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卷四十五

译《名臣碑传琬琰之集》卷四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册卷四十六

（宋）杜大珪 编

孙宣公奭行状 宋祁

孙奭字宗古，享年七十二岁。孙公的先祖本是乐安郡的显赫姓氏，后来有子孙迁徙到古博平郡，将祖坟安葬在那里，于是便成为博平人。孙公年幼时喜爱读书求学，不从事谋取财产利益的事。太原的资深儒者王彻，用五经教授数百名弟子，孙公前去跟随他学习。等到王彻去世，有人向孙公请教以纠正疑惑，孙公厚待他们却未立即回答。过了很久，孙公为他们讲解经义，依据深刻透彻，人人都心服口服。于是王彻门下的学生都跟随孙公完成学业，所以乡里中纯正仁爱的人喜爱他，乡里中放纵暴戾的人畏惧他。恰逢州将缺乏文才，憎恨嫉妒穿儒生服饰的人，孙公未受到礼遇，便离开那里前往汶上，喜爱那里的风土人情，于是将户籍落户在那里。不久，官吏上报计簿文书，孙公便随同西行。端拱二年，孙公在九经考试中取得高等第，初次入仕担任莒县主簿。任期届满回京，孙公上书表示愿意以所习本经参加最高级别的考试，说明自己的学问有师承法度。于是他被任命为廷尉平，在太学担任讲员。太宗亲临太学，下诏让孙公讲解《尚书·说命》三篇，孙公神情庄重，太宗称赞其讲得好，并且感叹说：“上天把贤良的辅佐赐予商朝，我难道得不到这样的人吗？”于是赐给孙公绯色官服和银鱼袋。因此第二年弹劾罢免大丞相时，因郊祀礼仪以及真宗即位，孙公再次被提拔至殿中丞，又担任侍讲，在诸侯王的府邸讲论，赐给三品官服。恰逢皇帝下诏让百官轮流奏对，孙公呈上十件事。孙公判太常礼院、国子监、司农寺事，多次升迁至工部郎中，提拔为龙图阁待制。大中祥符初年，朝廷商议封禅之事。大中祥符四年将要祭祀汾阴，孙公上疏陈述不可行的理由有十点。皇上派遣内侍去询问，孙公又上疏申述前面的观点，都被皇上嘉许采纳。大中祥符六年，于是下诏沿用开元年间的旧例，在濑乡奉祀太清祠。孙公上疏引用唐明皇的事例作为论据，天子虽然嘉许他的心意，但认为考察古事选择善策，何必固执不变，于是撰写《解疑论》给群臣看。起初，孙公的父亲孙尚书年高德劭，不愿离开故乡。孙公到这时上书表示承受不住父子亲情，希望回归乡里，尽到侍奉父母的温凊之责。皇上下诏不允许。孙公又上奏希望守一郡官职，以便探望父亲。皇帝批准了，于是孙公任高密知州，在任两年，被任命为左谏议大夫，罢免待制职务，回御史台纠察京城刑狱。大中祥符年间，开始将天庆、先天、降圣定为盛大节日，下诏天下斋戒合宴，费用极其巨大。孙公建议应当罢免以节省浮费，奏书呈上后没有回复。不久，孙公出任河阳知州。天禧末年，官府度支财力逐渐减少，郡国祭祀斋醮最终如孙公所言被废止。因郊祀恩荫改任给事中。孙公连年上表，因为孙尚书年九十岁，按照礼制家中长者不应从政，依据法令允许解官侍养。皇帝阅览奏章叹息，下诏丞相府说：“孙某如果请求急假回家或者想要到近郡任职，就听从他，于是改任兖州知州。”第二年改元乾兴，这是真宗之后的年号。这年三月，当今皇上即位，按例升任工部侍郎。八月，驿站召孙公回京，任命为翰林侍讲学士。不久掌管审官院，仍判国子监事。又掌管通进封驳事，兼任群牧使。恰逢修撰先朝实录，因为孙公有胥臣那样的多闻，羊舌肸那样的春秋学识，命令他参与典领尚书事务。孙公卧病，朝廷知道孙公孝顺，特别允许他乘驿车探视疾病。两夜到达汶上，实录修成，升任刑部及尚书。孙公的父亲去世，孙公哀痛过度，身体消瘦毁损。不久皇帝下诏夺情起复，孙公坚决希望守满丧期。皇上命令重臣敦劝晓谕，孙公不得已回京，恢复原官职。不久，兼任判太常寺及礼院事。再次掌管审官院，因资历深授任兵部，暂代吏部流内铨。又兼任龙图阁学士，茶马转运法施行久了弊端丛生，计臣想要堵塞漏洞，剔除浮滥充实实际，依靠孙公参定以兴办长远利益。起初，孙公劝讲时，往往避开乱亡之事，临文开始时避讳，有可以规劝补益顺从讽谏的，一定谆谆为皇上陈述。选取五经中切合治国之道的内容，编成《经典徽言》五十卷，进呈御览。绘制《无逸》篇为图，希望放置在便坐之位，作为守成观省的辅助。当时母后辅政，五天一次处理政务，孙公因此进言古代帝王早晚朝见，没有旷日不朝见的。陛下正值壮年，应当每天临御前殿接见群臣，发扬刚健纯粹之德，览照治国根本。而皇上正在奉养长乐宫，所以谦让而未及施行。于是孙公年七十，趁机请求单独进见，请求退休，上奏章三次。皇帝与庄献太后特别临幸承明殿，慰问晓谕多次。孙公叩头并进言劝谏之道无状，以晚年希望远行，恐怕不能自己回来，无法弥补职责，乞求保全首领作为陛下的恩赐。于是流泪数行而下，皇上也感到悲伤，仍然下诏让孙公与现任龙图阁学士冯公元讲解《老子》三章。又命令现任礼部尚书晏殊读《唐史》。当天各赐帛一百匹。几天后，制诏回复孙公果然不得谢恩，又请求近郡。皇上于是听从，改任工部尚书，以本职再次担任兖州知州，并且命令必须等小会完毕才能辞行。等待礼仪又过了几个月，请求出行多次了，于是在太清楼设宴。音乐结束，皇上拿出飞白书，宰相府枢密院大臣大字轴各一，学士以下小字轴各二，只有孙公与文元大小兼赐。朝廷以此为荣，并下诏赋诗陈述优待师臣的意思。第二天到承明殿谢恩，并且陈述将离开帷幄，皇上急忙命令取《老子》讲解如前章。结束后，仍有具衣、钉带、材、马的赏赐以及治行的安排，又在瑞圣园设宴，就赠御制诗一章，又下诏近臣作诗

译用来饯行。议论的人说，汉代的疏受、桓荣显赫荣耀，也不能超过他。第二年举行耕籍礼，改任礼部，他施政多有惠民之利，曾上奏恢复济水故道，疏通钟水，灌溉济、郓地区的农田。如果没有他，那些鱼鳖所到之处，兴办儒学，教导百姓不单纯依靠法律，有值得称道的大德。政事都责成丞史掾属办理，他只把握大纲要领罢了，人们都适宜这种治理，看不到他刻意治理的痕迹。第二年因病自请离职，皇上知道不能强留，于是准许他升任太子少傅，回乡养老。夏季五月病重，戊子日移居正室，对子孙说：“明天午时，我应当去世了。况且我在仕途四十年，最终没有悔恨，如今能带着这副躯体在窗下终老。君子认为我是知天命的人。”口授遗奏，起初不把家事作为谈论的内容。又对儿子王瑜说：“等到我咽气时，应当没有内室的姬妾，只有你和各位孙子在堂下，不要死在妇人之手。”己丑日如期去世。死讯传到朝廷，天子停止朝会震惊哀悼，用左仆射的策书通过驿传告知他的府第，将恩赏延及他的儿子和孙子两人。赙赠符合他的身份，士人中仁德且贤良的没有不前来吊唁的。美好的名声众多，直到去世更加荣耀。夫人天水赵氏，以平原郡的身份追封汤沐邑。三个儿子：王瑶，历任司虞官职止于员外郎；王琪，止于卫尉丞；王瑜，现任殿中丞。三个女儿，长女嫁高平范昭季，次女嫁范昭弟范曙；三女嫁琅邪王景仲早逝。公在学问上没有不精通的，精力集中记忆力强，远超常人。因为他认为礼仪没有比祭祀更大的，所以受诏编次（缺字）兴起以来的郊庙礼仪典制为《崇祀录》。祭祀没有比祭天更尊贵的，所以推究其六个名称实际上是一位天帝，这是郑玄排斥王肃的观点，徘徊千载，贯通诸儒的议论，为南郊奏乐没有比雅乐更盛大的，所以汇集翁万同律为《乐记图》。孝道没有比丧礼更重的，所以援引古制纠正违礼之处制定五服制度。五经的章句学说有数十万，后生诵读厌恶其繁琐，所以撰写《五经节解》，删去多余的文字。又请求用刘昭的《后汉书·志》补充范晔《后汉书》的缺失，用《尚书》解释古文以检验今文，认为《孟子》依附圣人而立书，《庄子》根源于道德之论，律令有学科应当一并刊布。又共同审定《论语》、《尔雅》义疏，都刻版流传很久。唐明皇删定《月令》，自己窜入新意，其事浅薄而不笃实，公请求恢复郑玄旧注，还原其篇章次序。议论虽然中途受阻，礼学家都赞同他。在内阁时，真宗赐歌诗让他次韵，公屡次推辞不听，于是有《赓载集》。资质详实审慎，进退好像有尺寸规矩，没有轻率言语和急躁神色，接待诱导士人，刚直而和乐的样子。有人用奇异怪诞之事惊扰他，他就脸色如玉山屹立，不能被动摇。然而志趣高尚隐晦，器用服饰朴素，不向神灵求福，不向人推辞。善于推己及人宽恕他人，不以自己的长处苛求他人。谦让平易减少怨恨，被称为长者。尚书公病危时，公亲自舔净他的脸，代替洗漱侍奉，未曾去儿子住处，脱去衣带亲自照料，人们认为很难做到。乘坐安车回乡时，每天邀请乡中长老，谈论旧事为乐。先前同乡有人从公家借贷利息钱，借贷契约纷杂，酒酣时，公命折断并焚烧契约，共散出数百万钱。他推荐士人，不晋升不停止，成就的儒生很多，其中冯公任谏议大夫，孔公任道辅尤为显贵。公在内阁时，冯公刚受初命进入太学，不到十年就抗声凭侍，在金华殿与公同列。至于日常进献纳谏，适宜施行的，保存在有关官府。伏案青规秘藏皂囊，则诡辞焚稿，外人不知道。唉！公有黄中通理之才，服侍劳累圣主，施展事业，已经光大了。只是没有登上三公之位谋划九德，难道是上天吝啬公的蕴藏而不让他尽展吗？还是世人匮乏公的恩赐而不能庇护吗？知道与不知道的，都为公感到遗憾。选择墓穴有日期，节惠在此，敢采集雅行，告知有关官府，谨此陈述。

译冯元行状 宋祁

冯元字道宗，享年六十三岁。冯公的祖先，是始平人。四代祖在广州做官，唐末关中、京辅地区发生战乱，不敢回去，而刘氏占据南海，招募流寓的士人，所以冯家三代都领取刘氏的俸禄。宋太祖平定交州、广州后，冯公的父亲原本属于刘氏，等到刘氏政权被废除，才开始担任宋朝的官职，被授予保章正的职位，因年老多病被免职，于是定居在京城。冯公年少时喜爱学习，保章君不希望冯公继承他的职业，让他跟随已故的仆射孙奭学习五经的大义。又与博士崔颐正交朋友，等到成年自立，广泛博览群书，谦虚谨慎好像还不足够，内心聪慧且精力充沛。从经典的注释训诂，到祖述师承，深入探究细微之处，都能驾驭其中的学说。逐渐玩弄笔墨写作辞章，沉默中有着深沉郁结的思绪。出入时穿着宽大的礼服，习惯端正的步态，如同大宾一般。祭祀时乡人被他严谨的态度所感化，甚至用俗语谚语来称颂他。他不随意与人交往，只与乐安的孙质、陆参、谯郡的夏侯圭交好。这三个人都正直诚信且有才能，所以号称“四友”。家中贫穷，严冬没有柴火，夜里读书就买瓶酒与夏侯圭相对研读经书，喝一两杯来自我温暖，有时通宵达旦不睡觉。真宗大中祥符元年，冯元以进士身份调任临江县尉，两年后被罢免。恰逢讲官空缺，诏令冬季集结吏员，能通晓经书的可以自行陈述应试，冯公前往应诏。当时谏议大夫谢泌主持选拔，精明果断且有识鉴，见冯公是儒生，嘻笑着说：“我听说古人专治一经直到白头，年轻人能尽善尽美吗？”冯元回答说：“通达的人用一贯的道理来贯通就可以了。”谢泌对他的回答感到惊奇，于是挑选经义中疑难晦涩的地方，在朝廷上询问诘难，冯公条理清晰地陈述，详尽熟悉，言辞简练而气度诚恳。谢泌拍手赞叹佩服，当天就上报皇上，授予冯元国子监直讲的职位。从此名声震动京城，公卿大夫家争着想要屈尊请冯公传授道义。过了很久，升任廷尉平，又兼任崇文院检讨。大中祥符八年，考核选拔人才，冯公在殿中等待诏令。皇上读《易经》读到泰卦，命令他解说其中的义理，冯公既讲述了卦辞象辞等，又推本君臣感应会合从而辅佐成就的道理，皇上很高兴，赐予五品官服，逐渐亲近他。禁中建立龙图阁，收藏秘籍，设置学士、待制等职位，成为士大夫赞誉的地方。当时皇上任用尚书工部郎中李虚己、兵部员外郎李行简为待制。这时冯公资历尚浅，所以以太子中允的身份直龙图阁，直阁一职大概是从冯公开始的。多次被召入宫与两位李公在清闲时谈论《易经》，讲完了上下经。皇上曾经称赞冯公诵说通达而不拘泥，言外自有余味，不是专门治一经的儒生。不久改穿三品官服。天禧元年，以谏议大夫的身份持节出使契丹，回来升任太常丞兼判礼院、吏部南曹。在此之前，当今皇上还在东宫，皇上想得到严肃老成的人让他劝学，询问宰相，当时太尉文正王公推荐了冯公，有人说冯公年纪稍轻，罢免不用，改用了博陵人崔遵度。天禧四年，崔遵度去世，皇上立即提拔冯元为左正言兼太子右谕德，代替他的职务，其他职位照旧。起初，文正王公听说冯公的名声但未见过他，一天召冯公到府第，先让几个儿子质问经义，秘密观察冯公为人淹博纯粹、诚实恭敬，于是亲自接见，传授他《老子》。另一天让冯公到府中与执政众臣一起测试，后来多次向皇上推荐，所以冯公的显达，是文正王公的功劳。冯公从孤寒出身，凭借儒术，进出朝廷十余年，佩戴玉饰华美的冠缨，与各位儒生献颂歌数次，得以进见两宫，所以褒奖礼遇和赐予特别优厚频繁。光明成为当时国家的栋梁，当世人都为他高兴。当今皇上即位，改任尚书工部员外郎，升任直学士兼侍讲。不久，孙宣公也进入太学执经讲授，冯公能与孙公同列认为是荣耀，孙公得到冯公也自认为知人善任。两人共同讽诵道义，皇上更加向学。不久兼任会灵观副使，知通进银台司，兼门下封驳事。天圣元年，判登闻鼓院。第二年，判国子监。三年，改任礼部郎中。五年，同知贡举。当时天下参加科举的人数成倍增加，冯公协力考核综理，微小的优点必定记录，即使严刑拷打、法度平正也不计较他的公正。不久，正式担任学士。当时，天子怀念先帝的盛德功业，裁制业绩信实之书作为一王的言论，所以副卿中山人刘筠、今资政殿学士常山人宋绶、丞相颍川人陈尧咨共同主持史事。不久丞相担任开封府尹，事务繁杂，于是罢免史官。各位公卿急切地请求任用冯公，诏令听从了他们。史书阅览两朝，论次笔削的人很多，至此褒奖惩罚严谨，有古风的节操了。十一月，在南郊举行燎祭，冯公担任卤簿使。七年，召入翰林担任学士。凡是三种禁中职务，都是天下选拔而冯公兼任，并且做得优秀。又判尚书都省，不久担任三班院。一年多后，改任吏部郎中。八年，因为国史修成，进升谏议大夫，充任史馆修撰。九年，担任吏部流内铨兼群牧使。明道元年十月，既已考室谢享宗庙，又担任卤簿使，按照赦令惯例升任给事中。第二年，担任耕籍田使，职务如同庙礼。不久担任庄献、庄懿两位太后的园陵卤簿使。在此之前庄懿太后尚未祔葬时，葬在都城右郊，冯公曾假鸿胪卿之职护送安葬，等到灵柩迁移，斥土潮湿，近亲诋毁冯公监视不力。十月，解除翰林学士及侍讲两个职务，出京守河阳。辞行时得以见皇上，只是叩头引咎，自请治理郡县。满三年，奉计簿上报。恰逢太学官属叩击丞相府上书，挽留冯公，权臣后悔想不让他去。冯公坚决愿意前往，到任后以清静著称，不制定条教。今左仆射王沂公从洛阳入京朝见，对皇上说：“冯某是东朝的老成俊才，不应该因为细微

译芥弃外。”皇帝也心意相合，当天就派驿马召公入京。景佑二年春二月，公从河阳抵达京城，改任礼部侍郎，兼任翰林侍讲学士，兼知审官院，再次判太常礼院、国子监。公既然回到朝廷，自认为自己是辅佐旧臣，自身受托于劝讲之职，应当出入讽谏议论，不应当苟且沉默而已，于是进献《金华五箴》，纠正违逆，告知道义，言辞兼有委婉与恳切。皇帝采纳了他的规劝，下优诏答复他。恰逢皇帝留意雅乐，哀怜经文残缺，规划创制大典。夏四月，诏令公领修乐书。不久又担任南郊卤簿使，掌管祥源观事务。第二年七月，书成，皇帝将这本书命名为《景佑广乐记》，特别提拔公为户部侍郎，以赏赐他的劳绩。公向来患有脚病，不能趋拜。四年春，病势渐渐加重，告假未满三个月。恰逢小愈，公勉力上朝。不久，病又加重，气逆上冲，妨碍言语。后四月戊戌日，在正寝去世。皇帝听到讣告，震惊哀悼，以本曹尚书的身份告谕其灵柩，赐给助丧钱三十万，绢一百匹，酒米祭品等与之相称。哀怜赠赐之所以优厚，君臣之间的情谊，深啊。公的配偶周氏夫人，封为临汝郡君。没有儿子，以兄长之子大理评事譓为嗣子。公去世后，夫人命令譓穿着丧服到殡宫东侧的次舍居住。恰逢诏书到达门口，询问公的亲属，夫人就上表陈述公的遗命，诏书许可，提拔譓为卫尉寺丞。譓有两个儿子，初次做官都担任将作监主簿。体恤孤弱、厚待忠臣的恩德，竟然像这样，他的德行真是广大啊。公自从被免职到去世，进阶及勋位各有六次诏令，爵位五次封授，户部侍郎五次加衔，而且再次充实他的俸禄，就像现在的官署所记载的那样。公志向闲适，向来恬淡于仕途进取，没有炫耀的装饰，虽然当道的各位公卿大多祝贺吊唁，他与众人交往，有时也不去，门中没有杂客，只有经生朔望日承问以及几位以道义相交的士人而已。接待士人以礼，即使是新进后出之人，与他整天交谈，言辞谨慎，没有戏言和懈怠的神色。因此受诏八次主持军事，客居都亭馆，是因为谨慎恭敬而得到的。不召唤僧人和道士，曾经为亲人守丧，从括发到祥练，都按照礼制变换服饰，从未做世俗所做的事。斋戒祭奠，只有卒哭之后，遇到祭日，与几位门生诵读讲解《孝经》而已，很少谈论佛教，也不诵读排斥诋毁的言论，熏蒿禳灾等可以动气焰的事，都不接近，不问家产增减，白天处理官事，夜晚回家读书。驾驭也简略其表面，所以能多识博练。自从台阁文书，故新品式丛杂纷乱，有所咨询访问的，都能记住。太学禁阁容巨三局，历经二十年仍然担任其任。这是公不失误不忘却的缘故。尤其精通《易》及扬雄方部。学习之初，公七岁，母亲夫人让他学习《易》，当晚梦见公吞下绛色莲花。夫人早晨抚摸公说：“儿好好读书，此后必定显贵。”真宗果然因为赏识提拔他。晚年更加刻志，大约三天读一遍。又想要为扬子云诸首作章句，并且担忧宋衷、陆绩、范叔明、宋惟干的解释漫漶舛误，思虑全部废除他们。最后得到唐王涯的注，认为比较接近，先作释文一篇，想要于是依据王涯的说法而补正它，也最终没有完成。公曾经参与注释先帝文集，同修卤簿记，校勘后汉书志、《孟子》及律并义疏，采集收获是正，多得其真。同修玉牒，分撰国朝会要未能完成。生平著述没有编次，家人搜集得到数百篇，清致平粹。等到在禁署，更加接近雅正的事务，温纯而文采增加。居住三城，作诗百余章，推己指物，旷达而不怨恨，有雅人余风。性格宽厚多恕，当官时不曾因为罪过平镌吏，吏也畏惧他的明察而安于他的仁德。乐于道人之善，好与人为善。每次议事不肯自出己意，大的推荐到二府，小的与其属联请，大多不可记载。公一无建白者，他远名像这样。然而内刚有守，不随波逐流。起初善于音律的人，取上党黍纵累为尺，因而裁十二律以献，于是改大乐钟石以合其私。老师宿工者首鼠两端不敢议论。后有建言其非者，皇帝没有用来决断，派遣中人到太常下舍问公：“新乐以纵黍定尺，难道有非议吗？”公就摘取班固《律历志》、唐令两说付中人。于是对答：“古者横黍度寸，现在以纵乱横，其法非是。”中人奔驰入内，第二天皇帝坐在迩英阁，对公说：“先前考正大乐，患在浸高而急，现在下而缓，二者不得其中，失在律。你说的话是对的。”于是拿出横黍新尺示群臣，比纵尺差二寸一分而弱，用来校衡斗都不相符。当这时，如果没有公言，几乎没有人能发现其谬误。假使有，果然也不能取信于皇帝，说：“仁人之言，固博而利欤。”公前三日去世，嘱咐一二僚属说：“我仕愿素足，现在没有一私以干。”县官惟是窀穸，劳累各位罢了，而得到遗札之文，谆谆纳忠，最终没有其他言语。因此中外尤其痛惜。公友陇西李公淑，敕令故吏相譓以终事。呜呼！公有助王之材，不自显。虽然持囊珥笔，在省户为名命，训辞所出，裁十二三。如果公当其时，稍自崖异，不难于进，益发素蕴。幸而十四五且次入衡弼，不为婆姿连蹇，如今章章

译罢了。虽然如此，命运使您在公位上受屈，但您对道义却毫无遗憾，使得那些原本平庸的人也能振奋精神，不懈追求。浅薄的人变得敦厚，夸耀的人感到畏惧。百代之后，那些诵读简册、追慕风范的人，会将您与鲁国的臧文仲、汉代的贾谊、董仲舒相提并论，彼此互换位置，难道会有得失的差别吗？我过去因为参与编纂朝廷礼仪和音律典籍，都是受您委托。至于这些教诲，我又曾亲耳听闻，所以您治理政事的全面情况，我得以详细探究。如今日期已定，您官居三品，按法应当获得谥号，我谨此陈述上报给主管部门。节制而惠爱，这是您的美名，请遵循旧例，谨此撰写行状。

译《名臣碑传琬琰之集》卷四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卷第四十七

（宋）杜大珪 编

蔡文忠公齐行状 欧阳修

蔡公名齐，字子思，他的祖先本是洛阳人，从皇祖以下才开始在胶东登记户籍。蔡公幼年依附岳父刘氏生活，能够自强自立地求学，起初作诗，就已经有打动人的语句。当时的宰相李公见到这些诗，非常惊讶，对蔡公的皇考说：“这孩子有大志向，应当好好看待他。”州里举荐进士，蔡公考得第一，他写信推荐同乡的史防，而让自己位居其次。祥符八年，真宗皇帝采纳贾谊关于培养人才的说法，对礼部所奏举的士人进行考试，读到蔡公的赋，其中有安定天下的意思，感叹说：“这是宰相的人才啊。”凡是贡士应当赐给及第的，考定后必定召见其中考分高的几个人一同见面，又参酌选择那些资质可以考察的，然后才赐给第一名。等到蔡公被召见，衣冠仪表堂堂，进言对答合乎法度，天子认为没有人能超过他，急忙把第一名赐给他。起初被授予将仕郎、将作监丞，通判兖州。太原人王臻治理政事严酷急切，喜欢以明察秋毫为精明，蔡公尽力为他裁减苛政，用宽厚来补救，诉讼案件因此没有冤屈。过了一年，通判潍州。有百姓告发某家刻制假税印谋取非法利益，事情已经过了十年，牵连的人多达数百人。蔡公感叹说：“极力从百姓身上搜刮利益，百姓无法逃避这种处境，这就是所说的法令一出奸诈就产生吗？这是执政者的过错啊。”于是减缓了案件的审理，得以减免死刑的有十多人，其余的人都释放不再追究。潍州人都说：“蔡公恩德于我，让我改过自新成为好人。”从此教化风气大行。天禧二年，回到京城，应当召试，当时掌权的大臣心里不高兴，蔡公住了几个月没有被召见。过了很久，天子记起他的姓名，催促使者召试，授予著作佐郎，直集贤院，官阶再提升为宣德郎，勋爵骑都尉，主管判三司开拆司，赐给绯色官服和银鱼袋。升任右正言，官阶朝奉郎，勋爵上骑都尉。当今皇帝即位，升任右司谏。真宗皇帝新近去世，天子居丧不说话。丁晋公专权用事，想招致蔡公，许诺让他担任知制诰，蔡公拒绝不去，态度更加坚定。不久，寇莱公、王文康公都因为不依附丁晋公，接连被贬黜。蔡公回家感叹说：“我蒙受先帝的知遇，却落到这个地步，难道应该被权臣胁迫吗？获罪不是我害怕的。”不久丁晋公败落，曾经被他任用的人都恐惧，只有蔡公始终没有屈服。没过多久，同修起居注，又授予尚书礼部员外郎，兼任侍御史知杂事，判流内铨，赐予金紫色官服。改任三司户部、度支两副使，勋爵转为轻车都尉，借给事中头衔，奉命出使契丹。天圣八年，授予起居舍人，知制诰，同知审官院、会灵宫判官，充任翰林学士，加授侍读学士，赐爵汝南县开国子，食邑五百家，太后修建景德寺落成，下诏让蔡公作记，而宦官罗崇勋主持修建寺庙的事，派人暗中告诉蔡公说：“好好写这篇记，就能得到参知政事的职位。”蔡公故意拖延了很久，使者多次催促，最终没有进献。罗崇勋发怒，进谗言陷害他。太后升任他为礼部郎中，改任龙图阁直学士，外放为西京留守。这时鲁肃简公正担任参知政事，在太后面前争辩，最终没能留下蔡公，蔡公因亲近方便请求改任密州。遭遇旱灾，免除公田的租税数千石，又请求全部免除京东百姓的租税，放松盐禁，让百姓能够买卖海盐换取粮食，来救济他们的饥荒。京东人至今依赖他的恩德，都说：“让我们百万人口活下来而不挨饿的，是蔡公啊。”调任南京留守，进爵为侯，增加食邑五百家为一千家，官阶朝散大夫。召还京城，授予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判吏部留内铨。升任给事中，勋爵护军，增加食邑五百家为一千五百家。庄献明肃皇太后去世，商议尊杨太妃为太后垂帘听政，决议已定，召百官祝贺。蔡公说：“天子英明圣哲，奉侍太后十多年，现在才开始亲自处理万事，以慰天下人心，难道应该让女后相继称制吗？况且自古以来没有这种情况，坚决停止不跟随班列。”太妃最终没有参与政事，只在宫中称太后。再次担任龙图阁直学士，权三司使。京城中有人散布关于荆王的流言，内侍省抓获三司小吏审讯，牵连数百人。皇上听说后大怒，下诏让蔡公彻底查办，追查流言来源没有头绪，而皇上督责更加紧急，有关部门不知如何是好，京城因此惊恐动荡。蔡公认为荒谬的言论起于小人，不值得彻底查办，况且无法安抚荆王危疑的心情，上奏疏论说此事，一夜之间上了三次奏疏。皇上恍然大悟，于是批准了他的奏疏，只鞭打了几个人而已，朝廷内外的局势才安定。授予枢密副使，进爵为公，增加食邑五百家为二千家。南海蛮族酋长虐待他的部众，部众投奔宜州自归的有八百多人。议论的人认为叛蛮不能接纳，应该送还他们的部众。蔡公独自认为蛮族离开残酷的统治而归附有德之人，而且是为了求生，应该接纳他们。在荆湖赐给他们空闲田地，让他们自己经营。现在即使驱逐他们，必定不会再回到部众中，如果散入山谷，将成为后患。争辩没能成功。几年后，蛮族果然作乱，杀害将吏十多人，宜州、桂州以西都警戒，朝廷颇为担忧。景佑元年，升任礼部侍郎，参知政事。二年，赐予推忠佐理功臣号，官阶晋升为正奉大夫，勋爵柱国。郭皇后被废，京城富人陈氏的女儿有姿色，被选入宫立为皇后，蔡公争辩此事

译认为不可，从辰时到巳时，辩论不停。皇上心意稍悟，于是让他回家。黄河在横垄决口，改向北流。议论的人认为应当堵塞。公说：“水往低处流，而河北地势低洼，顺着它的流向引导它，可以避免澶州、滑州壅塞溃决的祸患。而且贝州、博州等几个州得以留在黄河以南，对国家有利。只需治理堤防保护魏州罢了。”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澶州、滑州果然没有祸患。契丹在幽州祭天，派军队驻扎在边境上。边境惊扰骚动，议论的人想发动大军来防备边境。公独自预料他们必定不会行动，后来果然无事。公身居高位，面对事情不回避，无所牵制畏惧，而恭敬谨慎谦逊退让，不曾自我夸耀。天下人推崇他为正直之人，士大夫们倚仗他作为朝廷的重臣。他连续三年上表请求解除职务，不被允许，于是罢免，以户部侍郎的身份回家。改赐推诚保德功臣、勋上柱国。过了很久，出任颍州知州。宝元二年四月四日，因病在任上去世。公在颍州时，听说西方用兵，忧伤地怀着忧国之心，自认为因获罪被贬在外地，不能尽抒怀抱，便让他的弟弟禀详细陈述西边的战事。公去世后，旧吏朱寀来到颍州。颍州的官吏百姓见到朱寀，在马前哭泣，指着公曾经经历和施行的政事说：“这是公的遗迹。”他执政有仁爱恩惠，所到之处都这样。平生喜欢推荐人才，像杨偕、郭劝、刘随、庞籍、段少连，都成为当世的名臣。公为人，神色明亮秀美，胡须眉毛如画，学问精深见闻广博，宽厚沉默，一句话说出，终身可以复验。他任职行事，出仕退隐始终的大节，可以考察而不虚假。像这样，谨按赠予兵部尚书于令为三品，依法应当赐谥，敢告知有关部门。谨呈状。

译孙待制孙甫行状 曾巩

曾祖父名恕，曾任博州堂邑县主簿；祖父名贲，曾任尚书库部员外郎；父亲名从革，未曾做官，凭借孙甫的显贵，屡次追赠为都官郎中。孙甫名甫，字之翰。天圣五年，以同学究出身，担任蔡州汝阳县主簿。天圣八年，考中进士，担任华州观察推官。华州仓库里的粟米变质，官吏应当赔偿数百万钱，转运使李纮将此事交给孙甫处理，孙甫让人取出一斗粟米舂捣，可以丢弃的只有十分之一二，再次试验也是这样，官吏于是得以减免数十万钱的赔偿。李纮因此称赞孙甫，推荐他，升任大理寺丞，担任绛州翼城县知县。枢密直学士杜衍上奏请求让他担任永兴军司录，升任殿中丞。枢密直学士张逸上奏请求让他监管益州交子务，升任太常博士。庆历二年，杜衍担任枢密副使，又推荐他，得以试任秘阁校理。庆历三年，改任右正言，掌管谏院。因为灾异现象进言说：“顺应上天谴责告诫意图的，在于真诚。行为有了真诚，从而顺从天意的，在于爱护百姓。”于是便裁减不必要的开支，放出宫女，废除别库的私利，以减轻赋税。起初，李元昊在河西反叛，契丹也派军队逼近边境，图谋背弃盟约。当权者在西边增加禁军二十万，在北边增加土兵二十万，又增加禁军四十指挥。等到群盗张海、郭邈山等在京城以西、江淮之间劫掠，大家都感到惊恐。这时已经更换了大臣，又命令天下增加禁军。孙甫说：“天下之所以大为困顿，在于不必要的开支，而军费最为严重。现在不能减少，还可以增加吗？况且军队已经百万了，不能制止盗贼，却只想多招兵，难道可以说知道事情的先后次序吗？”没有得到答复。于是极力论述古今养兵多少的利害关系上奏，言语指责大臣尤其激烈。不久保州发生兵变，朝廷奖赏事先预言的人，孙甫认为有事先预言的人，而枢密院没有及时上报，不能没有责任。天子说：“那个人，我正倚仗他来治理国家，不能让他离任。”孙甫仍然坚持请求议定他的惩罚。边将刘沪谋划建立水洛城，与部署狄青、尹洙意见不合，违背他们的节制调度，于是建立了城池。狄青等人将刘沪囚禁上报，孙甫说：“城池之所以遮蔽秦地并连通秦渭的援兵，应当不废弃他的功劳，而赦免刘沪的罪过。”朝廷便听从了孙甫的意见。燕王去世，大臣说费用不足，想要延缓安葬，孙甫说：“燕王是皇上的叔父，安葬不能不合礼制。”又谈论后宫的事情，又谈论宰相的罪过应当罢免，都实行了他的建议。皇上已经罢免宰相，而任用某人担任参知政事，又进言某人不能担任政事。天子感到为难，于是请求担任外官而离去。这时朋党的议论也已经兴起，大臣相继离任，孙甫上书争论，言语尤其激烈。不久奉命出使契丹回来，升任右司谏，担任邓州知州，调任安州，又调任江南东路转运使，又调任两浙，升任起居舍人，尚书兵部员外郎，改任直史馆，担任陕府知府，精简厨房和传舍的费用，陕地百姓安居乐业。邻近的州县每年用酒互相庆贺，询问孙甫命令储备在别处，以备官府使用，一点也不归为己有，至今便成为法令。调任晋州，近臣经过晋州，半夜到城下想要进城，孙甫说：“城池有法令，我不能独自徇私。”始终没有开门。调任河东转运使，赐给金紫，入朝担任三司度支副使，缴纳不是本地出产的物品，孙甫改变法令，让他们代纳。至和三年，升任刑部郎中，进入天章阁担任待制，于是担任河北都转运使，因病不能赴任，又兼任侍读。嘉祐二年正月二十一日，在任上去世。孙甫博学强记，他的性情温和，他的容貌好像不能自持，等到与人交谈，反复引用经史，上下千余年，贯通融汇，看不出他的边际。而退回家中看他的家，起初不曾藏书，大概已经读过的，终身大多不忘记。他做官对于大事，已经可以知道了，对于小事也都尽了他的心意。孙甫虽然显贵但衣食简薄，没有妾室，不装饰玩好之物，不参与酣饮作乐，淡泊如水。时常跟随当世的处士讲评，以遂其喜好，而客人有时造访他的席位，与他交谈终日也不能涉及势利。他与人很少相合，也不求其详尽，所与之相合的也不迎合他的心意。大概孙甫与河南尹洙相友善，而尤其被杜丞相所知。庆历年间，两三位大臣又与孙甫同心任事，然而至于议论保州之变，所指责的大概是杜公，不是增加兵力的议论，所指责的大概是两三位大臣。至于建立水洛城，又贬斥尹洙而伸张刘沪，他不偏袒所喜好的人就是这样。然而不久朋党的议论兴起，大臣多被驱逐，孙甫的争论尤其激烈，也不自以为可疑。唉，可以说自信独立了，可以观察孙甫的行了。所著《唐史记》七十五篇，认为自己的所学，治乱得失的说法都在这里，可以观察孙甫的志向了。孙甫去世，有诏书寻求他的书。孙甫享年六十岁，他的祖先开封扶沟人，到孙甫的祖父迁徙到许州的阳翟，现在为阳翟人。母亲李氏，长安县太君。妻子程氏，某县君。儿子孙宜，滑州观察推官。孙寔、孙寘，都担任将作监主簿。孙宜等人带着行状来委托曾巩，恭敬地叙述次序其实，可以传给后世的如此。恭敬地陈述。

译献公琦的行状 李清臣

译韩氏出自晋国卿大夫韩献子的后代，在韩地建国，秦国灭掉韩国后，子孙流散，便以国名为姓氏。根据韩公所修的家谱，追溯其祖先的功业、德行、爵位和籍贯，直到第八代都有清晰的次序。记载说：远祖居住在深州，是博陆人。第八代祖先韩朏，担任沂州司户参军，生下韩洹，担任登州录事参军。韩洹生下韩全，是隐居不仕的博陆老儒。韩全生下三个儿子，名叫韩乂宾、韩文操、韩存。韩乂宾生下韩定辞、韩昌辞。韩文操生下韩隐辞、韩晦辞、韩审辞。韩存生下韩正辞。韩乂宾出仕担任成德军节度判官，检校太子左庶子兼御史中丞，在唐光启二年于镇府立义坊的私宅去世，在龙纪元年安葬在博野县蠡吾乡的北平原。他的儿子韩昌辞担任坡城县令，在天复二年三月于真定去世，在天复三年七月安葬在蠡吾，在晋天福二年将夫人张氏合葬，改葬在赵州赞皇城的北马村，这就是韩公的高祖。韩昌辞生下一个儿子韩璆，最终担任广晋府永济县令，屡次追赠为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齐国公。夫人史氏，追封为齐国夫人，最初安葬在相州安阳县的丰安村，这就是韩公的曾祖。韩璆生下韩公的皇祖韩构，在本朝出仕担任太子中允、知康州，在治所去世，追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燕国公。夫人李氏，是深州义人李觉的女儿，晋朝宰相李崧的侄女，追封为燕国夫人。皇考韩国华，担任谏议大夫，在建州去世，屡次追赠为太师、中书令兼尚书礼、魏国公，是当时的劳苦功臣，国史中有他的传记。庆历五年安葬在安阳县新安村，尹洙（字师鲁）撰写了墓志铭，现在富弼（郑公）撰写了神道碑，记载韩公的事迹非常详细。夫人罗氏，是谏议大夫罗延吉的女儿，邺王罗绍威的孙女，追封为魏国太夫人。韩公的生母胡氏，是蜀地士人胡觉的女儿，追封为秦国太夫人。从五代祖以上都安葬在蠡吾，只有高祖安葬在赞皇，从曾祖以下都安葬在安阳，所以韩公算是相州人。韩公的八代祖以下遭遇乱世，虽然出仕但不显达，但都以儒学品行和道义传承家业。皇祖有功有德，未能充分发挥其才能，当时有识之士都认为福庆必然在后代。韩公出生在泉州，将要出生时，秦国太夫人做了奇怪的梦。清晨有个僧人穿着奇异怪异的衣服，不知从哪里来，忽然来到门前说：“这里有奇异的婴儿，不要疏忽看护。”忽然就不见了。韩公长大后，朴实厚道不轻浮，少有嬉戏玩耍，目光注视和行走举止端正而内心非常敏捷，学习不用力就超过常人，性情纯一无邪曲，对母亲孝顺。对各位兄长友爱侍奉，都不需要教导就能做到。天圣五年，仁宗皇帝初次在殿前考试进士，韩公二十岁，名列第二，授予将作监丞，同判淄州，服侍秦国太夫人。过了一年，秦国太夫人去世，他哀痛过度超过了礼制，服丧期满，升任太子中允，又改任太常丞，集贤院知左藏库，调任开封府推官，赐给五品官服。当时考中高科的人大多直接去担任显要职务，很少肯勤勉处理政务，韩公唯独审理案件诉讼，裁决是非曲直，整天坐在府衙不知疲倦。府尹王博文早已认为他奇特，说：“志向不同于常人，这是大器啊。”升任度支判官，授予太常博士。景佑三年，请求外放任职，得知舒州，被挽留未成，以右司谏供职，劝谏皇上明辨得失，端正朝廷纲纪，亲近忠直之人，疏远奸佞小人。当时灾异屡次出现，宰相不是合适的人才，参与政事的人喜欢说笑轻浮，轻率而没有补益，有的私自将名位器物用于中书省的事务，拥塞不决。韩公屡次上疏列举中书省的不法之事，奏疏被搁置不回复，就请求将奏疏出示给中书省，命令御史台召集百官会议决断是非。议论既坚定，最终罢免了四位执政大臣。又说：“赏罚应当从中书省发出，现在屡次听说有内降诏令，这是章献明肃皇后的遗留弊端，不能不停止。”王曾、蔡齐、宋绶，是当世的名臣，应当大力任用。皇上采纳了他的说法。王沂公看到韩公议论事情切直，有头有尾，高兴地对韩公说：“近年台谏官大多畏惧回避，为了自安打算，不然就是激扬名声，像您确实不负所职，谏官应当像这样。”王沂公是天下的正直之人，韩公得到他的肯定更加自信。不久，共同商议雅乐，知道胡瑗、阮逸、邓保信的黍尺钟律之法，出于私见违背古制，上奏罢免他们，仍然使用王朴的旧乐。韩公担任谏官三年，排斥权贵宠幸，多次推荐名臣杜衍、范仲淹等人，弥补时政的缺失，七十多道奏疏，共数百件事，被采用的十有七八。朝廷宠信他的直言，屡次想任用韩公知制诰，有人告诉韩公，韩公说：“我难道是为了言责谋取利益吗？”议论也就中途停止。代理右司郎中，昭文馆直学士，担任接伴使，发解开封府举人，与三司令共同制定茶法，担任契丹正旦国信使，回朝后同三司节省国家费用，转任起居舍人，知谏院。宝元二年，提拔为知制诰，知审刑院。益州、利州路发生饥荒，担任体量安抚使，加授三品官服。蜀地号称富饶，出产金帛纨锦，中原每年仰赖供给，有关部门趁机刻薄索取，赋税徭役烦重，各郡设置买院收购上供物品，不按实际价值。韩公减轻免除这些负担，驱逐贪婪残暴不称职的官吏，罢免冗杂的徭役。用七百六十人的粥食，救济饥民一百九十余万。蜀人说：“使者到来，让我重获新生。”李元昊刚叛乱，兵锋锐利，中原长久不知战争，人心颇为恐惧，士大夫大多躲避西行。韩公出使蜀地经过潼关、陕西，回来奏事，在便殿

