问喜好明晓经术，每当谈到圣贤的事业就仰慕向往，都想在自己身上实行。自从开始做官就慷慨地怀有匡救济世的志向，凡是所施行的措施必定以仁义为本，并用刚毅果断来推行，不曾被人屈服。历任外职，以严明驾驭官吏，使他们不敢欺骗，于是百姓都受到他的恩赐。在朝廷任职更加致力于刚正高雅，事情有不妥当的，极力辩论，不畏权贵宠幸，不忧虑祸患，所以屡次被任用。然而每次被任用必定被贬黜，被贬黜就欣然离去，人们从未见过他有后悔的神色。有人慰问他，公说：“我的道理就是这样，如果还没有被彻底抛弃，即使一百次被任用一百次被贬黜，也不后悔。”唉！像公这样的人，就是韩愈所说的信道笃实而自知明达的人啊。在陕西尤其尽力，以儒者身份从事军事，又因为边备久已废弛，忽然间王师新败，损失惨重，茫然无计可施，公周旋安抚，坐守防御，积蓄锐气观察敌衅，正图进取讨伐。恰逢羌人再次修好进贡，朝廷姑且商议休兵，顺从他们的请求，于是不能成就歼灭敌人的功业。然而他检阅军队训练将领，可以震慑敌人；修筑要害关隘，杂居羌人之地，可以遏制贼寇。这是后世能人难以超越的。至于恳请开垦田地增加财富，立法建立信用，爱护百姓保全国家体制，显赫地存在于人们耳目之中，这些都是可以作为破敌基础的条件，又怎能说得尽呢！他在两府任职才一年多就被罢免。至于天下至为重要，长久安定的弊端至深，想要用一两年时间治理而期望天下大治，即使是愚笨的人也知道不可能，何况所上奏的议策受阻不能实行的十有八九，实行的又立即被改废不用。这就是加重君主忧虑，而百姓未能安定的原因。宣抚之初，进谗言的人趁机蜂拥而起，更加以奇巧的言辞制造事端，流言蜚语无所不至，甚者一定要把公挤垮致死才罢休。幸亏皇上宽宏大量明察秋毫，知道公没有别的意图，始终保全他，得以在家中去世。唉！道之难以施行，竟到了这种地步吗？奸邪之人只想伸张自己的意志，而不志在邦国，这就是先贤甘愿吃粗劣食物而隐居江海的原因啊。公天性喜欢施舍，别人有急难必定救济，不计较家中用度有无。显贵之后，家中如同贫贱时一样，家人不知富贵之乐。每次抚边赏赐的金银很丰厚，而全部赠给将佐。在杭州用尽剩余的俸禄，在苏州买田，号称义庄，用来聚集疏远的亲属，而收敛时没有新衣。友人凑钱来奉送安葬他的孤儿，没有安置的官职，借韩城的房屋让他们居住。遗奏不谋求私恩，这更加表明他始终志在道义，不为禄位而出仕。写文章尤其以传道名世著称，不写空洞的文章，有文集二十卷，奏议若干卷，两府论事若干卷。娶李氏，是故参知政事李昌龄的侄女，封金华县君，卒于鄱阳，现在一并附葬。四个儿子：纯佑，任将作监主簿，少有气节，因病在家废置；纯仁，进士及第，任光禄寺丞；纯礼，任太常寺太祝；都温和敦厚而有文采。有识之士说：范氏有儿子了。三个女儿：长女嫁给殿中丞蔡交，次女嫁给封丘主簿贾蕃。孙子三个：长子正臣，任将作监主簿；一男纯粹；一女；两个孙子都年幼。铭文说：

译杜公的世系，源自陶唐氏，在晋国会盟时食用范地之粟，杜姓由此彰显。睢、痤、蠡、增、滂、寗、云、质等人，这些贤人代代出现，有的称霸，有的衰微，有什么值得称述的呢？自从得姓以来，一千五百年间，唯独杜公杰出地诞生，成为天下的贤人，涉足圣人之余绪，彰显并沿袭正道，道义尊贵，德行融和，侍奉公室的事务确实繁多。别人获得一种善行，就认为很难，杜公却拥有百种善行，却好像没有一样。他遭遇好时机，得到君主任用，地位也很显赫。遭受谗言和邪恶的陷害，志向未能充分施展。百姓最终陷入艰难，唉呀，真是天意啊！