译皇上询问西夏军队的形势，韩琦将所听到的情况详细禀报。皇上对他说：“朕近来担忧缺乏人才，你作为巡视边疆的大臣，替朕前往担任陕西安抚使，赶快上路。”韩琦勇于自我效命，快马加鞭赶到延安，此时羌人已解围离去，士气沮丧受伤，将领官吏常常称病请求罢免职务，韩琦便挑选训练勇武之士，整治战守器械，安抚百姓使其安居，招纳豪杰与他们商议对策，发文命令各郡修筑城墙，像河北那样开始设置烽火台以侦察敌情。此前大将刘平在北面作战，有人诬陷他叛逃，于是逮捕囚禁了刘平的妻子儿女并拟定了罪状，韩琦极力辩白释放了他们，登记战死者的名单给予抚恤赏赐，边境臣僚都劝范雍守卫延州，朝廷认为范雍不能胜任，打算用赵振代替韩琦，韩琦上奏说：“赵振粗鲁勇猛，可以让他搏杀战斗，但不是谋议守边的材料，希望留下范雍以观察他后来的功效，如果不得已，那么起用范仲淹是可以的，臣为国家担忧，并非偏私范仲淹。如果涉及结党营私，耽误陛下大事，应当灭族。”庆州人陈叔度等人陈述边防策略，不久被补授到东南地区做官，韩琦上奏说：“忠义愤懑为国献计的人，虽然稍微被收用，却安置在偏僻的地方，实际上是羁縻控制他们，这不是用来展示诚意招揽人才的做法。”又上奏废除征购马匹的命令以宽缓民力，以及裁处其他利弊非常详尽，皇上更加知道他能办大事。康定元年五月，天子任命夏竦都护西军，在永兴军开府，而任命韩琦为枢密直学士、陕西经略安抚使，共同掌管都总管司事务。不久，派遣学士晁宗悫和内都知王守忠督促出兵攻打贼寇，韩琦说：“如果按照诏书的意思方便，如果不方便，那么元昊聚集军队出其不意攻打我们，我们仓促赴敌必定失败。”合府官员争辩说：“和平太久不习惯作战，羌寇突然兴起，现在士兵和将领没有训练，怎么可以深入敌境作战呢？希望谨慎关闭关塞用岁月平定他们。”韩琦的议论没有被采纳，让他拿着奏章返回，而元昊掠夺镇戎军，偏将刘继宗迎战果然不利，诏书下达严厉斥责，让他把进兵的日期上报，众人又坚持旧议。韩琦说：“军事虽然可以选择有利时机进行，但大计也不应当坚决拒绝。”于是划定攻守两种策略，请求朝廷决断，韩琦快马加鞭到京城上奏，皇上允许使用进攻策略。不久执政大臣认为困难，韩琦不得已独自上章说：“元昊窃取几个州的土地，精兵不超过五六万，都是妇女老弱，举族而行，我们四路的军队不算少，分守几十个城寨。他们聚集而来，所以常常人多；我们分散，所以常常人少。每次遭遇，常常不能抵挡。因此元昊能够多次获胜。现在不追究这个失误，反而对贼寇过于宽容，用二十万重兵恐惧地坐守边界壕沟，不敢与敌人较量。臣实在痛心。希望再命令近臣观察贼寇的破绽，如果不可不击，那么希望不要怀疑臣的话。奏章虽然没有下达，懂军事的人认为韩琦的话是对的。韩琦往来于边塞之下，勤苦忘记寝食，期望有所报答。皇上出巡检阅屯兵，到泾原，听说元昊请求和议，韩琦告诫各位将领说：‘没有约定就投降的，是阴谋，应该更加防备，不可松懈。’急忙调兵到瓦亭，士兵还没有集结，贼寇果然在山外抢劫。韩琦指着地图告诉各位将领说：‘山间狭隘可以防守，过了这里一定有埋伏，或者挑战来激怒我们，作为诱饵来引诱我们，都不要擅自出击，等他们回去并且疲倦时，拦截攻击他们。’而副将任福、王仲保因小胜而骄傲，多次违反制度。韩琦派遣府吏耿传当面责问，不听从，就又发文给任福说：‘违反节制调度，有功也斩。’任福仍然进兵，遭遇埋伏于是战死。嫉妒韩琦的人请求给韩琦定大罪，后来大帅派人收拢残余士兵，在任福衣带间得到发文上奏。安抚使王尧臣也据实上奏，朝廷知道罪在各位将领，只贬为右司谏，以原职知秦州。几个月后恢复原官，又晋升为礼部郎中，兼任秦陇凤翔阶成州路驻泊步军都总管及经略安抚沿边招讨等使。韩琦在秦州，增筑广州城以保卫东西京，招集安抚属户，增加购买各羌人的马匹，讨伐斩杀抢劫边境的生羌，磨砺兵器以等待贼寇。直到韩琦离开秦州，贼寇不敢窥探秦州边塞进行抢劫。庆历二年，陕西四帅都改任观察使，韩琦为秦州观察使，说：‘君主担忧边境，臣子怎么可以挑选官职？’唯独不推辞。十月升任谏议大夫，再次担任枢密直学士。十一月充任陕西四路沿边都总管经略安抚招讨等使，屯驻泾州。起初，京城派遣的戍守士兵脆弱懦弱，不习惯艰苦，贼寇常常轻视他们，称他们为‘东军’，而本地士兵强壮勇猛善于作战。韩琦上奏增加本地士兵以抵抗贼寇，而稍微减少内地屯戍，充实京城。又因为笼竿城占据冲要，请求建立为德顺军，以遮蔽萧关鸣沙的道路。既然任职很久，每年补充每月完善，铠甲器械精良坚固，各城都有防备，赏罚在军中守信，将领也习惯战斗识别形势，每次出击都有功劳，勇气比最初加倍。韩琦正打算请求在鄜、庆、渭三州各用本地士兵三万为一军，军队虽然分别屯驻，但耳目相通作为一个整体。观察敌人没有防备的地方，互相出击捣毁他们，破坏他们的市场，屠杀他们的部落，困扰削弱他们的国家，借此招降横山的人，渡过横山，摧毁他们的巢穴就平定了。夏兵一向虚弱，一定不能抵挡我们。俯视兴灵巢穴，奏章已经上奏，又与范公定计更加坚定。而元昊狡猾，知道不可抵挡，也收敛军队不敢轻易靠近边塞。韩琦与范公在军中时间最长，两位公名声显赫一时，人心归附他们，乐于为他们效力，朝廷倚重他们，所以天下称为韩范。仁宗知道韩琦长期在外辛劳，派遣使者秘密传达旨意

译皇上说：“你孤立无援，没有人举荐，只有我知道你，不久就要召见你了。”第二年春天，韩琦与范仲淹一同被召入朝，任命为枢密副使。韩琦主动请求守卫边疆，上奏五次请求都未被听从。到达任所后，他与范仲淹推行之前的主张，共同制定策略，皇上先前打算用军队消灭元昊。恰逢西夏国表示归顺，韩琦的谋划未能实施，范仲淹常常遗憾意见不合，功业未成，因此写了《阅古堂诗》叙述这件事，流传于世。

边境事务虽然想要议和，元昊仍然上书向朝廷提出要求，其中较轻的要求包括自行建立年号，称父子为“兀卒”，以及让我国使臣与他们的陪臣并列。两府大臣急于答应，只有韩琦认为不可答应。多次在朝廷上议论，众人仍然不听从，韩琦坚持得更加坚定。所以晏殊丞相气得变了脸色站起来，韩琦坚守自己的见解不改变，最终废除了那些礼仪，正如韩琦所说的那样。

当时仁宗因为天下多事，急于求得治理，亲手写诏书给宰相杜衍说：“我任用韩琦、范仲淹、富弼，都是朝廷内外受人敬仰的人，有可以施行的政策，应当及时上报。”又打开天章阁，赐座咨询紧急事务。韩琦分条陈述九件事，大致是：充实西北边防，选拔将帅，明确监察，增加财利，抑制侥幸得官，进用有才能的人，退斥无才能的人，裁减冗员，慎重授予官职。接着又献上七件事，议论稍加采用，小人已经侧目而视，感到不安。

两府大臣有时联合上奏事务，韩琦必定直言不讳，事情虽然属于中书省管辖，韩琦也直接向皇上指出实情，同僚尤其不高兴。只有仁宗了解他说：“韩琦性格刚直。”苏舜钦因在进奏院聚会饮酒获罪，言官想要借苏舜钦的事牵连一两位执政大臣，弹劾非常紧急，宦官拿着文书逮捕人送进监狱，士人因此纷纷惊恐。韩琦从容上奏说：“苏舜钦只是一时醉酒饱食的过错，只可交给有关部门处理，何至于这样？陛下圣德向来仁厚，何曾做过这种事呢？”皇上后悔的神色显露在脸上。

又有近臣上奏王益柔写了傲慢的歌曲，请求诛杀他。韩琦因此上奏说：“王益柔是年轻人狂妄的言语，何足深究？天下大事本来不少，近臣与国家休戚与共，对此不说不提，却攻击一个王益柔，这其中的意图有所指向，不仅仅因为傲慢的歌曲就可以看出的。”皇上醒悟，稍微宽恕了他。

富弼安抚河北回来，到达京城城门，韩琦上奏说：“朝廷听说北边敌人点兵，富弼凭着忠义请求行事，事情办完回来上奏离去。京师近在咫尺，胸中的谋略，不能在陛下面前陈述一次，却被责罚补任闲职。四方没有听说他的罪过，竟然没有一个人替富弼说话，臣私下为陛下惋惜。”多次上奏都没有回复。

此前，陕西主帅郑戬因为刘沪、董士廉在水洛城修筑泾原城，守将尹洙、狄青认为不适宜，皇上下诏停止这项工程。恰逢郑戬罢免兼任泾原路职务，这两个人仍然修筑城池。狄青想要斩首示众，未能成功。郑戬在朝廷上论辩救他们，朝廷轻判了刘沪、董士廉的罪。韩琦说：“这两个人实际上是违抗诏令，可以无罪。”列举十件事进行辨析，后来董士廉与这两个人到朝廷申诉，而掌权的大臣为他们左右袒护，又嘱托韩琦与当时有名的大臣更改天下的弊端。侥幸得官的人害怕他们，所以富弼、杜衍相继被罢免。

韩琦也恳求外任，被任命为资政殿学士，知扬州，改任郓州，又知真定府兼都总管。四年间接连更换三个州，所到之处设立条令教化，修缮仓库粮廪，整治武库，劝勉农耕兴办学校，人人都喜欢他的和乐平易，爱慕他像父母一样。调任知定州事兼都总管本路安抚使。

定州长久以来由武将治理军队，不懂法度，以至于骄横不可驱使。明镐率领各州军队平定甘陵，只有定州士兵索要赏赐，发出怨恨的话，几乎要在城下喧哗闹事。韩琦早就听说这件事，认为定州士兵不加以整治，将会作乱。到达后，立即用军法裁处他们，察看在军中横行尤其不可教化的，揪住头发在军门外斩首。士兵为国而死，抚恤赏赐其家，抚养其孤儿，让他们继承衣食俸禄。恩威既已确立，就仿照古代兵法制作方圆锐三种阵法，指示偏将，每日每月教习他们。从此定州士兵精锐整齐划一，号称可用，冠绝河朔。

京城派遣龙猛卒戍守保州，在路上偷窃别人的衣服鞋子，或者喝完酒不给钱，一直到达定州就留下不遣返，韩琦说：“保州是极边要塞，曾经有叛乱者，怎么能混杂骄横的士兵去戍守？”更换平时训练过的几百人前往，而留下的士兵没过一个月，也都遵守军法，不敢再犯法。

一府的副将如狄青等人，熟听韩琦平日的话语，看到他的作为，后来都成为了名将。

当年发生大饥荒，制定方法赈济，救活了数百万饥民。诏书褒奖赞美，邻近城池旁路刺探他的政令作为法则，视中山为雄镇，声威震动敌国。加任资政殿大学士、礼部侍郎，又加任观文殿大学士，让韩琦再次任职。

皇佑年间受任武康军节度使，知并州兼河东经历安抚使。进入境内，罢免前任主帅所兴办的不急之役，上奏驱逐依仗权势不法的宦官廖浩然。契丹吞蚀边境土地，韩琦派遣将领苏安静到达边境，召集酋长豪杰对他们说：“你们的移文曾经借天池庙，那么都是我的土地，怎么能毁坏？国家信义侵凌诋毁，我是边臣。为天子守卫这片土地，势必与你们辩论。”契丹理屈，于是归还了我冷泉村。

代州阳武寨旧用黄嵬山麓作为边界，戎人侵扰不止，韩琦又派遣苏安静挖沟立石限制他们，从此不敢耕种山上。后来韩琦担任枢密使，使者萧沪、吴湛来，以言辞接受馆伴使张昪说：“南北地界多互相冒犯，像黄嵬山那样可以，现在已经放置不辩论，希望以后谨慎封略。”张昪想要不接受，韩琦说：“他们言辞屈服了，接受不要失掉。将来如果有地界成为争端，这可以作为依据。”

译据。」昪接受了它。祖宗时期，潘美担任主帅，为了避免敌寇抄掠成为自己的累赘，命令百姓向内迁徙，使塞下地区空旷无人耕种，称为禁地，而忻州、代州宁化、火山军废弃的田地非常广阔。欧阳修曾经上奏请求耕种这些田地，被并州主帅阻挠，很久没有实行。欧阳修到任后，派人巡视查看说：“这些都是我们的肥沃田地，民居的旧迹尚存，现在不耕种，正好留着资助敌虏，以后都将归敌虏所有了。”于是上奏招募弓箭手居住在那里，得到四千户，开垦土地九千六百顷。所属城池每年派遣防秋兵到黄河以外，人们苦于远距离运送粮饷，欧阳修说：“敌寇来犯可以预先知道，何必防秋呢？”于是罢免不再派遣。河东风俗混杂羌夷，用火葬，欧阳修为他们购买田地，封土立碑刻石颁布法令，让他们可以在其中安葬，人们于是以焚烧尸体为耻。欧阳修生病，上交旄节，请求守卫便利的郡县，朝廷任命他以节度使身份担任相州知州，百姓拦路挽留他不能离去，直到拆毁桥梁、挖掘壕沟，走了六七驿路，知道不能挽留，才返回相州。过了一年，病愈，被召任工部尚书、三司使。上任途中被任命为枢密使，欧阳修认为宋朝一百多年，祖宗凭借征伐平定中原，对外控制四方夷狄，机密事务归枢密院，文书藏在吏舍，腐朽虫蛀散失可惜，上奏选择官吏整理编排次序，多得三位圣祖的亲笔，看到他们的英明决断以及四方军事要害根本共六百八十卷，于是制定俸禄令、驿令使有既定法规，三司官吏不能再玩弄公文，拖延故弄玄虚、贿赂自然断绝，至今认为便利。请求稍微拿出内库钱粮购买数百万石粟米充实边防，建议派遣郝质、王庆、民度考察藏才三族故地，命令郭霭复城为丰州，与麟州、府州相互作为羽翼，俯瞰契丹、夏国相通的道路。嘉佑三年，拜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中书省沿袭旧弊，每件事必定引用成例，五房史官手握成例，只看金钱随意处置，索取想要的给予。一天举用官员不能决断，想要实行或隐藏成例不让人看见，欧阳修命令删取五房成例及刑房断例，除去冗杂谬误不可用的作为纲目，分类编排，封存谨慎保管。每次引用成例必定亲自审阅，从此人们才知道赏罚可否在于宰相，五房史官不能在其中上下其手。又编纂中书机密，枢密院举督天下官吏职责，严厉京城司察不尽职者，以及权贵大臣挟持放纵有罪者不予宽贷，以惩戒废弛之风，暗中削弱宦官权力。又议论试补宗室外官，兴办学校，变革科举，分别考核五路贡士，虽然没有实行，后来很多按照他的说法。欧阳修自从担任宰相，就与当时各位公卿同心同德，谋议制作完备。天下士人所提拔的多正直有名，或者忠厚可以镇抚风俗，列于侍从备任台谏，以公议任用他们，士人不知道自己出自何人门下。嘉佑四年，颁布吁享赦令，事情多便民，各路举荐学行特别优异者敦遣到京师，馆于太学，在舍人院考试，差遣受官。立柴氏后人为崇义公，遵循春秋存亡国继绝的道义，选择有才干的臣子到四方宽恤民力，登记绝户田租作为广惠仓，以扩大赈济抚恤，招募耕种唐邓废田，劝课农作，摹写方书赋药物以救治疾病。守令治理最好的延长任期，以督促官吏考核。制定法令以节省疑难案件，放宽茶禁以便利东南之人，愚民得以不陷入大罪。议论者认为这接近三代的仁义，多是欧阳修论议施行的。六年八月，进拜刑部尚书，同中书门上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当时朝廷闲暇，内外丰乐，百官各司其职，四民不失业，幼弱得以养老，疾病得到养护，外夷宾服，天下称太平。仁宗年高，继嗣未立，天下以此为忧，虽然有人进言但大臣不敢议论。欧阳修首先多次趁间隙上奏请求选立皇子，后来再次进言说：“国家继嗣是天下社稷的根本，天下百姓的生命系于此，现在不早点确定，日复一日，愚臣私下为此寒心。陛下使天下百姓处于仁寿安乐四十一岁了，只有万世基业怎能不考虑？臣担任冢宰，思考所以报答陛下的无穷之计，没有比这更优先的。”皇上看着他说：“后宫一二人想要怀孕，你不要着急。”后来诞育的都是皇女。一天拿着《孔光传》进对说：“汉成帝在位二十五年，没有继嗣。已经议论立皇帝弟弟的儿子定陶王为皇太子。成帝中等才能，常主尚且能做到。以陛下的圣明，这有什么难的呢？太祖为天下长远考虑，福泽流传至今。何况宗子入继，那么陛下真有儿子了。盛德大庆，传之万古，谁有超过陛下的呢？希望陛下以太祖的心为心，就没有不可行的了。”仁宗感悟，开始让英宗判宗正寺。英宗极力推辞，宦官宫妾势力不便，中外都为此担忧。欧阳修再次启奏说：“陛下赋予他大任而不肯承担，大概是他深沉远大详重，识虑超过常人，没有其他原因。事情犹豫不决，招致谗言产生变故。而且名分未正，还可以借口推辞；体制一定，父子分明，那么浮议也不能再动摇。”仁宗欣然采纳说：“这样就应该趁明堂大礼前赶紧立为皇子。”于是召枢密大臣告知此事，大臣有的惊讶说：“这是大事，不要匆忙。”皇上看着他们说：“朕心意已决。”如果这样，臣敢为天下祝贺。又召学士写诏书，学士也请求进对，然后进呈草稿。英

译宗既被立为皇太子，仍然坚持卧床不起。富弼又上奏说：“如今宗已经是陛下的儿子，还有什么隔阂呢？希望让宫中侍从去传达旨意，并让本宫族属去敦劝。”皇上听从了他的请求，先帝才开始前往庆宁宫。恰逢仁宗驾崩，天刚亮，富弼入宫参与主持大事。英宗即位，宫门缓缓打开，召集百官列班宣布遗制。卫士披甲而坐，各衙署在廊庑下治丧，人心肃然。直到巳午时分，街市店铺中还有不知道的人。富弼性情厚重，从未夸耀自己的功劳。他的门生亲友有时在宴坐闲谈中提及拥立皇子、定策之事，他必定严肃地说：“这是仁宗的神德圣断，为天下着想，加上皇太后母道内助之力，朝廷早有定议。臣子有什么参与的呢？”因此一两件大事，天下没有人知道详情。充任仁宗皇帝山陵使，陈述仁宗遗意，节省浮费，百姓不劳苦而事情办妥。使事回来，屡次辞位，不被允许。英宗刚即位，染病，富弼每天到寝门，拿着药丸，跪着进献。君臣相知，凡是富弼进纳而不被拒绝的，退下后便站在帘下，以至诚大义向上安慰慈寿宫，镇压奸佞谗言，安抚内外。英宗病已痊愈，于是请求每天在前后殿视朝，整顿素仗出行祈雨，前往宗室丧处以消除众疑。百姓看见车驾出行，都感动流泪互相庆贺说：“我们的君主容貌像祖宗，真是圣主啊。”慈寿宫听说后很高兴，立即下手诏辞谢预政，提举修仁宗实录，仍晋升为右仆射、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恳求免除共六七次上奏，奏章不被批准，请求才停止。又差遣兼任枢密院事，富弼又上表辞去宰相职务。英宗手诏说：“卿对朕有大德，对时局有大功，一旦无名辞事而去，岂不惊骇天下耳目，而加重朕的过错吗？你辅佐朕，使不辱没先帝的命令，这就是你最终的恩惠。”富弼叩头奉诏，担任南郊大礼使，祭祀完毕，恩封魏国公。富弼辞去兼任枢密院，朝廷听从了他。濮安懿王按照英宗即位的惯例，应当改封。英宗尤其详慎，不想匆忙，过了大祥之期，才诏令两制讨论其礼仪。两制认为应当封大国，称皇伯。中书怀疑所生称皇伯没有经据，又封爵须下诰命名，则未得其当。事下三省再议，英宗又诏令罢议，而台谏官攻击中书不止，尤其指责欧阳修，甚至相继纳还告身，游说者煽动助长。凡是议论赞同中书的，都被视为邪佞，其势可畏。各位公卿无不避匿自解，富弼独自对人说：“这是中书的事都是共同商议的，怎么能单独罪责欧阳修？”士大夫感叹他平直忠谅，不肯推卸谤议给别人。而英宗所生至今为濮王，为仙游县君，识者都怀疑其不合礼意。富弼素知陕西苦于屯戍，馈饷颇为艰难，应当得到民兵以为助，于是请求借民为义勇。二府认为此事困难，谏官也争辩说：“关辅百姓将惊骇逃亡，愿以一身救二十万人死。”二府禀报皇上，皇上说：“河北有义勇吗？”回答说：“有。”“河东有义勇吗？”回答说：“有。”那么陕西为什么不可以呢？议论于是决定，至今关辅认为便利，人都佩服皇上言语简练而尽善，也称赞富弼的坚守。夏贼侵犯大顺城，富弼说应当扣留岁赐，派遣使者责问其罪。大臣自文彦博丞相都认为不对，左右有人举宝元、康定年间丧帅之事来动摇皇上心意。富弼说：“军事须料彼此，今日御戎之备远超过昔时，况且谅祚狂童，国人不附，其势力怎敢望元昊？责问必服。”大臣私下相语说：“他谓料敌，且观他所料。”富弼最终建议派遣何次公前往责问谅祚。过月而次公还，以谅祚表奏闻。恰逢英宗已卧疾，二府起居完毕，富弼叩御榻说：“谅祚表云何？”英宗力疾顾曰：“一如所料。”及渐革，富弼亲奉手札授内侍高居简，命学士草制书，立今上为皇太孙，别置东宫官属。上即位柩前以为英宗山陵使，加守司空兼侍中，王陶由东宫官入御史府为中丞意有所觖望，奏弹宰相不押常朝。班公以宰相日奏事，垂拱退诣文德殿押常朝班，或已过辰正，则御史放班行之，已数十年为故事。陶愤不胜乃诬诋语涉不逊，谏官阴为协比。上察其奸罢陶言职。公亦遽乞补郡乃遣内侍张茂则赐手诏慰谕。起之永厚复土还朝又以疾辞位，除镇安武胜等节度使司徒兼侍中判相州。赐第京师擢其子忠彦为秘阁校理迁其三子官。公谓领两镇近世所无有力辞不拜。改淮南节度使虚上相之位以待。会种谔以兵取州纳降人嵬名山族帐数万人。谅�将以兵报西边皆警。公往经略授陕西安抚使判永兴军。方行夏人诱保安军守将杨定杀之以复怨。既趋关中知羌中苦饥又负罪势可以困奏绝其岁赐选将厉兵具糇糗器用移师西指为出讨计。而谅祚死秉常告哀谢罪械送杀杨定者李崇贵韩道

译他喜欢用这种办法来赎取自己的过失。当时朝中议论大多想要放弃绥州，朝廷已经多次催促废弃。韩公说：“绥州是险要之地，处于贼寇胁从之下，既然已经得到，怎么可以废弃呢？应当增修城防并交给属下的羌户管理。”大酋长折继世投降后，羌人嵬名山守的后代，虽然不直接收编，也足以用来交换土地。朝廷没有采纳他的意见，他就派遣府佐刘航通过驿站上奏，后来果然用绥州交换了塞门、安远旧寨，最终保留下来作为绥德城，地势险固可以防守。敌虏常常遗憾失去了它。狂人尉仓等人谋划作乱，韩公用计谋擒获并杀死了他们，没有漏掉一人。他宽恕那些被牵连误犯的人，又修筑喷洙城，据守筚篥川，奔赴甘谷寨，开拓秦川的边塞，招引弓箭手居住在那里，并趁机修筑泾原叶燮会。为熙宁年间的边防绘制地图，交给将吏教导他们战略方针，张扬声援，屯兵扼守贼寇道路。工程完工后，敌虏不敢侵犯，都夺取了他们的地利，将属下的羌人包容在其中，以巩固边防。军事事务有了秩序，他就想先收复横山，逐渐夺取黄河以南的土地，于是写了一篇大字檄文陈述顺逆祸福，张贴在边塞并抄录传入敌虏之中，招揽横山的民众。但有人担心他因此建立功业而进行阻挠破坏，他请求退守家乡郡县，又担任相州知州。这一年黄河决口，地震严重，直到冬天地震仍未停止，百姓多有饥荒流亡。皇上派遣亲近的大臣传达旨意，并赐下手诏任命他为河北安抚使，判大名府。又用手札命令中书省，叶济所画的地图不要有所阻留，韩公公开宣扬朝廷的恩意，发放凭证赈济粮食，那些被迫离开本业的人半路上就回来了。当时正推行常平法，韩公说朝廷下令，是因为百姓不足而兼并之家趁其危急以索取加倍利息，所以借贷以赈济，这符合先王散惠兴利的法则。现在郡县想要收取利息，违背了朝廷的本意，于是他与条例司章交上奏章，请求改任徐州知州，朝廷没有允许。起初法令下达时，韩公说：“我是老臣，道义上不敢沉默。”等到朝廷不听，他告诫属官迅速奉行说：“我是一郡之长，怎么敢不遵从命令。”皇上留意河北事务，下诏询问八条，韩公都根据自己的所见所闻回答。熙宁四年二月，改任永兴军节度使、京兆尹再任，他推辞后仍保留原官职。六年再次请求担任宰相，到任两年后，请求退休多达三四次，非常恳切，每次奏章呈上，皇上必定派遣使者宣谕慰留。契丹派遣使者谈论沿边地界，下诏询问对策，韩公慷慨地说：“君父对待我非常厚道，有蕴藏的话不说，是不忠。我生平对普通人尚且不敢不尽忠，何况我的君主呢？姑且竭尽此心来报答我的君主，侍奉君主的心尽到了，就是报答先帝了。我宁愿因进言获罪，也胜过在年老病危将死之年因不言而辜负天下的责任。”于是分条呈上数千言，之后又极力请求退休，皇上加恩慰抚。八年再次改任永兴军节度使、行京兆尹，没有听从他的请求，但韩公已经病重了。六月二十三日，大星坠落在州园昼锦堂旁，马厩里的马都惊跃，郡中的人惊恐地互相议论，家人不敢告诉他。韩公素来通晓性理，虽然病重卧床也不慌乱，在那月二十四日死于州治的正寝。韩公器量过人，性情浑厚，不划清界限，像峭壁深堑一样，功盖天下，位极人臣，不见他有喜悦之色；身负重大责任，面临不可测度的祸患，身处累卵般的危险，不见他有忧虑之色，怡然自得，从未因外物而改变心志。平生没有虚伪矫饰，他的语言，他的行事，进立于朝廷与士大夫交谈，退居室内与家人说话，全都出于真诚。有人跟随韩公几十年，记录他的言行，互相反复考究，表里一致，没有不相符合的。他所筹划的事，规模宏大高远，外表看似乎很粗略，但详细观察，其中细微的事物无不各有安排。所以有志必成，当他担任学士、统帅边军时，年纪未满三十，天下已经称他为韩公而不直呼其名。等到掌管枢密院，名声更加显重。山东大儒石介曾作《庆历圣德诗》，说可以托付大事。像勃海那样厚重的人，世人不认为他的话过时，屡次担当大事关系安危，而对皇上说的话没有不被信任的，这是因为韩公一向的声望被君主信任，显扬于天下。平时与人交往，礼遇谦下，慰问关怀，言语和气平易，容忍别人的过失，不认为是对自己的冒犯，大小事情都不计较。但涉及朝廷大事，就坚守应当争辩的原则，极尽义理而后止，毅然不可动摇。喜欢任用有名望的士人，有时甚至不认识其面貌，既然任用了，那个人也不自知是被谁推荐的；不偏私亲近的人以授予官职，而仇人怨家如果确实有才能，必定任用。在扬州任知州时，转运使李参阻挠州政，在陕西曾救过有罪的将领李纬并宽恕他，而李纬的儿子李师中不知道，还在朝廷上讼告。孙沔担任御史，因西夏事务极力诋毁韩公，等到孙沔担任宰相，韩公全部不予答复，反而显赫地提拔他。这三个人都感到羞愧悔恨，深深自责。韩公重视恩义，喜爱士大夫，奖掖后进，救济别人的急难，看待使用的财物如同瓦砾糠秕，不以此扰乱心意。一旦确立，就捐出自己的服饰玩好，有时甚至取下家人的簪珥给他们，士人归附趋向他，不分远近。韩公不嫌弃疏远亲戚及故交中孙子贫困无依无法谋生的人，常有十几家。年轻时与尹师鲁交好，尹师鲁去世后，韩公割让俸禄让他的家人在朝廷申诉冤屈，并奏请录用他的儿子，合宗族百口人，衣食均等，没有差别。嫁出孤女十余人，养育各位侄子如同自己的儿子，所得恩例先惠及旁系亲属，直到去世，儿子中还有穿粗布衣服未被任命官职的，追念孝养祖考，遗憾未能供养，奉养墓地非常丰厚，从五世祖的坟墓都寻访得到，在旁边买田，种植梧桐梓树，召人看守。显贵五十年，身为将相，屡次获得重大赏赐

译我，等到他去世时，最终没有多余的钱财，家中没有奇珍玩物，依靠天子赏赐金帛，官府出资办理丧葬，丧事才得以不缺乏。他姿貌英伟特异，胡须漂亮，骨骼清奇高耸，眉眼深邃秀美，画像流传天下，人们说像高山大岳，望之气象雄杰而包容细微，普施雷雨，藏匿宝物怪异，大概是天生的。每次穿着朝服戴着冠帽出门，百姓老幼倚靠门框、放下担子，就在路旁观看伫立，赞叹不已。平时在家，即使严寒酷暑，疲倦劳累地面对仆役，也整理衣冠端坐，没有懈怠的样子。遇事突然发生而心意不乱，事务繁杂而才能有余。万兵侍立在帐下，百官环绕在面前，他处理得安静从容。不久判决处理都合乎条理，勤于吏职，文书案卷，检察审核，没有不亲自过问的。左右有人说：“您地位尊贵，年事已高，功名如此，朝廷赐您守乡郡以安享晚年，幸好没有亲近的人。”小事他说：“已经害怕劳烦官吏百姓，应当有受弊病的人。况且俸禄每天万钱，不做事，我如何安心呢？”他尤其知命，每次告诫他的儿子说：“穷达祸福，本来有定数，违背正道去追求，徒然丧失志向，谨慎遵守不要做。”我以孤忠自信，不曾有因缘凭借，而每次遭遇君主为知己。现在忝列三公，所依靠的只是公道与神明而已，怎么可以欺骗呢？他自守如此。所亲近重视范文正公，现在富郑公最笃厚。等到在皇帝面前议论政事，关系到国家利害，各自正色辩论反驳，不相借假，退下不失欢愉。他既解除相印，现在仆射王丞相素负天下重名，少许可人，曾经写信给他说过周勃、霍光、姚崇、宋璟。”又说：“做古人未曾担任的，大臣所不敢的。”天下认为是名言。欧阳文忠公也说：“进退之际，从容有余，德业两全，谤谗自止，超过周公远矣。”当时所降制书，也多以伊周、裴度比拟他。所经历的大镇，都有遗爱，人们都画像祭祀他。只有魏人在生祠为他塑像，岁时瞻仰祭奠，比狄梁公，戎狄尤其畏惧他的名声。凡是出使契丹及来使者，必问韩侍中安好与否，现在在哪里？他的儿子忠彦出使幕北，虏主问左右：“谁曾经屡次出使南朝，认识韩侍中？”看忠彦相貌像父亲吗？有人回答说：“颇像。”于是即燕坐，命画工画他而去。馆伴杨兴宗遽以此告忠彦。北方为聘使，道旧与京尹书，都押字不名。及他留守，则在书上署名。他的副使成禹锡，仍告诉来使说：“因为侍中在此，所以特意署名。”及他离开魏后，留守引用前例，想得到他的署名，强迫他，最终不可。每次南来涉足临青界，即告诫他的部下说：“这是韩侍中的境地，不要多须索。”天姿简俭，对于图画、博弈、凡声伎之娱，无所嗜好，唯独喜欢观书史，昼夜不倦，记览博洽。所写文章明白简重，有气如仁宗、英宗的哀册文，诸应制及辩论碑志，天下传爱之。闲暇学习翰墨，得颜鲁公楷法，家中聚书万余卷，都经过签题点勘，列屋贮之，目为“万籍堂”。所著《安阳籍类》五十卷，《二府忠议》五卷，《谏垣存藁》三卷，《陜西奏议》二十卷，《手编家传集》六十卷，藏于家。我未及纪次，残藁尚多。夫人崔氏是工部侍郎崔立的女儿，先他而亡，累封魏国夫人。六个儿子，长子忠彦，秘书丞，秘阁校理；其次端彦，大理寺丞；其次良彦，秘书省校书郎，早卒；其次纯彦、粹彦，都是大理评事；其次喜彦，年幼未仕。女儿五人，长女嫁给大理寺丞王景修，三人不育；其次在室。孙子六人：叫治，大理评事；叫戢，太常寺太祝；叫澡；叫洽；叫浩；叫诚，都年幼。礼官李清臣说：“清臣年少时亲近魏国韩公，颇闻其终始大略，行事如前。他的讣告到来时，天子即日下诏，以他配享英宗庙庭，又命清臣拿着中牟的器币驰驿祭祀，及使者赙赠金帛，贵臣往还护丧事，相错道中，道路皆叹息感恸。”祭事毕，清臣又以私礼哭他的堂，入吊他的孤儿。则北方父老也有远千里来哭庭下的。及还，朝士大夫相问讯，也无不嗟惨见于色。暨趋太常，太常的僚吏都说：“七月日癸酉，皇上为公穿素服在苑中哭，举音过常数，左右都助恻惨。”恩章追悼如此。清臣又曾窃读他家所被诰，乃真赠尚书令，不为兼官以赠于人。大臣贵莫比此，独自韩公始。虽然太宗褒赠赵韩王普，也不能过也。退而思曰：“皇上仁圣顾念耆老，恩礼至矣。”然而非公其孰宜之？他曾经为宰相十年，仁宗待遇冠群臣，委之以政，而天下不见其有所专。天下莫不遂其生，鼓舞歌颂，一德而不知其功出宰相。及履艰危，定策奉诏之臣，立下皇子皇太子者各一，受遗诏立天子者两次，尊宗庙，强社稷，功及生灵，而进退从容，不见有颜色之异。当其

译值得忧虑的是，人们没有不担忧的，朝廷将国家的安危寄托于您，人心将去留取决于您。您在这个时候，只要稍一退让，大事就会倾覆动荡。您像山一样巍然屹立，决断重大的疑难，解除重大的忧患，以至于天下最终平安无事。如今皇帝继承皇位，以文治武功、仁德孝道来恩惠养育天下，每天问安进膳，两宫安康快乐。虽然这是祖宗的恩赐，天地降下的福佑，圣德汇聚于皇帝一身，但是考察功业的根基源头，那么制定策画的臣子功劳最大。所以说，给予您的恩宠礼遇是适宜的。」李清臣所列举的都是事实，冒昧地告知史官。以上尚书省移文于太常寺，谨此呈报。熙宁八年八月某日，宣德郎、守太常寺、充集贤校理、同知太常礼院李清臣上状。

译《名臣碑传琬琰之集》卷四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卷第四十九

（宋）杜大珪 编

李黄门清臣行状 晁补之

崇宁元年正月己卯，资政殿学士、北京留守、大名府路安使李公去世。他的儿子李祥、李祉、李祓、李禠，考证编排李公的事迹，委托前史官晁补之撰写李公的行状。李氏家族源自皋陶，在唐尧虞舜时期，皋陶担任理官，“李”字有时写作“理”，这两个姓氏都出自陈郡苦县。其中出自汉代将军李广后代的，是凉武昭王李暠，李暠的后代成为唐朝李氏，繁衍遍布天下。李公名清臣，字邦直。曾祖父李宗寿，从李邦直追赠为太傅。祖父李士明，追赠为太师。父亲李革，追赠为太师冀国公。而程氏才是李公的生母。祖父以上的两代没有做官。冀国公李革，在天圣五年考中进士，调任邢州任县县令，在任上去世。世代是魏地人，到了李公才因为黄河水患将家迁到洛阳，并在安阳选择吉地，将三代人的灵柩迁葬于此，所以他的族人迁徙居住在安阳。李公小时候丧父，七岁就知道读书，每天读几千字，非常聪慧。看过就能背诵，已经能戏作文章。有客人从都城来，说起佛塔着火的事，李公站在兄长身旁说：“这所谓的灾难并非火灾，或许是因为其中的蛀虫已经非常严重，上天本来就是在警示他们吧。”于是写了《浮图灾解》。类似这样的文章，兄长看了非常惊讶。十四岁时，参加乡试获得高等。他参加礼部考试，家人抱着他送去，众人目光都为之倾倒。忠献公韩琦对他感到惊奇。娶了他兄长儿子的韩氏，在皇佑五年考中进士，调任邢州司户，升任晋州和川县令。当时朝廷推崇制科，转运使何郯巡视各县，取来李公的文章草稿阅读，就以“材识兼茂、明于体用”科推荐他。文忠公欧阳修看到他的文章非常惊奇，说：“是苏轼一流的人物。”在治平二年参加秘书阁试文，到中书省尚未发榜。欧阳修迎接他说：“主考官如果不把李清臣列为第一，那就是谬误了。”打开看果真是第一。考官韩维也说：“李清臣有荀卿的笔力。”当时京城大雨，怪异现象多次出现，议论的人多讨论濮王封号问题以及廷试。一同出题的有四人，有人对李公说应该用《五行传》中简宗庙、水不润下作为证据，就一定能获得优等了。李公说：“这是汉代儒生的说法，用某种怪异对应某件事，我不能知道，民间难道没有疾苦不乐可以上奏的吗？”于是说：“天地之大，譬如人的腹心肺腑有所攻塞，那么五官就不安宁。百姓的生息聚集，就是天地的腹心肺腑。日月星辰，是天地的五官。善于制止天地怪异的人，不是制止怪异本身，而是制止百姓的疾苦不乐罢了。”又认为官府的各种需求都出自农民，近来陈、邓、许、亳等地饥荒，农民都死了，而其他行业的人却安然无事。现在作为县令，杂税苛取。如果让其他行业的人出钱，那么农民就会受到鼓励。又议论官吏夺取农民和商人的利益，凭借强力普遍为之，却不役使不征税。更甚者愿意让他们回归农民和商人，不做官吏，那么官吏就会警惕。并且想要崇尚礼制，罢黜无功之人，然而最终因为不附和时议，在次等授任秘书郎，签书苏州节度判官。李公因为和川县任期届满应当改官，推荐他的人超过十人，而转运使薛向因为争驿事认为他暂时不可用。判流铨张掞说：“何不把情况禀报？没有用。”薛向削去李公的名字说：“人们以家保举，已经罢了，舍弃他太薄情了。希望等待他。”张掞离席说：“能这样，哪里可以限量？”然而李公最终还是因为制科升迁。英宗记得李公的姓名，曾经对王广渊说：“韩琦固然是忠臣，但在避嫌方面太过审慎。像李清臣，公议应当任用，却多次因为亲属关系压制他。”不久下诏举荐堪任馆阁之选的人，欧阳公首先推荐李公。恰逢陈夫人丧服除期，召试神宗内出《孟子》“为政以农桑为本”论，以及学士院所出的策问，都进入三等久虚等。提拔为集贤校理，知太常礼院。过了很久，在南郊斋宿。参知政事韩绛代理事务，客人离去留下，李公说：“学士平时不到执政家门，形体厚重而神情深沉，是贵人。”不久，韩绛宣抚陕西，就奏请李公掌管机密文字，就地升任太子中允，检正中书吏房。李公熟悉旧例，赏赐军功给空名宣敕，有时留下不填写。这时宣抚司以此请求，务必守信且迅速。潞国公文彦博认为不可，给李公也坚持旧例，禀报韩绛而好事的人因此诋毁李公不应当与韩公意见不同。恰逢庆州兵乱，其家属应受诛杀的共九指挥，李公说：“庆州兵变起意时没有谋划到妻子儿女，应当沿用恩州的旧例，配隶将士为奴婢。”韩绛听从了他。等到韩绛被贬，李公说：“我哪里辜负了韩公？”于是通判海州。恰逢直舍人院孙洙出任海州知州，与孙洙同科制科馆阁，一时饮酒赋诗，传为淮海地区的盛事。放宽役法，免除漕渠的损失，百姓思念他。升任太常丞，再次同知礼院。忠献公韩琦去世，李公撰写他的行状。神宗对王珪说：“李清臣叙述韩琦的事迹非常典雅华丽，是良史之才。”当时李公请求外补，得知肃州。皇上又对宰相王安石说：“可以给他一路。”又任命为提点京东西路刑狱。建议创建凉牢，寒冷时就使用，于是遍行天下。京东盗贼为天下最严重，李公设置耳目方略，捕捉殆尽。升任太常博士，召充国史院编集官。起初，刘攽因为

译史官被召见，侍御史蔡确进言说他不适合执政，于是重新拟定其他官职来进用他，皇上说：“朕已经有人选了。”李清臣被任命，上朝应对后，皇上说：“你博通古今，近臣中很少有人能与你相比，史官一职，朕是精心挑选的。你要尽心竭力。”于是赐给他五品官服。李清臣撰写《河渠律》《选举》等志的文辞，核实事件，详述人物，被认为不亚于《史记》八书和《汉书》十志。起初，安南用兵，李清臣在京东，于是撰写《平蛮书》，记述汉朝以来在南疆用兵的事迹。呈上后，恰逢郭逵奏报大军已到达桄榔村，皇上把这话告诉近臣，近臣大多不了解。皇上说：“桄榔到某地五十里近，到某地百里远，险夷迂直，如指掌般清楚。”左右的人都感到惊讶。孙洙写信给李清臣说：“皇上近来谈论安南之事，近臣都不知晓，颇想寻求通晓古今的士人。”李清臣这才知道皇上对奏章无不阅览，并且采纳了他的说法。不久，于是召见，仍暂代判太常寺。一天，李清臣正召客饮酒，宦官登门，李清臣说：“宦官为何而来？”不久喊道：“传达宣召李学士。”李清臣急忙出迎拜见，则有旨意让他撰写《楚国夫人墓铭》。楚国夫人是英宗的乳母。当时孙洙、王存、顾临在座，说：“内制不交给代言者，而命令子异眷顾，这是特恩。”不久被差遣详定郊庙礼文，纠正了数十处讹误，事情详载于《礼阁新编》。当时安焘出使高丽，修起居注的职位空缺，皇上又批出说：“可以。”李清臣暂代，不久即转正，兼直舍人院。后来在延和殿侍立，皇上顾盼更加温和，大概屡次向他咨询礼乐之事。李清臣对经训成诵，陈述奏对尤其详尽。皇上也自述古先圣王著述的意义，穷究根本，极尽要点，与他研讨很久，慨然有恢复三代英主的志向。过了一年召试，以右正言知制诰。皇上曾对李清臣说：“前人文章自汉朝以来，不再师法经书，唐朝只有韩愈，号称好古也不过是学习汉朝文章罢了。”李清臣的回答符合皇上的旨意。恰逢皇上认为府左右院及司录狱无法详细辨别离合，三司混杂金谷视狱不专一，下诏说：“考察参酌旧例，应当归属理官。”初设大理寺，命李清臣撰写记文。李清臣认为王者建立政令以昭告天下，必定言辞崇尚体要，那么书体较为接近，于是仿照古人立言，用来引导事理，文辞浩大奇特。其中记载皇上训示的大意说：“五教确立而未训导，五法频繁下达，这是暴民，治理用之不能感化，以成就上德之意，先教后法的顺序。”呈上后，皇上说：“你的文章通晓经诰，所增加的三十四字并非不完备，崔台符等人只是挂名其间罢了。”接着命令撰写《都城记》，李清臣又改变文体呈上，文辞尤其宏大奔放，皇上高兴地说：“与大理寺记文截然不同，自成一家。”代理龙图阁直学士，出使大辽。恰逢御史狱簿追究李清臣唱和诗的事，非常紧急。并且辞别皇上说：“你，是朕亲自了解的，远行不必如此忧虑。”案件审结，有关部门仍想将李清臣置于重地。皇上说：“词臣难得，孙洙死后，只有这一人。”于是只令赎金。回来後，任翰林学士。皇上想厚待慈圣光献皇后家，封曹佾为郡王，对李清臣说：“你哪天当值，想宣召曹佾的麻制？异姓封王，不是常例。”为我陈述此意，他受宠异于其他学士如此。执政拟定李清臣本官试吏部尚书，皇上对宰臣王珪说：“哪有尚书还是承议郎的？”于是授予朝奉大夫，不久升迁朝散大夫。皇上命令李清臣说：“吏部掌管铨衡阅人才，多由你适宜具姓名上报。”李清臣即以施行政事、文学论议为四等，一百多人被进用。后来颇被收用，而李清臣绝口不提，人们也不知道。元丰六年，拜中大夫，守尚书左丞舒亶常以事弹劾李清臣，至此舒亶因官烛饮食超过常数，吏议从赃罪论处。执政厌恶舒亶是吏议，李清臣独认为舒亶确实有罪，但不是赃罪。同列说：“李清臣是舒亶的党羽。”李清臣说：“舒亶固然不喜爱我，我为何要结党？”他事事持平，类如此。神宗久病，执政入问李清臣行止。对门下侍郎章惇说：“延安郡王为何不来侍药？”李清臣特意出言陈述。章惇说：“不可，恐坏大事。”退集都堂，李清臣又对章惇说：“相公在此，门下侍郎为何不早定议？”章惇连问王珪说：“如何？”王珪慢慢说：“皇上自有儿子，去然须垂箔议。”既定，李清臣又说：“若临事有异者，鼎镬不避。”急忙命取旨书延安郡王为皇太子，又取旨书写太后权同军国事，具入禀报。哲宗即位，徙尚书左丞。当时元丰九年，不久除资政殿学士，知河阳，又知河南。岁饥，奏饥祠部振，艰食所活以万计。移知永兴军，召回为吏部尚书。姚勔驳之，改知真定府，复以户部尚书召，为宣仁后山陵使，拜书侍郎。当时元佑八年。姚勔复驳之，上诏他官下。绍圣元年，执政官及近臣相继出补外，或得罪去，而章惇从提举杭州洞霄宫起为宰相，嫉恨元佑用事，稍加贬逐。后来复籍太师文彦博、司空吕公著以下三十余人，欲尽窜岭外。

译公与一两位同僚争着上前，认为自己的资历更老。王法度并非没有过错，然而吕公著等人都是历朝的老臣，如果听从章惇的话，必定会惊骇世人听闻，这不是圣明时代所适宜的，于是公离开住所请求辞官。皇上敕令行李不要出东府门，派中贵人苏珪催促公回省供职。章惇坚持之前的议论，皇上说：“难道没有像吕公那样的中道之人吗？不要再参与这件事了。”于是才商议在朝堂张贴敕榜，其中有“其余搁置不再追究”的话。西夏军队入侵鄜延，攻破金明寨，经略使吕惠卿派遣将领袭击追逐，而张宪战死。奏报到达，章惇发怒说：“失去主将和全军，大概应当斩首四千人。”公说：“战败的原因也有很多，争先登城争夺利益，轻视自身与敌人作战，现在全军斩首，以后战败的将领就会全军投降敌虏了。”皇上于是命令吕惠卿根据实际情况裁处。后来得到吕惠卿的奏报，只诛杀了十六名卫兵而已。起初，宰相吕大防被贬到荆湖一带，过了一年贬期已满，公让中书省检举商议恢复其官职，被阻挠没有实行。后来同僚与公进呈应当贬谪的人的姓名，有人指向公，说：“这是南方的赌徒。”意在让章惇再次驳斥公的除官任命来激怒他。公慢慢上前说：“章惇或许所见不同，怎么能因为我的缘故加重处罚呢？”皇上认为公说得对，章惇获罪较轻。公在中书省任职，皇上议论疏奏不一，有流言想要中伤公，公害怕请求罢免政事，出任真定府知府。当今皇上即位，应召担任吏部尚书，很久之后拜为门下侍郎。当时是绍圣四年。哲宗配享太庙，公升任右光禄大夫。当时太常寺议论父子称为“世”，兄弟称为“及”，事情下达给给事中、舍人等商议，有人与太常寺意见不同，认为今天子继承哲宗的统绪，那么哲宗自然应当算作一世。公上疏赞同这个意见，太常寺的议论于是确定。公有一天在府第，坐在胡床上小睡，梦见写春词，却有返回辽东的话语。公给儿子吕祥看，说：“这不是吉兆。”恳求出任大名府知府，不久去世。有大星白天坠落在阜昌门外，大概是在公所生第宅旁边，辽东之词应验了。享年七十一岁，当年葬在相州安阳县蔡村的原野。公性情恬淡平和旷达，将要离世时，用手整理头巾，问早晚时辰，回答说申时，于是闭眼去世。公三次担任执政，遍历三省，为人宽和容纳事物，在贫困时所遵循的家训，到了富贵也不改变。他的学问致力于把握圣人的意旨来修身治心，而记诵阅览文章作为次要之事。尤其早年被忠献韩公、文忠欧阳公所赏识，未壮年连续考中科举，第一篇作品一出，后生争相传阅作为范式。既知制诰，作为史官代言的文体，叙事的方法，是高文。典册崩坏，雄雅奥博，然而是一代的俊杰。补之出自公的门下，所以在叙述公的品行义节，不能推辞。谨此陈述。

译曾舍人巩行状 曾肇

公名巩，字子固，是建昌军南丰人。曾祖父名某，追赠尚书水部员外郎。祖父名致尧，任尚书户部郎中，直史馆，追赠右谏议大夫。父亲名易占，任太常博士，追赠光禄卿。母亲吴氏，封文城郡太君。母亲朱氏，封仁寿郡太君。公在嘉祐二年考中进士，担任太平州司法参军。被召入编校史馆书籍，历任馆阁校勘、集贤校理，兼任判官诰院。曾担任英宗实录检讨官，不到一个月就被罢免。外放担任越州通判，历任齐州、襄州、洪州知州。晋升为直龙图阁，任福州知州，兼任福建路兵马钤辖。赐给绯色官服和银鱼袋。被召入判太常寺，还未到任，改任明州知州，又调任亳州，再调任沧州，没有赴任。留任判三班院，升任史馆修撰，管勾编修院，兼任判太常寺。元丰五年四月，提拔试任中书舍人，赐给金紫色官服。九月遭母丧。第二年四月丙辰日，在江宁府去世，享年六十五岁。大理寺丞，五次升迁至尚书度支员外郎，换授朝散郎，勋位累加至轻车都尉。原配吴氏，是光禄少卿宗恪的女儿。继室李氏，是司农少卿禹卿的女儿。儿子三人：曾绾，任太平州司理参军；曾综，任太庙斋郎；曾絅，任承务郎。两个女儿早逝。孙子六人：曾悊、曾怘、曾愈、曾怤、曾憩、曾悊。其中一人假承务郎，其余未做官。孙女五人。择定在某年某月某日安葬于南丰某乡某原。曾氏属姒姓，祖先是鲁国人，到后世因避乱迁居豫章，子孙散居江南，如今定居南丰的，是从高祖名某开始的。起初曾蒧和曾参父子都侍奉孔子，曾蒧乐道志仕。孔子赞许他，曾参以孝德被世人推为首位。而曾参的孙子曾西，自比于管仲。他们家族的德行渊源，由来已久了。到了皇祖大夫，以直道正言成为宋朝名臣。皇考光禄，博学且文采美好，笃行孝悌友爱，通晓古代礼义，洞察时势变化，地位与德行不相称，著书留给后人，积蓄深厚，流泽长远。上天将道德文章集中于公的身上，以光大前人的功业，启发后代子孙，实在是命世之宏才，不待文王兴起就能成就大业的人吧？公生来聪慧敏捷，不像普通孩童，读书几百上千字，看一遍就能背诵。十二岁时，每天尝试写公论，提笔就能写成，文辞非常雄健。还未成年，名声就传遍四方。这时宋朝建立八十多年，天下太平，杰出人才间或出现。欧阳文忠公赫然特起，成为学者的宗师。公稍后出现，于是与文忠公齐名。从朝廷到街巷海隅边塞，妇女小孩都能说出公的姓名，他所写的文章，落笔就被人传抄，不到一个月就传遍天下，学士大夫手抄口诵，只怕得到得太晚。大概自从扬雄以后，士人很少通晓经学，至于施用于政事，也都浅近苟且简略，所以道术逐渐衰微，先王的遗迹不再见于世间。公生于末俗之中，绝学之后，他在剖析微言大义，阐明疑难义理方面，卓然自得，足以发掘六经的蕴义，纠正百家的谬误，破除数千年的困惑。他谈论古今治乱得失是非成败，人的贤与不贤，乃至综括当世的事务，斟酌损益，必定以经学为本，一点也不贬低自己来迎合世俗，不能与前世列于儒林以及以功名自见的人相比。至于他的文章，上下驰骋，越写越新，读者不一定能理解，理解的人不一定能言说，大概是天才独至，不是人力所能学到的，即使精思竭虑也达不到。世人说他的文辞在汉唐可与司马迁、韩愈相比，但归结起来必定以仁义为正，言语浅近而旨意深远，即使是《诗》《书》的作者也没有能远远超过他的。他为人敦厚宏大、正直方正，进退取舍必定以礼义为尺度，不做矫饰虚伪、姑息迁就之事来迎合世俗，不符合义理的事，即使是权贵大人也不为之屈服，不是他喜好的人，即使举世都跟随他，也不与之同流，因为这个缘故世俗多嫉妒忌恨他，但他不因此改变。他的才能虽然未能大施，但所治理的事务常超出他人之上，任司法参军时论断案件轻重，能尽悉法律本意，由此熟悉律令，世上以法家自命的人也有不及他的。任通判时，州郡依赖他治理，起初嘉祐年间，州里收取酒场钱供给衙前役的应募者，钱不够，就让乡户出钱助役，约定七年停止，后来酒场钱有余，应募者贪图多收钱，期限到了却仍责令乡户出钱如故，公查阅文书发现其中的奸弊，立即罢免了出钱的二百多户，并且请求下诏约束不得擅自增加募人钱。年成饥荒，估计常平仓的粮食不足以赈济，而住在田野的人不能都到城郭，到了的人聚集在一起，有瘟疫的担忧，提前告知属县召集富人让他们如实申报粮食数量，总共得到十五万石，比照常平价稍加提高卖给百姓，百姓能方便地买到粮食，不出乡里就有余粮，粮价平稳，又拿出钱粮五万贷给百姓做种子口粮，让他们随岁赋交还官府，农事依赖这些而不缺乏。任知州时致力于去除百姓疾苦，严惩奸强盗贼而宽待贫弱，说：“危害百姓的人不除去，那么我的百姓就不安宁。”齐州曲堤周氏是衣冠世家，以财富雄踞乡里，周氏之子周高，横行淫乱，甚至杀害平民，侮辱妇女，器物服饰模仿皇帝，周高有力能打动权贵。贵州县势，反而在他之下，所以前后官吏不敢查问。公到任，首先将周高绳之以法。历城、章丘百姓聚众数十人，横行村落

译其间，号称霸王社，从事杀人埋尸、盗窃抢劫、劫囚纵火等勾当，没有人敢正眼看他们。公将他们全部擒获，特别判处徒刑的有三十一人，其余党羽都逃散了。当时州县役使百姓编为保伍，公唯独在自己的辖区推行，派人侦察居民和行旅的出入，过夜的人都登记在册。有警报就击鼓互相救援，又制定方略，明确奖赏和悬赏，紧急追捕，并且允许犯人自首，所以盗贼一发作就能抓获。有个叫葛友的，多次抢劫民家，因为有名气追捕而未获。一天他出来自首并供出同党，公给他袍带酒食，借给他骑马随从，用车载着悬赏的金帛跟随他，在辖区中巡行示众。盗贼听说后大多出来自首。葛友智力和体力都超过常人，公表面上彰显他的功劳，实际上是想要离间他的党徒，使他们不能重新聚合。齐地风俗强悍，喜好攻击抢劫，至此豪强大族收敛手脚，不敢妄动，盗贼藏匿踪迹，州郡清明肃然，没有击鼓报警的事，百姓出门不关门，路上不捡拾别人遗失的东西。闽越背靠高山面临大海，有铜盐的利益，所以大盗屡次兴起。公到任时，贼首廖恩，已经赦免了他的罪过，诱使他投降，然而其余党众观望，十人百人结为团伙，溃散后又重新聚合，暗中互相推戴依附，甚至牵连数州。其中最凶悍的隶属于将乐县，县里曾经传唤他不出，他更加自我怀疑，并且效仿廖恩的做法，居民非常恐惧。公考虑如果缓和对待，恐怕势力滋长变大，如果急迫对待，则是促使他们作乱，最终用计策招致他们，前后自首或被抓获的将近二百人，又擒获海贼八人，自杀的有五人，老奸巨猾的盗贼相继被捆绑送来的又有数十人。官吏士兵依次受赏，公又请求增加沿海的巡检员以壮大声势，从此方圆数千里没有敢暗中作案的，百姓在山中行走、在海边住宿就像在城郭内一样安全。亳州也号称盗贼多，治理它如同治理齐地，盗贼因此离去。公为人消除大患既然这样，至于澄清风俗，整顿颓败，争斗诉讼减少，法纪纲常完备，所到之处都是如此。其余废除和兴办的事项先后顺序，则看当时情况，因势利导去做。在齐地恰逢朝廷变法，派遣使者四处巡视，公推行有方，百姓没有受到打扰，使者有时希望满足私欲有所作为，公也不听从。河北征发百姓疏浚河道，调派到其他路，齐地应当出劳力二万人，各县起初按户籍两丁或三丁出一夫，公清查其中的隐瞒遗漏，后来有九丁才出一夫的，节省费用数倍，又减少役人来纾解民力，废除无名的渡口。用钱建桥以便利往来，迁移驿站从长清到博州直达魏州，比旧制节省六个驿站，人们都认为有利。其余用力比次案牍簿书，收藏的以十五万计，到其他州也是这样。公离职时，州人断桥闭门拦阻挽留，夜里乘间才得以离去。襄州接连有大案，逮捕拘禁的人充满监狱，有执意认为应判死罪的。公到任，查阅囚犯案卷，依法应当不论罪，当天就释放他们，一并释放的有一百多人。州人喧哗欢呼说：“我们州以前因罪死的人很多，谁知道不是冤案呢？”在洪州恰逢那年大瘟疫，从州到县镇亭传都储备药物发给病人，百姓和军士不能自养的，用官舍安置他们，供给饮食衣被等物品，用库钱资助费用，责成医生候视，记录痊愈和死亡的多少作为考核优劣的依据，人们赖以生存。安南用兵，道路经过江西，诏令为万人做准备，州县暴敛急征刍粟，价格昂贵，百姓不堪忍受，公唯独不以此烦扰百姓，提前办理，又为他们安排住宿井灶什物等都很有条理，军队通过后市井不知道。福州多佛寺，做僧人的贪图其富饶，争着想做住持，行贿请托，公行事公正，让他们的徒众互相推举选择，登记名字依次补缺，在朝廷授予文书，拒绝私下的谢礼以杜绝左右借机勒索的弊端。百姓出家者三年一次附籍，将近万人，全府勒索贿赂甚至聚敛钱财数千万，公到任不禁止却自然停止。废除两座寺庙，都是装钱袋做奸邪之事的，禁止妇女进入寺庙。在明州有诏令修缮城墙，已经计算工费而恰逢公到任，起初测量城墙周长二千五百多丈，建门楼十个，旧砖可用的收十之四，公重新计算，城墙减少七十多丈，门应当为高丽使客出入的建楼两个，收旧砖十之六，招募人挑选旧砖可用的，量酬以钱，又得到十之二，总共节省工费很多，而劳力出于役兵佣夫不波及百姓。城墙建成，总负责的人都被晋升官职而公不自言。公曾经认为州县困于文书往来频繁，百姓苦于追呼打扰，所以所到之处发布政事应下县，责成其属官估量缓急给予期限，期限未到不再发书督促，期限到了不报告，按罪处罚，期限与事情不相当，县自己说明另外给予期限而按期限者即有所追逮，州不派人到县，县不派人呼喊其门，县起初不太听从，公小则罚典吏，大则一并弹劾县官，于是没有人敢怠慢，事情都提前完成，百姓不知道打扰，所省文书数十倍。事在州的督察勾稽都有程序。分任僚属，因能而使，公总揽纲条，责备成功而已。大概公所统领的，多号称难治，等到公治理，令行禁止，官吏没有不自尽的，政事巨细毕举，庭无留事，监狱屡次空。人们只看见公朝夕视事，数刻而罢，若无所用心的，不知道他所操持的简约且要害，而聪明威信足以济之，所以不劳而治。吏民初或惮公严，已而皆安其政策。既去，久而弥思之。其于内更官告院三班，太常遇事不为苟简，革官告院宿弊尤多，凡所规划至今守之不改。大概公自在闾

译曾公在乡里时，已对天下大事怀有抱负，就像身在朝廷一样；而天下人也认为您有辅佐帝王的才能，一旦起用必将承担重任，或许能够阐明大道，恩泽百姓，以追寻先王已经失落的事迹。然而您晚年才得以出仕，做官不肯苟且迎合，施政范围仅限于一个州，州里又有法度规章，做官吏的人不敢有丝毫违背，那么您所施行的措施只是顺应时势、切合适宜，本来不足以发挥您的才蕴，更何况是更大的作为呢？您从担任小官直到在朝廷任职，刚正独立无所依附，远离权贵，因此喜爱您的人很少。您担任编校书籍的职务，经过九年主动请求外放，辗转任职六个州，历时十多年，人们都为您感到遗憾，而您却处之泰然。您在这个时候，既然与当权者意见不合，而小人又趁机想要排挤您，当时的名士往往因为言辞讥刺而被罢黜流放。您在防备祸患、洞察细微方面远超常人，政事的宽严松紧虽然出于您的裁断，但从未废弃法度而独断专行，因为这个缘故没有人能中伤您，您也不因此动摇。幸赖天子英明圣哲，体察您的贤能，想要重用您的次数很多。恰逢您调任沧州，被召见慰劳询问，恩宠甚厚，并且告诉您说：“凭您的才学，应该被众人所忌惮。”于是将您留在京城，您也感激振奋，想要有所效命，多次在便殿应对，所说的都是大体原则，致力于开阔皇上的心意，皇上没有不从容采纳的，期望委以重任。有一天，皇上亲手诏令中书门下说：“曾某以史学著称，士人应当主持五朝史事的编纂。”于是任命您为修撰。不久又告诉您说：“这只是重用您的开端罢了，近世修撰国史必定广泛选拔文学之士，由大臣监总，没有像您这样将五朝大典独自托付给一个人的。”所以世人不认为重用您有什么困难，而认为天子了解您、信任您才是难得的。您日夜研讨，还没来得及起草文稿，恰逢整顿官名，代理中书舍人一职，不等入朝，就告知您就职，当时从三省到百官的选任全部更新。任命官吏的日子，多达数十人。人们列举他们的职责以告诫，言辞简练而义理完备。评论的人说有三代的风范，皇上也多次称赞其典雅。皇子均国公处理奏章故事，命令翰林学士主管。到这时，皇上特意将此事托付给您。在职一百多天，不幸患病，遭遇家庭不幸，以至于不起。起初您晋升，天下人互相庆贺，认为得到了人才，认为将要大加任用。等到听说您去世，都叹息相吊，认为您的志向最终没有能在世上施展，这是命运啊。您性情严谨，而对待事物坦荡，不产生疑虑阻碍。对于朋友喜欢直言，即使招致怨恨愤怒，也不后悔。对于别人有所长处，奖励成就他，好像自己赶不上一样。与人交往，一定尽礼。有怀着不善意图而来的人，对待他更加恭敬，以至于使那人心里高兴而离开。对待僚属，竭尽诚意，从未有过检举揭发。有人因过错抵罪，极力为他辩白处理，直到无事才停止。在官府有所买卖，买入时一定给高价，卖出时一定给低价。对于门生故吏用财物交往的，一概不接受。福州没有职田，每年出售园中蔬菜，收取钱款归自己所有，常常有三四十万。您说：“太守与民争利，可以吗？”罢免之后，后来的人也不再收取了。平生没有玩好之物，只是喜欢藏书，达到两万卷。在各地做官，常常带着它们，亲手校对，到老也不厌倦。又收集古今篆刻为《金石录》五百卷。您未曾著书，您的论述，都是因事而发。去世后，收集您的文稿为若干卷。后来的学者，通过您曾经说过的话，对于您没有说过的，可以推知。起初，光禄做官不顺利而回家，没有田地来吃饭，没有房屋来居住。您当时还年轻，到处奔波谋求饮食供养。光禄不幸早逝，太夫人在堂，全家等待喂养的有几十口人。太夫人以勤俭管理内务，而教养四个弟弟，相继得到俸禄做官；嫁出九个妹妹，都按时且嫁得好人家。从衰败单弱之中，振兴而使之强大，实在是依靠您。平时不曾远离太夫人左右，您在外面任职，多次以方便亲人请求调任。太夫人爱您特别深厚。唉！上天夺去我的母亲不过几个月，又夺去我的兄长，为什么降祸如此残酷，达到这种极点呢？难道是我们的子弟积累恶行，惩罚不在他们身上，而波及母亲兄长，使他们抱终天之痛，成为世人所大大谴责的吗？不然，我的母亲贤德，我的兄长盛德，相继去世。所谓天道常与善人，究竟是怎样的呢？作为子弟，不自我毁灭罪过，本来已经很大了，又不能推究前人德善劳烈，依托当世的文章来明确彰显。无穷尽的罪过，这又是罪过中最大的了。况且您与我属于亲属，兄弟恩情如同父师。对于论述您的始终，我不敢废弃。考虑到您下葬，应当在墓道有铭文，应当在国史有碑记，应当有记载。我不自知迷谬，忍痛止泪，恭敬叙述您历任官职行事如下。至于论议文章，见于您文集的，后来应当自传，这里不记载。特别记载您的大节，不敢省略，不敢诬蔑，以告知铭公下葬和立碑的人，并且等待史官的访求。元丰六年十月日，弟肇述。

译《名臣碑传琬琰之集》卷四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集中卷五十

（宋）杜大珪 编

韩仪公丞相忠彦行状 毕仲游

元符三年十月，皇帝下诏，任命通议大夫、守门下侍郎、南阳开国侯韩公为右正议大夫、尚书右仆射，兼任中书侍郎。韩公是已故侍中、魏国公韩忠献公的儿子。忠献公有六个儿子，韩公排行老大。他为人外表温和而内心刚强，胡须漂亮，仪容气度，大体上像忠献公，而且仁厚宽恕，毫无矫饰。自从忠献公在世时，韩公就已经享有声望，认识或不认识他的人都说：“这是魏公的儿子。”认识或不认识的人都说：“魏公是宰相，而他像魏公，应该再次担任宰相。”等到他担任宰相，诏令下达，京城街市上，在公布官员任免名单的途中，人们欢欣鼓舞，互相告知。在此之前，韩公在仁宗皇帝朝，曾以太常少卿的身份充任出使大辽的正旦国信使，在辽主的帐幕中宴饮。辽主问左右侍从：“谁曾经出使过南朝？认识所谓的韩侍中吗？”有人回答说国信少卿相貌像他的父亲，真的像吗？回答说：“确实像。”于是让画工为他画像。到了神宗皇帝时，韩公又以给事中的身份出使辽国，持礼详细庄重，仪容奇特伟岸，所有在北廷的人，都拭目观看他。等到韩公担任宰相后，辽国贺正使萧喜、张从约前来，对行人李某说：“近来持礼返回时，北主问韩忠彦现在在哪里？张从约回答说：‘在大名。’北主说：‘为什么没有担任宰相却在大名呢？’过了两个月，听说任命他为宰相的诏令下达，北主非常高兴，不知不觉耸起身子站起来说：‘这真是宰相啊。’”然而忠献魏公侍奉仁宗、英宗、神宗担任宰相多年，安定宗庙，隐然成为当时的宗臣，而韩公也历经四朝，出入朝廷内外，所到之处都有可记载的事迹，最终也做到了宰相，那么韩公的品行就可以陈述了。韩公名忠彦，字师朴。魏公以上七代居住在安阳，所以韩公是安阳人。凭借魏公任子恩荫，担任将作监主簿，努力学习写文章，考中进士，改任郊社局令，负责府司检校库的事务。遭遇母亲魏国夫人崔氏丧事，守丧期满，改任秘书省著作郎。神宗皇帝即位，升任秘书丞。魏公辞官离开京城，按照旧例召试，任命为秘阁校理，同知太常礼院。皇族秦楚王的后裔没有嫡子，嫡孙的同母弟弟又没有庶子，传到庶孙，对继承爵位的人有疑问。议论的人想舍弃庶孙而让曾孙继承封爵，韩公上奏说：“甲令所载与古代不同，嫡长孙之外都算是庶孙。既然在庶孙之列，那么虽然不是当前袭爵者的儿子，期服兄弟也都是庶孙了。现在庶孙在，却舍弃他们，让曾孙袭爵。如果有大功，有庶孙而没有曾孙，那么将让谁袭爵呢？还是干脆废除他的封国呢？现在秦、楚的后裔，没有嫡子、嫡孙、同母弟，又没有庶子，那么凡是在庶孙之列而年长的，应当是袭爵的人。”皇帝下诏采纳了韩公的议定。召故荆公王安石为翰林学士，与学士吕公著同在迩英殿侍讲。两人上奏说：“旧例，讲官坐着而侍臣站着；自从干兴以来，讲官站着而侍臣坐着。请求恢复旧例。”下交礼官商议。韩公认为：“旧例，侍臣与讲官都坐着；有时侍臣坐着而讲官站着，有时讲官与进读者站着，而侍臣都坐着。这是君主一时的恩赐。看来都没有轻重之分。如果君主没有命令而自行请求，就不符合礼制了。”孔子的时候，臣子有时在堂上拜见君主，孔子说：“在堂下拜，是礼。即使违背众人，我也从堂下拜。”现在侍臣在君主面前讲学而站着，已经五十年了。用孔子在堂下拜的意义来看，暂且使用干兴以来的旧例是可以的，何必改诏呢？这是韩公的议定。兼任本寺丞事，升任太常博士，判吏部南曹，代理开封府推官，升任判官，以太常少卿的身份出使大辽正旦国信使，回来，遭遇秦国太夫人丧事，解除所任官职，守丧期满，任命为三司盐铁判官。三司发生火灾，出任永宁军通判，召还担任三司户部判官，遭遇魏公丧事，守丧期满，贴直龙图阁，知审官西院事，三司户部副使，改任盐铁副使，越级授予右正言，宝文阁待制，高阳关路安抚使，马步军都总管，兼任知瀛州。这一年是元丰四年。朝廷因为西夏人囚禁杀害其首领秉常，在西方用兵，攻下米脂、浮图等几十座城池。西夏人暗中派使者向辽国求救，辽人写信送到朝廷。朝廷以军事开端回复，而敌方的书信又送来，词意悖逆轻慢。恰逢永乐用兵不利，而应当派人出使辽国祝贺生辰，皇上难以找到合适的人选。两府以安焘对答，皇上不认可；又以李承之、李定对答，皇上又不采用。皇上说：“韩忠彦曾经出使辽国，辽人信任喜爱他，而且知道他的父亲韩琦有功勋劳绩，德望加重，他的儿子今天出使辽国，韩忠彦是这个人。”于是以给事中的身份召韩公，充任北朝贺生辰国信使。韩公到后，在皇上面前辞行说：“臣曾经出使辽国，现在又去，恐怕让敌人妄自揣测中国缺乏人才吧？”皇上说：“你不要多说了。西边的战事未定，没有可以替代你的人。”韩公于是出发。辽人派赵资睦在边境迎接韩公，边走边问西边的战事，韩公全都以从容闲暇的态度回答他，并且说：“西边的战事，小小的军事行动罢了，值得问吗？”

译等到他到达朝廷，中间围观的人像墙一样密集，都叹息不已。于是派他的国家参知政事王言敷宴请司马光，询问西夏有什么大罪，而中原的军队却不撤兵呢？司马光说：“西夏人的罪过，中原曾经发过文书。看所发的文书，罪过就可知晓了。”王言敷说：“听说已经让军队退回塞上，是真的吗？像这样，南北大国之间的友好关系可以保持吗？”司马光说：“问罪西夏，不过是小事罢了。南北大国之间的友好关系，难道会互相侵害吗？”王言敷还有别的话，司马光接连用言语挫败了他。等到回去，资睦屈服，返回后说：“先前正侍中的制度，西夏之事有进攻的策略，如今夺取城池和寨子几十座，让先前正侍中，到现在痛快可知晓了。”司马光回来，神宗皇帝慰劳他说：“使者啊，使者啊！”后来大辽的使者到上京，又派司马光接待宾客，西北的争端于是化解。官制实行时，章惇任门下侍郎，而给事中是他的下属，于是上奏说：“给事中不是下属，凡是所封驳的，应当先禀报而后上奏。”诏令听从了他。司马光说：“唉！这是执政者的意思。给事中失去他的职责了。”于是又上奏说：“本月丁亥，诏令门下封驳，看同中书舍人封还的制度。庚寅，又奉诏门下封驳，听从执政官的议论，议论不同才上奏。我认为给事中与中书舍人任职待遇相同，一个不禀报议论而听从封还，一个听从封驳而先禀报议论。况且所驳正的事情，是执政者所实行的。事情应当封驳，那么与执政者本来已经不同了。不同而取决于皇上，才是他的职责。却更听从执政者禀报议论，这是失职。希望听从丁亥诏令作为正确，皇上听从了。左仆射王珪任南郊大礼使，应当下达的事情都画旨直接下达，大都不经过三省。司马光以官制弹劾他说：“南郊大礼所下达的事情，不从同中书画旨发出，一时者又不从中书奏审，都不符合官制。官制的实行，将作为万世不变的典章。如今实行不到一个月，而南郊大礼所实行的已经不用官制，以后将怎么样？”神宗皇帝诏令按照官制。于是朝廷内外的事情必定由三省下达。法官郝京在大理司直有比例而没有法律，吏部担心这件事，于是禀报都省并具钞。司马光说：“官制有令，必定使用法律。如今援引比例而废除法律，这是没有官制。”驳斥了他。神宗皇帝嘉奖司马光的坚守，于是自吏部侍郎官都司官吏都按次序受罚，而丞相与同列在殿上谢罪。于是任命司马光为礼部尚书，不久升任枢密直学士、定州路安抚使、知定州。州进贡文绫文絁有定数，诏令增加进贡文绫百匹，文絁百匹。司马光上奏说：“唐代李德裕任浙西观察使，诏令进贡缭绫一千匹。李德裕上奏说：‘如果用来赏赐臣下，一千匹难道够用？如果只皇上自己穿，何至于多用一千匹？’奏章到，于是停止。臣有幸遇到圣朝，那么李德裕前日的话，也是臣今日应当说的。希望陛下察诏，允许听从罢免。凡是江东、江西、两浙属郡增加进贡的数量，也罢免。于是召还任户部尚书。”而元佑《会稽录》写成，其大略一年所入，不足以供给天下一年之用。司马光深深担忧，于是上奏说：“如今天下是祖宗的天下。祖宗之时，岁入的数量多于所出，所以国计有余。祖宗的天下是如今的天下。如今岁出的数量多于所入，所以国计不足。臣私下计算，凡是文武百官、宗室的费用，加倍于皇佑，而四倍于景德。三班、右选、胥吏的数量，又超过它。而天下二税、榷酤、征商山泽之利，比较于皇佑、景德之前，没有大大超过。那么国计盈虚，正是今日应当议论的。”皇上于是诏令议论裁减朝廷内外冗费，在户部设置局。司马光又上奏说：“上自宗室贵近，下至官曹、胥吏，旁及宫室、器械，都可以议论。只有宫掖的费用，有关部门不得看见，即使看见也不能尽知。查宝元中曾经诏令入内内侍省裁减禁中的费用，报详定所。庆历中又诏令入内内侍省，以章圣时的簿帐比较近年禁省的费用上报。希望陛下效法宝元、庆历祖宗已试的成效，也诏令入内内侍省裁减禁省的费用，报给有关部门，使天下清楚地知道陛下节用裕民，从禁近开始。天下幸运。”当时所裁减的虽然不完全如司马光的意思，而一年节省县官的费用已经数十万计。皇上倚重司马光作为执政者很久了。恰逢尚书左丞某刚去位，就任命司马光为中大夫，守尚书左丞。赵瞻去世，又任命司马光为同知枢密院事，进拜太中大夫，知枢密院。这时西夏人已经得到所赐地方，事情分画。丞相吕公大防，是关右人，喜欢用兵，所以西师尚未解严。而司马光意在偃兵息民，以安边境。曾经说：“兵在平日还为危事，何况如今主上富于春秋，太皇太后垂帘共政，这难道是用兵的时候吗？”所以直到司马光在西府七年，非甚不得已，兵未尝窥视境外。恰逢宣仁圣烈皇后去世，哲宗亲政，更换大臣数人，其下观望，争相以垂帘时事为言。司马光见皇上，上奏说：“古代君主去世，三年听于冢宰，不说古今异宜，所以有母后垂帘的制度。乃遭会时变，补天之”