杜待制杜杞墓志铭 欧阳修

庆历三年，盗贼在京西起事，掠夺商、邓、均、房等地，叛军焚烧光化军，驱逐守吏，官吏无法捕捉。天子对此感到忧虑，询问宰相谁可以任用。宰相说：“度支判官、尚书虞部员外郎杜杞，是名门子弟，好学，通晓古今，应该可以任用。”于是任命杜杞为京西转运按察使。过了几个月，盗贼平定，叛军被诛杀。第二年，广西欧希范诱骗白崖山蛮人蒙赶，袭破环州，攻陷镇宁、带溪、普义，拥有数千兵力，用来攻打桂管。宰相又说：“以前杜杞镇守横州时，说蛮人的事情可以听从，应该了解蛮人的利害。”天子通过驿站召见杜杞，在便殿接见，他的回答符合心意，就任命杜杞为刑部员外郎、直集贤院、广南西路的转运按察安抚等使。杜杞到达宜州，得到州人吴香和狱囚欧世宏，解除他们的刑具，让他们进入贼人的洞寨，劝说他们的酋长豪强。杜杞趁他们懈怠，急速攻击，攻破五个洞寨，斩首数百级，收复环州，于是全部焚烧他们的山林积聚。欧希范穷困紧迫，逃到荔波洞。蒙赶率领伪装的将相数十人，带领部众投降。杜杞与将领佐官谋划说：“蛮人习惯险阻，倚仗地势，就像捕捉猩猩和猕猴，而我们的军队因为苦于暑热难以持久，这是进退迟缓迅速都不行，所以常常致力于舍弃厚利来招抚他们。大概威严不足以制服，恩惠就不能使他们归附，这就是他们屡次叛乱的原因。”现在我们的军队虽然侥幸获胜，但蛮人只是战败而来，难道是真心投降吗？用利益引诱他们，以后必定再次作乱。于是感慨叹息说：“蛮人知道利益却不知道威严已经很久了，我将先施威严而后守信，或许信任可以建立。”于是杀牛酿酒，在环州大宴，在座中诛杀六百多人，而释放那些老弱病残、被迫跟随以及不是因为战败而投降的一百多人。三天后，军队攻破荔波，擒获欧希范，一并诛杀并剁成肉酱，赏赐给各溪洞。于是叛乱的蛮人没有幸存者，杜杞的威名震动了南海。议论政事的人指责杜杞杀害降卒，对国家失信于蛮夷，天子置之不理，下诏书晓谕杜杞，赐给他金帛。杜杞立即上书引咎自责。庆历六年，调任两浙转运使，修筑钱塘堤，从官浦到沙陉，以消除海患。第二年，又调任河北转运使，被召见，奏事花费了很长时间，天子更加了解他的才能，赐给他金紫服饰并派遣他。这一年夏天，任命为天章阁待制，充任环庆路兵马都部署、经略安抚使、庆州知州。杜杞说：“杀害降卒，是我，应该让将吏获罪。只有我所使用的将吏，他们的功劳还未记录，我不敢先接受任命。”天子为杜杞全部记录将吏的功劳并赏赐他们，杜杞才接受任命。自从元昊称臣听誓后屡次违背约定，掠夺边境，边境官吏避免惹事，纵容不敢争辩。杜杞刚到任，他们的酋长孟香率领一千多人内附。事情上报，诏令杜杞按照约定办事。杜杞说：“按照约定应当归还，但孟香得罪了西夏人，形势上没有归还的道理。遣送他必定反叛，成为边境祸患。”议论未决。西夏人带兵进入边界，索要孟香。孟香散开逃跑，自己隐藏。西夏兵驱赶杀害边境住户，掠夺羊马，而索要孟香更加紧急。朝廷议论责备杜杞急切搜捕并归还孟香。杜杞说：“西夏人违背誓言举兵，孟香不能给。”于是移文给西夏人：“不赔偿所掠夺的财物，那么孟香就得不到。”西夏人不肯赔偿所掠夺的财物，杜杞也不给孟香。西夏人后来也不敢再行动。杜杞治理边境两年，有威严和仁爱。皇佑二年五月甲子日，在官任上因病去世，享年四十六岁。天子震惊哀悼，抚恤他的家人，任命他的儿子杜邵为秘书省校书郎。杜杞凭借恩荫补任将作监主簿，多次升官至尚书兵部员外郎，官阶朝奉郎，勋位护军。曾经以太子中舍的身份任建昌县知县，免除百姓无名的租税，每年以万计。福建风俗贪婪吝啬，有年老生子的人，父兄大多不抚养，说：“这将分割我们的财产。”杜杞上书请求设立伍保，让百姓互相监察并置于法律之下，从此生子得以保全。福建人长久后认为这是恩德，多用杜杞的姓名给他们的儿子命名，说：“生你的是杜君。”杜杞名杞，字伟长，世代是金陵人。他的曾伯祖杜昌业，在江南李氏任职，为江州节度使。江南国灭亡，杜氏北迁开封，现在成为开封人。曾祖父名某，追赠给事中。祖父名杜镐，官至龙图阁学士、尚书礼部侍郎。父亲名某，追赠尚书工部侍郎。杜杞初娶蒋氏，封某县君。后娶徐氏،封东海县君。女儿六人，其中两人出嫁，四人尚幼。儿子一人，叫杜邵。杜氏自从杜杞的皇祖侍郎，以博学成为世间的儒学宗师，所以他的子孙都坚守儒学而多闻。杜杞尤其博览强记，他的文章多论述当世的利害，非常辩驳。有文集十卷，奏议集十二卷。他居官以精敏明干著称，所到之处都有声望。杜杞在学问之余，兼喜阴阳数术之说，曾经自己推算自己的命数说：“我四十六岁就会死。”他的亲戚朋友没有不听说他的说法的，直到他

译岁月果然如此。唉，这可以说是奇异了。所谓命运，难道真的有定数吗？难道真的可以预先知道吗？皇佑六年某月某日，他的兄长驾部员外郎苏植与他的孤子将苏君安葬在某县某乡某原。铭文说：

译他敏捷而通达，果敢而决断，操守不为外力所夺，受挫而不折损，始终如一，这就叫做不被埋没。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卷十三

（宋）杜大珪 编

郭将军逵墓志铭 范祖禹

先生名逵，字仲通，世代居住在巨鹿，建国初年迁居京城，后来选择安葬在洛阳，因此定居在那里。曾祖父郭隐，追赠太保。祖父郭荣，追赠太傅。父亲郭斌，追赠太师中书令。曾祖母何氏，祖母崔氏，母亲贺氏，追封为信安、永嘉、华原三郡太夫人。先生年轻时慷慨激昂，喜爱军事学问，起初凭借父亲的恩荫补任北班殿侍。宝元、康定年间，元昊侵扰西部边境，兄长郭遵担任延州西路都巡检使，遭遇贼寇战死。朝廷优厚抚恤其家，录用先生为三班奉职。当时范文正公范仲淹担任陕西都部署，先生前往投奔其麾下，范公器重他，勉励他学习学问，对待他如同子侄。延安有招募的士兵十八人，号称青刚社，勇猛都超出常人。一天捕虏时误杀了属羌，有关部门都判处他们死刑，将要行刑时，先生向范公请求，希望赦免他们以责令日后立功赎罪。范公立即下令不要杀，得以活命的有十三人。尹洙担任陕西经略判官，催促范公用延州军队攻取灵武，范公召见先生商议，先生说：“路途遥远而粮草接济不上，城池大而兵力不多，看不到它的好处。”范公说：“你的话是对的”，于是决意不再出兵。尹洙发怒，府中的将吏都讥笑先生。不久，泾原任福全军覆没，于是先前讥笑先生的人以不出兵为幸事，并且佩服先生的先见之明。陈恭公吕公著推荐先生测试武艺，恰逢废除武艺司，安抚使王文忠公王尧臣极力推荐先生材武且有战功，改任右班殿直。陈公安抚京东，恰逢连年盗贼多，奏请先生担任驻泊捉贼，驻扎在青州。陈公曾对宾客僚佐说：“当今名将没有比得上葛怀敏的”，众人都应声附和。先生说：“葛怀敏容易对付罢了，日后必定失败。”朝廷中事陈公非常愤怒。过了几天，对先生说：“你怎么知道葛怀敏必定失败？”先生说：“喜好功名侥幸，徒有勇力而没有谋略，可以擒获。”陈公感叹说：“你真是懂军事，葛怀敏如今全军覆没了。”召试入等，进升右侍禁，授予真定府兵马监押。恰逢保州云翼军拥戴兵马都监韦贵占据州城叛乱，安抚使田公况、都部署李公昭亮召先生前往招降。先生与保州兵马监押侍其臻曾经一同侍奉范公，侍其臻被贼寇扣留，先生驰马到城下，拿出紫囊给贼寇看说：“这是旧物，谁认识它？”