译抓住时机，是权变中最重要的，难道可以停止吗？从前仁宗皇帝初年，庄献明肃太后垂帘听政，等到仁宗亲自主持政事，进言的人也都争相把垂帘时期的事情拿来议论。仁宗说：“这是挟持私情、近乎刻薄，不可听从。”于是下诏告诫朝廷内外，不得议论垂帘时期的事情，于是拿出仁宗的诏书，给皇上诵读。”哲宗皇帝嘉许采纳，过了很久，对公说：“知人确实很难，然而自从先正侍中以来，您阅人一定很多了。如今侍从官之中，大多自行引退，谁可以担任侍从官呢？”公推荐彭汝砺、曾肇、井亮采、张舜、韩宗范、韩纯礼、韩宗道七人，并且说：“彭汝砺、曾肇有辞章学问，并以名节自许；井亮采端正刚直不偏倚；张舜民质朴且有文采；韩宗范安恬淡泊、久居下位，遇事不轻率；韩纯礼、韩宗道在朝廷坚守正道，无所阿附徇私，都是当今尚书、侍郎、给事中、舍人的合适人选。”哲宗皇帝也嘉许采纳并任用他们。然而公自从章申公担任宰相，就请求离职，到绍圣三年正月，才以观文殿学士的身份任真定府知府，改任定州路安抚使，任定州知州。章申公庆幸公离职，并且忌惮公再次回来，于是让进言的人说公在西府任职时，曾经放弃湟鄯之地，降职为资政殿学士任成都府知府，没有就任，又任定州知州，改任大名府知府兼北京留守司事、大名府路安抚使。在此之前，魏公曾经以武康军节度使的身份镇守定州，熙宁年间，又以侍中的身份判大名府，对赵魏地区有恩德，所以定州、武康、大名都活着为魏公立庙祭祀。而公相隔三十年，也担任镇定帅，并知大名府，仍有惠民的政绩，被两地称颂，所以定州人、魏州人也活着在魏公的庙里为公塑像祭祀。章申公对公的不满未止，又让进言的人说公曾经同尚书左丞王存联合上奏，请求删去谢景初的名字是不对的，降职为中大夫。恰逢哲宗皇帝驾崩，群臣早晚哭临，路上相传说：“召公回来了！”又说：“公现在来了！”等到皇上即位，以吏部尚书的身份召公，京城互相告知，欢欣喜悦如同召见父兄一样。到任后授门下侍郎，进封南阳郡开国公，面见皇上陈述四件事以辅助新政：一是广施仁恩，二是广开言路，三是去除嫌疑，四是停止用兵。关于广施仁恩的说法说：孟子说：“商汤、周武王之所以得到天下，是因为得到了百姓。得到百姓，是因为得到了民心。”而唐代的封德彝教导太宗用刑罚来治理天下。太宗说：“这是想让我失去民心。”本朝自从祖宗以来，推广仁恩德泽，来巩固人心，所以天下大治，像泰山一样安定。近年执政大臣稍追求功利，而以苛刻明察互相标榜，政令太急，刑罚太重，失去民心太多了，这是社稷的忧患。希望陛下远鉴商汤、周武王、太宗的治理，近慕历代圣主的用心，罪疑从轻，宽厚驾驭众人，更加推广仁恩德泽，来巩固天下人心，那么人心安定，人心安定，天下就不难治理了。关于广开言路的说法说：我认为中丞、御史、谏省官员，自古以来被认为是君主的耳目。耳目之官，君主难道可以不亲自选择吗？近年执政大臣担心台谏成为自己的蛀虫，于是把亲信安排在言路之外，虽然不从事请托，但内心相通，以此蒙蔽欺骗君主的耳目。君主有什么利益呢？其中有人议论时事，与执政意图稍有违背，众人说：“他必定因罪被罢免。”结果果然因罪被罢免了。希望陛下广泛寻求忠直厚重之士，亲自识别提拔，安排在言路。如果他们敢于进言且有补益，只希望陛下容纳主张，特别加以表彰鼓励，实行他们的言论并任用他们，那么言路就畅通了，言路畅通，天下大事才可以议论了。关于去除嫌疑的说法说：法律没有新旧之分，便利百姓就是有利；人没有彼此之分，符合才能就可以任用。自从绍圣以来，六七位大臣，凡是说元佑年间的事情，不问其来源，一概认为不对而不实行。凡是元佑年间任用的人，大的则流放，小的则贬斥，枉自抛弃人才，对事情没有补益。况且元佑年间，是先帝在位、宣仁太后权同听断的年份，对天下有什么亏欠，却这样违背常理？希望陛下用人之际，不分熙宁、元佑，只遵循正确，只任用有才能的人，那么万事都能举，天下安宁，自然没有事了。关于慎用兵的说法说：臣自从先朝蒙恩在外守土，听说朝廷在熙河、秦凤、延州、庆州、泾原、河东六路进筑，五七年之间，建立城池堡垒数十座，得到的土地虽然广阔，但不可耕种，都由永兴等路州军转运粮饷供给，虚耗内部充实外部，而内部不能充实。自从陕西以西，民力大困，俘获的数量则增加百倍，失亡的数量则减少千分之一。希望陛下试着让有关部门考察统计用兵以来公家支出的费用。从府库以及将吏官军散亡的实际，几千万数，而所建立的城池堡垒可耕种的土地，收入作为使用的，数量有多少？而边城父子肝脑涂地，与官军逃跑散失、受伤死亡的人，数量又有多少？那么进筑的利害，就明显可见了。如今边事，只有赶快罢免进筑的军队，让内外休息，恩惠养育边民，那么天下就非常幸运了。皇上都嘉许采纳。公自从被召还，任吏部尚书，尚未拜官，就任门下侍郎。任门下侍郎一个多月，就任宰相

译诏命既下，公呈上辞官表章，其中写道：“如今祸患的萌芽尚未消除，国家的大政方针难以确定，任何事没有可不可的定论，必须区分年号之后才能施行。臣担心忠臣与奸邪之人被一概指责，朋党之类的人都被废黜。西面军队久战疲惫而财力枯竭，一斗米涨到一千钱。北边黄河溃决而百姓流离，十户人家几乎有九户逃散。大赦恩泽虽已更新，但禁锢之人仍多；旧债虽已减免，但追偿之困依然存在。正值大有作为之时，应当得到不世出的君主。”有识之士看到后高兴地说：“高明的医生医治国家，医生能识别病症，病就可以治愈。公既然能识别当今的弊病，天下大概可以痊愈了吧？”皇上既然听从任用，公于是多次下达赦令，免除天下的欠债，全部召回岭南的流放人员，甄别叙用被贬谪的士大夫，内外大臣中可任用的，以及曾经担任御史、谏官，忠直敢言和天下知名的士人，多次被收用。公曾与皇上从容谈论天下大事，皇上问：“政令的施行，还有应当先急办的吗？”公于是进言：“哲宗皇帝即位时，曾诏令天下密封上书言事，因此能言善辩之士向朝廷进言的数以千万计，如今中书省所编类的章疏就是证明。自从章惇执政以来，把上书言事的人当作仇敌，于是设置机构编类，摘取语言近似者作为诽谤讥刺，所以上书的人大多获罪，严重损害了求言的体制。如今臣听说编类之余，还有五百多疏继续编类，近日陛下又诏令内外允许直言朝政缺失，然而编类的命令未除，那么能言之士必定怀疑恐惧，怀疑者怀疑求言的诚意，恐惧者恐惧像前日那样获罪，那么今日求言的诏令岂不受到妨碍吗？臣希望陛下赶快诏令有关部门，将已编类和未编类的章疏以及省中所行编类前后的文书全部送入宫中，罢免所设置的机构，那么内外士人无所怀疑恐惧，所求的忠直之言才开始能到来。”皇上立即诏令罢免编类局事务，章疏文书全部送入宫中，仍诏令公说：“已经烧毁了。”当时，内外欢欣鼓舞，认为嘉祐、治平年间的事可以再次见于今日？这一年郊祀天地，公担任南郊大礼使，进升右光禄大夫、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封仪国公。而曾布字子宣担任右相，子宣多次到皇上面前，留身务求破坏公所做的政事，以中伤公所引荐重用的人。有人劝公也留身到皇上面前与他辩驳，公说：“宰相自有体统，如果这样，又是一个曾子宣，相差多少呢？道不能施行，我知道了。”于是上章请求罢相外任，皇上封还所上章，派中贵人催促公到都堂视事。而谏官吴材、王�甫多次上疏说公顺从曾子宣的意思以便行事，公听说后，再次上章请求外任，章共上三次，于是任命公为观文殿大学士，知大名府。吴材与王�甫言论不止，于是罢免大学士，仍知大名府。起初，钦圣皇太后垂帘听政，而故相章申公惇尚未去位，公与申公在帘前对答，皇太后说：“登极之恩泽广博，无所不覆盖，废后孟氏可以恢复。”公退下对申公说：“有先例吗？事体之间，无所伤害吗？”申公说：“无伤害。”等到以事对皇上说：“恢复孟氏可以。”皇太后想恢复孟氏而废黜刘氏，怎么恢复一个废黜一个，那么皇上累及永泰，岂是小事吗？你们执政，要执守。公说：“陛下的话是谋略训诫，怎敢不执守。”退下见皇太后，皇太后极力以废复为言，不可改变。公援引古今，详细陈述其所以然，以死力争，皇太后的议论于是被阻止，所以复后之诏说：“元符之号已定，而永泰上宾，无并后之嫌，是公的意思。”而言者不知，又说：“这是曾经动摇中宫。”于是降为右正议大夫，提举西京崇福宫。自从公罢相守大名，共三次被贬，怡然无所辩白。等到言者诬陷公以中宫事，公说：“这不可不辩白。”于是详细陈述其始末上奏，而言者诋毁公更加有力，于是降为太中大夫，提举崇福宫，居住在怀州。言者未满足，于是说：“公在位时放弃湟州是不对的。”于是再次贬为崇信军节度副使，居住在济州。等到恢复湟鄯，又贬为磁州团练副使。这一年是崇宁三年十一月。第二年九鼎成，大赦，公得以归乡，又一年复为太中大夫，提举西京崇福宫如旧。不久复为通议大夫，请求退休，于是还任故官，以宣奉大夫致仕。过了一年，在安阳的里第去世，实为大观三年八月二十日，享年七十二岁。公的系出博陆，自高祖而上，载于顾命之碑，与龙图閣直学士颍川陈荐所撰次的魏公之志，不备言也。曾祖讳某，太子中允，赠太师中書令兼尚書令燕国公。祖讳国华，諫議大夫，赠太师中書令兼尚書令魏国公。等到公在位，申赠燕、魏二祖，皆为太师开府仪同三司。而忠献公以故韩王赵普故事，赠不加。娶两夫人，皆故太尉惠穆公吕公弼之女，嫡曰韩国夫人，继室曰�国夫人。四子五女，十一孙，三曾孙。子：治中，奉大夫；澡，朝�郎；浩，奉议郎；澄，宣�郎。女嫁蔡承，冯询，王�约，王朋约。有既嫁而

译去世的是孙辈：肖胄、肯胄、虎胄、完胄、宏胄、安胄、宝胄、膺胄、昌胄、庄胄。曾孙辈：龢、协、彬。有人问公的所作所为，哪一件最伟大？回答说：公确实有伟大的地方，但人们却没有想到。是因为他的父亲是宰相，而他本人又做了宰相吗？回答说：汉、唐和本朝，父子都做宰相的，可以询问也可以记载。这虽然美好，但哪里称得上伟大呢？回答说：是因为他侍奉了五朝皇帝，出为将领入为宰相，兄弟接连显贵，子孙众多，门下的士人歌颂赞美无穷无尽吗？回答说：这虽然显赫，但哪里称得上伟大呢？那么公之所以伟大的原因，是什么呢？回答说：公本质刚强而性情温和，居家不妄加言语笑闹，内心没有机巧之心，外表不从事矫饰。天下的士人，不等待蒙受公的恩惠，承蒙公的助力，都歌颂公的贤德并期望公的显贵。如果不是天爵（道德爵位）极高，不会达到这种地步。这似乎伟大了，然而还不是。大概曾听说士人处于穷困时，吃藜藿野菜，穿粗布衣服，住蓬门陋室，以生为常。等到他们遭遇时机得以显达，身居朝廷高位，卿相得志的事情，天天在眼前，而能不忘昔日穷困未遇时的心志，已经算是贤人了。一旦失去依靠离开权位，身体受挫权势被夺，理应追思昔日穷困未遇时的情形，并以此来自处，然而仍然憔悴枯槁，有的恼怒坠落而自我迷失。所以屈原怀石投江，范增疽疮而死，贾谊忌恨鵩鸟，张昭闭门不出，而汉唐以来，公卿大臣因被废黜放逐不用而颠沛流离、似乎无法快乐生活的，比比皆是。而公生于魏公的时代，长在宰相之家，凭借旧有的德行，年少时就有声望，饮食服用、居处行走于富贵之中，长达四五十年，最终自己也做了宰相，哪里曾知道闲散放逐的事情，穷居的乐趣呢？而在崇宁、大观年间，遭到吴材、王能甫的诋毁，身受五次贬黜，几乎沦为平民，离开都邑庙堂的重任，而寄居在异乡下里的住所；辞别公卿僚属的供奉，而接触野夫乡老的简陋；谢绝旌旗仪仗的众多随从，而甘于舆台僮仆的简约。富贵的事物样样不同，而公内心漠然，与平时没有两样。门下的士人，偶尔得以在前请谒的，言辞气色，完全不见他的欣喜或悲伤，只是说蒙受上恩保全先于众人，回到乡里叙述感激罢了。这确实伟大啊。大概能任用而不能舍弃，能显达而不能隐晦，能处安乐而不能处患难，都不是完善的德行。能任用能舍弃，能显达能隐晦，能处安乐，且能处患难，这才是完善的德行。有了完善的德行，才可以谈论伟大。所以说“公有伟大的地方，就是这个”。公所著文章集为三十卷，奏议二十卷，魏公行事一卷，家传十卷，藏在家中，未出版。谨此陈述。

译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卷五十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卷五十一

（宋）杜大珪 编

司马文正公光行状 苏轼

曾祖司马政，追赠太子太保。曾祖母薛氏，追赠温国太夫人。祖父司马炫，曾任秘书省校书郎，担任耀州富平县知县，追赠太子太傅。祖母皇甫氏，追赠温国太夫人。父亲司马池，曾任尚书吏部郎中，充任天章阁待制，追赠太师，追封温国公。母亲聂氏，追赠温国太夫人。司马公名光，字君实，祖先是河内人，是晋朝安平献王司马孚的后代。王室的裔孙征东大将军司马阳，开始安葬在今陕州夏县涑水乡，子孙因此定居在那里。从高祖、曾祖开始，都因五代时期衰乱而没有出仕。富平府君（司马炫）开始考中进士，死在知县任上，都以气节闻名于乡里。而天章公（司马池）凭借文学和德行道义，侍奉真宗、仁宗两朝，担任转运使、御史知杂事、三司副使等职，历任凤翔、河中、同州、杭州、虢州、晋州六州的知州，以清廉正直、仁爱宽厚闻名于天下，号称当时的一代名臣。司马公从孩童时期起，就严肃庄重如同成人。七岁时听人讲授《左氏春秋》，非常喜爱，回家后给家人讲解，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大义。从此手不释卷，以至于忘记了饥渴寒暑。十五岁时，书籍没有不通晓的，文章辞藻纯正深厚，有西汉文风。天章公当时有恩荫任子的资格，轮到了司马公，司马公推让给两位堂兄，然后才接受补任郊社斋郎，再次奏请担任将作监主簿。二十岁时考中进士甲科，改任奉礼郎，因为天章公在杭州，他辞去了所升迁的官职，请求签书苏州判官事以便侍奉亲人，朝廷准许了他。还未上任，遭遇太夫人丧事，丧期未满，又遭遇天章公丧事，守丧多年，哀毁骨立合乎礼制。服丧期满，签书武成军判官事，改任大理评事，担任国子直讲，升任本寺丞。已故宰相庞籍，以善于识人著称，起初与天章公交往，见到司马公而认为他奇特。等到庞籍担任枢密副使，推荐司马公，召试馆阁校勘，同知太常礼仪院。宦官麦允言去世，下诏因为允言有军功，特别赐予卤簿仪仗。司马公说：“孔子不把名位器物假借给别人，繁缨这种车马装饰用于朝见，尚且不可以。允言是亲近宠幸之臣，没有元勋大劳，却赠予三公的官职，赐予一品的卤簿，这作为繁缨，不是太过分了吗？”已故宰相夏竦去世，下诏赐谥号“文正”，司马公说：“谥号中最美好的莫过于文正，夏竦什么人可以当得起这个？”奏章再次呈上，改谥号为“文庄”，升任殿中丞，任命为史馆检讨，修撰日历，改任集贤校理。庞籍担任郓州知州，调任并州知州，都征辟司马公担任通判州事。司马公感激庞籍的知遇之恩，为他竭尽全力。当时赵元昊刚开始臣服河东，非常贫困，官府苦于高价购粮，而百姓疲于长途运输。麟州窟野河以西有很多良田，都是原来的汉地。公私混杂耕种，天圣年间开始禁止在河西种田，敌人于是得以逐渐蚕食那片土地，俯瞰窥伺麟州，成为河东的忧患。庞籍请求司马公去视察，司马公为他谋划了五条策略：应该利用州中的旧兵，增加禁兵三千人，厢兵五百人，修筑两座城堡。河西可以让城堡外三十里内，敌人不敢种田，那么州西六十里就没有敌人了。招募百姓中有能力耕种麟州闲田的，免除其赋税徭役十五年；有能力耕种窟野河西的，永久免除。耕种的人必然众多，官府虽然没有所得，但粮价自然便宜，可以逐渐缓解河东百姓的困苦。庞籍移任麟州按照司马公的话去做，而兵官郭恩勇猛且狂妄，夜晚打开城门，带领一千多人渡河，带着酒食，不做战斗准备，遇到敌人战死。议论的人归罪于庞籍，罢免其节度使职务，改任青州知州。司马公留守阙下，三次上书请求独自承担此事的责任，没有得到答复。庞籍起初并不因此对司马公有所期望，而司马公深深地自责。庞籍去世后，司马公升堂拜见其妻如同母亲，抚育其子如同兄弟。当时的人认为两人都是贤德的。改任太常博士，祠部员外郎，直秘阁判吏部南曹，升任开封府推官，赐五品官服。交趾进贡异兽，称之为麟，司马公说真伪不可知，即使是真的，不是自然而至，不足以作为祥瑞；如果是假的，会被远方夷狄嘲笑。希望厚赐其使者而归还其兽，并因此上奏赋文以讽谏。升任度支员外郎，判勾院，提拔为修起居注，五次推辞后才接受，判礼部。有关部门奏报六月朔日应当发生日食，司马公说按照旧例，日食不满一分或者京师看不见，都应当庆贺。臣认为日食四方可见，京师不可见，是天意显示人君被阴邪遮蔽，天下都知道而朝廷独自不知道，其灾祸应当更加严重，都不应当庆贺。下诏听从了他的意见，后来就把它作为常例。升任起居舍人，同知谏院。苏辙参加直言策试进入第四等，而考官认为不应当录取，司马公说苏辙在同科四人中言论最为切直，有爱君忧国之心，不可不录取。当时宰相也认为应当黜落，仁宗不允许说：“征求直言，因为直率而弃用他，天下人将如何看待我？”司马公于是与谏官王陶一同上疏，希望陛下为宗庙社稷保重身体，停止宴饮，涵养精神，后宫嫔妃进见要有节制，左右小臣赏赐要有节度，厚味腊毒无益于奉养的，都不应当频繁享用。皇上嘉许采纳了。起初，至和三年，仁宗开始身体不适，国嗣未立，天下人心寒而不敢言，只有谏官范镇首先发起议论，司马公当时担任并州通判，听说后接着上疏说：“礼制规定，大宗无子，就由小宗作为后嗣，作为后嗣的人就成为大宗的儿子。希望陛下选择

译宗室中的贤能之人，让他代理储君之位，以等待皇嗣出生，之后退居藩镇；如果不这样，就让他掌管宿卫，治理京城，也足以维系天下人的期望。奏疏三次呈上，其中一份留在宫中，两份交给中书省。司马光又写信给吕公著说：“这是大事，不说则已，一旦说出，怎么可以再反悔？希望您以死力争。”于是吕公著进言更加有力。等到司马光担任谏官，再次上疏，并且当面说：“臣以前担任并州通判时，所上的三篇奏章，希望陛下果断而有力地施行。”当时仁宗简约沉默不说话，即使是执政大臣奏事，也只是点头而已。听到司马光的话，沉思很久，说：“莫非是想选拔宗室成员作为继承人吗？这是忠臣的话，只是别人不敢提及罢了。”司马光说：“臣说这话，自认为必死无疑，没想到陛下能够采纳。”皇上说：“这有什么害处？古今都有这种情况。”于是命令司马光把所说的话交给中书省。司马光说：“不可以，希望陛下亲自把意思告诉宰相。”这一天，司马光又谈论江淮盐务，到中书省报告。宰相韩琦问司马光：“今天又说了什么？”司马光默然考虑，这件事重大不能不让韩琦知道，思考如何扩大皇上的意思，就说：“说的是宗庙社稷的大计。”韩琦明白了意思，不再多问。十多天后，有旨令司马光与御史里行陈洙共同详定行户利害。陈洙与司马光屏退旁人私下说：“日前大飨明堂，韩公代理太尉，我担任监察，您从容地对我说：‘你与司马君实交好，君实最近建议立嗣，遗憾没有把所说的话送交中书省，想要发起这个议论，没有自发的行户利害，不是用来麻烦您的，是想让我见到您传达这个意思。’”当时是嘉祐六年闰八月。到了九月，司马光再次上疏当面说：“臣以前进言劝说陛下，欣然没有困难，以为马上就会施行，现在寂静没有听到消息，这一定是有小人说陛下正值壮年，子孙应当成千上万，为什么急于做这不吉利的事？小人没有长远考虑，只是想在仓促之际扶植他们所亲近的人罢了。唐朝自文宗以后，立嗣都出于左右近臣的意思，甚至有称为‘定策国老，门生天子’的，这种祸患哪里可以说得尽呢？”皇上大大感悟，说：“送交中书省。”司马光到中书省，见到韩琦等人说：“各位如果不趁现在定下计议，将来半夜禁中拿出一寸纸，指定某人为嗣，那么天下没有人敢违背。”韩琦等都连连答应说：“怎敢不尽力。”一个多月后，下诏让英宗掌管宗正寺，坚决推辞不就职。第二年于是立为皇太子，称病不进入宫中。司马光再次上疏说：“一般人争夺丝毫的利益，以至于互相争夺；现在皇子推辞无法估量的富贵，直到三百多天不接受任命，他的贤能超过常人远矣。”有见识的人听到这话，足以知道陛下的圣明，能为天下得到人才。然而臣听说父亲召唤不答应，君主命令召唤不等车马准备好就出发。使者接受命令，不接受推辞。皇子不应当推辞回避，使者不应当空手返回。凡是召唤皇子的内臣，都请求责罚降职。并且以臣子的大义责备皇子，应当一定进入宫中。英宗于是接受任命。兖国公主下嫁给李玮，以骄横放纵闻名。司马光上疏说：太宗时，姚坦担任兖王翊善，有过错一定劝谏。左右教唆王假装生病超过一个月，太宗召王乳母进入，询问起居状况。乳母说：“王没有病，因为姚坦的缘故，郁郁成疾罢了。”太宗愤怒地说：“王年少不知道这样做，你们教唆他。”杖打乳母几十下，召姚坦慰勉他。齐国献穆大长公主，是太宗的儿子，真宗的妹妹，陛下的姑母，而谦恭遵循礼法，天下称赞她的贤德。希望陛下教育儿子以太宗为法则，公主侍奉丈夫以献穆为法则。不久公主在李氏家中不安，下诏李玮出京担任卫州知州，公主进入居住在禁中，而李玮的母亲杨氏回到兄长杨璋家，遣散他的家人。司马光说：陛下追念章懿太后，所以让李玮娶公主，现在母子分离，家事流落，陛下难道没有雨露之感，凄恻之心吗？李玮既然被责罚降职，公主也不能没有罪过。皇上感悟，下诏公主降封为沂国，对待李氏的恩礼没有衰减。判检院，权判国子监，任命为知制诰，极力推辞达到八九次，改授天章阁待制兼侍讲，赐予三品服，仍然掌管谏院。上疏说：经略安抚使以便宜行事，出于战争兴起的权宜制度，不是永久的法则。等到将相大臣掌管州郡的，大多以尊贵傲慢自恃，欺凌轻视转运使，不能举职。朝廷致力于省事，专门实行姑息的政策，以至于胥吏喧哗而驱逐御史中丞，辇官悖逆傲慢而退宰相，卫士凶恶叛逆而狱官不穷究奸恶，恩泽加于旧军，人们辱骂三司使而法官认为没有触犯等级，在用法上犹豫，其余有一个人在道路上流言而为此变法推恩的很多了，都是衰败的征兆，不可以不纠正。充媛董氏去世，追赠婉仪，又赠淑妃，停止朝会成服，百官奉慰，定谥号举行册礼安葬，给予卤簿。司马光说：董氏品级本来低微，病危之日才拜为充媛。古代妇女没有谥号，近来的制度只有皇后有。卤簿本来用来赏赐军功，未曾施用于妇女。只有唐朝平阳公主有举兵辅助高祖平定天下的功劳，才得以给予。到韦庶人才命令妃主安葬之日都给予鼓吹，不是合法的典章，不足以效法。当时有关部门新定后宫封赠法，皇后与妃都追赠三代。司马光说：“区别嫌疑明确细微，妃不应当与皇后相同。”袁盎引退慎夫人座位，正是为此。天圣亲郊，

译太妃只追赠两代祖先，何况是妃子呢？嘉祐八年举行科举考试时，仁宗驾崩，英宗因过度哀伤而致病，慈圣光献太后共同听政。您首先上疏说：“章献明肃太后保佑先帝，举荐贤能，斥退奸佞，对赵氏王朝有大功。只是因为亲近任用外戚小人，所以背负天下人的诽谤。如今太后刚刚摄理朝政，像王曾那样忠厚、张知白那样清纯、鲁宗道那样刚正、薛奎那样质朴正直的大臣，应当信任任用他们；像马季良那样鄙陋卑贱、罗崇勲那样谗言谄媚的人，应当疏远他们，这样天下人就会信服。”又上疏对英宗说：“汉宣帝作为汉昭帝的嗣子，最终没有追尊卫太子、史皇孙；光武帝从平民起兵取得天下，自认为继承汉统，汉元帝也没有追尊巨鹿都尉、南顿君。只有汉哀帝、汉安帝、汉桓帝、汉灵帝都是从旁支亲属入继大统，追尊他们的父祖，天下人都非议这种做法，希望以此作为警戒。”当时您所得到的仁宗遗赐珠玉黄金，价值一百多万，您率领同僚三次上章说：“国家有大丧事，朝廷内外窘迫匮乏，不能专用庆贺兴盛的旧例。如果遗赐不可推辞，那么应当允许侍从以上官员进献金钱以补助陵墓修建费用。”朝廷不批准，您就把所得的珠玉作为谏院的公用经费，把黄金赠送给舅舅，道义上不在家中藏匿。英宗的病痊愈后，皇太后还政，您上疏说：“修养自身没有比孝更重要的，治理国家没有比公正更重要的。”您的言辞恳切周到，都是母子之间别人难以说出的话。当时有关部门制定法令，皇太后有所取用，有关部门奏报覆核得到御宝印信才供给。您极力议论认为不可，应当直接下达合同司移文所属机构立即供给，如果皇上有所取用，随后再具列数目奏报太后，以防伪造假冒。曹佾被任命为使相，两府官员都得到升迁，您说：“曹佾没有功劳却得到使相，陛下是为了安慰母亲的心罢了。如今两府官员都升迁没有名目，如果把还政当作功劳，那么宿卫将帅、内侍小臣一定会有非分的期望。”不久都知任守忠等人都得到升迁，您再次争辩，于是议论任守忠是大奸臣，陛下作为皇子时，如果不是任守忠阻挠破坏重大决策，离间各种关系，依靠先帝不听从。等到陛下即位，他反复改变面貌，在皇帝和太后之间挑拨离间，是国家的巨贼，人间的巨害，请求在都市斩首以谢天下。诏令任命任守忠为节度副使，安置在蕲州，天下人都感到痛快。当时有诏令在陕西刺字招募民兵号称义勇，您上疏极力议论其危害说：“康定、庆历年间登记陕西百姓为乡弓手，后来刺字编入保捷军。百姓遭受其毒害，军队最终不可用，遇到敌人先逃跑，正规军跟随其后，每次导致崩溃。官府知道他们白吃饭没有用处，淘汰遣散让他们回归农业，而懒惰游荡的人不能再次返回农田，强壮的成为盗贼，弱小的辗转死去，父老至今流泪。如今义勇与此有什么不同？”奏章上了六次不被听从，请求罢免谏官，不被允许。王广渊被任命为直集贤院，您说王广渊奸邪不可亲近。从前汉景帝作为太子，召皇上左右的人饮酒，卫绾独自称病不去，等到即位对待卫绾更加优待。周世宗镇守澶渊，张美是三司吏，掌管州的钱粮，世宗私下有所求，张美尽力应付，等到即位轻视他的为人不予任用。如今王广渊在仁宗时代，私下结交陛下，难道是忠臣吗？希望罢黜他以激励天下。执政建议濮安懿王德行盛大地位崇高，应当有尊崇的礼遇，诏令太常礼院与两制官员商议。翰林学士王珪等互相看着不敢先开口，您独自奋笔立即提出意见说：“作为嗣子的人就是作为儿子，不敢再顾念自己的私亲。如今所以尊崇濮安懿王的典礼，应当一律依照先朝封赠期亲尊属的旧例，高官大爵极其尊荣。”议论形成，王珪就命令官吏以您的手稿作为案卷，至今保存。当时朝廷内外议论纷纷，御史吕诲、傅尧俞、范纯仁、呂大防、赵鼎、赵瞻等都争辩此事，相继被降职罢黜。您上疏请求挽留他们，如果不允许就请求与他们一起被贬。起初，西夏派遣使者致祭，而延州指使高宜陪同使者傲慢对待使者，侮辱其国主，使者向朝廷申诉，您与吕诲请求加重高宜的罪责，不被听从。第二年西夏侵犯边境，杀害掠夺官吏士兵。赵滋担任雄州知州，专门以猛悍治理边境，您也议论其不可。至此契丹百姓有在界河捕鱼、在白沟以南伐柳的，朝廷认为雄州知州李中佑没有才能，选择将领代替他，您说：“国家在边境依附顺从时，喜欢与他们计较细枝末节，等到他们桀骜不驯，又从而姑息迁就。近来西夏的祸患产生于高宜，北方的嫌隙起于赵滋，朝廷正认为这两人贤能，所以边境官员都以制造事端为能事。如今如果选择将领代替李中佑，那么来者一定以赵滋为法则，而以李中佑为警戒，这种风气不可助长。应当敕令边境官吏对于疆界细故，慢慢通过文书往来交涉，如果轻率用箭刃相加的，治他们的罪。”京城发生大水，您上疏议论三件事，都尽情直言无所隐瞒。任命为龙图阁直学士，判流内铨，改为右谏议大夫，主持治平四年的科举考试。神宗即位，首先提拔您为翰林学士，您极力推辞不被允许，皇上亲自告诉您：“古代的君子，有的学习但不擅长文章，有的擅长文章但不学习，只有董仲舒、扬雄两者兼具。您有文学才能，为什么推辞？”您说：“臣不能写四六文。”皇上说：“像两汉的制诏，也可以。”您说：“本朝的旧例，不可以。”皇上说：“您能考中进士取得高等，却说不能写四六文，为什么呢？”您快步退出，皇上派遣内臣到合门，强迫您接受任命拜谢而不接受，催促您入宫谢恩，

译说：“请上座等待宰相。”宰相进入朝廷，把任命书放在宰相怀中，宰相不得已才接受，于是担任御史中丞。起初，中丞王陶弹劾宰相不主持常朝班列是不忠，宰相不听从，王陶极力争辩，于是被罢免。宰相继任后，说宰相不主持班列是小事，王陶说得过分了，然而为了维护礼制就像保留祭祀用的羊一样，是不可停止的。近来宰相权力过重，现在王陶又因为弹劾宰相被罢免，那么中丞这个职位就不可再做了，希望等到宰相主持班列后再就职。皇上说：“可以。”王陶出京任陈州知州，在谢表中不停诋毁宰相，执政大臣商议再次贬谪王陶。宰相说：“王陶确实有罪，然而陛下想要广开言路，委屈自己接受王陶的弹劾，而宰相难道就不能容忍吗？”于是作罢。宰相上疏论述修心的三个要点：一是仁，二是明，三是武；治国的三个要点：一是任用人才，二是信守赏赐，三是必定惩罚。他的论述非常完备，并且说：“臣过去担任谏官时，就用这六个字献给仁宗，后来献给英宗，现在献给陛下。平生努力学习所得，全都在这里了。”宰相在英宗时，与吕诲一同议论祖宗的制度，句当御药院常用供奉官以下到内殿崇班，就外放。近年担任此职的人，都暗中办理官资，领取俸禄，不符合祖宗的本意。又按旧例，年龄不到五十岁不能担任内侍省押班，现在任命张茂则只有四十八岁，不可以。到这时又议论此事，趁机弹劾高居简奸邪，请求将他远谪，奏章上了五次。皇上因此全部罢免了寄资内臣，高居简也被外放。不久又留下陈承礼、刘有方两人，宰相再次争辩。又说：“近来王中正前往陕西任泾州知州，刘涣等人谄媚侍奉王中正，而鄜延钤辖吴舜臣违背了他的心意。不久刘涣等人升迁，吴舜臣被降职，权力归于王中正，谤议归于陛下。这是去掉一个高居简，又得到一个高居简。”皇上亲自下诏问宰相是从哪里知道的，宰相说：“臣从宾客那里得知，不止一人。”事情的真假，只有陛下知道。如果没有此事，臣不敢逃避妄言的罪责；万一有此事，不可不查察。诏令任用宫邸直省官郭昭选等四人为合门只候。宰相说：“建国初期草创，皇位尚且艰难，所以即位之初，必定以左右旧人作为腹心耳目，称为随龙，这不是平日的制度。合门只候，在文臣中相当于馆阁职务，怎么能让仆役担任？英宗山陵，宰相担任仪仗使，赐金五十两，银三百两。三次上章辞谢，皇上听从了。边吏上奏说：西夏部将嵬名山想要率领横山的部众攻取谅祚来投降，诏令边臣招纳他的部众。宰相上疏极力议论，认为嵬名山的部众未必能制服谅祚，侥幸战胜，灭了一个谅祚，又产生一个谅祚，有什么利益？如果不能战胜，必定率领部众返回，我们不知道用什么对待他们。臣担心朝廷不仅对谅祚失信，又将对嵬名山失信。如果嵬名山剩余部众还多，回北方不可以，入南方不被接受，穷困无处可归，必将突袭占据边城来救他们的性命。陛下难道没看到侯景的事情吗？皇上不听，派遣将领种谔发兵迎接他，攻取绥州，耗费六十万。西方用兵，大概从此开始了。兼任翰林侍读学士，登州有个未成婚的妇女谋杀她的丈夫，受伤但没有死，官吏审问，她就承认。知州许遵审理此案，有关部门判处妇女绞刑，而诏令宽恕她。许遵上议：根据律法，因犯罪杀伤而自首的，可以免除所因之罪，妇女应当减二等，不应当绞刑。诏令宰相与王安石议论此事。王安石赞同许遵的意见，宰相说谋杀如同故意杀人，都是一件事不可分开。如果把谋划作为所因与杀人分为两件事，那么故意与杀人也可以分为两件事吗？从宰相文彦博以下都附和宰相的意见，然而最终采用了王安石的话。直到今天天下人都非议此事。暂代审官院职务，百官上尊号，宰相应当回答诏书，上疏说：先帝亲祭郊庙不接受尊号，天下没有不称颂的。晚年有建议的人说，国家与契丹有往来书信，他们有尊号而我们独自没有，认为是极大的耻辱。于是群臣再次在非时上尊号。过去汉文帝时，单于自称天地所生、日月所置的匈奴大单于，没听说文帝又用大名加在他身上。希望陛下追用先帝的本意，不接受这个名号。皇上非常高兴，亲自下诏回答宰相：不是您，朕听不到这些话，好好起草答词，使内外清楚地知道朕的至诚，不是欺骗众人来邀取名声。于是终身不再接受尊号。执政大臣因为河朔灾伤，国家用度不足，请求今年亲祭郊庙，两府不赐金帛，送到学士院取旨。宰相说：两府所赐以匹两计算，只有两万，不足以救灾。应当从文臣两省、武臣、宗室、刺史以上都减半。宰相与学士王珪、王安石一同对答，宰相说：救灾节用，应当从贵近开始才可以，两府辞谢赐物。王安石说：“常衮辞谢赐餐，当时议论认为常衮自知不能应当辞位，不应当辞禄，而且国家用度不足，不是当今的急务。”宰相说：“常衮辞禄，还胜过持禄固位的人。国家用度不足，真是急务。”王安石说不是这样。王安石说：“不足，是因为没有得到善于理财的人的缘故。”宰相说：“善于理财的人，不过是人头税箕敛，来耗尽民财，百姓穷困成为盗贼，不是国家的福气。”王安石说：“不是这样，善于理财的人不增加赋税而上用充足。”宰相说：“天下哪有这个道理？天地所生财货百物，只有这个数目，不在民间就在官府。譬如雨

译泽地，夏季涝灾则秋季干旱。不加赋税而国家用度充足，不过是设法暗中掠夺百姓利益，其危害比加赋更甚。这是桑弘羊欺骗汉武帝的话，太史公记载下来以显示汉武帝不明智罢了。到了汉武帝末年，盗贼蜂起，几乎导致动乱。如果汉武帝不悔悟祸患，昭帝不改变法令，那么汉朝几乎就要灭亡了。」争论不休。王珪进言说：「救灾节约用度，应当从尊贵亲近的人开始。」司马光的话是对的。然而花费不多，恐怕损害国家体面。王安石的话也是对的，只有英明的君主才能裁断选择。皇上说：「我的意见与司马光相同，但暂且以不允诺来回答他们。」恰逢王安石起草诏书，便引用常衮的事例责备中书门下两府，两府也不再推辞。兼任史馆修撰。皇上问谁可以做谏官，司马光推荐吕诲。吕诲以天章阁待制的身份掌管谏院。诏令司马光与张茂则一同视察二股河及土堤的利弊。司马光采用都水监丞宋昌言的策略，请求在二股河的西侧修筑土堤，约束河水向东流。如果东流日益加深，北流自然变浅，柴草逐渐备齐，就堵塞北流，放出御河、胡芦河的下流，以缓解恩州、冀州、深州、瀛州以西的祸患。当时议论的人大多不同意，司马光在皇上面前反复辩论诘难非常激烈，最终听从了他的建议。后来都如司马光所说。赐诏奖赏慰谕。王安石开始执政，创立制置三司条例司，建立青苗、助役、水利、均输等政令，设置提举官四十多人，在天下推行这些法令，称为新法。司马光上疏预先陈述其利弊说：「后来应当这样实行，十多年没有一件不如司马光所说的那样。」天下传诵，认为司马光是真正的宰相，即使是田间农夫、乡野老人都称司马光为司马相公，而妇女儿童也知道他是君实。在迩英阁进讲读到萧何、曹参的事迹时，司马光说：「曹参不改变萧何的法令，得到了守成的道理，所以孝惠帝、高后时期天下安宁，衣食日益丰富。」皇上说：「汉朝常常遵守萧何的法令不改变可以吗？」司马光说：「难道只是汉朝吗，假使夏商周三代的君主常常遵守禹、汤、文、武的法令，即使到现在存在也可以。武王攻克商朝，说「于是反用商朝的政治，政令依照旧制」，那么即使是周朝也使用商朝的政治。《尚书》说：「不要自作聪明扰乱旧章。」汉武帝采用张汤的建议，把高帝的法令纷纷更改，盗贼遍布天下。元帝改变宣帝的政令，而汉朝开始衰落。由此说来，祖宗的法令不可改变。」几天后，吕惠卿进讲，于是说先王的法令，有一年改变的，正月开始调和，颁布法令于象魏就是这样。有五年改变的，巡守考察制度就是这样。有三十年改变的，刑罚世轻世重就是这样。有百年不变的，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就是这样。前几天司马光的话不对，他的意思是用讽刺朝廷，并且讥讽我做条例司的官员罢了。皇上问司马光，惠卿的话怎么样？司马光说：「颁布法令于象魏，是颁布旧法令，怎么叫改变？如果每季第一个月的初一，召集百姓读法令，是时变、月变吗？诸侯有改变礼制、更易音乐的，君王巡狩就诛杀他。君王自己不改变。新建立的國家用轻典，动乱的國家用重典，太平的國家用中典，这就是世轻世重，不是改变。况且治理天下好比居住房屋，破旧了就修理，不是大坏不重新建造。大坏而重新建造，没有好的工匠和美好的材料不行。现在这两者都没有，我担心风雨都遮蔽不了。」公卿侍从都在这里，希望陛下询问他们。三司使掌管天下的财物，没有才能就罢免也可以，不可以让中书门下两府侵夺他的职权。现在设立制置三司条例司，为什么呢？宰相用道义辅佐君主，哪里用得着用例？如果只用例而已，那么胥吏就足够了。现在设立看详中书条例司，为什么呢？惠卿不能回答，就诋毁司马光说：「司马光作为侍从，为什么不言？说了而不被采纳，为什么不走？」司马光站起来回答说：「这是臣的罪过。」皇上说：「一起讨论是非罢了，何必到这种地步？」讲完，赐坐在门外。将要出去，皇上命移到门内坐，左右的人都避开。皇上说：「朝廷每更改一件事，满朝议论纷纷，为什么呢？」王珪说：「臣疏贱在宫门之外，朝廷的事不能全知道。即使从道路上听说，又不知道其虚实。」皇上说：「听说了就说。」司马光说：「青苗法取利息，平民做，尚且能蚕食下户，致使饥寒流离，何况官府法度的威严呢？」惠卿说：「青苗法，愿意取的就给他，不愿意的不强迫。」司马光说：「愚民知道取债的利益，不知道还债的危害，不仅官府不强迫，富民也不强迫。我听说制定法令于凉爽，其弊端还贪婪；制定法令于贪婪，弊端将怎么样？从前太宗平定河东，设立和籴。当时米一斗十余钱，草一束八钱，百姓乐于与官府做买卖。后来物价贵而和籴不停止，于是成为河东世代的祸患。我担心日后的青苗，就像河东的和籴一样。」皇上说：「陕西实行很久了，百姓不以为病。」司马光说：「臣是陕西人，看到其病，没看到其利。」朝廷起初不允许，而有关部门尚且能以此害民，何况立法允许呢？皇上说：「坐仓籴米怎么样？」在座的人都站起来说：「不便。」皇上已经罢免了，幸好。皇上说：「没有罢免。」司马光说：「京城有七年的储备，而钱常常缺乏，如果坐仓，钱更缺乏，米更陈旧，怎么办？」惠卿说：「坐仓得到米百万斛，就节省东南百万的漕运，用那些钱供给京城，何必担心没有

译钱荒吗？」公说：「东南地区钱荒而米粮充斥，现在不购买米粮却运输钱币，抛弃多余的，索取缺乏的，农民和商人都受害了。」侍讲吴申起立说：「司马光的言论是至理名言。」公说：「这些都是小事，不值得烦劳君主，只应当选择合适的人任用，有功就赏赐，有罪就惩罚，这才是陛下的职责。」皇上说：「对。」周文王不兼管各种言论、各种案件和各种谨慎之事，只依靠主管官员。公快步退出。皇上说：「您不会因为吕惠卿的话而不高兴吧？」公说：「不敢。」韩琦上疏论述青苗法的危害，皇上感悟想要废除这项法令。王安石称病请求离职，恰逢任命公为枢密副使。公上章极力推辞达六七次，说：「皇上如果真的能废除制置条例司，召回提举官，不实行青苗、助役等法令，即使不任用我，我也受恩赐很多了。不然，终究不敢接受任命。」皇上派人告诉公：「枢密院掌管军事，官员各有职责，不应当以其他事情为借口推辞。」公说：「我没有接受任命，就还是侍从之臣，对于政事没有不可以说的。」王安石重新视事，青苗法最终没有废除。公也最终不接受任命，于是写信晓谕王安石，往返三次开导劝喻，言辞恳切，还希望王安石能听从并改变。并且说：「花言巧语、伪装和善的人，很少有仁德的。那些忠信之士，在您掌权时，虽然格格不入令人厌恶，日后必定能慢慢得到他们的助力。阿谀奉承的人，现在确实有顺从迎合的便利，一旦您失势，必定会有出卖您来谋求自身利益的人。」意指吕惠卿，对宾客就指着他说：「颠覆王氏政权的必定是吕惠卿。」小人本来因利益结合，权势倾覆、利益转移，什么事做不出来。后来六年吕惠卿背叛王安石，上书告发他的罪行，凡是能颠覆王氏政权的，没有不做的。因此天下人佩服公的先见之明。公请求外调，皇上还想任用公，公以端明殿学士的身份出任永兴军知州。上朝辞别进见应对，还请求免除本路的青苗、助役法。宣抚使下令将义勇兵分为四番，想要用来更戍边防。挑选各军骁勇之士，招募里巷恶少作为奇兵。征调百姓制作干粮皱饭，即使是内地不被边防牵动的地区，也都修筑城池楼橹像边防郡县一样。并且派遣军队到长安、河中、邠州三辅地区就食，骚动不安。公上疏极力陈述：正值荒年，公私困顿疲敝，不可以兴举事端。而永兴一路的城池楼橹都不紧急，干粮皱饭以前曾经制造，后来没有用处腐烂丢弃。宣抚使的命令臣下都不敢听从，如果缺乏军需，臣甘愿受罪。于是，一路独自得以免除。不久，下诏调任公为许州知州，公没有赴任，于是请求判西京留司御史台以归乡。从此闭口不再议论政事。因祭祀明堂的恩赏，加封上柱国。到熙宁七年，皇上因为天下旱灾蝗灾，下诏征求直言。公读诏书流泪，想沉默，又不忍心，于是又陈述六件事：一青苗，二免役，三市易四边事，五保甲，六水利。这些尤其危害百姓的，应当首先废除。又写信责备宰相吴充：天子如此仁圣，而您不说话，为什么呢？元丰五年，公忽然得了言语涩滞的病，自己怀疑会中风，于是预先写好遗表，大致如六件事，更加详尽，感慨地亲手书写，密封放在卧室里，并且说死后应当交给好友范纯仁、范祖禹，让他们上奏。在洛阳居住十五年，两次担任留司御史台，四次担任提举崇福宫。官制改革实行，改任太中大夫，加封资政殿学士。神宗去世，公奔赴朝廷，卫士看见公进入，都用手加额说：「这是司马相公啊。」百姓拦路呼喊说：「您不要回洛阳，留下来辅佐天子，救活百姓！」各地数千人聚集观看。公害怕，恰逢放辞谢恩，于是直接回洛阳。太皇太后听说后，责问主管官员，派遣使者慰劳公，询问应当先做什么。公说：「近年士大夫以进言为忌讳，民间愁苦在下而上面不知道，明主忧勤在上而下面无处申诉。这罪责在群臣，而愚民无知，归咎怨恨先帝。应当下诏首先开通言路。」听从了他的建议，下诏张贴在朝堂。而当时有不想开通言路的人，在诏语中设立六件事来禁止切责进言的人：「说如果暗中有所图谋，超越本分，或者煽动动摇机密大事，或者迎合已经实行的法令，对上观望朝廷的意思，以侥幸谋求晋升，对下眩惑流俗的情感，以谋求虚名。像这样的人必定惩罚不赦。」太皇太后封存诏书草稿来询问公，公说：「这不是求谏，而是拒谏。」臣子只要不说话，说话就落入六件事的范畴了。当时太府少卿宋彭年、水部员外郎谔都响应诏书议论政事，有人想借这两个人来惩戒天下。进言的人都说他们非本职而言，罚铜三十斤，公详细论述其中情由，改赐诏书颁行天下，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四方官吏百姓议论新法不便的有数千人。公正起草应当实行的措施，而太皇太后已有旨意，遣散修筑京城的役夫，罢减皇城内的侦察人员，停止御前工程，放出近侍中行为不端的三十多人。告诫内外，不敢苛刻暴敛。废除导洛司物货场，以及百姓所养的户马，放宽保马期限，都出自宫中。大臣不参与，公上疏谢当今急务，陛下大致已经实行了。小臣稽留怠慢，罪当万死。」下诏任命公为陈州知州，并且经过京城入见，使者慰劳询问在路上相望。到任后拜为门下侍郎，公极力推辞不被允许。多次赐下手诏：「先帝新弃天下，天子年幼，这是什么时候而您辞去职位呢？」公不敢再推辞，因覃恩升任通议大

译当初，神宗皇帝凭借英明杰出、超越常人的资质，励精图治，其威严与功业简直超过了汉宣帝和唐太宗。然而宰相王安石用心过度，急于追求功利，小人得以乘虚而入，吕惠卿之流因此得志。后来的人仰慕他，争相标榜高深，致使天下百姓受苦。先帝英明圣哲，独自察觉其中的错误，将王安石外放至金陵，天下人欢欣鼓舞，以为新法必定会改变。即使王安石自己也感到悔恨，他离职后又被重新起用，本想稍作改正，但吕惠卿之流担心变法改变会导致自身危局，坚持不肯更改。然而先帝最终仍对他们存有疑虑，于是罢免了王安石，八年不再召用，而吕惠卿也被再次驱逐，不再任用。元丰末年，天下多事，等到两位圣上即位，百姓日夜翘首以盼新政。然而进言的人认为“三年不改变父亲的道”，想要稍微削减那些过分之处，仅列举几件事来搪塞舆论。公慷慨激昂地争辩说：“先帝的法令，其中好的部分即使经过百世也不可改变。如果是王安石、吕惠卿等人所建立，对天下有害，并非先帝本意的，改正它们应当像救火救人一样，还恐怕来不及。”从前汉文帝废除肉刑，斩去右脚趾的改为弃市，笞打五百的多有死亡。景帝元年就改正了。汉武帝实行盐铁专卖、酒类专卖、均输等法，昭帝时废止了。唐代宗放任宦官公然索取贿赂，设置容省拘禁滞留四方的人，德宗即位不到三个月就废止了。德宗晚年实行宫市、五坊小人的暴横行为，盐铁每月进献羡余，顺宗即位就废止了。当时人们心悦诚服，后世称颂，没有非议他们的。何况太皇太后以母亲的身份改变儿子的做法，并非儿子改变父亲的做法，众人的议论才安定下来。公认为治乱的关键，在于用人是邪是正，一分明则消长之势自然确定。每次议论政事必定以人物为首要，凡是所提拔或罢免的人，都是天下人认为理所当然的，然后朝廷清明，君主才能听到天下利害的真实情况。于是罢免保甲团教，依照义勇法，每年一次检阅保马，不再购买，现有的归还监牧，供给各军；废除市易法，所储存的货物都出售，不取利息，而百姓所欠的钱都免除利息。京东铸钱，河北、江西、福建、湖南的盐以及福建的茶法，都恢复旧制。只有川陕的茶因为边防费用没有立即废止，派遣使者视察，去除了其中过分之处。户部左右曹的钱粮都由尚书统领，凡是过去三司使的事务，有分散隶属五曹及寺监的，都归入户部，让尚书周知其数量，量入为出。于是天下人释然说：“这是先帝的本意啊。”不是我们的君主不能实行我们君主的意愿。当时只有免役、青苗、将官的法令还在，而关于西戎的议论尚未决定。山陵安葬完毕，公被任命为正议大夫，公自认为没有参与顾命，不敢接受诏书，朝廷不允许。元佑元年正月，公开始患病，诏令公与尚书左丞吕公着在朝会上，与执政官不同班列，只行再拜礼，不行舞蹈礼。公病情加重，叹息说：“四患未除，我死也不能闭眼。”于是强撑病体上疏论述免役法的五种危害，请求直接下诏罢免，一律采用熙宁以前的法令，有不方便的，由州县监司逐级上报，作为一路、一州、一县的法令，诏令即日实行。又论述西戎的大致方略，认为与西戎和好是便利的，用兵是不对的，当时持异议的人很多，公坚持得更加坚定。后来太师文彦博的议论与公相合，众人不能动摇。又论述将官法的危害，诏令各将领的士兵都隶属州县，军政事务由守令共同决断。又请求废除提举常平司，将其事务归还给转运使及提点刑狱。公说监司多为新进的年轻人，务求苛刻急切，天下百姓苦不堪言，请求从太中大夫待制以上在郡守中举荐转运使、提点刑狱，在通判中举荐转运判官，又以文学、德行、吏事、武略带等为十科，来寻求天下遗才，命令文臣升朝以上每年举荐经明行修一人作为进士的高选，都听从了。任命为左仆射，病情稍好，将起身处理政务，诏令免除朝觐，允许坐轿三日一次进入都堂或门下尚书省。公不敢接受，说：“不见君主，不可以处理政务。”诏令公坐轿到内东门，儿子康扶他进入小殿，并且说：“不要拜。”公惶恐地进入延和殿对答，行了再拜礼，于是罢免青苗钱，专门实行常平粜籴法，以年成上、中、下熟分为三等。谷物贱到下等，就增价买入；贵到上等，就减价卖出。只有中等则不这样做。达到下等而不买入，达到上等而不卖出，都治罪。当时，两位圣上恭俭慈孝，视百姓如受伤般怜悯，虚心听取意见。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以身承担天下的责任。数月后再次生病，在九月丙辰初一，在西府去世，享年六十八岁。太皇太后听说后悲痛大哭，皇上也感动流泪不止。当时正值亲自祭祀明堂礼成，不举行庆贺。两位圣上都亲临丧礼，哭得非常哀痛，停止上朝。追赠太师温国公，赐予一品礼服，赙赠银三千两，绢四千匹，赐龙脑、水銀用于收敛。命令户部侍郎赵瞻入内，内侍省押班宗道护送其灵柩归葬夏县，任用其亲族十人。公忠信孝友、恭俭正直，出于天性。从少年到老年，言语从未虚妄。他好学如饥饿时嗜食，对财利纷华如厌恶恶臭。诚心自然，天下人信任他。退居洛阳，往来于陕郊、陕洛之间，都感化于他的德行，以他的学问为师，效法他的节俭。有人做不善之事，说：“君实难道不知道吗？”博学无所不通，音乐律历、天

译公文书的数量都极其精妙。晚年尤其崇尚礼制，制定冠礼、婚礼、丧礼、祭礼的法则，以适应古今的适宜。他不喜好佛教和道教，说：“它们的精微言论不能超出我的书籍，它们的荒诞我不相信。”他不从事生产活动，在洛阳买了宅第，仅仅能遮风挡雨。有三顷田地，夫人去世，抵押田地来安葬。穿粗劣的衣服，吃简薄的食物，直到终老。他自认为遇到圣明的君主，言听计从，想要以自身效命天下，亲自处理各种事务，不分昼夜。宾客见他身体瘦弱，说：“诸葛孔明二十罚以上的事情都亲自处理，因此导致疾病。”您不可以不警惕。他说：“生死是命定的，做事更加尽力。”病重时言语重复，不再自觉，如同梦话，但都是关于朝廷和天下的事情。去世后，他的家人得到八张遗奏，呈献给皇帝，都是亲手写的关于当时重要事务的论述。京城百姓画他的画像，刻印出售，每家都置备一本，吃饭前必定祈祷。各地都派人购买，京城有时画工因此致富。他有文集八十卷，《资治通鉴》二百九十四卷，《考异》三十卷，《历年图》七卷，《通历》八十卷，《稽古录》二十卷，《本朝百官公卿表》六卷，《翰林词草》三卷，《注古文孝经》一卷，《易说》二卷，《注系辞》二卷，《注老子道德论》二卷，《集注太玄经》八卷，《大学中庸义》，《集注扬子》十三卷，《文中子传》一卷，《河外谘目》三卷，《书仪》八卷，《家范》四卷，《续诗话》一卷，《游山行记》十二卷，《医问》七篇。他的文章如同金玉、粮食、布帛、药石一样，必定有适用的地方，没有益处的文章从未一字提及。起初，他担忧历代史书繁重，学者不能综合概括给君主，于是约略战国至秦二世的历史，仿照《左传》体例写成《通志》八卷进献。英宗很高兴，命令他继续编写这本书，在秘阁设立编修局，把他一向认为贤能的刘攽、刘恕、范祖禹作为属官。经过十九年完成，从周威烈王到五代，上下共一千二百六十二年，其中是非疑似之处都有辩论。一件事有多种说法的，必定考证异同并归结为一，作《考异》来记载。神宗尤其重视这本书，认为它优于荀悦的作品，亲自撰写序言，赐名《资治通鉴》。下诏在迩英阁诵读这本书，赐予颍王府旧书二千四百二卷。书成后，任命他为资政殿学士，赏赐金帛非常丰厚。娶张氏，礼部尚书张存的女儿，封为清河郡君。先于他去世，追封为温国夫人。儿子三人：童、唐都早逝，康现在担任秘书省校书郎。孙子二人：植、桓都担任承奉郎。他历经四朝，都被君主所敬重。然而神宗了解他最深，他想着有所报答，常诵读孟子的话：“要求君主做难事叫做恭，陈述善道堵塞邪路叫做敬，认为我的君主不能做到叫做贼。”所以虽然议论违背忤逆，但神宗理解他的心意，对待他更加优厚。等到任命为资政殿学士，大概有意再次重用他。重用他，难道只是这样吗？必定会实行他的言论。他也理解这个意思，所以执政时自信而不怀疑。唉！先帝可以说知人了，了解得很深；他可以说没有辜负了解他的人了，报答得很重大。我跟随他交往二十年，了解他生平很详细，所以记录他的大事作为行状，其余不是关乎天下治乱安危的都不记载。谨此陈述。

译《名臣碑传琬琰之集》卷五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卷五十

（宋）杜大珪 编

曾太师公亮行状 曾肇

曾氏的世系出自大禹，为姒姓，其后代中有受封于鄫地的人，历经夏、商、周三代，国统没有断绝。春秋时期被莒国所灭，太子巫逃奔到鲁国，去掉邑字旁成为曾氏。巫的孙子曾蒧，侍奉孔子。到了曾参，又以孝顺闻名，所谓“元申西继”，在经传中可见。其后曾氏长久隐晦不显。唐广明年间，有从光州固始县避乱迁家到闽越地区，于是成为泉州晋江县人的，是公的七世祖。又过了三代生了曾瓒，这就是公的高祖。从高祖往下三代都在闽越做官。高祖担任泉州录事参军，曾祖秦公担任司农少卿、泉州节度掌书记。皇祖魏公担任泉州德化县令，都世代积累德行，蕴藏而不显露。到了魏公才开始回归朝廷担任殿中丞，退休。皇考楚公于是凭借文学政事在朝廷显名。到了公，曾氏于是大为显赫。楚公考中进士，太宗朝与陈文忠公在朝廷应试，文章都很杰出，一起被授予光禄寺丞直史馆，而楚公排在文忠公之后为第二名。不久特别升迁为殿中丞，知宣州，赐给绯衣银鱼。近世进士出身之盛，没有像这样的。最终官至尚书刑部郎中，集贤殿修撰。

公显贵后，追赠楚公及往上三代都到了三公的职位，封大国，又追封曾祖妣秦国太夫人萧氏，祖妣韩国太夫人辛氏、魏国太夫人辛氏，妣秦国太夫人吴氏、楚国太夫人黄氏。公年少时努力学习学问，能写文章。乾兴初年，仁宗即位时，楚公任池州知州，让公持表入朝祝贺，授予试大理评事，公没有赴任调职。考中进士第五名，授予太常寺奉礼郎，知杭州临安县，没有赴任，改任知越州会稽县。公初次处理政务，就能听断决狱讼事，官吏不能欺骗他。县里有鉴湖灌溉民田，湖水溢出反而成为农田的祸害。公于是就在曹娥江堤上疏通此门，排泄湖水入江，农田因此不再受害，百姓至今依赖它。因亲戚在田部中置办田产，公确实不知情，被贬左迁监湖州酒务。回来后升迁为光禄寺丞，监在京曲院，每年课税大大超过定额，特别升迁为秘书省著作佐郎。明道改元，因恩泽升迁为秘书丞。遭遇楚公丧事，服丧期满，监在京都商税院，升迁为太常博士。近臣推荐公的学问品行，授予国子监直讲。这时元昊在西部边境叛乱，朝廷商议出兵讨伐他。公自认为担任博士可以用古义引导皇上，况且敌人反复无常、桀骜不驯，应当用德行怀柔，不听从然后才加兵，写了一篇《征怀书》奏上。后来元昊请求臣服中国，最终没有出兵，调任诸王府侍讲，兼任睦亲宅、北宅讲书，潞王府教授，升迁为尚书屯田员外郎。按旧例，王府侍讲年满进升记室，直史馆，赐给三品服。公因积累资历而升迁，并非他所喜好。献出所写的文章，召试学士院，授予集贤校理。主持发解别头进士考试，录取的人很多。后来有做到公卿的。不久兼任天章阁侍讲，史馆检讨，升迁为尚书兵部员外郎，修起居注。应当试知制诰时，宰相贾文元公是公的岳父，公以亲属嫌疑为由推辞，改任天章阁待制，升迁为尚书刑部郎中。文元公罢相后，于是任知制诰，兼史馆修撰。遭遇楚国太夫人丧事，服丧期满，召入翰林为学士，升迁为中书舍人。公从校理直到成为学士，都兼任待诏。这时仁宗励精图治，稽考古事，广泛延揽儒学之士，讲论六艺，有不称职的，往往罢去。唯独公以道德劝讲，历经十余年，事有可以迎合时势做的，多附会经义启迪，因此眷顾奖赏加厚。一天，召执政侍从之臣策问政事，当时公侍奉楚国太夫人疾病，请假在家，急忙用手诏询问，公分条六事献言。其大略认为：完善堡栅，蓄养兵马，让主兵的人长久在其职位，那么敌骑不敢窥视边境。选拔得到关键，任用尽其才能，那么将帅不患无人。削减冗兵，淘汰冗官，节省财用，减少徭役，不专在农业，那么耕种的人受到鼓励。又陈述古代选取六郡良家子为宿卫，以及府兵番上十六卫的制度，以说明现在宿卫的过失。说狂者看似正直，爱憎看似忠诚，以说明听言知人的困难，而人君得到其言，就应当审慎复核而后施行，以消除谗谀之风。大概都是取当世所先急，而便于施行的作为说辞。

既以经术开导人主，至于朝廷典章旧事，律令文法，无不熟悉，而临事明敏果敢。历任判尚书刑部、兵部、吏部、流内銓，知审刑院、太常礼院，判太太常寺，兼知礼仪事，勾当三班院。以往领省事者，多因贵达且多次迁徙，大多不熟悉事务，吏得以趁机作奸。公周览诏条，考校簿书，分别是非可否，不草率简略，所以所到之处都能尽职，都有能名。他在刑部，果断为受冤之人申雪。选人因殴打父妾获罪，实际上是妾殴打他，他拒绝因而误伤妾，并非殴打。诉于刑部，公想为他申冤，同列中的长者不听从，于是独自请求对答，最终为他申冤。三班吏员冗杂，吏不贿赂不行。又第贵戚权要子弟，

译凭借权势请托，公都一一取来前后各项条目，为之分别处理，按照规定办理。官吏束手无策，人们也不敢以私事相干求。后来的人也不能改变他的做法。他治理其他部门也是这样。欧阳文忠公不随便许诺人，在三班时曾以不敢改变公的旧例为由来说明。他被世人信服到了这种地步。参与详定编敕，修撰《武经总要》，多有裁定。又曾专门奉诏修撰《游艺集》，书成，赐给一个儿子的官职，推辞不接受。多次因病请求外放，改任端明殿学士，知郑州。郑州位居几条路要冲，车马往来频繁，州将疲于应酬，很少能顾及民事。公独自询问访查民间疾苦，为他们除害兴利。转运使每年多有没有名目的摊派征收，而辅佐京城的地方尤其严重。公到任后一概不予上报，有不得已的，让百姓用常规赋税代替。百姓因此不受侵扰，至今还思念他。公为政惠爱平和，而且尤其能考察真情假意，禁止奸邪盗贼。郡里原本多强盗，公到任后全都逃窜到其他边境，路不拾遗，百姓夜不闭户，甚至称公为“曾开门”。曾经有使客丢失了袋中物品，发文求盗，公告知境内无盗，一定是随从自己做的。搜查后果然如此，使客惭愧信服，认为公神明。不久又召入翰林院为学士，知开封府。他的政事像治理郑州时一样，而人们也习惯听闻公的做法，不劳而治。强宗大姓不敢犯法，京城附近的盗贼逃窜远去，京师肃然。过了三个月，提拔为给事中，参知政事，提举修《唐书》。当时是嘉佑三年六月。第二年加礼部侍郎，又第二年除检校太傅，充枢密使兼群牧制置使。六年闰八月，任吏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賢殿大学士。公既执政，更加感激奋励。他任枢密使时，修明纪纲，除去弊事，多次裁减冗兵，又更改图籍，以周知四方兵数增减，三路屯戍众寡，地理远近及在相位，与韩忠献公戮力同心，更唱迭和。他所更革废举尤多，认为政事以仁爱百姓为先，所以他的志向尤其急于去除百姓的疾苦，而补助他们的穷乏。罢弛茶禁，归还给百姓，登记绝户田地收取租税作为广惠仓，以供给穷困孤独者。其他施设多此类。当此时，天下无事，仁宗委任政事给大臣，垂拱仰成，而海内充实，朝廷清静，群工百司奉法循理，刑罚宽平，黜陟有序，田里无召发之役；四方不见兵革之事，这是宰相辅佐之力。曾与韩忠献公力赞仁宗早建皇子，以为天下万世之本。此前固有言者，未之开纳；至此感悟，储贰乃定。八年三月，英宗即位加中书侍郎兼礼部尚书。英宗哀痛感疾，太皇太后权宜听政，公调理护持，夙夜不懈，加户部尚书。治平二年的英宗不豫，即在床下奉手诏立今上为皇太子。第二年正月，今上即位，加门下侍郎兼吏部尚書。不久拜尚书右仆射，提举修英宗实录。熙宁二年十月，富郑公辞疾去位，再拜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昌事，弘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兼译经润文。初封英国公，后改为兖国公，又改为鲁国公。在位久，熟于朝廷政事，尤矜慎决獄。以往四方以狱事上报者，委成有司，二府总领綱纪而已。公得奏谳，必亲自省览，原情议法。密州银矿发于民田中，盗往强取之，大理寺以强盗论死。执政皆欲从之，公独认为这是禁物，取之虽强，与盗民家物有别，固争不决，遂下有司议如公所言。比照劫禁物法，盗得不死。先前东州地产金银，坐强取者多抵死，由公一言，自此无死者。大概公推析律意，不差毫厘，而主平恕，类皆如此。认为夷狄骄于姑息，屈于理折。契纵边人渔界河边吏不能禁，又数通盐舟，益患之。有人说与之校且生事，公说不可因循不禁，后将为患，独可委之于强臣。且言赵滋守雄州，此人强勇有谋，可任，因谕以意旨。赵滋果然能明约束，设方略，绝其盐舟，而渔者亦皆远去。间谍报告敌人欲遣泛使，赵滋又阻止他说：“泛使非誓约，虽至不敢上闻。”最终没来。契丹贺正使在馆，旧例赐宴紫宸殿，时英宗不豫，命令宰相就馆宴之。使者以非旧例不就席，公责备赐宴不赴，是不敬君命。人主不豫，必待亲临，不是体国，使人处之安乎？于是拜赐。夏人犯大顺城，朝廷担忧，公认为彼方连年饥荒，姑且断绝其岁赐，遣使诘问必窘，急谢罪。有人说：“得赐尚尔，况绝之乎？”公说：“彼虽戎狄，固能择利而处。”最终遣使，皆如公言。羌酋嵬名举族来归，且言可率他族内属。种谔乘其势取绥州，又想因其谋招致他族。有人说夷狄怀诈，未可信，且欲弃绥州。皇上以问公，公说：“举族而来

译决非欺诈。绥州是我朝故地，既然已经收复，怎么能不坚守？”然而如果打算招抚安置其他部族，那么我们平时没有准备，不是仓促之间可以办到的，不宜动摇民心。后来派遣熟悉边防事务的人去谋划，也不能改变您的主张。您又担任枢密使和参知政事，直到成为宰相，共十五年。近代身居高位的人，没有比您任职更久的。您侍奉君主、接待他人，言语沉默、行动举止，全都合乎法度，而且特别小心恭敬谨慎，不结党营私，疏远权势，不曾接受请托，买卖私恩。面对家人子弟，不谈论公事。每次撰写机密奏章，总是销毁草稿。那些忠言正论，以及推举贤才、宣扬善行，谋划大事，制定大策，凡是在皇帝面前说过的话，退朝后从不夸耀，也不对别人说起，所以别人也不能完全了解。仁宗末年，大臣一旦违背公议，往往被免职。您终身任职，内外都没有非议。两次受到临终托付，历经三朝，直到当今皇上时，接受遗诏辅佐朝政，只有您任职时间最长。皇上也笃诚信任您，不被流言迷惑。曾有朝臣上书说两浙疏通漕河，废置埭闸不方便，特意因为旁边郡县有您的田园，依靠它获利。皇上虽然没有采纳他的言论，您坚决请求辩明，派遣使者查验，他的话果然荒谬。您也自己说那人曾经私下求见未遂，现在他的奏书还在，一并上奏，于是贬黜了进言的人。您又坚决请求宽恕进言者的罪过，皇上因此更加认为您贤德，眷顾待遇更加优厚。大概您遇事不姑息，多次裁抑侥幸之人，不因为丝毫利益而宽容小人，小人心中不便，想设法中伤您，但找不到您的破绽，所以想用这件事来连累您。您身居高位，常想知足止步，曾因为大旱引咎自责，多次上章请求罢免。皇上用手诏告诉您说：“即使上百次上奏我也不听从。”您七十岁时就上书请求还政，皇上不听从，从此多次进言，又过了三年才允许，但还没有得到谢恩的机会。晋升为司空，以河阳三城节度使兼任侍中，担任集禧观使，每五天朝见一次。当时是三年九月。您虽然年事已高，但筋骨力气仍然强壮，当时正出兵西征，想要得到元老重臣镇守关中作为依靠，强行起用您担任永兴军路安抚使，判永兴、庆州。盗贼盗用武库兵器，并且有外部接应，虽然已经伏法。但余党逃散，从陕西以西都警戒，训练义勇，设置官员提举，以防备非常之事。加强边境兵力，转运使又请求迁移内地赋税，来充实边防，人心骚动不安居。您到任后说：“叛乱者已经诛杀，为什么如此张皇？一切以镇静对待。”罢免提举教阅义勇的官员，委托州郡训练，三位将领防备边境，分别驻扎在河中府及邠、泾州。不烦劳馈运，于是又上奏罢免迁移赋税。因此州郡安宁，于是更加修缮城墙，增加戍守器械，修补缺失的政事。雍郊山林险阻深邃，奸人依靠它做盗贼，夺取富人的财物，如果有一种不满足欲望，就连他家一起害死，为患很久了。您到任后，用重赏悬赏，分兵搜捕，不到几个月全部肃清。部下多豪强，喜欢散布谣言，来动摇在位者，并且要求姑息。有传言说营卒谋划勾结外寇，在上元夜起兵作乱，甚至传到京城，州人大为惊恐。军官暗中防备，请求您不要出游，您不为所动。这夜特意率领宾客佐吏置酒游览观看，夜深才回，人心于是安定，谣言也平息。陕西既然无事，请求回京，皇上允许。再次担任集禧观使，坚决交出兵权请求退休，允许他回去，仍然晋升为太傅。您回乡时，皇上想赐给您宅第，您以旧屋勉强遮风挡雨，与寒微家族相称，不敢承受为由推辞。皇上不违背您的意愿，但使者慰问日月不断，说高龄应该吃肉，多次赐给羊肉。您遇到同天节一定入朝祝寿，慰问安抚非常优厚。皇上祭祀南郊，也奉诏陪祭，完成事务没有废礼。后来得了末疾不能朝见，皇上再次祭祀南郊，因为您不能跟随，特别诏令赐给赏赐依照陪祭旧例，坚决推辞不得。大概皇上优待老人、怀念旧臣对您特别笃厚，所以恩礼如此优厚。您虽然不能朝见，皇上仍然派遣中使诏问北方边境防御的策略，您历数近代及祖宗已经试验过的方略，对今天有验证的，共一千多字来回答。您既然居家，每天与宾客族人置酒下棋为乐，有时让诸孙诵读文章，偶尔乘坐篮舆，只随兴致所至。每年年初，执政大臣连骑拜访您饮酒赋诗，作为惯例。退休四年后，次子孝宽担任枢密直学士，起居舍人签书枢密院事。当时您长寿康宁，享受他的养禄，议论的人说父子世代为公辅，天下固然以此为荣。然而世上有时也有，至于像您罢政才六年，亲眼看见儿子继任政府，而儿子入则侍奉帷幄赞襄国论，退而承颜侍膳，从容膝下，一时的盛况，即使是古代也没有。起初，儿子迎接您居住在西府。很久之后，您说：“我老了，一旦生病不起，不应该玷污官寺。”于是修缮旧屋回乡。不久，您患病。元丰元年闰正月戊戌，在正寝去世。您为人，力量雄厚庄重，深沉周密。平时谨慎遵守法度，遵循规矩。等到处理大事，毅然决然不迷惑。至于成功，谦逊好像未曾做过一样。居家严谨，没有懈怠的样子。虽然身居高位，常委屈自己礼贤下士。宾客到来，人人尽其言，但也不曲意顺从。您身处富贵，以清廉简约自持。从布衣到公相，凡是所奉养的，没有很大差异。您的家人子弟，遵循您的教导，不骄

译奢侈。子弟修养廉正端方的品行，勤奋求学如同贫寒之士，人们不知道他们是权贵之家。性情特别和乐平易，对待故交旧友不因富贵而改变心意。荫庇子孙的恩泽很多，都推让给旁系宗族和外戚。等到退休回家，许多孙子还没有做官。平生喜欢读书，到老也不厌倦，见识广博，记忆力强。晚年精神依然健旺。面对宾客谈论，诵读旧日学问，引用朝廷旧事，滔滔不绝，听的人忘记了疲劳。晚年研读佛经，探究性命之理。卧病在床，家人多次劝勉他服药，他推辞说：“事物兴盛就会衰落，本是常理，不是药物所能挽回的。”始终言辞神色不乱。有文集三十卷。公累次升迁，开府仪同三司，勋至上柱国，赐号推诚保德崇仁守正协恭赞治忠诚辅佐功臣，食邑一万三千五百户，实封四千九百户。娶陈氏，是武信军节度使康肃公陈尧咨的女儿，先于公去世，封为郑国夫人，因儿子显贵，追封为鲁国夫人。儿子三人：长子陈孝宗，任尚书虞部员外郎；次子陈孝宽；三子陈孝纯，任殿中丞。女儿一人，嫁给光禄寺丞周汰。孙子七人：陈谞、陈诜、陈说、陈诚、陈咏、陈讷、陈谊、陈讷。陈谞任秘书省校书郎，其余都任太常寺太祝。陈谞比公早一天去世。公离开西府官邸居住时，皇帝下诏允许其次子往来奉养。而他的儿子三次请求解除机要职务，不被允许。正当再次请求时，公就去世了。自从公卧病，皇上派遣宦官带着太医诊视，又命令辅政大臣到府第慰问。死讯传到朝廷，特地停止上朝三天，皇帝亲临哭吊，尽哀。三月丙子日，又在宫苑中穿素服哭吊。追赠太师中书令，配享英宗宗庙，抚恤加等。敕令天章阁待制、枢密都承旨韩缜代理鸿胪卿，与入内内侍省都知、利州观察使张茂则共同主持丧事。于五月庚寅日葬于开封府新郑县东里乡北赵村的原野，以鲁国夫人合葬。公凭借儒术和吏治才能被推崇，当时遵循礼义，笃行不懈，所以能在小官职上奋发，不依靠党羽周旋，由侍从升至宰相，辅佐三代君主，有功劳有能力，参与定策接受遗诏，功业施于国家，知止善终，年老更加美好，成为一代之宗臣，可谓盛大啊！这应当铭刻在太常，配享清庙，撰写诔文改变谥号，传给史官，以昭信后世。称颂皇上褒扬显赫功臣，垂范无穷之意，谨具公历任官职行事状，上呈尚书省，移文太常，告知太史。谨状。

译《名臣碑传琬琰之集》卷五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卷卷五十三

（宋）杜大珪 编

鲜于谏议侁行状 秦观

公名侁，字子骏，其祖先是成汤的后裔，箕子被封于朝鲜，儿子仲在“于”地受封采邑，因此以鲜于为姓氏，世代居住在渔阳。唐朝初年，朝廷下诏令其担任阆州刺史，他在任上去世，子孙便定居在那里，于是成为阆中人。开元年间，仲通的叔父明担任两川节度使，叔父明因有功被赐姓李氏，后来恢复原姓。他是公的十二世祖。曾祖父演，祖父瓘，都没有做官。父亲至，自号隐居先生，是蜀地著名的儒者，因公的缘故被追赠为金紫光禄大夫。母亲赵氏，被追封为安德郡太夫人。公自幼庄重严谨，勤奋学习，富有文采，乡里的人都对他感到惊异。二十岁时，考中景佑五年进士科，被调任京兆府栎阳县主簿。到任几个月后，遭遇父亲丧事。守丧期满，被任命为江陵府右司理参军。庆历年间，天下大旱，皇帝下诏让朝廷内外的官员密封上书陈述政事，公上书分析灾变产生的原因有四点：一是进言不被采纳，二是罪责在于僭越，三是欲望不明，四是上下都被蒙蔽，言辞非常恳切直率。改任歙州歙县县令，歙地风俗喜好诉讼，善于抓住官吏的短处，官吏稍加依法约束，往往获罪离职。公曾代理黟县，又曾代理婺源县，他的治理成效都是各县中最优秀的，豪强势力都畏惧他。改任著作佐郎，主持河南府伊阙县事务，升任秘书丞，通判黔州。尚未赴任，改任通判绵州。绵州是偏远郡县，从守将以下都每日摊派吏卒供应柴炭、草料、蔬菜瓜果，并从中赚取差价。公到任后，全部废止了这些摊派。守将以下听说后，也停止了这种做法，这种风气于是断绝。清献公赵抃出使蜀地，首先向朝廷推荐他，转任屯田员外郎，赐予五品官服。英宗初立为皇嗣时，公上疏说皇嗣名号尚未端正，安排措施尚不适宜，如今皇嗣刚确定，没听说选拔精通经术、有见识谋略的人士来拥护辅佐，请求精心选拔贤德之人担任官僚。陛下清心寡欲，少有寝食不顺，早晚在身边的大概只有妇女和宦官，希望恢复汉代侍中的职位，让两府大臣轮流休息和宿卫。因皇帝恩荫升任都官员外郎，通判保安军。何郯公统帅永兴军，征辟公签书其节度判官厅公事事，改任职方员外郎，因皇帝恩荫转任屯田郎中。任期结束回京，因三司使推荐，被任命为蔡河拨发。神宗刚即位，下诏让朝廷内外直言进谏指出缺失，公应诏陈述十六件事，其条目是：采纳谏诤以辅佐德行，访求贤士以谋求治理，严明法令以制约世风，崇尚节俭以富裕百姓，明确升降以考核实绩，去除贪暴以崇尚厚重，信任台谏以委任职责，选拔监司以督察奸邪，考察守宰以求得治理，谨慎变更以去除弊端，重视根本以巩固国家，恢复选举以澄清本源，申明武备以警戒军队，整顿军旅以消除祸患，谨慎边防以重视内部，训练将帅以抵御外敌。其末尾说：“希望陛下侍奉两宫以尽孝道，对待大臣以守礼节，侍从官员能辨别邪正，亲近宠幸之人要防范其奸诈。”皇上喜爱他的文章，拿出来给御史中丞滕元发看，说：“这篇文章不亚于王陶。”王陶是东宫旧臣，皇上信任器重，所以拿公与他相比。而王陶也向来了解公，曾经推荐公精通经术，懂得治理体制，恳切直率不阿谀，适合担任顾问。后来王陶担任三司使，又奏请让公担任他的判官，没有被批准。熙宁初年，有诏令让侍从大臣各自举荐所知人才。范蜀公当时任翰林学士，因应诏被任命为利州路转运判官。执政中有阻挠议论的人，皇上说：“鲜于某有文学才能。”执政说：“陛下怎么知道？”皇上说：“有章疏在那里。”执政于是不敢再说话。王安石执政，公上疏指出时政的过失，说：“值得忧虑的有一件事，值得叹息的有两件事，其他违背治理体制而激起民心的事情不可一一列举。”又说：“陛下聪明超过汉文帝，而群臣没有贾谊那样的才能。”西方商议用兵，公认为将领尚未选拔，关陕地区连年歉收，不适宜轻举妄动，于是写信劝告安抚使应当像李牧守卫雁门那样，远远设置斥候，谨慎烽火，坚守壁垒，实行坚壁清野，使敌人无所收获，秘密告诫各路选拔将领训练军队，积蓄锐气等待时机，等到可以攻击时再图谋。安抚使没有采纳，军队果然没有功效。不久，庆州士兵叛乱，关中震动扰乱，巴峡以西都发出警报，成都太守与部使者发生争议，发兵驻扎在要害之处，文书檄文在路上交错往来，公全部制止了他们，展示没有事情的样子，蜀地百姓于是安定。公认为剑门是形势险要之地，应当分权以制约内外，如今统帅剑南的人把整个蜀地的权力都交给他，不是方便适宜的做法，遵循唐朝制度，成都和益昌各自设置统帅，以消除奸雄窥伺之心，书信多次上奏没有回复。这时刚开始实行助役法、青苗法，诏令各路监司各自确定所管辖地区役钱的数额。转运使李瑜想把四十万缗作为定额，公认为利路百姓贫穷，用二十万缗就够了，与李瑜争论意见不合，各自陈述利害关系上报。皇上赞同公的意见，对判司农事曾布说：“鲜于某所定的利路役钱数额，可以作为各路的标准。”于是罢免李瑜，而任命公为转运副使兼提举常平、农田水利差役事，而青苗法唯独长久没有实行。执政感到奇怪，急忙派官吏询问情况。公说：“诏书说‘愿意领取的就给予’，利路的百姓没有愿意领取的，怎么能强迫给予呢？”任期届满有旨意让他留任，等到罢免又挽留他，转任都官郎中、西京左藏库使。利州知州周永懿贪婪