侍其臻回答说：“我认识它。”随即再次拜谢，韦贵与巡检史克顺也拜谢，都说：“希望您登城相见。”先生登城径直进入，开导晓谕祸福，都哭泣拜谢请求晓谕众人归顺，韦贵等人因此得以保全。然而乱兵有的怀疑不肯投降，并且说：“如果杀降，怎么办？”先生说：“我留在城中作为人质，如果杀一人来，碎我的身体也可以。”众人感激，都请求投降。先生全部打开所堵塞的各门让他们出去，降兵保州平定。诏令先授予阁门祗候，然后论功行赏。都帅嫉妒他，不肯议定赏赐，又坑杀降卒四百余人。先生极力救他们，不能成功。请求回镇阳，不允许，让先生守城门，不给他士兵，不供给他粮食，又想借事中伤他依法惩处。百姓都感叹说：“保全这座城的，是这位先生啊。”争着前往送给他食物，很久才脱身离去。富文忠公富弼宣抚河北，对先生说：“保州的冤屈，何不向我申诉？”先生说：“赏赐以阁门职，还有什么冤屈？”富公说：“我已经详细知道了，而你不说，真是长者。”改任雄霸州路沿界河至海口同巡检，又任命为定州驻泊兵马都监，进升东头供奉官，充任环庆路驻泊兵马都监。遭逢太夫人丧事，请求解官，三次请求才允许。边郡武臣小使臣也允许守丧，从先生开始。服丧期满，复授环庆路驻泊兵马都监。大臣推荐他，于是任命为泾原路驻泊兵马都监兼知镇戎军军政。先前贼寇知道汉法，不敢越过壕沟，每次侵犯。先生命令边吏追击突击，一定要夺回所掠夺的东西才停止。直到先生离去，不敢侵犯边境。皇佑五年，秦凤路开通古渭州，先生受诏令率领本部军队赴援，三次战斗都获胜，于是攻克该城。提拔授予礼宾副使，不久兼阁门通事舍人，改任河北路沿边安抚都监兼同提点诸州军队寨场榷场。未出发，被选为贺契丹国母生辰副使。恰逢敌国群臣上尊号给其君主，请求南使一同上尊号。先生与国信使吴公奎坚决不同意，敌国想胁迫他们。夜里听到帷帐外有兵器声，先生坚卧不起。敌人催促得急，先生说：“使臣可以杀，不可屈服。”敌国君臣于是好言劝解说：“北朝盛大的礼仪，希望南使观看一次。”先生说：“应当在何处观看？”回答说：“立在本班。”先生派使者回报说：“不可。”复命说：“站在别处然后进入。”最终观看但不祝贺，出使回来。敌人以此进言。吴公出任寿州知州，先生也降授汾州兵马都监。故相庞公籍镇守并门，让先生暂代知忻州。契丹请求天池庙，认为是故疆，久不决断。庞公委托先生前往商议。先生在旧档案中找到兴国年间契丹移文天池县说：“遥祀天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