译他暴虐且不守法度，以前的使者畏惧他的凶狠狡诈，搁置不敢查问。公查清了他所有的贪污赃款，立即派遣官吏前往抓捕，戴上刑具押送监狱。永懿最终被削去官籍，发配衡州监管。起初，利州兼任益利路兵马都监，按照旧例武臣担任知州，到这时公上书，请求由朝廷选拔文臣担任知州，另外设置路分都监，以惩戒永懿造成的弊端。又上言剑门关、葭萌塞的使臣兼任知县，大多不熟悉法律条文，应当各设县令专门管理县政。诏书都批准了，于是成为定制。其他那些深谋远虑的谋划，对公私都有利而别人做不到的，无法一一列举。十几年后，有使者想要改变他的法令，父老流泪说：“老运使的法令，怎么能改变呢？”因为公的侄子师中曾经出使利路，所以百姓用“老运使”来称呼他。公奉命出使九年，阆中成为著名的郡县。当新法刚开始实行时，各路骚动不安，而公公正地处理，乡里没有异议的人。现在翰林苏公认为“对上不损害法令，对中间不伤害百姓，对下不废弃亲情”，这是三难。调任京东西路转运副使，经过京城觐见皇帝，当面赐予三品官服，升任司封郎中。当时黄河在曹村决口，梁、楚之地百姓躲避灾祸，公向各郡发布公文，详细制定条款，用来拯救百姓的措施非常完备。议论的人有的说黄河决口向东流入大海，是它的本性，应该不再堵塞。公说：“东部地区平坦，兖、郓、单、济、曹、濮阳等河流，它们汇聚的地方只有梁山、张泽两个湖泊，夏秋雨水过多还能造成灾害。何况放任大河冲击其中，那么各郡百姓的生命财产难道要变成鱼吗？”于是撰写了一篇几千字的《议河》呈上，又请求下诏澶州尽早进行堵塞，皇帝都嘉奖采纳。起初京东分为东西两路，后来因为财政用度虚实不相通融，诏令合并为一路，提升公为转运使，全面掌管其事。召还朝廷赐对，慰问非常优厚。皇帝想留公在京城，而公坚决请求守郡，于是任命为扬州知州。官制实行，改任朝请大夫。不久因举荐官吏受贿，被免职降为朝散大夫。正当受处分时，又听说旧部属因受贿败露，有人劝公应该吸取前事自己陈述。公说：“我专门负责监察举荐十二年，所任用的官吏四百多人，难道能全部担保他们以后的行为吗？既然已经向朝廷推荐，怎么能反复无常作为保全自己的计策？”最终没有自首。恢复朝请大夫，管理西京留守司同御史台事务。公在西京时，现在的枢密使范公也兼任御史台事务，而司马温公提举崇福宫，三个人相处非常愉快，士大夫羡慕他们的交游。等到两宫皇帝临朝，图谋任用老成持重的人，于是任命温公为门下侍郎，起用范公统率环庆，又任命公为京东转运使。温公说：“子骏不应该出使外地，只是东部地区承受使者聚敛之后，百姓无法生活，麻烦子骏去拯救罢了。”等公出发时，又对亲近的人说：“福星去了，怎么能得到一百个子骏遍布天下呢？”公到达后，就奏请废除莱芜、利国的盐铁冶炼，请求改变盐法，依照河北路通商，驱逐那些苛刻刻薄的办事人员，揭发潍州知州的贪污赃款，东部百姓非常高兴。又上言：“高丽朝贡，可以让沿海州郡办理礼仪，不麻烦朝廷。如果他们自己想经商，听任他们前往闽越、高丽，人们没有理由推辞。”召还担任太常少卿。三省和太常寺会议神宗配享功臣，有人想用王荆公、吴正宪公，公说：“富文忠公功勋德行始终如一，天下都知道，应该配享。”议论于是确定，因此上言：“本朝旧制，配享虽然用两个人，应该像唐朝用郭子仪的旧例，只用富公一人。”诏书听从了他。元佑元年，明堂礼成，任命为左谏议大夫。刚接受任命，当天就分辨邪正的说法进献，其中关于君子小人的消长道理，非常完备。又上言：“近年人才衰少，凡是一个官职空缺，拟任都很困难，应该允许六曹寺监长官各自举荐僚属，严格论荐的法律，也可以看出达官所举荐的人，而执政大臣可以从容讨论治国大道。”宰相选择台省长官，台省长官荐举僚属，了解人才安定百姓的道理，在这里得到了。自从保甲法实行以来，百姓凭借技艺入等授官的，就成为官户免除役事，当时祥符县甚至一个乡只有一户可以差役，公上言：“侥幸太多，应该依照进纳官的例子，像原来一样充任役事，必须等到他们朝见皇帝才免除。”有旨令治理谏官直庐不得与东西省相通，以防止泄露，公上言：“从前汉武帝曾经命令文学之士轮流在禁中住宿，凡是公府想要实行的政令，让他们阅览辩论，内外相应，用义理的文章，所以文章典雅，训词深厚，光辉与三代相同。唐太宗临朝，每当宰相讨论政事，一定命令谏官一起进入，稍有失误，随即规劝，所以贞观之治，企及三代。现在却屏退谏官，使他们与宰相省不相往来，恐怕不符合朝廷言路的意义，以符合圣上纳谏的道义。”又弹劾大臣不适合辅佐郡守的，请求加予谴责罢黜以昭示天下，其余请求恢复制举，分经义、诗赋为两科以寻求人才，废除大理狱以省事，废除帐司检法以省官，严格出官的法律，减少特奏名人数以抑制滥进。再次上言京东盐禁，不适宜放松以利于百姓，允许蔡河拨发统制县道，以便督促，废除戎泸保甲，以体恤民力，实行浙中旧法，以节省漕运，恢复三路义勇，以宽缓保甲，淘汰学官，以平息异议，事情大多施行。

译第二年春天，他因病不能胜任上朝拜见，请求外放为郡守，多次请求休假也未获批准，奏章呈递了三次，才被任命为集贤殿修撰，担任陈州知州，并且有旨意说任期届满后升任待制。五月辛未日，他在州任上去世，享年六十九岁。累积功勋至柱国，赐爵位清源县男。前几天，他对儿子们说：“我心中没有满足的，只有未能归隐养老于阳翟，未能另著《易》说作为遗憾，没有别的话。”他忠诚刚直果断，出于天性，从担任小官到不断升迁，多次上书谈论天下大事，都详尽地陈述利害，调任谏官御史后，他的言论有的被采纳有的未被采纳，从未稍加增减。他施政以经术自我辅助，所到之处都有政绩，他离去后百姓追思怀念他。熙宁、元丰年间，士大夫们追逐功利，丧失原本操守的人很多，他虽然屡次改变使职，却在新进少年中屹立不倒，被称为正人。晚年升任侍从，更加砥砺风气，知道什么就说什么，在任九十多天，所谈论的当世事务几乎详尽。唉！假使他没有患病且去世，能在当时得到大用，他的功勋业绩岂是容易估量的呢？然而他从诸生出身，任职为谏官，在宫廷内供奉，言论被听从计策被施行，天下受其恩惠，比起那些身居要职、身处中枢，对朝廷最初并无益处的人，大概得失相差万倍。由此说来，虽然患病且去世，未能在大用时得到重用，也可以没有遗憾了。他喜欢推荐士人，游历他门下的士人后来都成名。他研究经术有师法，论注多出自新意。晚年作诗与楚辞尤其精妙。泰山孙复曾与他讨论《春秋》，感叹说：“当今世上研究经术没有像他这样的人。”苏翰林读他的《八咏》，自认为想要写作却达不到，读他的《九诵》，有屈原宋玉的风格。当今天子赐给他诏书，也说：“学问足以贯通古事，才能足以驾驭今事，智慧足以应对变故，刚强足以坚守官职，深通经术，通达人情。”又说：“金石般的节操，白头也不衰退。”那么他的德行善举在这里可以考证了。所著文集二十卷，传二十卷，《周易圣断》七卷，《典说》一卷，《治世谠言》七卷，《谏垣奏藁》二卷，《刀笔集》三卷，其余未编次的尚多。娶陈氏，太常寺太祝陈藩的女儿，恭敬节俭温婉，治家有法，封某郡君。比他早一年去世。儿子五人，复早逝，颉任河南府偃师县尉，群任凤州司法参军。绰假承务郎，焯未做官，都有学问品行，而颉尤其自立，士大夫多称赞他。女儿四人，长女早逝，次女嫁赵氏，三女嫁蒲氏，都先去世，四女嫁永安县主簿张球。孙子一人崧，孙女二人。他两次获得任子恩荫，都给了兄长之子，所以焯还未做官。总共嫁内外亲族之女若干人，诸孤将在某年某月某日将他葬于颍昌府阳翟县大儒乡高村的原野。此前颉写信到汝阳，请求陈述他的行义，将向了解他的人禀告。我受他恩遇最厚，又曾被他推荐于朝廷，道义上不敢推辞，就加以论述编排。而他的行为才能谋议过人之处很多，难以全部列举，选取那些可考证不虚假，关乎国家大计的，著录下来以告知当世的君子。

译李中丞李公行状 秦观

南康军建昌县人李常，字公择，享年六十四岁。李氏家族源自唐朝宗室郇国公李逺，祖父是李涛。五代时期号称名臣，在宋朝任职兵部尚书，封莒国公。年轻时在湖南做官，家族有一支留在江南，李公是他们的后代，所以如今是南康建昌人。李公年少时聪慧好学，记忆力强，写文章敏捷，起初好像漫不经心，但写成后却光彩鲜明，寄托深远。皇佑年间考中进士甲科，授任防御推官，代理江州军事判官。遭遇太夫人丧事，解职；又遭遇光孙公丧事，守丧期满，代理宣州观察推官，监管连水军转般仓，改任大理寺丞，任洪州奉新县知县。尚未赴任，因韩献肃公推荐，任三司检法官。神宗即位，下诏让大臣举荐馆阁职官，曾宣公举荐李公应诏，召试学士院，授任秘阁校理，编校史馆书籍，兼任太常博士，兼任史馆检讨，设置三司条例司检详官，审阅中书条例，代理判尚书考功，改任右正言，共同管理国子监事务。这时王安石辅政，开始推行新法，谏官御史议论不合的就被斥退。李公上疏极力指斥其罪过，认为刚开始建立三司条例司，虽然招致天下议论，但贤士还或许与之合作。至于均输法兴起，青苗法确立，公然取息并附会经旨认为没有嫌疑，那么天下人都大为震惊，贤士也不再与之合作了。当时王安石之子王雱与温陵吕惠卿都参与国政，凡是朝廷之士，这三个人参与后才能施行。李公说：“陛下与大臣商议某事，王安石不同意，就改变而不施行；王安石亲自商议某事，就承诏颁布。吕惠卿提出疑问就改变，诏令任用某人，王安石、吕惠卿所认可的，王雱不喜欢就又罢免。”孔子说：“禄位离开公室，政令在大夫手中，陪臣执掌国政，古今难道不都这样吗？”而他议论青苗法尤其激烈，多达十余次上疏不停，于是被削职，任滑州通判。一年多后恢复职务，任鄂州知州，调任湖州知州，升任尚书祠部员外郎，赐五品官服，调任齐州知州。齐州过去盗贼很多，李公到任后严厉惩处，每天都有判决上报，盗贼仍不停止。有一天抓获狡猾的盗贼，观察他可用，刺字为兵，让他直接侍奉，偶尔询问盗贼发作的情况就总能抓获，但盗贼仍未停止。所以他说：“这是因为富家所为，假如盗贼自己推举甲乙，官吏巡捕到门，擒获首犯就免罪。”李公说：“我明白怎么做了。”于是命令藏匿盗贼的富家都拆屋破柱。盗贼于是肃清。起初李公在武昌、吴兴，政令崇尚宽简，每天与宾客纵酒笑咏，吏民安乐，郡县大治。于是世人知道李公的才能，所遇到的情况没有不能处理的。恰逢黄河决口淹没山东各郡，李公防御有方，部使者上报朝廷，下诏书奖赏慰谕，调任淮南西路提点刑狱，升任尚书度支员外郎。因厚待直史馆苏轼，得到他的诗文不报告，被罚金，按寄禄格执行，换授朝散郎，升任朝请郎，试任太常少卿。李公离开京城十五年，至此回朝，士大夫喜形于色，认为正直的人重新被任用。因职事对答，符合圣意，当面赐三品官服。不久试任礼部侍郎，文昌府建成，皇帝亲临，恩赐升任朝奉大夫，又升任朝散大夫。哲宗即位，广施恩泽升任朝请大夫，试任吏部侍郎，升任朝议大夫，不久试任户部尚书。下诏百官轮流对答，李公以七件事应诏：一是崇尚廉耻，二是保留贡举，三是区别守宰，四是去除赃贪，五是谨慎疑狱，六是选择师儒，七是修定役法，都是当时的急务，而他关于役法的言论尤其符合公论。又取差役、免役两法折衷写成书上奏，认为法律没有新旧，便民的就是良法。议论没有彼此偏私可以长久实行的，是确切的言论。又说：贫富都出钱，那么贫者难以承受，让富者出钱，贫者出力，大概就可以了。大致如此。升任中大夫，授任御史中丞兼侍读，加龙图直学士衔。起初，元丰年间黄河在小吴决口，因河势正趋向西北，难以人力挽回，下诏不再堵塞，等待其自行安定，增建堤防。而有人认为这不是长久之策，说应开凿澶渊游河，分散水势，又想从苏村口截断筑堤，引导河水回到旧道。下诏派李公视察，回来上奏说不便利，又派侍郎范百禄、给事中赵君锡视察，上奏与李公意见相同，而有人仍坚持前议，急于兴役。朝廷怀疑，至此李公申述其弊端，奏章上了六七次，那劳役终于罢免。又请求分经义、诗赋两科，以穷尽取士之法，分别自致、因人为两途，以穷究省官之术。他的忠言正论，大概不能一一列举。于是因时乘间，引导迎合和气的多，秘密启奏，所以没有人知道。不久任兵部尚书，坚决推辞不接受，恳求外补，奏章屡次上奏，于是任邓州知州，几个月后调任成都府知府，等到陕府阌乡县突然去世，实在是在元佑五年二月二日。累积功勋至上护军，爵位陇西郡侯，李公风度凝远，对人施恩，而遇事刚毅，不肯苟合。起初与王安石交好，王安石当权，希望他帮助，而他抵触，于是努力帮助他人。王安石曾派王雱传达心意说：“所争的是国事，稍微保留朋友之义。”李公说：“大义灭亲

译何况是朋友呢？”李自存的志向因此更加坚定，士大夫们的舆论也因此归附于他。他年轻时在庐山五老峰下的白庵僧舍读书，后来虽然身居官位，但藏书却依旧留在山中，每当得到珍奇书籍，就增添进去，直到九千多卷，山中之人称之为“李氏山房”。二哥李布早逝，他侍奉嫂子张氏非常恭敬，抚养侄子李秉彝如同自己的儿子。他自己的生活清贫简约，无论俸禄多少，都用来周济亲戚族人。去世之时，没有多余的财产，朝廷听说后，除了常例的抚恤金外，特别赏赐五十万。他有文集若干卷。起初娶了狄民襄阳遵度主簿的女儿，早逝，追赠某县君。遵度也是杰出的人才，在宝元、庆历年间以文章闻名。再娶魏氏光禄大夫李琰的女儿，也早逝，追赠遂宁郡君。又娶了遂宁郡君的弟弟，封为安康郡君。儿子四人：长子叫李摅，任扬州江都尉，早逝；叫李邍；叫李逡；叫李迢，都任承务郎。女儿三人：长女嫁给了长寿县主簿孙端，次女嫁给了郊社斋郎任揖，三女嫁给了进士黄叔敖。众孤儿从阌乡扶灵南归，而公公的长兄当时任江南西路转运使，于是在某年某月某日将公公葬于南康军建昌县千秋的原野。此前众孤儿请求陈述公公的品行政绩，而公公的美德实在太多，难以详尽记载，只陈述他出处终始的大节，以告知史官，谨此呈状。

译《名臣碑传琬琰之集》卷五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卷卷五十四

（宋）杜大珪 编

杜御史莘老行状 查钥

杜公名莘老，字起莘，姓杜。他的祖先是京兆杜陵人。唐代工部郎中杜甫从蜀地前往衡湘一带，他的儿子宗文、宗武确实跟随前往。宗文的儿子又返回蜀地，居住在眉州的青神县，自号东山翁。东山翁生了杜礼，杜礼考中明经科，担任唐僖宗的谏官。杜礼生了杜详，杜详生了杜晏。杜晏在景福年间考中进士，官至侍御史。杜公是侍御史杜晏的八世孙。曾祖父杜泽民，祖父杜辅世，都隐居不仕，但儒学修养深厚，恪守礼法，世代被乡里所敬重。祖父因为杜公的缘故被追赠为右奉议郎，祖母师氏被追赠为恭人。杜公幼年聪慧出众，不喜欢玩耍，未成年就知道勤奋学习。当时党禁严厉，天下的学者都宗奉临川（王安石），凡是苏氏的文章，石碑被推倒，文稿被销毁，无一遗漏，只有杜公独自收藏废弃的苏氏文章诵读研习，始终不变。当时的名流大多器重他。宕渠太守石翼以对待老师的礼节聘请他，杜公于是从眉州迁居到恭州的江津县。绍兴十年考中进士，因为路途遥远，为亲人守丧而免除赴任。朝廷对他赐同进士出身，授予梁山学官的职位。跟随他学习的人，他根据他们的才能分别教导，都有所收获。于是大家合起来说：“学校的经费接续不上，居住无法长久，愿意拿出家中余财作为经费，共二千二百多缗。”杜公于是购买田地六百亩，并且登记核实原有的收入，粮食更加充裕。从远方来求学的人很多。接着遭遇父母丧事，他守丧的行为受到称赞。绍兴二十五年，秦桧去世，魏良臣参与大政，天子励精图治，收回威权，召用四方人才。杜公正担任珍州学官，感慨地说：“这不是我的时机吗？”于是上书陈述天下的利弊。魏良臣非常高兴，向皇上推荐他担任礼兵部主管架阁文字。第二年七月，彗星出现在东方，皇上避开正殿，降低等级和膳食，诏令群臣极力陈述缺失。杜公上奏密封的奏章，认为彗星是乖戾之气所生，考察历史记载，多为战争的征兆。国家为了百姓而停止战争，但是将领骄横，士兵懒惰，军政不严肃。现在趁着天示警戒来修明人事，防患于未然，没有比这更紧急的了。于是指出陈述时事的十大弊端，详尽陈述，无所忌讳。当时响应诏令的人很多，皇上全部交给后省，命令精心选择排序后上报。众议认为杜公排在首位，于是提升他一级官阶。制诰中有“言论尤其刚直明亮，切中事情要害”的话，升任敕令所删定官，修撰书籍有十多种，其中刑部断例尤其精审。有疑难就反复奏请，一定追求恰当，同僚都佩服他的尽心。绍兴二十八年改任京官，担任太常寺簿兼籍田司，不久升任博士。千亩田地都是上等良田，而每年征收的赋税很少，耕种的人行贿争夺，官吏每次在年初丈量田地，根据贿赂的多少决定给予或剥夺，田界相连的人都苦于此事。到这时，杜公援引旧例请求丈量田地，杜公说：“这没有增减。”哪里需要丈量呢？于是树立标桩，在四境大字书写，并且登记耕种者赋税，耕田有定数，官吏缩手不敢放肆，附近百姓感激喜悦，至今还依赖这种制度。当时敌人图谋背叛盟约，边防没有整顿，杜公趁论对时陈述情况，并且说：“不要倚仗敌人不来，要倚仗我们有准备。”皇上再三称赞。杜公陈述感激皇上的恩遇，皇上说：“你的心意亲近我，我知道你忠诚赤诚。”皇太后去世，本朝典章制度，自南渡后多有司记省至恤章的记载，又忌讳不记录园陵的事，严每有疑议，院吏都拱手旁观。杜公推行古议，从容裁定。大敛前一天，宰相突然召杜公到厅堂，说：“有旨意询问含玉的制度。”杜公说：“礼院旧例没有记载，依据《周礼·典瑞》郑玄的注解制定，可以据此立即具奏。”皇上看了说：“这才是真正的礼官。”虞祭时有人说皇上哀伤劳累，想由宰相主持，主张的人很有力，杜公说：“古今没有这种先例”，最终纠正了这件事。当今皇上作为建王担任皇太子，杜公在奉常讨论两年间所遇到的，都是重大典礼，没有一件不恰当的。升任秘书丞，当面谢恩，又论述江淮守备，皇上说：“你有言必及此，忧国很深啊。”暂代吏部员外郎，右选小使臣原来不出缺，官吏私下选取并出售，在选中的有数百人，远方客居者贫困窘迫无处申诉，杜公开始命令张贴空缺名单，使他们清楚按次序就任。绍兴三十一年，提拔为监察御史，在职三个月，升任殿中侍御史，皇上说：“因为你的忠直不畏强暴，所以有此任命，从此任用你了。”敌使到来，传来钦宗的死讯，请求淮汉土地，并且索要大臣的信件，言辞傲慢，皇上知道他们背弃盟约，赫然决策亲自征讨，杜公上奏疏开广皇上的心志，其要点说：“善于驾驭天下的人，无事时深深忧虑，有事时不惧怕，无事时深深忧虑是为了预先准备，有事时不惧怕是为了成就功业。现在敌人欺天背盟，正是陛下以不惧怕对待他们的时机，希望从今以后更加以刚大为心，不要因为小的利害得失被异议所动摇，被谀言所懈怠，那么人心有所依靠而士气振奋了。”于是上奏四件事：一、采用建炎诏书，不限早晚延见大臣及侍从谋议国事；二、重申告诫侍从、台谏、监司、守臣迅速举荐可用之才；三、敌情虽然难以预测，但他们催促我方使节期限，应当按时派遣使节，理亏在他们；四、车驾既然谋划顺动，那么留钥所托付，应当选择重臣。又说：“太祖简化诸道军队补充禁卫，训练精整，所以方镇慑服，不敢有异心。现在亲征有期，而熊虎两司班直亲军才五千余人，羸

译老弱占了一半，甚至有人无法穿戴盔甲，请求陛下迅速关注此事，全部予以施行。朝廷命令郡县登记百姓为兵，作为守望相助的计策。唯独淮南挑选丁壮，想刺青他们的手脸，跟随大军服役，致使百姓惊恐而逃。公说：“敌人未到却先驱赶我们的百姓，不是好计策。”请求命令士兵百姓只听郡县官员节制，征调劳役不出乡里，淮南百姓才安定下来。皇上曾经询问蜀地事务，公上奏说：“茶马司过去任用右选择州兵护送马匹向东，从未缺乏人手。近年三衙自行派遣御前军去取马，两年往返一次，动用四千四百人，都是精锐甲士。正值战事紧急，却让禁军在道路上疲惫不堪，实在可惜。”皇上说：“你为国家考虑周全到如此地步，非常符合我的心意。”近来谕示宰相：“像你与虞允文、唐文若、马骐的才能，都可以任用。”公叩头谢恩，发誓竭尽全力以报效国家。敌情报告日益紧急，公说：“鄂州主帅田师中年老贪婪，士兵怨恨，偏将副将不服从，临敌恐怕误了国家大事。”敌人在海边造船，积聚全齐的铠甲，其图谋不浅。应当命令海道各位将领招募死士，作为禁止劫掠的计策。皇上听从公的话，召回田师中剥夺其兵权，派遣李保赶赴东海。此后汉沔各位将领得以施展抱负，所向皆捷。李宝在胶西作战，最终以火攻取胜。皇上拿出内库钱十七万赏赐出戍的士大夫。公说：“各军欠下回易子钱很多，惯例用每月俸禄偿还，如果不先除去这个弊端，钱从内库出来就进入将帅的私室了。”皇上醒悟，全部免除军债，士兵拜谢赏赐，手舞足蹈，勇气百倍。敌人分多路入侵淮、楚、蜀，各军迎战都报告胜利。公上奏说：“兵力有重有轻，有奇有正。那些分道先入的，都是牵制之兵。各位将领贪图小利，不互相救援，那么重兵所指向的地方就难以支撑了。从前夏竦说元昊侵犯边境，难道能四路同时来吗？必定选择一路集中兵力进入。请求诏令四路凡有警报，互相发文通报，分兵策应援助昭陵。”皇上听从，西贼才开始困顿。这正是今天的事情。皇上立即命令都堂以此普遍晓谕各位将领。蜀军攻克秦州，正值进讨之时。公担心缺乏军粮，上奏说：“查核账册，蜀地常平义仓存粮有六十二万石，请求暂且命令漕臣核实，听任缓急时转运。”有旨意札付四川计臣有司，按照绍兴七年巡幸的旧例办理严整。公说：“现在亲征与往日情况不同，应当全部从简，以便惠及所经过的郡县。”皇上说：“这次出行中宫及内人不前往，只与建王同行，让他普遍认识各位将领。即使我的服用也自己省约。”公在京城任职很久，知道舆论所肯定和否定的，那些为奸作蠹的人都能掌握其根本脉络。曾经感叹说：“台谏应当议论天下第一大事，如果有所畏惧，只说次要的事；这是欺骗自己的心，不敬奉君主的行为。”等到担任言官职责，受到特殊恩宠，极力直言没有隐瞒，选取众人向来指目的人，全部弹劾除去。带御器械刘炎掌管禁中贸易，勾结北方商人，大肆谋取非法利益。一天见到公，就谈及朝政，言语狂妄悖逆。公详细上疏报告皇上，立即罢免斥责他监管嘉州税务。淮南转运副使王秬，向来勾结宦官，居官不检点，大吏都观望，不能查办。公趁他扰民，且妄言请兵，弹劾罢免了他。同知枢密院事周麟之，受命出使金国，不久辞行，公再次弹奏，贬谪居住筠州。幸医王继先，倚仗恩宠触犯法律，财富比肩公室，子弟直延阁，通晓朝中名册，姻亲党友，没有不是权贵游人的，拆毁百姓房屋以扩建宅第，僭越模仿禁廷别业，外库几乎遍布京郊。即使秦氏专政，无所顾忌，都互相勾结，几十年间，没有敢动摇他的人。自从听说边境警报，每天运送重宝回吴兴，作为避贼的计策。公上疏数十次，罪状上达说：“起初因为太后给他药吃，稍微给予恩宠，没想到小人骄横到如此地步。”公说：“继先的罪过，拔下头发数都数不完，现在臣所上奏的，只是大概而已。”皇上起身说：“有恩无威，有赏无罚，即使尧舜也不能治理天下。”于是将继先软禁在福州，子孙都勒令停职。撤除寺院生祠数十所，掠取良家子弟为奴婢的百余人，一并归还其家。临安内外田宅资财，全部拘禁登记以千万计，天下称快。虏兵临近长江，内外恐惧，没有坚定的意志。内侍张去伪，取御马院西军二百人，剃光他们的头顶头发，都人对此感到诧异，舆论沸腾。公弹劾治罪，皇上怀疑事情未详查，公坚持上奏不止，最终罢免离去，为御马院致仕，将所剃发的西军隶属殿前司，于是说：“我的责任尽到了。”于是请求外任。当初公入台，有贵戚侵夺民田，州縣不能纠正，百姓怀抱诉状自打手杖以申诉，台吏都退立一旁，目语示意。公送交棘寺验治，最终伸张了正义。陈俊卿从副端担任兵部贰卿，极力请求离职，公趁奏事从容地说：“人才实在难得，何况在多事之际，像俊卿这样的人现在在论思之地，必定有补益。”皇上认为正确。他抑制强权扶持弱小，爱惜善类，都是这类事情。十一月，任命为直显谟阁，知遂宁军府事。给事中金华节封还制书，改任司农少卿。当时边境紧急消息每日到来，公勉力就职。不久，虏酋死亡，公于是极力请求，最终拜授前职。朝士在都门饯行，以诗文称述的百余人，都人至今以为美谈。即使是宿卫武夫，府寺贱隶，诵读前朝骨鲠敢言的人，必定说

译杜御史。公担任郡守时，崇尚教化，谨慎征收赋税，以礼对待下属官员，以严法驾驭胥吏，审理案件明察审慎，人们不敢欺骗。不到一年，政绩成就，父老乡亲成群到来。各有关部门请求挽留，提点刑狱何骐、宣谕使王之望，都上奏公的政绩考核为各郡最优。皇帝接受内禅，公撰写三篇议论进献：一是确定国家大政方针，二是修治内政，三是培养根本，道理切中要害且事务涵盖全面，几乎没有一句空话。不久公病重，在隆兴二年六月八日于正寝去世，享年五十八岁。从迪功郎逐步升迁至承议郎，赐五品官服，依据功绩应升迁为朝奉郎，任命下达时来不及受拜。提点刑狱何逢原、转运判官李焘，列举公的政绩，请求以所升迁的官职退休，使他的孤儿能沾受延赏，皇上特别准许。娶黄氏，是集贤校理黄庭坚的孙女，正字黄相的女儿，先于公去世，多次追赠为恭人。四个儿子：长子士廉，任右迪功郎；次子开早逝；三子士逊，任将仕郎；四子士逺。三个女儿：长女嫁给进士黄思训；次女嫁给进士刘元恕；小女儿未嫁而去世。男孙两人，女孙一人。公侍奉双亲孝顺，身处贫困也能竭力供养。奉议公性格严厉，家中威严如法度，公在旁顺从承奉，没有丝毫违背其心意。弟弟四人，都是公训导勉励成为善良之士，扶持经营家业，使他们能守住家业。与人交往，胸怀开阔坦荡，没有界限隔阂，然而不能用不义之事去干求。所厚待交好的都是天下知名的士人，后进中可教化的，慰藉诱导，毫无倦色。乡里的老儒凭借恩科入仕，死后家徒四壁，十几具尸体暴露在原野，公拿出钱财率领乡人共同安葬。遇到他人急难，总是尽力帮助而不图回报。好学即使年老也不厌倦，俸禄全部用来买书，藏书几万卷。写文章探究事理精要，必定追求实用，有文集二十卷，编集《论语解》十卷，《显仁礼仪》三卷，藏在家中，将在干道二年十一月二十一日安葬于江津南面江兖山的原野。士廉收集遗稿，叙述历任官职的年月，前来请求撰写行状。我拿着书哭泣说：“公在朝廷的大节，昭昭无愧，论谏记录在史册，清议流传天下，不待文字而传扬。然而我束发时寓居江州，跟随公求学共三年，外家眉山人，与公母亲方面的师氏有姻亲关系，君子之交奉议公与我相处甚欢。我在三馆任职，公在太常寺任职，不久公来任秘书丞，我们步调相随，欣喜愉悦。戚忧相同，至于谋划事务剖析疑难，推心置腹，深知公一生的言行为详，那么受托执笔传信，怎么可以因固陋推辞？当时金人完颜亮蓄力谋划，安然以统一天下自任，声势虚张，听闻者风靡，而议论者习惯于久安，沿袭秦桧旧态，互相观望没有一人说话。公从下层士人而来，首先发起端绪，四五年间，每次奏对不论其他事，太上皇简拔其忠诚，举措开始整齐从容。等到金人大举入侵，公更加契合，早晨拉住衣襟，傍晚伏击奸佞，声震京城，太上皇听从如流，圣德日新。虽然战士浴血，危急存亡之际，但君主圣明臣子正直，人心喜悦，天意回转，显赫相助暗中辅助，首领被杀，失地既失而复得，社稷几危而安，这是谁的功劳呢？宫之奇懦弱于谏言，而晋国玉璧落入敌手；汲黯守节死义，而淮南阴谋平息。观察古人成败的明验，就知道端正君主安定国家，招致祥和消除变故，关键在此，不在彼。远见的士人，因此计度而深深嘉许。本朝任用台谏的法度，远超前代，台谏也最号称得人，其极度真挚不虚假如此。我既叙述公行事的大概且推明功用的所在，一并告知太史氏，谨此陈述。”

译《名臣碑传琬琰之集》卷五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卷十五

（宋）杜大珪 编

张忠献公浚行状 朱熹

公名浚，字德远，本是唐朝宰相张九龄的弟弟、节度使张九皋的后代。从张九皋开始，家族迁居长安，生下儿子张抗，张抗生下张仲方，张仲方生下张孟常，张孟常生下张克勤，张克勤生下张缛，张缛生下张纪，张纪生下张璘。张璘在唐僖宗时担任国子祭酒，跟随皇帝避难入蜀，因而定居成都，享年一百二十岁。他的儿子张庭坚凭借唐朝的恩荫担任符宝郎。沂公张文矩，是符宝郎的儿子。沂公去世后，夫人杨氏带着三个儿子迁居绵竹，依靠外祖父家，于是成为绵竹人。长子就是冀公张纮。冀公慷慨有大志，庆历初年，鲁公周询、程公戡将公的《庆历御戎策》三十篇上奏，皇帝下旨让国子监详细审定，召公在西掖参加考核，张公方平上奏说公的论策优长，授予将作监主簿，最终担任管干都进奏院，年过六十就退休了。儿子雍公张某，字君悦，考中元丰二年进士，元祐三年从华州学官凭借近臣举荐应考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奏对文章被评为天下第一，等到准备考试时却宣布停止。又过了六年再次召试，考官因为公的文辞杰出，将其置于高等。宰相章惇看了他的策论，不认为元祐年间的事情是错误的，并且涉及庙堂使用私意等事，毫不回避，章惇非常不高兴，授予宣德郎签判西川。章惇于是上奏废除贤良科而改设宏词科。起初，祖宗设立制举，招揽天下英俊，让他们陈述时政的缺失，天子虚心听取，得到的士人很多，从熙宁六年起，掌权的大臣厌恶别人议论自己，才命令进士殿试使用策论而废除制科。司马光辅佐元祐初年的政治，以求取言论作为首要任务，于是恢复设置。到这时章惇厌恶雍公言辞直率，又废除它而设立词科。词科的文章如表章、赞颂、记序之类，都是习惯于阿谀奉承的人，用阿谀之词代替直谏，败坏士人的心志，逐渐导致祸乱，而人们不知道废除和设置的根源，大概就在这里。雍公晚年得到异梦，好像有人告诉他说：“天命你的儿子名叫德，将来做宰相。”不久公就出生了，所以给他取字叫德远。公四岁时雍公去世，刚成年，预计一同进入太学，考中政和八年进士，调任山南府士曹，因为回家侍奉母亲而辞官。山南是大府，事务繁多，主帅看重公的才识，全都委托给他。公处理大小事务，各有条理，军民归心，在庭上诉讼的人都愿意由士曹审理。任期届满，调任褒城令，被征召为熙河路察访司干办公事。到任后遍行边垒，观察山川形势，当时还有旧日的戍守将领，公全部召来握手饮酒，询问祖宗以来守边的旧法，以及军阵方略的适宜之处，完全得知实际情况，所以公从疏远之地起步，一旦担任枢要之职，完全通晓边事的本末，大概就是从这时开始的。改任官职到京师，调任恭州司录后回家。恰逢靖康改元，尚书右丞何栗推荐公与胡寅一同，召来审察，授予太常博士。不久敌人兵临城下，公在京师，只与开封府判官赵鼎、虞部员外郎宋齐愈、校书郎胡寅是至交，寝食行止未曾分离，所讲论的都是前辈问学的力量以及用来济世的策略。当时渊圣皇帝召涪陵处士谯定到京师，打算让他担任谏职，谯定因为言论不被采纳，极力推辞闭门不出。公去见他多达三次，打开门邀请他进入，公问他从前辈那里得到的学问，谯定告诉公只应当熟读《论语》，公从此更加潜心于圣人的微言大义。二圣出城，逆臣张邦昌图谋篡位，公逃到太学中，听说光尧太上皇帝在南京即位，星夜奔赴，到达后即授予枢密院编修官，改任虞部员外郎。恰逢皇上刚登基，登坛祭天，公代理太常少卿引导仪仗，皇上见公进退雍容静重，就想大加任用。第二天早上告诉宰执，当时中书侍郎黄潜善曾在兴元知道公的政绩，因而称述他。不久授予公殿中侍御史。先前宰相李纲因私意厌恶谏议大夫宋齐愈，加之罪名，甚至判处腰斩，公知道齐愈死得不冤，刚入御史台，首先论奏罢免李纲，大致说李纲虽然负有才气，有当时的声望，但因私意杀害侍从，典刑不当，有损新政，不能居相位。皇帝驾幸东南，道路仓促，后军统制韩世忠所部军人劫掠作恶，逼迫左正言卢臣坠水而死，公认为虽然在艰难扰攘之中，岂可如此废法，立即上奏弹劾韩世忠擅自离开军队，导致军队无纪，士卒散逸生变，请求惩处他，有旨令从赎。公再次论奏，请求追捕散逸生变的人，皇上剥夺韩世忠观察使，上下才开始肃然知道有国法。到达维扬，公立即劝皇上不要忘记二帝北狩，常念中原，急切地修德去弊，以振作纪纲，每次奏事皇上未曾不从容再三问劳，泛及治国之道，往往直到太阳偏西。公所论专从人主自身，以及近习内侍戚里，认为正天下的根本在于此。升任侍御史，赐五品服。公感激皇上的知遇眷顾，更加思效忠，当时车驾久驻维扬，人物繁聚，而朝廷没有一定的规模，上下失望。公上奏请求朝廷尽早安置六宫定居之地，然后陛下以一身巡幸四方。

译亲近并扩大长远的谋划，对上以安慰宗庙神灵之心，对下以符合军民的期望。又议论御营使司的官员众多，俸禄特别优厚，资历超越常规却未曾履行其职责，请求进行裁汰，使侥幸之人无法得逞，法令从亲近的人开始执行，军心必定振奋。又议论不要说敌人不能来，应当急切地修筑防备，治理军队常像敌寇到来一样，于是大大违背了黄潜善等人的心意。公因有守寡的母亲在远方，请求外任，被任命为集英殿修撰，担任兴元府知府。已经登上船等候朝辞，有诏书任命为礼部侍郎，立即到任。被召到便殿应对，皇上慰劳并宣谕说：“你在台谏任上，知道什么就说什么，说无不尽，朕将有所作为，就像想一飞冲天却没有羽翼一样，你为朕留任，应当专门任用你。”公叩头流泪谢恩，不敢再说离去。考虑到敌骑必定到来，而朝廷安然无事，完全不做准备，率领同僚极力向宰相陈述，黄潜善和汪伯彦笑着不相信。公曾因生病请假，唯独皇上的眷顾更加深厚，任命公为御营参赞军事，命令他与吕颐浩一起教习所谓长兵。公亲自前往检阅，登记他们的籍贯、年龄以及所习得的技艺。又被诏命与吕颐浩在江淮地区筹划事务。不久，敌骑从天长逼近京城，公跟随皇帝渡江到达平江。朝廷商议东巡，诏令朱胜非留在吴门抵御贼寇，问谁应当辅佐朱胜非，左右没有人回应。公慷慨愿意留下，于是以本职身份共同节制平江府、常秀州、江阴军的兵马。皇帝于是东行，当时是建炎二年二月八日。不久朱胜非被召赴行在，公独自留下节制军务。知府事汤东野三月八日突然报告，有赦令到达，公考虑到时局艰难，事变难以预测，命令汤东野先派遣亲信官员快马加鞭到前方，打开封条告知，过了一会儿，汤东野快马回来报告说：“事变发生了！”原来是明受赦，他拿出赦书给公看。当时府中军民已经知道有赦令，公对汤东野说：“只让他们登上城楼宣布有旨意犒劳各军一次，内外就安定下来了。”九日，有从杭州拿着苗傅、刘正彦檄文来的人，公痛哭流涕，想到王室祸变如此，头顶天脚踩地，大义所在，虽然平江兵少力单，但逆顺形势不同，哪里还值得计较强弱利害？应当立即倡导忠义，起兵复辟，诛讨叛贼，以度过艰难。虽然守寡的母亲在远方，自己没有子嗣继承，但道义上不可停止。急忙召见汤东野。等到提刑赵哲到来，开导他，并用忠义激励他，二人感激愿意相助，于是保密此事，夜里召见赵哲以防江为名，全部召集浙西弓兵，命令汤东野秘密筹备财务。十日，收到省札，召公赴行在。当时承宣使张俊率领万人从中途返回，公派人去询问，张俊说苗傅等人命令张俊交割所统领的人马赴秦凤路总管任。公想到皇上厚待张俊，而张俊纯朴诚实可以谋议大事，急忙让汤东野打开城门，安抚开导各军。张俊站在公的住所，公单独留下张俊握手说：“太尉知道皇帝逊位的原因吗？这大概是苗傅、刘正彦想要危害社稷。”话没说完，泪水流满脸颊，张俊也大哭。公说：“我处置已定，应当立即起兵问罪。”张俊大喜并拜谢。这夜，公发信约吕颐浩、刘光世率兵来会合。当时吕颐浩节制建康，刘光世领兵在镇江。公担心信不达，又派人带着蜡丸从间道前往。十一日，再次写信催促吕颐浩、刘光世，报告所安排的次序。十三日，又督促吕颐浩、刘光世迅速挑选精锐来会合。平江有报告，韩世忠的海船到达常熟岸边，张俊高兴地说：“世忠来了，事情有救了。”立即报告公，公用信招他。韩世忠得信号哭。十八日，在平江见公，相对痛哭。韩世忠说：“我愿与张俊亲身承担此事。”恰逢甄援从杭州来，诡称睿圣当面命令催促各军。公让他遍告张俊、韩世忠以及到达镇江，开导刘光世及部曲等众人都号哭。十九日，吕颐浩、刘光世报告军队出发。二十日，公大犒劳张俊、韩世忠将士，命令刘光世上奏以兵归行在，而秘密告诫韩世忠急速到秀州，占据粮道等候大军到来。二十四日，吕颐浩率兵到达，公迎接并勉励他，握手叹息。吕颐浩也说：“事情不顺利，不过灭族。”第二天，刘光世也到达。二十七日，传檄内外。二十八日，张峻、刘光世相继出发。四月二日，公驻扎在秀州，奉到复辟手诏，而苗傅等大兵屯驻临平。公进发，三天后驻扎在临平，韩世忠在前，张俊其次，刘光世又其次。逆党立旗招降韩世忠等，韩世忠与他们交战，军队稍退，韩世忠亲自挥刀突前说：“今天不为官家面上带几箭的斩首！”众人争相奋勇，贼党苗翊等大败，苗傅、刘正彦相继逃遁。这夜，皇帝圣旨任命公为知枢密院事。第二天早晨，公与吕颐浩等入内朝见，伏地待罪哭泣。皇上再三慰劳，单独留下公引入后殿，经过宫庭说：“隆佑皇太后知道你的忠义，想见见你的面目，刚才垂帘看见，你从庭下经过了。”公惶恐叩头谢恩，皇上属意想倚靠公为宰相，公推辞说自己是后进不敢当。苗傅、刘正彦既败走，与死党有的趋向闽中，公命令韩世忠以精兵追击，并在建州捆绑他们，用囚车送到行在。等到他们的党羽左言、张逵、王世修等伏法建康市薛庆啸聚淮甸，兵力达到数万，依附的人日益增多。公考虑到接近行在，一旦蔓延，为患不小。

译况且听说吴玠等人没有依附的对象，想要归附您的麾下，请您前往展示极大的诚信来招抚他们。渡过长江后，靳赛等人率领士兵投降，于是径直到达高邮，进入吴玠的营垒。跟随的人不到一百人，拿出黄榜展示朝廷的恩德和意旨，吴玠感动信服，再次拜谢。起初您进入贼寇营垒时，外面的人不知道您的诚信，流言纷纷动摇人心，吕颐浩等人急忙罢免了您的枢密使职务。等到听说您完成任务回来，皇上叹息，当天催促您回朝，并且下诏让您就职。您推辞，皇上反复抚慰慰劳，又亲自书写御制的《中和堂诗》赐给您，说：“愿同越王勾践，焦虑思考先于自身。诗的最后说：高风感动君子，心意寄托在种蠡这样的臣子身上。”您一直挂念国家自遭遇危难以来，处置首尾失当。如果想要实现中兴，必须从关陕开始。又担心敌人或许先侵入关陕，如果陷落四川，那么东南地区就不能再自我保全，于是慷慨请求出行。下诏让您担任川陕宣抚处置使，可以便宜行事，任免官员，亲自书写诏书赐给您。出发日期临近，恰逢御营平寇将军范琼前来赶赴行在。范琼自从靖康年间围城时与女真勾结，等到京城被攻破，胁迫后妃及渊圣太子、宗室进入敌营，又趁乱掠夺作乱，左右张邦昌为他随从护卫，罪状不止一项。到这时听说两个奸凶被诛杀，才从豫章率领众人入朝。既然朝见皇上，依仗他的势力强大，悖逆傲慢无礼，有很多要求，并且请求宽恕傅正彦逆党左言等人的死罪。您上奏范琼大逆不道，罪行在三千条法律中最为严重，他呼喝聚集群凶遍布各郡，等待伺机发动叛乱。如果不趁此时机公开处死他，那么国法就不能确立，而且将来必定会有王敦、苏峻那样的祸患。我身负枢密使的重任，现在奉命出使川陕，出发日期临近，内心犹豫不决，如果不把话说尽，请求执行法典，即使死了也不瞑目。皇上非常赞同。您于是退居私室，与几个心腹之人秘密谋划，夜里召来张子羽以及选密院谨慎的吏员和家仆等人，不许声张，装作若无其事。第二天您前往都堂，召范琼商议事情，范琼随从的士兵挤满了街巷，神情态度依然如故。坐定后，您列举范琼的罪行，范琼惊愕注视，您命令绑缚范琼送往大理寺。张子羽已经在省门张贴榜文，亲自传达旨意抚慰范琼，众人放下武器答应。范琼被判处死刑，他的士兵分别隶属神武军。自从靖康年间以后，法纪不正，王室衰微，您首先倡导大义，率领众将诛杀傅正彦，皇帝复位，又论定范琼的罪行，然后国法得以确立，人心信服。从武夫悍卒，到小儿灶妇，从深山穷谷，到边远异域，都听到您的名声，浩然归附敬仰，忠义之感，确实从此开始。您征召张子羽参议军事，于是向西行进。您从七月离开行在，经历长江上游，以及襄汉地区，与统帅、太守、监司商议储备物资的适宜措施，以等待皇帝亲临。在此之前皇上询问您大计，您请求亲自承担关陕四川的事务，在秦川设置机构，而请求另外委派大臣与韩世忠镇守淮东，让吕颐浩护卫皇帝，都让武昌的张俊、刘光世等人跟随，与秦川首尾相应。朝廷议论决定后，您出发还没有到达武昌，而江浙的士大夫动摇，吕颐浩于是改变主意。起初商议您于十月二十三日抵达兴元，上奏说：“窥见汉中确实是天下形势关键之地，臣曾经侍奉帷幄，亲耳听到圣旨，说号令中原必须以此为基地，臣所以不畏惧万里远行，捐躯效力，希望能奉承圣意的一点点。谨慎地在兴元理财积粟，以等待巡幸，希望陛下早做西行的谋划。前面控制六路的军队，后面占据两川的粮食，左边连通荆襄的财物，右边输出秦陇的战马，天下的大计，这样就可以确定了。”起初您还没有到达，敌人已经陷落鄜延，延州统帅郭浩寄治德顺军。敌人骁将娄宿孛堇于九月二十九日率领大军渡过渭河，侵犯永兴，知军郭琰逃跑，敌军四处掠夺，而各位统帅正互相结仇，不肯互相救援，人心惶惶。您到达才十天，就出行关陕，又上奏请求早日决定西来的日期，以维系天下人心。到达关陕，访问风俗，罢免斥退奸贼，而尤其以搜罗豪杰作为首要任务。一时气节义气、拳勇之士，争相聚集在您的麾下。吴玠和他的弟弟吴璘一向负有才略，请求拜见您，愿意自我尝试。您与他们交谈认为他们很奇特，当时吴玠只是修武郎，吴璘还是副尉，您奖赏破格提拔任用，任命吴玠为统制，吴璘统领帐前亲兵，都感激发誓以死报答。各位统帅也恐惧听从命令。恰逢间谍报告敌军将要侵犯东南，您立即整顿军队入卫，还没有到达襄汉，遇到赦令，知道敌军已经北归，于是返回关陕，上奏说：“陛下确实有意于中兴，不亲临关陕不行，希望先亲临鄂渚，臣应当纠集率领将士迎接銮舆，永远作为定都的大计。”敌军大酋粘罕增加两万骑兵，扬言一定要夺取环庆路，您率领众将极力抵御敌军，敌军屡次受挫，活捉女真，以及招降契丹、燕人很多。当时听说兀术还在淮西，您担心他再次骚扰东南，使皇帝不得安息，事情几乎有不可预测的危险，于是谋划采取牵制的行动。起初您辞别皇上，皇上命令您三年之后才用兵进取。到这时皇上也因为敌军集中兵力侵犯东南，御笔命令您应当适时进兵，分道由同州、鄜延以攻击敌人空虚之处。您于是决策整顿军队，移檄河东，问罪。八月十三日，收复兴军。敌军非常恐惧，急忙调遣大酋兀术等人由京西路星夜来到关陕右边，在九月二十日左右与粘罕等人会合，而五路的军队也在二十四日到达耀州。富平大战，泾原统帅刘锜亲自率领将士首先逼近敌阵，从辰时到未时，杀获很多。

译恰逢环庆路统帅赵哲擅自离开部队，赵哲军中的将校望见尘土飞扬，惊慌逃窜，各路军队也随之撤退。张浚斩杀赵哲示众，退守兴州。当时陕西各路军队溃散，各自回归本路的宣抚司，只有亲兵和官员属员跟随张浚。有人建议退守夔州，张浚坚持驻守不动，以扼守敌人进攻的要冲。只有参议刘子羽毅然与张浚意见一致，于是弹劾持异议的人，派遣刘子羽出关，召集各位将领收拢溃散的将士。得知宣抚司在兴州，将领们都相继在秦亭与刘子羽会合，共计十余万人。张浚哀悼死者、慰问伤者，表彰善行、归咎自身，人心悦服。于是命令吴玠聚集泾原兵，在凤翔的和尚原占据高地扼守险要，守卫大散关，切断敌人来路。命令关师古等人聚集熙河兵于岷州大潭一带，命令孙渥、贾世方等人聚集泾原、凤翔兵于阶、成、凤三州，以巩固蜀地门户。敌人见防御部署已定，轻兵前来辄遭败绩，不敢靠近。张浚上疏请求治罪，皇上亲笔写信回复张浚，奉诏更加激励各位将领，严阵以待敌人。绍兴改元五月，敌帅乌鲁却统领大军来攻和尚原，吴玠凭借险要地势击退敌人，敌军败退。三天间连续作战均获胜，敌军在山谷间徘徊滞留，人马死亡十分之四。八月，粘罕在陕西病重，召集各位部落首领说：“我自进入中原以来，未曾有人敢抵挡我的锋芒，唯独张枢密与我抗衡，我在尚且不能攻取蜀地，你们应当明白这个意思，只求自保罢了。”兀术出来愤怒地说：“这是说我不行吗？”粘罕死后，兀术立即合兵来犯。九月，亲自攻打和尚原，吴玠及其弟吴璘与之交战，出奇兵拦截攻击，大破敌军，俘虏斩杀敌酋及缴获铠甲兵器数以万计，兀术仅以身免，急忙剃去胡须头发，狼狈逃归，缴获了他的麾盖等物。自从敌人进入中原，其失败从未像这样惨重。二年，皇上说张浚未到西方时，敌人已猖狂践踏关陕，于是率师而归，形势确实不敌，而保护战略要地，连续挫败强敌，蜀地赖以保全。众兵达到十五万，勤劳备至，朝廷制书加封张浚为检校少保、定国军节度使。张浚在关陕共三年，以所集结的军队抵挡方兴未艾的敌势，早晚勤劳，亲自训练整编，其规划部署皆为长远恢复之计。以刘子羽为上宾，刘子羽忠义慷慨有才能谋略，各位将领归心。任用赵开为都转运使，赵开善于理财，治理茶盐酒法，正值用兵调度百出，而百姓不加赋税。提拔吴玠为大将守卫凤翔，吴玠每战辄胜，敌人不敢靠近，而西北遗民听闻张浚的威德，归附的人日益增多。于是全蜀安定，且以形势牵制东南江淮，也赖以安然。张浚秉承朝廷旨意任免官员，全都本着至公，即使是乡里亲旧也没有丝毫徇私。于是士大夫中有向宣抚司求取利益而不得的人，开始在东南纷纷兴起诽谤议论。有一位将领叫曲端，建炎年间任副总管，逼迫驱逐帅臣王庶，夺取他的印信，又违抗命令不受节制。富平之战，张忠彦等人投降敌人，都是曲端的亲信，确实知道内情。张浚将曲端送交监狱判处死刑，而诽谤者说张浚杀曲端及赵哲是无辜的，且任用刘子羽、赵开、吴玠是不对的。朝廷对此产生怀疑。三年春，于是派遣王似来辅佐张浚。张浚听说后立即请求离职，并论述吴玠、刘子羽对蜀地有功，不应一旦让王似位居其上。张浚虽然屡次请求离职，但因肩负国家重任，未曾稍忘警备。恰逢敌人大酋撒离喝及刘豫叛党聚集大军，从金州、商州入侵，张浚命令严行坚壁清野之计，分兵占据险要，前后骚扰敌人。敌人到达三泉，掠夺一无所得，缺乏粮食狼狈撤退，大军追击，人马死伤满道，所丧失的不亚于凤翔之时。这时张浚屡次上奏论述王似不可任用，而王似与宰相吕颐浩有同乡亲戚的旧交，吕颐浩不高兴。又有人告诉朱胜非，张浚在平江起兵时曾有斩杀朱胜非的话，朱胜非暗中大肆诽谤。下诏让张浚赴行在，张浚极力请求外任祠禄，奏章多达十几次，皇上不允许。四年二月，到达行在。御史中丞辛丙曾知潭州，张浚在陕西时调令辛丙发潭州兵赴湖北，辛丙怯懦不能派遣，几乎导致生变。张浚上奏弹劾辛丙，且令提刑司查办。辛丙怨恨，至此于是率领同僚弹劾张浚，诬以危言耸听之语。起初张浚在陕西曾以秦州旧驿秦川馆为学舍，以接待河东陕西失职来归之士，供给衣食，令一位年长者主持。又新收复州郡，请求铸印，请示朝廷，往返动辄经年，恐失事机，即权宜指挥铸印给予，然后上报。而辛丙说张浚设秘馆以崇儒，拟尚方而铸印张浚初被命还阙，奏请归乡扫墓，取道东蜀夔峡，庶几安定远近之心。而吕颐浩又写信来说，张浚若一旦离开川陕，事有意外，谁任其责？应以事实告知皇上。万一想要留在宣抚司，应当开陈，如请求张浚不顾也。而辛丙反说张浚不肯出蜀，意有他图。张浚恐惧，急忙将吕颐浩的书信进呈。皇上愕然，立即下诏宣召奏事。张浚竟称病待罪，而弹劾者也不停止。六月于是以本官提举临安府洞霄宫，居住在福州。张浚知道敌人既然解除川陕之患，必将再次集结军队于东南，不敢因得罪远去而不言。且这时朝廷已盛讲和之议，于是具奏曰：“臣私下观察此虏情状，专以和议误我，也已很久了。彼势促则言和，势盛”

译那么（敌人）就会再次放肆，前后的做法完全一样。即使暂时讲和，他们内心实际上并未停止（侵略的念头）。几年之内，他们一定会列举其他借口，难道没有发动战争的言辞吗？而我们的将士大多来自中原，认为和议已经确定，不再进取，将会军心涣散，思念故乡。如果说今天不得已与他们通使，是陛下的权宜之计，敌人也一定懂得使用权谋。希望陛下早晚深思，更加做好防备，将士的家属安置在粮食充足、安全的地方，使得出征作战守卫边疆的人没有后顾之忧，不会逃跑离散。精心挑选杰出的人才，去安抚川陕地区的军队，使得长期戍守边疆的人没有懈怠和观望的念头。江淮和川陕地区互相牵制，彻底摒弃和议，用来奠定大业。”

臣奉命出使川陕，私下看到主管军事的官员，除了吴玠、王彦、关师古屡次被提拔，完全可以看出可以任用之外，其余的人才还很多，恭敬地列举如下：吴璘、杨政可以统领大军，田晟可以总管一路军务，王宗尹、王喜、王彦可以担任统制，后来他们都声名显赫，当时的人信服。

张浚善于识人，他当天就前往福州，随从的人都离开了，只有两人抬轿。到达后，他闭门读书以自娱。这一年九月，刘豫的儿子刘麟果然率领金国大军从几条路线入侵，散布侮辱轻慢的言论，上下惊慌恐惧。皇上想起张浚之前的预言，罢免了宰相朱胜非，而参知政事赵鼎也建议皇上驾临平江，召张浚任职，于是任命他为资政殿学士、提举万寿观兼侍读。张浚召见不允，推辞免职。皇上当天就发出命令，亲手写信赐给张浚说：“你离开朝廷几个月，我未曾忘记，考察言论询问事务，都牢记在我心中，想你的志向在于王室，更加舒展你的谋略，不要推辞，就可以上路，早晚入朝。”美好的计谋，等待你入朝报告。书信和急件在路上络绎不绝。张浚当天出发，途中详细陈述战守的策略，非常详尽。并且请求先派遣岳飞渡江进入淮西，张大声势以牵制在淮东的敌军主力。十一月十四日入朝觐见，皇上的慰劳之语，超过以往。当天又任命他为枢密院事。张浚接受命令后，当天就前往江边视察军队。当时金国大酋长兀术在淮阳拥兵十万，朝廷派遣魏良臣、王绘奉命到军前，回来夜晚与张浚在途中相遇。张浚询问敌军的情况，以及与大酋长的问答，魏良臣、王绘说敌军有长平之战那样的众多兵力，并且暗示魏良臣等人应当将连州以南的土地作为小国，索取银绢犒劳军队，数量达千万，又约定韩世忠在指定日期渡江决战。张浚秘密命令使者向敌人恐吓，告诫朝廷千万不要因为敌人的话而动摇，以及不需要再派人去军前，恐怕我们的虚实反而被敌人得知。皇上认为正确。张浚于是快速驱车到江边，召集大将韩世忠、张俊、刘光世商议，并且慰劳他们的军队。将士们看到张浚到来，勇气倍增。张浚部署好各将领后，就留在镇江发布命令，韩世忠写信给兀术，说张枢密已经在镇江。起初敌人间谍报告张浚获罪被远贬，所以金军全力来犯。至此兀术问韩世忠派来的部下王愈：“我听说张枢密被贬到岭南，为什么已经在这里？”王愈拿出张浚发布的文书，兀术看到张浚的签押脸色大变，就强辩约定日期应当决战。张浚再次派王愈拿着韩世忠的信去询问战期。王愈回来一天后，敌军连夜逃跑，士兵马匹缺乏粮食，狼狈死去的接连不断。派遣各将领追击，俘虏和缴获很多。皇上派遣内侍催促张浚前往行在。五年二月十二日，宣布任命张浚为宣奉大夫、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昌事兼知枢密院事、都督诸路军马，而赵鼎任命为左仆射。

在此之前，张浚在川陕，考虑到皇上继承人未立，在绍兴元年八月十五日上奏说：“臣承受陛下恩德深厚，事情关系到宗庙社稷的大计，臣知道却不说，谁敢为陛下说呢？希望陛下体察我的用心，宽恕我万死之罪。臣私下看到西汉的制度，君主即位首先建立继承人，用来巩固根本，归属人心。臣希望陛下特别召见大臣讲明旧例，仍然先选择宗室中的贤者，给予优厚的礼遇和供养，作为藩屏。至此入朝谢恩，又陈述宗庙大计，没有比继承人更优先的。虽然陛下圣德昭著，正值壮年，一定会生下圣子。但是用来维系天下人心的事，不可以不早做决定。皇上点头同意，很久才说：宫中现在抚养两人，年长的是艺祖的后代，九岁，不久将让他入学。张浚出见赵鼎在都堂，一起仰叹圣德。从此与赵鼎更加互相勉励，志同道合，认为治理的关键，一定要以正本清源为先务。确实能够陈述善道，堵塞邪路，使君主没有过举，那么国势尊贵安定，敌寇自然臣服。因此进见的时候，对于堵塞侥幸之门，抑制亲近的侍从，尤其恳切地表达意见。皇上返回临安，张浚留在相府，不到一个月，又出到江边慰劳军队。到镇江，召见韩世忠亲自传达皇上旨意，让他率领全军前驻楚州，以动摇山东。韩世忠欣然接受命令，当天率领全军渡江。张浚到建康，抚慰张俊的军队；到太平州，抚慰刘光世的军队。军士无不踊跃振奋。当时大盗杨么占据洞庭重湖，朝廷屡次命令将领讨伐，未能成功。张浚考虑到建康是东南都会，而洞庭实际上占据上游，现在寇患日益滋长，阻塞漕运，隔绝形势，成为心腹之患，不先除掉他们，无法立国。但是寇军阻隔重湖，春夏则耕种，秋冬水落则收取粮食到湖寨，携带老小在泊中，而驱赶他们的众人四处作恶。以前朝廷反而认为夏天多水涝，屡次在冬天用兵，所以寇军得以集中力量而我们不得志。现在趁他们懈怠，盛夏讨伐他们，

译那伙贼众既然已经溃散，一旦将他们重新聚集，必定已经疲于奔命，又无法守护他们的田地，庄稼被践踏，就会有秋冬断粮的忧患，他们的党羽必然离心离德，可以招降他们。虽然已经命令岳飞前往，但将领未必明白这层意思，或许会逞兵杀戮，那就失去了制胜的谋略，损害了国家的体面。于是详细上奏请求准许，皇上答应了。行至醴陵，监狱里有数百人，全是杨么派遣来做间谍侦察的。安抚使席益传令将他们关押在遥远的县里，公召来审问，全部解除了他们的捆绑，发给文书，让他们分别告知各寨说：“现在既然无法保全田地，秋冬必定缺乏粮食，将要饿死了。不如趁早投降，就赦免你们的死罪。”数百人欢呼着前往。五月十一日到达潭州，于是贼寨首领黄诚、周伦首先请求接受约束。然而黄诚等人屡次杀害招安使者，仍然自己怀疑不安。公派遣岳飞分兵驻扎在鼎州、澧州、益阳，用兵势压制他们，他们的党羽大为恐惧，相继约定日期来投降。青壮年五六万人，老弱不下二十万人，公一律用诚信安抚他们。六月，湖寇全部平定，于是更换郡县中奸邪贪赃的官吏，宣布宽大的恩惠。皇上亲手写信赐给公说：“看了奏章，知道湖寇已经平定。如果不是你勤勉忧国，不畏惧辛劳，谁能解除心腹的忧患？况且奏章到达之日，朝廷内外欢欣庆贺，万口一词，认为上游既然安定，那么四川、陕西、荆襄的形势就连贯起来，力量增加一倍。上天难道要把中兴的功业托付给你吗？”于是公上奏召回岳飞，进军驻扎在荆襄，图谋收复中原。于是率领官员属吏士兵，泛舟洞庭湖而下。当时重湖连年战乱，船只不通，公的船只刚要出发，风日清爽。父老叹息，认为把残贼呻吟的地区变成了和气祥和之地。公既然两次提出关于储君的建议，至此听说建立资善堂，皇子出来接受师傅教导，喜不自胜，认为应当以师傅为首要，于是推荐起居郎朱震、秘阁修撰范仲淹可以担任训导的人选。公虽然在外，常以内部治理为忧，每当有见解，就入朝上奏。公从岳鄂转任淮西东，会同诸将大议防秋的适宜措施，直至承楚伪境震动。皇上念及公长久在外辛劳，派遣中书赐亲手写的信催促回归。制书任命公为金紫光禄大夫。十月十一日到达行在，皇上慰劳询问说：“你暑天出行非常辛劳，然而湖湘群盗既然已经招抚，成就朕不杀之仁，是你的功劳。”公叩头谢恩说：“陛下误知，让我担当重任，所以臣等待效献愚计。”皇上亲自书写《周易》否泰卦赐给他。公上奏：“自古以来小人倾陷君子，没有不以朋党为借口的。君子引荐同类而进用，志向在于天下国家罢了，他们的道相同，所以他们的趋向也相同，哪里有朋党呢？只有小人则不然，互相推举引荐，本来图谋利禄，诡诈的行踪，无法追究，所以有时稍加掩饰以弥缝其事，有时内外符合以证实其言。君主在这里，如何决择才可以呢？也就在于推究他们的用心罢了。臣曾经考察泰卦的初九，拔茅茹以其类征，而象辞认为志向在外，大概是说他们的志向在天下国家，不是为了自身。否卦的初九，拔茅茹以其类征，而像辞认为志向在君，那么君子连类而退，大概将要施行善道而未曾忘记忧国爱君之心。观察这两爻的意义，而推究他们的用心，那么朋党的言论可以不攻而自破了。臣又观察否泰的道理，起于君主一心之微，而利害及于天下百姓。正当一念之正，其画为阳，泰由此而起。一念之不正，其画为阴，否由此而起，然而泰的上六阴已尽，复变为阳，那么君子在外，而否由此产生。否的上九阳已尽，复变为阴，那么小人在外，而泰由此产生。当今时局艰难，百姓陷于涂炭，陛下如果能够日日更新其德行，端正其心于上，臣知道这将可以致泰了。将来天道悔祸，幸而康宁，那么陛下常思其否。皇上曾经召公在便殿对答，问所宜为，并且命令公把所闻见写成策论呈上。公承命条列以进，号《中兴备考》，共四十一篇。立国的根本，用兵行师之道，君子小人的情状，驾驭将帅的方法，均节财用的适宜，听言的要领，对待近侍之道，以至既往的得失，郡县的利病，无不具备。皇上深深嘉许赞叹，放在座位旁边。六年正月，公因为敌势未衰，而叛臣刘豫又占据中原，阴谋莫测，不敢安处于朝廷，上奏请求亲自巡视边塞，部署诸将以观察机会。皇上答应了，就张榜声讨刘豫僭逆的罪过，在这个月中旬出发。公说：“楚汉交兵之际，汉军驻扎在殽黾之间，那么楚军不敢越境向西。大概大军在前，虽然有其他捷径轻便，敌人畏惧我的议论，其后不敢逾越而深入。所以太原未陷，那么粘罕的兵不再渡河，也是因为这个。”议论的人大多以前后空缺，敌人从其他道路出来为忧，不曾议论其粮食从哪里来，军队从哪里归，不然必定环绕数千里之地全部用兵防守，然后才可以安吗？既以此告知皇上，又以此告诉同僚。只有皇上深深认为公的话是对的。到江上，会同诸帅议事，命令韩世忠占据承楚以图谋维扬，刘光世屯兵合肥以招降北军，命令张俊练兵建康，进屯盱眙，命令杨沂中领

译精锐部队作为后翼辅佐俊才，命令岳飞驻扎襄阳以观察中原的形势。国家威势既已确立，大为振奋，皇上派遣使者赐予您御书《裴度传》以表示深切的意旨。您在众将领中尤其称赞韩世忠的忠勇，认为岳飞的沉稳刚毅可以托付大事。韩世忠在楚州时，进入伪齐境内，叛贼聚集了大量兵力，韩世忠渡过淮河击败了他们，一直率兵到达淮阳才返回，士气百倍高涨。您认为东南局势没有比重建康更重要的，建康确实是中兴的根本，况且君主居住在此，向北遥望中原，常怀愤慨警惕，不敢自己安逸享乐。临安偏僻地处一隅，对内容易滋生安逸放肆，对外不足以号召人心，远近都系着中原百姓的心，于是上奏请求皇帝在秋冬时节亲临建康，安抚三军以图恢复失地。您又渡过长江，普遍安抚淮河上的各驻军。正值盛夏酷暑，您不惮于劳苦众人，人们感激喜悦。七月有旨意催促您入朝觐见。八月到达行在，当时张俊的军队已经进驻盱眙，三位主帅鼎足而立。而岳飞派遣军队进入伪齐境内，一直到达蔡州，焚烧其积聚的物资，时有俘获。您极力陈述建康之行不可迟缓，朝廷议论中赞同的人极少，只有皇上决断不疑。车驾于九月一日从平江出发，您又请求先前往江边侦察叛贼刘豫及其子刘猊挟持金兵来侵犯的情况。您上奏说敌兵疲于奔命，决不能全部出动再次来犯，这必定都是刘豫的军队。您出发后边境紧急军报不断，大将张俊、刘光世都夸大贼势，争着请求增兵。从赵鼎以下，无不惊恐害怕，甚至想要迁移盱眙的驻军，撤回合肥的军队，召岳飞率领全部军队东下。您独自认为不是这样，写信告诫张俊、刘光世说：“贼刘豫的军队以逆犯顺，如果不彻底剿灭，凭什么立国？平时又何必养兵呢？今日之事，只有进击没有退保。”当时杨沂中担任张俊军的统制，您命令杨沂中前往濠梁驻扎，并且让他对杨沂中说：“皇上对待统制很厚道，应当及时建立大功，获取节度使的权位。”如果有差错，我不敢徇私。众将领恐惧战栗地听从命令。您到达江边，得知来侵犯的实际上是刘麟兄弟，刘豫封刘麟为淮西王，军队共六万人入侵，已经渡过淮河，经过南寿春，逼近合肥。您的调度已经确定，而张俊请求增兵的文书每天呈上，刘光世也想率兵退保。刘豫又命令乡兵穿着伪齐的服饰在河南各州，成百结群，因此从那里来的人都说处处都有敌骑。赵鼎及签书枢密院事折彦质被迷惑，写信给您多达七八次，坚决要求岳飞军队迅速南下，又拟定条陈项目，请求皇上亲笔书写交付给您，大致想要张俊、刘光世、杨沂中等退兵善后返回，作为保卫长江的计划，不必坚守之前的议定。您上奏说：“张俊等人如果渡江，就没有淮南，而长江的天险就与敌人共有了。淮南的驻军正是用来屏蔽长江的，假如叛贼占据淮西，就地取粮转运作为家计，江南还能保全吗？陛下还能再派遣众将领渡江击贼吗？淮西的寇敌正当合兵掩击，现在士气很振奋，可以确保必胜。如果有一点退却的意思，那么大事就完了。又岳飞一动，那么襄汉就有警报，再靠什么制约？希望朝廷不要专听中使的意见，众将领不敢观望。”皇上亲笔写信回复您说：“朕最近因为边防所疑虑的事，咨询于您，现在看了您的奏章，处置方略，审察敌情，条理非常清晰，使朕释然，不再忧虑顾念。如果不是您识见思虑高远，出乎意料，怎么能达到这样？这时内部朝廷，外部众将领，人人都怯懦，务求退避自全之计。虽然您建策的忠诚，始终不二，但握兵在外，间隙容易产生。如果不是皇上明察秋毫，不被群议迷惑，那么众将领必定向南撤退，大势就倾覆了。等到奉到这道诏书，异议才平息，而众将领也开始做固守的计划。不久贼军在淮东大张声势，阻止韩世忠、承楚的军队不敢前进。杨沂中也于十月四日抵达濠州。您听说刘光世已经舍弃庐州向南撤退，淮西人心惊恐动荡，连夜疾驰到采石，派遣人告知刘光世的军队说：“有一个人渡江，就斩首示众。”刘光世听说您来到采石，非常恐惧，立即重新驻军，与杨沂中接连呼应。刘猊分出刘麟军队的一半来攻打杨沂中，当月十日，杨沂中在藕塘大破刘猊，投降和杀死的无一遗漏，刘猊仅以身免。刘麟拔营逃跑，俘获很多，得到粮船四百多艘。于是您上奏车驾应当乘时早日幸临江边，皇上赐予手书，又派遣内侍赐予您端石砚、笔墨、刀剑、犀角，并且召您回朝。等到到达平江，随班朝见，皇上说：“击退贼兵的功效，全出自右相之力。”于是赵鼎惶恐害怕请求离职。正当您未到平江时，赵鼎等人已经议定回銮临安。您入见的第二天，详细上奏说：“听闻圣训，只是车驾进退一事，利害极大。天下的事，不倡导就不兴起，不行动就不成功。现在四海之心，谁不想念王室？敌虏叛贼相勾结，以威势胁迫，虽然有智勇，无法施展竭尽。三年之间，依靠陛下再次进抚，士气随之稍微振奋，民心因此稍微回转。正当展示形势给他们看，差不多可以激发忠勇、振作懦弱，而那三四大帅，也不敢有偷安苟且之心。天下是陛下的天下。陛下不亲自致力，作为先导，那么披坚执锐、履危犯险的人，都有解体之意。今日之事，存亡安危由此区分。六驾如果返回，那么有识之士解体，

译朝廷内外离心离德，日复一日，最终导致国力削弱。假如日后再次颁布巡幸诏书，谁会深信不疑呢？这是因为他们知道朝廷只是以此作为避难的计策，实际上并没有收复天下的意图。”皇上幡然醒悟，听从了您的计策。十二月，赵鼎出任绍兴府知府，皇上专任您处理政务。您认为亲近百姓的官员是治理国家最紧迫的，而近年来，朝廷重视内廷而轻视地方，祖宗的法度完全被废弃，流落在外的人终身得不到任用，在朝廷内钻营的人多年就能得到美官，又在朝廷做官的人没有经历过民事，对利害关系不清楚，诏令的推行，职事的举措，怎么能合乎道理？百姓多受其害，于是您分条列举上奏。郡守和监司有治理政绩的，任期届满提拔为郎官；郎官资历浅、未经民事的人，任期届满提拔为监司或郡守，命令中书省、御史台登记姓名，回京后考核其治理成效，优秀者加以提拔；治理百姓没有名声的，给予闲散差遣；馆阁职务没有经历过民事的人，任命为通判。郡守的考核如前，仍请求颁布诏书。又因灾异上奏恢复贤良方正科，都被采纳。绍兴七年正月，皇上因您去年冬天抵御敌人的功劳，下诏授予您特进，问安使何苏回来报告，徽宗和宁德皇后相继去世，皇上悲痛号哭，哀伤得不能自持。您上奏说：“天子的孝道与士人百姓不同，必须仰思如何继承宗庙、供奉社稷。如今灵柩尚未返回，天下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不共戴天的仇恨和深重的耻辱，是自古所未有的。陛下挥泪而起，束发疾行，一怒以安抚天下百姓，我还认为太晚了。”几天后，您请求奏事，深切陈述国家的祸难，涕泣不能起身，于是请求颁布诏书晓谕朝廷内外，又请求命令各位大将率领三军发丧成服，朝廷内外深受感动。当时您总领朝廷内外的政务，恰逢皇上巡幸，又正值国丧，事务繁杂堆积，您以一人之力承担，至诚恻怛，上下感动，人心依赖您而安定。每次对答必定深切陈述仇恨耻辱的重大，反复再三，没有不改变脸色流泪的。皇上正厉精图治，严于律己，务求自我节制减损，告诫宫廷内侍等人，不敢稍有越轨，事情无论大小，必定咨询您。赐予各位将领的诏旨，往往命令您拟写进呈，没有更改一个字。自从您与赵鼎在相位，以招揽贤才为急务，从列于重要职位的，多是一时的名望之士，百官奔走效职，不敢自营私利，人们称之为小元祐。当皇上在平江时，您从江上回来，上奏刘光世手握数万军队，毫无纪律，沉溺于酒色，不关心国事，用恢复大业的话来说，他意气愤然，应当赐罢斥责，以警戒将帅。皇上认为对，罢免了刘光世，把他的军队全部归属督府。您命令参谋军事、兵部尚书吕祉前往庐州节制。您又曾经亲自前往慰劳他们。人心起初没有异样，但枢密使秦桧知道枢密院事沈兴求的意思，认为手握兵权是督府的嫌疑，上奏请求设置武帅。台谏观望，相继也有请求，于是任命王德为都统制，即在军中选取郦琼作为副手，您回来听说后，独自认为不对。而郦琼等人与王德有旧怨，与其下属八人列状诉至御史台，于是任命张俊为宣抚使，杨沂中、刘锜制置判官，以安抚他们。这支军队自从听说王德为帅，往往心怀怀疑，而郦琼于是暗中产生异志，在其中煽动。八月八日，郦琼等举军叛变，抓住吕祉同行，想要渡淮归附刘豫，吕祉不肯渡河，辱骂郦琼等，碎齿折首而死。您于是引咎，力求去位，皇上不能挽留，于是问可以替代的人，您推辞不回答。皇上说：“秦桧怎么样？”您说：“最近与他共事，才知道他昏庸。”皇上说：“那么就用赵鼎。”于是命令您拟写批文召赵鼎。出来后，秦桧认为您必定推荐自己，就在合子与您交谈良久，皇上派人催促进呈所拟文字，秦桧才错愕而出，后来反而诋毁赵鼎。皇上召您而丞相迟留，直到皇上派人催促，才进入。秦桧的交结间谍之类就是这样。您本来因为秦桧在靖康时建议立赵氏，不畏死，有胆识，可以与他共天下事，而一时仁贤推荐秦桧尤其有力，于是推举引荐。同朝后才发觉他顾望包藏，所以临行时因皇上问及而说。九月五日，您得请，授观文殿大学士，提举江洲太平兴国宫。左司谏王缙上奏请求挽留您，当日补外，都官郎中赵令矜相继上疏，也被罢去。而御史中丞周秘，殿中侍御使石公揆，右正言李谊交相弹劾您，未已，随即落职，以朝奉大夫、秘书少监的身份分司西京永州居住。于是赵鼎再次当国，而皇上从江上回到临安。八年二月抵达永州，这一年秦桧已经得政，开始决定屈己和戎的议和。九年正月，诏书到达永州，您伏读恐惧，寝食不安，写信给参政孙近，大致说：“鲁仲连不肯尊秦为帝，并且说‘我宁可蹈东海而死’，大概知道尊秦为帝的祸患迟发而大，何况我们至仇深隙，却想要修好而喜目前少安呢？将来岁币要求增加而不止，使命络绎不绝而来，甚至更立妃后，变置大臣，起罢兵之论，建入觐之谋，都有可能发生。”我因此伏读诏书，不觉战汗，希望公深思密以启沃。又听说故人李光从洪州召入政府，又以这意思写信给他，怀不自已，又具札子上奏。二月，以大霈复宣奉大夫，提领临安府洞霄宫，任

译于是便居住下来。张公又呈上札子说：我私下认为，当今的局势，处于古今最为艰难的时刻。用一句话来断定，就在于陛下努力谋划国事罢了。陛下进取有所作为，那么权柄就掌握在我们手中，并且顺应天下人的心意，其间即使有龃龉不合，最终会有莫大的福分。陛下退避而不作为，那么权柄就落在敌人手中，并且违背天下人的心意。现在虽然侥幸平安，随后又将有莫大的忧患。对于敌人，其情势不可保证；对于我们，人心不可丧失。对外顺从敌国，对内遭受实际祸害，这是智者所不做的。过了十几天，又呈上札子说：自从陛下回驻临安，刚过了一年，圣心所筹划的，朝臣议论所商榷的，专心致力于和议，希望得以休养生息，没有谁不庆幸它将成功。我曾彻夜思考，屈指计算，敌人与我们的仇恨极深，他们用心谋划，果真想要保全我们的国家吗？还是希望我们衰败从而灭亡？我认为他们力量薄弱，暂时顾不上，姑且通过和议来懈怠我们的斗志。等到他们势力强盛有余，将会寻找借口乘我们的空隙，道理非常明白，事情也容易看清。既然如此，那么纷纷的异议，就可以端坐而决断了。推测敌人的上策，是归还梓宫，迎回母后，割让土地回归，不违背以前的约定，结交欢好，来懈怠我们的军队，拖延几年，军队没有战意，然后派遣一个使者，持出乎意料的诏书，假如变更大臣，改立后妃，我们将用什么来拒绝他们的请求？敌人若出中策，就一定会重重地索取要求，细微的礼节违背约定，失信近在一年之内，中原的土地将交给谁？像梁武帝立北魏王颢那样，还差不多符合前面的敌情。若出下策，愤怒而兴兵，直接逼近长江以南，形势似乎令人惊愕，而天下的混乱或许从此而定。这个月，张公被任命为资政殿大学士，知福州。四月，张公考虑到以前关于讲和的议论没有被采纳，又呈上札子希望圣恩决断无疑，那么天下就幸运了。当时敌人违背盟约，再次夺取河南，张公上奏说：我深切考虑到自从群臣决定回銮的议论后，国势不振，错失事机的机会已有多次。假如敌人出上策，归还梓宫，迎回两宫，供给所需一无所求，宗族随之全部南迁，那么我们对敌人的恩德一定很深，和议不可动摇，人心懈怠，国势逐渐微弱，将来祸端最终爆发，靠什么来支撑？我知道天下不再是陛下所有了。现在幸而上天警示醒悟，敌人反复无常，士气还可以振作，人心还可以挽回，希望凭借权变来应对变化，转祸为福，任用天下的英才，占据天下的要害，夺取敌人的心志，振奋我们的士气，措施一定，大功可以成就。接着听说淮上有警报，接连将边防计策上奏告知，又条陈海道舟船的利害，皇上嘉奖张公的忠诚，派遣中使奖赏慰谕。张公当时大力整治海船，达到千艘，作为直指山东的计策，以等待朝廷的命令。在郡中无论大小事务，一定亲自处理，人人感激喜悦，和气熏然，诉讼案件清简，山海的寇盗，招安捕杀无一遗漏。绍兴十一年三月，刘锜在顺昌大破兀术。刘锜本来晚出，张公一见就认为他是关陕的奇才，立即托付他事务。刘锜也感慨自立。张公回朝，向皇上推荐他，说刘锜的才识，诸将莫及。而当时同辈嫉妒他的才能超过自己，千方百计阻挠。张公平定湖寇后，就推荐他知岳州。不久召他赴行在，左右扶持，将王彦的军队交给他，并且提拔他为骑帅。到这时，刘锜率领部下成就大功，正想进兵乘敌人空虚，而秦桧召刘锜回朝了。刘锜回朝，皇上见他，首先说：“张浚可谓知人。”秦桧派遣郎官盖谅来暗示张公，让他附和自己的议论，当即引荐张公为枢密使。张公回复秦桧的信，历陈和议不可成，敌人不可放纵，并且当面告诉盖谅。盖谅回去，秦桧发怒，而张公也极力请求祠禄以奉养双亲。十一月，任命为检校少傅，崇信军节度使，担任万寿观免奉朝请。绍兴十二年，太后的车驾回归，制书封张公为和国公。秦桧既然对外结交仇敌，欺瞒皇上肆意妄为，厌恶嫉妒正直的言论，忌讳谈论军事，自以为时已太平，每天沉溺于浮华奢侈，愚弄天下，唯独忌惮张公极深。中丞万俟卨迎合秦桧的旨意，弹劾张公卜宅僭越，甚至仿照五凤楼建楼，不以为然。秦桧派遣朝士吴秉信以出使事务到湖南有所查验，并且用官爵引诱他。吴秉信拜访张公，见他的居所不过中等人家常产所能办到，不觉叹息，反而秘密将秦桧的意思告诉张公后回去，并且上奏实情。秦桧罢黜吴秉信。绍兴十六年，张公考虑到秦桧欺君误国，致使灾异屡次出现，彗星出现在西方，想要极力议论时事以醒悟皇上。又考虑到太夫人年高，说了必定遭祸，恐怕不能承受。太夫人察觉张公形体消瘦，问原因，张公详细说明了缘故。太夫人诵读先父雍公在绍圣初年回答方正策的话说：“我宁愿因直言而死在斧钺之下，不忍心因不言而辜负陛下。”说了又说，张公心意于是决断，于是说：“当今局势，好比在头目心腹之间养大疽，不解决不停止，解决迟则祸大难以预测，解决快则祸轻容易治理，希望陛下在心中谋划，独自决断，谨慎察辨真假，预先防备仓促。”秦桧大怒。当时张公在天申节手书尚书《无逸》篇，呈上札子祝贺。七月，秦桧命令台谏弹劾张公，奏章上了四五次，以特进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在连州居住。张公在连州，作四德铭，以示其人曰：忠则顺应天道，孝则产生福分，勤则事业进步，俭则心境安逸。连州人互相刻在石上，家家传诵。绍兴二十年九月，移任永州。大概张公离开朝廷到这时，几乎

译绍兴二十年，（张浚）退居闲职，看似无能，但天下的读书人无论贤与不贤，没有不倾心仰慕他的。武将们谈到他，必定赞叹叹息。甚至连小孩妇女，也知道天下有位张都督。每次使者到北方，金国君主必定问张公在哪里。当初和议刚定，国书中曾有不得随意更换大臣的话，大概是忌惮张公再次被起用。到了这时，秦桧宠信地位已达极点，年老多病日益严重，小人害怕失去权位的心思无所不至，不忠君主的迹象明显显露，意图铲除海内的贤士大夫，然后肆意妄为。尤其忌惮张公是正论的领袖，让自己不得安宁，想尽快加害他。命令御史王泯、徐嘉等人，只要有弹劾言论，必定涉及张公。直到弹劾洪州知州张宗元的奏文中，称张公为国贼，一定要杀他。有个叫张柄的人，曾上奏请求让秦桧乘坐金根车，是秦桧的死党，随即提拔为潭州知州。汪召锡娶了秦桧兄长的女儿，曾告发赵令衿，被派任湖南提举，让他共同图谋张公。又让江南转运判官张常先审理张宗元的案件，株连到张公，还觉得不够。又逮捕赵鼎的儿子赵汾下大理寺狱，极其残酷毒辣，拷打折磨得皮肉无完肤，逼他自诬与张公及李光、胡寅等人谋反。当时贤士五十三人，都是秦桧所厌恶的，都牵入狱中。恰逢秦桧病重，不能书写判案，便死了。当时是绍兴二十五年。皇上开始亲自处理政务，先勒令秦桧的儿子秦熺退休，全部斥退群凶，张公的处境稍得安定。但太夫人突然去世，有旨恢复张公官职，任观文殿大学士判洪州。张公已在守丧期间，哀痛痛苦，扶护灵柩，按遗命应归葬于雍公的墓旁，上奏请求等待命令。张公独自挂念天下大事，二十年被秦桧败坏，人心士气萎靡消沉，政事没有纲纪，边防松弛。庆幸秦桧一旦死掉，就应当急切谋求革新，却没见到安慰人望的措施。况且听说金兀术篡位自立，气势已经骄横，必将轻举妄动，令人寒心。自己认为大臣与国家休戚与共，不敢因居丧为借口。五月上奏章说：臣疏远不再参与朝廷机密，但私下思考，如今局势危急到了极点。陛下将拱手听任其自然发展吗？还是外表维持和议名义而暗中谋划，寻求长久之计？臣确实过度忧虑，认为从此几年之后，民力更加枯竭，财用更加缺乏，士卒更加衰老，人心更加离散，忠臣良将沦亡殆尽，内患外忧相继而起，陛下将用什么对策？当初祖宗兴盛时，与敌国通好，只因为力量相当，而国家从西北征兵，从天下取财，文武人才，世代不乏，所以能够持久。而一百四十年后，靖康大变，事出意外，祸乱之大，古所未有，还遗憾依赖和议求安，而不知自我治理的失误。今天下情况如何？好比中等人家，盗贼占据厅堂，安居饱食其中，而早晚暗中窥伺我们的破绽，一天之间，会放过我们吗？那么陛下不可不在此时深思图谋。接着被朝廷命令，因太夫人丧事归蜀，八月行至荆南，恰逢因星象变异下诏征求直言。张公担心敌人几年内势必找借口用兵，而我们正沉溺于宴安，认为敌人可信，毫无防备。沈该、万俟卨居相位，尤其不得天下人心，朝廷更加轻视。在守丧期间，经历险阻，死亡无日，不能为皇上尽忠。最终上奏说：“臣听说天地的大德是生养万物，而天地生物的功效根本在于秋冬，大概不是秋冬的严寒，就无法在春夏繁荣。那么秋冬的严寒，是生物的基础。至于暂时的和议，也是圣贤生养天下权宜之计罢了。”商汤侍奉葛伯，最终灭掉葛国；周太王躲避狄人，不久谋划击退狄人；周文王侍奉昆夷，最终讨伐他们；勾践侍奉吴国，坐薪尝胆，最终打败吴国；汉高祖与项羽和议，项羽归还太公，吕后割鸿沟以西为汉，以东为楚，张良、陈平认为楚军疲惫粮尽，放弃追击，这是养虎遗患。汉王听从他们，最终成就大业。唐太宗初定天下，有渭水之盟，不久李靖等人深入沙漠，犁庭扫穴，擒获酋长，海内才开始安定。这不是以和议为权宜而得到的吗？至于石晋则不然，桑维翰始终主张和议，他说：“愿训练农业习练战斗，养兵息民，等待国内无忧，民有余力，观察破绽而动，动无不成。”好像有深谋的人，考察其君臣所为，名实不符，专务姑息，赏罚失当，施设谬误，权力下移，政令私弊，无名的进献，不知极限。维翰所陈述，几乎为空话，起初想相信当时必和的说法，以偷安窃位而已。契丹窥见他内心，认为晋无人，频繁来凌侮，日甚一日，后嗣不能忍受，才用景延广的计议，侥幸作战，不知道他荒淫怠傲，失德非一日，天下人心已离，大势已去，财力已匮。延广不学，不知行圣贤权变，急于兵战之争，事穷势极，数万军队无一人为他发箭，北向者至今被天下嗤笑。臣愿陛下鉴戒石晋的败亡，效法商汤、周太王、文王的心，用越王勾践的谋略，考察汉唐四君的事迹，以保图社稷，深思大计，恢复人心

译心，张国势，立政事，以观机会。（此处原文似有脱漏或断句不当，依文意推测应为：用心以张大国威势，确立政事，以观察时机。）未绝其和，而遣一介之使，与之分别曲直的逆顺之理，事必有成。臣不孝之身，亲养已绝，含忍一死，其亡无日，徒能为陛下一言而已。皇上将奏章交付三省宰执沈该、万俟卨、汤退等，他们看了大为惊恐，认为金人起初并无衅端，岁时通问亲密得像胶漆一样，而公所上的奏章却好像祸患将在年岁间发生似的，有人嘲笑认为他是狂人。台谏汤鹏举、凌哲听说后，章疏接连上交，说公刚回蜀地，恐怕动摇远方人心，有旨意再次命令他在永州居住，等候服丧期满后再听候旨意。太夫人下葬十天，贬谪的命令就到了，而且有朝廷旨意催促得非常紧急，公当天就上路。服丧期满，有旨意免去他的职务，以原官职奉祠。自从庚辰年秋冬，朝廷颇闻敌国有异志，公卿大夫士下至军民无不内心怀着岌岌可危之感，日夜希望公回到相位，表疏不断。三十一年春，有旨意令公在湖南路任便居住。不久金亮大军大举入侵，中外震动。十月恢复公观文殿大学士，判潭州。当时敌骑在两淮跳跃作乱，王权军队溃败，刘锜退守镇江，两淮之人奔逃南来，沿江百姓背着行李站立，于是改命公判建康府兼行宫留守。公文书疾速上报，敦促非常急迫，长沙在远方，传闻不一，人人危惧。公接受命令第二天就启程，经过池阳，听说金亮被杀，但余众还有二万屯驻在和州，李显忠的军队在沙上。公渡江前往慰劳，用建康激赏犒劳这一军队，见到公以为从天而下，欢呼增加士气，敌方间谍报告恐惧，一二天就逃去。显忠乘士气锐利，追击多有俘获。公到建康，上奏请求车驾早来临幸，听说已经进发，于是督促官属整治器具，不到半个月就办妥，风采隐然，军民依靠他而安定。皇上到建康，公在道路左边迎接，卫士见到公到来以手加额，无不欢喜。公复用而悲，公久处瘴疠之地，形容消瘦。车驾进入行宫，首先引见公，慰问多次，公叩首谢恩。皇上说：“这是再生肉骨的恩赐，且说：‘秦桧盛时，非陛下力赐保全，没有此身了。’”皇上为此惨然。说：“桧为人，既忌且妒。”后六天再次引对，秦桧二十年间所以诬陷公的，无所不至，有臣子所不忍听的，独赖皇上主张，不至死地。至此，皇上见公词和气平，无淹滞之叹，而且温和乎忠爱之诚，为之感动，对辅臣赞美再三。车驾既还，或有劝公求去的，公念旧臣，他无在者，而且国家多虞之际，人心尤以己之去就为安危，不忍舍而远去。日治府事，细大必亲。敌骑虽然离去，人情未安，朝廷赖公屹然增重。当时敌以十万众围海州，甚急，镇江都统一张子盖提兵在淮上，欲前救，应当受公节制，士气十倍。而公受命之日，也即为书抵子盖，勉以功名，令出骑兵乘敌弊。子盖率兵力战，大破敌军，得脱归者无几。公说：“去岁淮上诸军奏功例不以实，有功臣者摈不录，而庖人厮役皆沾滥赏，轻名器，耗财用，坏纪纲，使军士不复知所劝激。”上奏今海州上功，当有深革其弊端，使可为后法。于是令诸大将战胜，就命统制官下至旗头押拥队共同保明，限三日申报，稍有谬伪，重置典宪。公德威素著，将士望风畏爱。至此复总兵权，当军政二十年废弛之后，询问疾痛，体恤劳苦，抚恤孤遗，禁止克剥，勉励将士，使他们知道忠顺。于是人人勉力，慨然有趋事赴功之志。公上奏：“军籍日益凋寡，补集将士必须依靠西北之人，能忍战苦，方为可倚仗。”臣体访得东北今年蝗虫大作，米价踊贵，中原之人极难获得食物，乞朝廷多拨米粮，或钱物交付臣处置，招来吾人。人心既归，敌势自然屈服。公又以淮楚之人，自古可用，乘其困顿之后，应当收以为兵。又上奏说：“两淮之人素称强力，而淮北义军尤为忠劲，困于敌毒，也已甚了。仇虏欲报之心，盖未尝一日忘记。只是部分未严，器械不备，虽有赤心，也不能成事。”自强大敌恣意残虐，十室九空，皇皇夹淮，各自无所归。臣担心一旦奸夫鼓动千百成群，别致生事。说可因其嫉愤无聊之心，而招集他们。欲置御前万弩营，招募民强壮年十八以上，四十五以下，堪充弩手之人，并不刺臂面，以效御弩为名，各给文帖，书写乡贯居住之处以及颜貌年甲姓名，令五人结一保，两为一甲，十甲为一队，递相委保，有功同赏，有罪同罚于建康府置营寨安泊，诏令皆从。公请公即下令说：“两淮比年累被荼毒，父子兄弟夫妻杀伤虏掠，不能相保。今议为必守之策，复耻雪怨，人心所同。有愿意充任的，应当相率应募。”至于淮北

译长久遭受战乱之苦，素来怀有忠义之心，想要报答国家的恩情，也应当前来归顺，共同建立功勋业绩。于是两淮地区的人们欣然愿意投奔，大都是强壮勇敢可以任用的人。韩公亲自训练安抚他们，又上奏朝廷派遣陈敏担任统制。陈敏出身微贱，声望和事迹尚未显扬，韩公在他困顿废弃之时提拔他，他感激不尽，竭尽全力图谋报答。不久军队组建成功，在刚刚招募的时候，流言蜚语鼓动人心，想要破坏已经取得的成效。几个月间前来应募的人络绎不绝，众人的议论才安定下来。韩公说敌人擅长骑兵，我们擅长步兵，克制骑兵没有比得上弩的，保护弩手没有比得上战车的。于是命令专门制造弩和战车。又说三国以后，从北方归附南方的，没有不通过清河、涡口两条道路用船运输粮食的。因为淮北地域广阔平坦，粮船如果不从淮河出发，就担心实行坚壁清野后一无所获，有被围困的态势。于是在东面驻军盱眙、楚泗来扼守涡颍。大军推进临近，声势相连，人心完全归附，精锐部队可以集结，就向朝廷上奏说明情况。又请求多招募福建的海船，从海上窥探东莱，从清泗窥探淮阳。有诏令下达福建选拔招募。当今皇上即位，韩公首先上奏建康行宫应当停止工程劳役和华丽装饰之事，根据现在所营建的来准备皇帝临幸。有诏令听从了他的建议。皇上自从在藩邸时就熟知韩公的德行声望，临朝之初，询问大臣，叹息感慨，召韩公前往行在，赐给韩公亲笔信说：“我刚承受托付，以渺小的身躯，面对万般事务的繁杂，早晚恭敬戒惧，不知道如何成就大业。您是元老，受到太上皇礼遇的时间长久，群臣没有人能比得上。应该有美好的谋略和至高的计策，辅佐我的初始政治。如今边疆尚未平定，防备抵御的方法实在难以远程揣度，想见您一面，当面商议恰当的措施，使情况清晰如在眼前。只希望您能实现我的期望，请您尽快赶来，符合我最大的心意。”韩公上奏说：“臣怎敢不以前日恭敬侍奉太上皇的心，侍奉陛下呢？一心一意，即使死亡也没有二心，于是启程。还没到达国都城门，催促再三，随即被引见。皇上见到韩公，改变神色仪态，说：‘长久听说您的名声，现在朝廷所依赖的只有您。’命令内侍赐给韩公座位，降问再三。韩公上奏：‘君主以致力于学习为先，君主的学习根本在于一心。一心符合天道，什么事不能成功？所谓天道，就是天下的公理罢了。君主只有嗜好欲望私心沉溺，有东西扰乱它，失去公理，所以必须兢兢业业，早晚保持使自身清明，只遵循这个，那么赏罚举措就没有不恰当的，人心自然归附，强敌自然臣服。’皇上震惊地说：‘不会忘记相公的话。’韩公又上奏：‘今天应当像创业之初一样，应该每件事都以太祖为法则，从自身和家庭开始，来率领天下。’韩公见皇上天赐英武，每当说到两朝皇帝北狩、八陵隔绝、百姓遭受战乱之苦，仇恨耻辱之大，感伤痛苦表现在言辞神色上，因此极力陈述议和的错误，劝皇上坚定意志来图谋大事。朝廷任命韩公为少傅、江淮东西路宣抚使节制沿江军马进封魏国公。韩公说：‘新政以人才为急，人才以刚正为先。’于是列举当今大小官员中有经历挫折而不屈服、议论事情切直的人，共十几人，推荐给皇上，并且请求在闲暇时多次引荐贤者靠近自己，赐给他们从容的时间，希望启发开导之间有所增益。又推荐陈俊卿、汪应辰可以担任宣抚判官，有诏令派遣陈俊卿。又上奏前国子司业王大宝可以准备劝讲论思，皇上于是召王大宝为翰林学士。史浩建议想要修筑瓜州、采石城，征求上下公议，韩公说：‘现在临淮要地都没有处置，高邮、巢县的后勤供给也没有建立，却想要驱使士兵只在江边建筑城堡，岂不是向敌人显示我们衰弱，失去两淮的人心，挫伤将士的士气？如果有紧急情况，谁肯守卫两淮呢？’不如先修筑泗州城。皇上认为韩公的话是对的，而史浩已经担任参政，极力主张最初的提议，其余韩公所指出安排的，史浩都不认为是正确的。当时韩公认为张子盖可以担任陈镇淮上，图谋山东，而张子盖所陈述的，史浩百般阻挠压制，甚至下发堂札诘问责备，又深深遏制海州的赏赐。韩公正在招揽山东的人，到来的人云集，而史浩不肯供应钱粮，并且说不应当接纳来自困。韩公上奏请求皇上幸临建康，而史浩专门想要做怀安之计。韩公在东海整治舟船，所图谋的很深远，而史浩就解散遣散。凡是韩公所做的事情，都违背不同，党羽唱和，实在很多。张子盖是西人，负气竟然因此生病，韩公派遣官员慰劳询问不断，并且请求皇上亲自晓谕。皇上赐给亲笔信抚慰存问非常周到，而张子盖最终没有痊愈。山东以前所结约的人都失望了。史浩派遣他的亲信司农寺丞史正志来到建康，专门想要阻挠招纳之事。韩公上奏说：‘私下认为国家自从渡江以来，兵势单薄弱小，依赖陕西及东北的人不忘本家，率领众人归附，以数万计。臣担任御营参赞军事，亲眼所见。后来的良将精兵，往往都是当时归正的人。三十多年抵御力量，战争局势得以安定。现在一旦想要断绝他们，事情有很大不可行的地方。这道命令一下，中原的人认为我们有抛弃断绝的意思，必定完全失去他们的心。’皇上看到后感悟，事情得以没有停止。史正志又接受史浩的旨意，聚集两路监司守臣前往瓜洲相度筑垒之事。等到见到韩公，依仗他的口才辩驳，想要为史浩游说。韩公以大义驳斥他，史正志于是羞愧恐惧不敢说话。将要离开，韩公又对他说：‘回去转告史参政，秦桧主张议和最终导致误国。参政得到君主信任，不要重蹈覆辙。’史浩听到后震惊。当时史浩已经派遣使者出使金国报告登上帝位，韩公

译上奏说：“陛下刚即位，正打算谋划恢复中原，却突然听说要派遣使者，担心天下人心离散，希望不要派遣。”张浚最终还是派遣了使者。然而敌人的计谋已经施行，也终究以旧礼不接纳为由拒绝了。十一月，朝廷下旨召宣抚判官陈俊卿以及您的儿子陈拭前往行在，您附奏说：“当今之事，如果不是皇帝亲自前往建康，就决不能彻底革除积弊，重新规划宏图，鼓舞军民士气，激励中原百姓的忠义之心。从太上皇时就已经谋划此事，因为江南的形势关键在于此，放弃不做，看不到其他对策。”又上奏说：“最近听说吴璘的军队在德顺，没过几个月就与敌人发生大战，不能不深入思考。如果让敌人在西边得逞，那么气焰必然嚣张，胁迫番汉各族，聚集军队在边境，逼迫我们臣服，事情固然难以处理。现在长期犹豫不决，存在重大的利害关系。如果坐视不管，留下后患，不是好的计策。”当今两淮的军队，像老虎一样盯着淮河岸边，观察局势变化，而派遣水军从海路骚扰山东，以及多派遣忠义之士联络中原，使敌人产生疑虑，让他们有后顾之忧，而德顺的军队知道我们有牵制之势，将士也应当奋勇自励。到了这时，又命令陈俊卿等人极力陈述这些观点。当时张浚已经下诏命令吴璘放弃德顺，因为张浚一心想要迅速议和以建立自己的功劳，认为德顺一旦放弃，不仅吴璘无能为力，也借此破坏您的谋划。皇上见到陈俊卿等人说：“询问您的起居饮食和面色。”回答说：“皇上倚重您。”像长城一样，不容许流言动摇，当时皇上已有想去建康的意思。而张浚却完全不以为然。当时敌人以十万军队驻扎在河南，大造声势，想要窥探两淮。您率领大军驻扎在盱眙、濠州、庐州，敌人不敢行动，只是发文给三省、枢密院以及写信给宣抚司，说大话，想要索取海、泗、唐、邓、商州以及岁币等。您上奏说这些都是诡诈手段，不应该被他们动摇，最终没有发生战事。隆兴元年正月九日，朝廷下制任命您代理枢密使、都督江淮军马，并且命令您当天开府办公。起初您命令各位将领修筑泗州两座城池，到这时完工，俨然成为边境的重镇。当时敌将富察特默担任泗州知州，大周仁率领五千军队驻扎在虹县，都统萧琦率领一万多人驻扎在灵壁，囤积粮食修筑城墙，派遣间谍不断。您说到了秋天必定成为边境祸患，应当及时扫荡。如果攻破这两座城池，那么淮泗地区就可以高枕无忧了。而且萧琦一向有归顺我们的意思，多次派遣亲信到宣抚司。恰逢主管殿前司李显忠、建康都统邵宏渊也献上攻打这两座城池的策略。您全部上奏皇上，皇上亲手写诏书批准。三月，召您前往行在。到达后，再次重申之前的说法，于是命令李显忠从濠州出发趋向灵壁，邵宏渊从泗州出发趋向虹县，并命令参议冯方跟随前往犒劳。您也亲自前往指挥。您渡过长江，听说李显忠到达灵壁，而萧琦中途反悔，率领军队来抵抗。李显忠大败敌军，萧琦所率领的一万人投降或被杀殆尽。邵宏渊也进军包围虹县，李显忠会合他，徒穆、周仁陷入绝境，率领部下投降，也有一万人左右。您又派遣戚方率领水军趋向淮阳，担心李显忠轻敌深入，于是亲自率领官员驻扎在盱眙，以便就近指挥。李显忠追击萧琦到宿州城附近，萧琦与家属及千户头目等一百多人投降，于是直抵城下。敌人伪元帅派遣两万多人来作战，大败敌军。进攻城池，将士们像蚂蚁一样攀爬而上，于是攻克了城池。中原震动，归附的人每天都有。皇上亲手写诏书说：“近日边境战报，朝廷内外鼓舞振奋，十年来没有这样的胜利。”您担心盛夏士兵疲惫，急忙召李显忠等人返回，而皇上也告诫各位将领要持重，但命令都未到达。伪副元帅赫舍哩志宁率领大军到达，李显忠等人依仗胜利不再入城，只是在城外列阵等待，士兵已经很疲惫了。伪帅在阵前喊话：“说你们如果攻破我们，应当全部归还河南之地。”交战后，敌军退却。第二天再次交战，我军稍处劣势，有统制官逃跑，军心有些动摇。李显忠等人率兵入城，因敌军众多，进攻又杀伤敌人后退，过了几天，得到间谍报告，敌军大军将至，李显忠等人相信了，连夜撤退，敌军也不能追击。当时敌军的名将猛将投降或被俘，精锐甲兵损失超过三倍，此后不再能在灵壁、虹县驻扎了。起初准备撤军时，您在盱眙，距离宿州不到四百里，流言汹涌，传说敌军将至，官员中有带着檄文回去的，也有请求您赶紧南下的，您不回答，于是北渡淮河，进入泗州城，对归来的士兵慰劳安抚，查看伤口，救治疾病，记录死难者，表彰有功者，人心都很喜悦。过了几天，上下才知道敌军没有一个骑兵越过宿州，人心才安定。当时您独自与儿子陈拭留在盱眙数月，让将士们全部休息后才返回维扬，上奏等待治罪。皇上亲手写诏书慰劳，您又上奏说：“今日之事，以明确惩罚为根本，而惩罚的实施，应当从我开始。”皇上亲手写诏书回复说：“您屡次请求治罪，想要惩罚从您开始，这话非常公正，怎能不感动？我委任您，从未稍有改变，您不可以因此介怀。正依靠您筹划，别人怎能符合我的心意？”有旨意降任特进为江淮宣抚使。宿州撤军后，士大夫中一向主张议和的人趁机挑拨，非议百出。皇上又赐亲手写的诏书说：“今日边境事务倚重您，您不可以因为害怕人言而犹豫。前日举事之初，我与您共同承担此事，今日”

译也须由我与你最终承担此事，切不可先提出和议的话。”又推荐派遣内侍魏拭去慰问，于是魏拭又按都统制、统制官以下的次序，请求依次进行惩罚。魏拭留在真州、扬州，大力整顿两淮的守备，命令魏胜镇守海州，陈敏镇守泗州，戚方镇守濠州，郭振镇守六合，修治高邮、巢县两座城池作为大军的后勤基地，修缮滁州关山以扼制敌人的要冲，集结水军于淮阴，骑兵于寿春、庐州。大抵敌人来进攻泗州，则粮道迂回遥远，城中两万多名士兵足以防守，乘其疲敝足以取胜；如果敌人出奇兵从淮西而来，则实行坚壁清野，使敌人无处掠夺，既然不能前进，集中兵力攻击他们就可以大破敌军。然而当时军队撤退不久，人们不能保全自己，魏公命令魏拭前往建康，携带家属来到维扬，众人这才安定。皇上再次召见魏拭奏事，魏公附奏说：“自古以来大有作为的君主，必定有亲信大臣共同谋划、志同道合，以成就治理的功业，不容许有丝毫的间隙，然后上下呼应，如影随形地行事，才能成功。臣以孤立的处境，进退维谷，动辄受到掣肘，陛下将怎样使用我？只希望有关部门精心选拔天下隐居的贤才，把内外的大权托付给他们。臣年老多病，希望陛下怜悯，赐我退休，让我在山林中待罪，不要让我进退狼狈，被天下后世耻笑。皇上看了奏章，对魏拭说：“虽然请求离去的奏章每天送到，朕坚决不允许。朕对待魏公格外优厚，终究不会被浮议所迷惑。”魏公听说后，不敢再请求。当时皇上对近臣不曾直呼魏公的名字，只说：“魏公每次派遣使者来，必定命令查看魏公饮食的多少、身体的肥瘦如何，他的眷顾礼遇就是这样。”八月有旨意恢复魏公都督的称号。敌人都元帅仆散忠义与纥石列志宁一起给三省、密院写信，想要索取四郡及岁币等。当时汤思退任右相，汤思退本是秦桧的死党，尤其急于求和，于是派遣卢仲贤、李栻持信回复敌人，并借调职事官一同前往。魏公又上奏说：“卢仲贤是小人，多妄言，不可信任。”皇上顺着他的话，告诫不要答应割让四郡，而宰相和执政官却命令卢仲贤等人答应也没有妨害。魏拭到达边境，托故不前行，只有卢仲贤前往。仆散忠义用威势恐吓他，卢仲贤于是像老鼠一样伏地拱手称臣，说回去禀报后答应割让四郡，愿意持信再来。卢仲贤回来面见皇上，于是谎称敌人有数十万大军逼近边境，如果不迅速答应割让四郡，今年冬天必定入侵。魏公知道卢仲贤被敌人胁迫，就对他说：“我在这边，已经整顿好防务，即使敌人来犯，应当尽力击破他们。况且探报每天送到，敌人屯驻在河南的不过万人，卢仲贤难道在为敌人游说吗？”当时魏拭又被旨令入朝奏事，魏公命令魏拭上奏说：“卢仲贤辱国无状。”皇上发怒，将卢仲贤下大理寺。汤思退惊慌恐惧，多方营救，甚至与左相陈康伯在殿上磕头请求辞职。皇上不高兴，仍然削去了卢仲贤的官职。汤思退及其党羽害怕，更加大力倡导和议，建议王之望、龙大渊担任通问使副。魏公在远方，争辩不能成功。于是上奏说：“臣年老多病，所议论的与朝廷大体不合，岂可蒙受耻辱再进入朝班，以严重败坏我一贯的节操？况且陛下在朝廷之上，岂能容许狂妄不合的臣子滥竽充数？臣虽然极愚笨，也实在不忍心与今日力主和议的臣子并列于朝。恳请早日下达指令。”皇上赐手书说：“卿忠诚为国，天下共知，和议之事专等卿到后当面详述曲折，卿应当速来。”接着派遣内侍甘泽赐给魏公手书。魏公认为皇上的情意深厚，不敢坚决推辞。又上奏说：“臣私下听到路上的传言，说这次议和不是陛下的本心，事情有不得已之处，询问士大夫大多认为如此。只有臣曾经极力陈述和议不可行，被秦桧排挤，多次濒临死亡，依靠太上皇保全庇护，才得以幸存。今天的议和，臣因为国事重大，不敢爱惜自身，极力为陛下陈述，不知道陛下最终能否主持此事？”到达后，入朝面见，皇上首先告诉魏公想要专任他的意思，魏公又极力陈述和议的过失。皇上因此停止，扣留使者，而命令通书官胡昉、杨由义先去告知敌帅不可割让四郡的意思。于是王之望、龙大渊在边境等待命令，而皇上与魏公密谋：如果敌帅一定要得到四郡，就应当追回使者，停止和议之事。十二月二十二日，下制任命魏公为尚书右仆射，都督职务如故，而汤思退也转任左仆射。皇上告诉当直学士钱周材，因为注意在魏公，所以汤思退虽然为左仆射，而魏公受到的恩遇特别优厚。每次奏事，皇上就留下魏公与他谈话，又时常召见魏拭入对，赐给魏公御书《圣主得贤臣颂》。汤思退等人一向忌恨魏公，至此更加严重。魏公入朝辅政后，首先上奏应当广泛招揽仁贤，共同治理国事。皇上让魏公条列具奏，魏公上奏：虞允文、陈俊卿、汪应辰王十朋、张阐可以担任执政；刘珙、王大宝、杜莘老应当立即召还；胡铨可以担任风宪官；张孝祥可以托付事务；冯时行、任荩言、冯方都可以担任近臣。朝士中林栗、王抟、莫冲、张宋卿议论依据正道，可以担任台谏，都是一时的选拔。魏公从太上皇时即建议应当驻跸建康，以图恢复。皇上刚即位，魏公入对又首先提出。等到安抚江淮军队，每次重申前面的说法，至此又极力向皇上陈述。通书官胡昉等到达宿州，仆散忠义因为不许割让四郡的缘故，用枷锁捆绑胁迫胡昉等

译魏公不屈服。仆散忠义计谋用尽，再次行礼后返回。皇上听说此事，急忙召见朱熹并告诉他，因此让朱熹转告魏公说：“和议不能达成，是天意，事情应当统一意见了。”起初商议在四月前往建康，魏公又上奏应当下诏让王之望等人返回。皇上批示发出说：“王之望、龙大渊以及随行人员、礼物一并返回。”汤思退等人非常震惊，又约定第二天当面奏报。又来到漏舍，汤思退等人坚持之前的说法，魏公用正论驳斥他们，他们总是理屈词穷。这天是三月初一，皇上应当前往德寿宫，还没登上车驾，就召见宰相和执政大臣商议政事。汤思退以及参知政事周葵、同知枢密院洪遵磕头极力争辩，皇上发怒，声色非常严厉。等到从德寿宫返回，皇上批示发出说：“追回王之望等人的札子应当迅速进呈。”恰逢前往德寿宫，太上皇帝也深深愤怒于金人如此无礼，你们不可专主和议，恐怕会招致天下人的议论。汤思退等人害怕，于是将札子进呈，发出金字急递执行，魏公上奏胡昉等人能不向敌人屈服，应当加以赏赐；而先前卢仲贤擅自将国家疆土许诺给敌人，应当有重罚。有旨意，卢仲贤被除名勒令停职，编管郴州。魏公又上奏应当在各军张贴告示，晓谕仆散忠义囚禁使者，加以无礼，让各军振奋忠义，勉励对待敌人，趋向功名，或许各军知道理亏在对方，并且知道和议不能达成，激昂增加士气。皇上让都督府将此旨意降示两淮、荆襄、川陕，几天之间，号令一新，中外军民都仰慕皇上的英明决断。汤思退计穷，又上奏极力主张和议，并且请求皇上将宗社大计奏禀太上皇帝后再行事。皇上亲自批在后面，降付三省说：“敌人如此无礼，你还想言和。今天敌人的势力不是秦桧时可比，你的议论，不如秦桧。”按旧例，宰相每天一人开启御封，这天恰好轮到魏公开启，开启完毕就转示给汤思退，汤思退非常震惊，藏起来离开了。在此之前，皇上已经决定前往建康的议定，汤思退等人起初没有参与，后来在皇上面前奏事，言语屡次理屈，于是说：“和议不能达成，敌人到来怎么对待他们？”皇上说：“朕已经决定前往建康。”汤思退等人失色，等到又看到批语，于是假装惶恐，乞求祠禄的奏状，而暗中与其党羽谋划倾陷魏公的计策，踪迹诡秘，人们不能完全知道。过了几天，突然有旨意命令魏公巡视江淮。魏公知道一旦出外，奸人必定会肆意妄为，然而催促出行的旨意屡次下达，而事情的成败又有非人力所能为的，于是出行。刚出城门，汤思退就与右正言尹穑通谋，日夜急切，更加寻求离间魏公的方法。魏公还没抵达镇江，在路上遇到王之望等人返回，见王之望极力主张和议，于是密奏此事，而汤思退等人也相互阴谋，说不毁坏守备则魏公不能离去，和议不能达成，于是让王之望等人极力毁坏守备，一无可恃。又暗中用官爵暗示各位将领，让他们上奏章称敌人强大为畏怯语，而尹穑专主此议，百计毁坏魏公。督府参议官冯方，在朝廷有直声，临事不避难，遍行两淮修筑城垒，最为辛劳。汤思退等人因为他效力尤多，尤其厌恶他，让尹穑弹劾冯方不当筑城浪费钱财，共两次上章而冯方被罢免。又弹劾魏公所费国用不计其数，魏公上奏计算督府派遣间谍探听、供给官吏等两年半的费用，实际不到三十万缗，其余都用于修城、造船、制造兵器、招募军队。皇上拿出魏公的奏章，汤思退、尹穑理屈，于是开始谋划制造其他事情，动摇魏公。殿前、后军统制张深等有功劳，军士安心。不久有旨意放罢，而用赵密之子赵廓代替。魏公到淮东，访问知道情况，上奏留任张深，而尹穑指责魏公抗拒命令跋扈。汤思退等人又相互谋划。皇上眷顾魏公深厚，必定不会立刻罢免。魏公只先罢免魏公都督，那么魏公自然会引退。尹穑上奏弹劾如汤思退所计，而魏公自从听说冯方被罢免，上奏乞求罢免督府，诏书听从魏公的请求，而魏公也封章极力请求还政。尹穑连续上疏攻击魏公，更加用力。左司谏陈良翰上奏如魏公忠勤，是人望所属，不应当让他离开国家。皇上对陈良翰说：“本来没有此事，况且当今人才谁有超过魏公的？你应当遍谕侍从台谏，让他们知道朕此意。”侍御史周操向来赞同陈良翰的议论，至此争论非常有力。但是这时魏公留在平江虎丘请求致政的奏章已经八次上呈了。皇上察知魏公恳切真诚，想成全他的离去。四月二十二日，制书任命魏公为少师、保信军节度使、判福州，而汤思退等人于是决意弃地求和的议定。魏公极力推辞恩命，皇上不许。到了五月初六，任命为醴泉观使。魏公因为连年疲劳，比得退休，已觉得衰老。孟秋既望，魏公荐享祖考，奠祭后跌倒。魏公起来叹息说：“我的大命不远了。”亲手将两家事务托付给两个儿子，并且确定祭祀、婚丧的礼仪，让他们遵守说：“丧礼不必用佛教。”并且说：“我曾经辅佐国家，不能恢复中原，尽雪祖宗之耻，不能葬在祖先墓旁，即死葬我衡山足矣。”到了仲秋二十日，还为饶州知州王十朋作不欺室铭。二十六日开始卧病。二十八日傍晚病重，命令儿子魏拭等人坐在面前问：“国家难道要抛弃四郡吗？”并且命令作奏章乞求致仕。日暮命令妇女全部离去，半夜去世。死讯传知，皇上震惊哀悼，停止上朝两天，有旨意赠太保。魏拭等人不敢违背魏公的意志，扶护返回潭州，在这一年十一月

译辛亥日，安葬于衡山县南岳之南、丰林乡龙塘的原野。公去世五年后，皇上追思公的忠烈，感慨感动，下诏让有关部门加赠公为太师，赐谥号。太常寺采纳公议，以“忠献”二字上报，皇上诏令批准。公自幼就有济世救时的志向，不曾阅读无益的书籍，不曾撰写无益的文章，勤勉地求访贤士、崇尚交友，研讨当世的政事，听闻各地的利弊与百姓的忧喜，就记录在简策上，即使是地位低微的人，也曲折地加以询问探访。在京城中，亲眼见到两位皇帝被掳往北方，皇族被俘，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发誓不与敌人共存。在艰难困苦的时期，公委身效命，遇到危急可疑的事情，别人正畏惧躲避退缩，公却挺身而出以身承担，不因生死而动摇心志。南渡以来，士大夫往往倡导和谈之说，其中贤能的人也不过是谋划保守江南的计策，强敌掌控命运，率兽逼人，没有人认识到这是巨大的变故。公独自毅然将敌人未灭视为自己的责任，一定要端正人心，洗雪仇耻，恢复国土，安抚遗民，历经颠沛流离和百般磨难，意志比金石还要坚定。晚年又逢际遇，主张更加坚定，虽然上天吝啬他的功业，使公在谗言邪恶盛行之日受困，未能最终实现其志向，然而彰显天心，扶持人伦纲纪，使天下人清楚明白，后来知道人类之所以不同于边疆异族，中国之所以不同于万物，而得到秉性中正的道理，拥有君臣父子的伦理，那么他的功业盛大，又岂是言语所能尽述的呢？公的学问以天理为根本，尤其精通《易经》、《春秋》、《论语》、《孟子》。曾经论述《易疏》说：“《易经》有太极，由此生出两仪。太极是一，两仪是三，分为二而七八九六的数目形成五行的形象，于是大道显著。”又说：“天数二十五，地数三十，总共天地之数五十五，这是天地的中数。怎么知道是这样的呢？大概一、三、五、七、九合起来为天数，而天数不过五；二、四、六八、十合起来为地数，而地数不过五。天地奇偶合起来为十，总起来为五十五。自然的数目都不离开中，因为中所以变化，因为变化所以其道无穷。圣人神妙地阐明它，运用数中的道理，所以消长盈虚的奥妙，开合变化的契机，都在于我，而动静没有违背的。中真是至高无上的了。”每次训诫儿子及门人，都以礼为根本，以教化为先。公初娶杨国夫人乐氏，再娶蜀郡夫人宇文氏，先于公五年去世，葬在衡山，与公同墓穴但不同坟冢。儿子两人，长子拭，任右承务郎、直秘阁；次子抅，任右承奉郎。公有《绍兴奏议》各十卷，《论语解》四卷，《易解并杂记》共十卷，《春秋解》六卷，《中庸解》一卷，《诗礼解》三卷，文集十卷。只有公忠诚贯通日月，孝道通达神明，盛德接近圣人，深奥的学问妙悟于心，功勋存于王室，恩泽在百姓，威震四方夷狄，名声垂范永世。平生的言行，不是编录所能尽述的，谨选取其大概，以准备献给君父，下达给史官，流传无穷，并且将以此寻求立言的君子来记述。干道五年秋八月庚子日，左迪功郎、新充枢密院编修官朱熹。谨此陈述。

译以上是张忠献公的行状，全文仅有四万字，因工程紧迫，未能全部刊印，所以稍作删节。然而凡是公的重大功勋、重大议论、重大忠诚、重大节操，不敢稍有遗漏。希望观看的人能够明察。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卷五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下卷一

（宋）杜大珪 编

潘武惠公潘美传 实录

潘美，是大名人。父亲潘璘，凭借体力应募入伍，列入兵籍，升任军中小校，戍守常山，因病免职回到故乡。潘美年轻时就有远大志向，在府中担任接待宾客的职务。当时后汉政治荒废混乱，潘美私下对同乡王密说：“汉室的国运将尽，奸臣肆虐，已有天命改易的征兆。大丈夫应当在此时建立功名，获取富贵，怎么能平庸地与众生一同消亡呢？”恰逢周太祖郭威镇守大名，世宗柴荣从禁卫军统领牙门军，潘美于是辞去职务，投靠了世宗。世宗即位，补任潘美为供奉官，跟随征讨高平，配给潘美精锐士兵数千人，扼守江渚岭。敌人果然从这条路来援救，潘美坚守营垒不与交战，敌人逃遁而去，潘美因功升任西上合门副使。凯旋归来，升任正使，出京监管陕州军队。不久升任东上合门使，跟随征讨关南，升任引进使。世宗打算出兵陇蜀，命令潘美护卫永兴屯兵，因而让他筹划西部事务。恭帝继位，召潘美为客省使。太祖赵匡胤一向与潘美关系深厚，等到被诸军推戴，返回京城，就派遣潘美去见执政大臣。潘美于是陈述天命来晓谕他们。陕州主帅袁彦性情凶暴恣意，专行威福，小人当权，多杀人夺取财物，陕州百姓深受其苦。又日夜修缮整治甲兵，太祖担心他作乱，派遣潘美监管他的军队，于是谋划对付他。潘美单人匹马进入城中，晓谕他接受命令的事情，因而暗示让他入朝。袁彦随即整理行装上路。皇上高兴，对左右说：“潘美不杀袁彦，晓谕他入朝觐见，成就了我的志向。”李重进叛乱，命令潘美乘坐驿车发动宿州军队攻击叛贼。恰逢任命石守信为招讨使，就任命潘美为行营都监。扬州平定，留下潘美担任巡检，以镇抚当地。皇帝回京，记录他的功劳，授予秦州团练使。恰逢湖南军队作乱，其将领汪端友叛变，朝廷兴兵剿灭，人心未安，任命潘美为潭州防御使，赐给黄金带、御马。岭南刘鋹多次侵犯桂阳、江华，潘美率兵击退他们。郡界溪峒蛮獠，自从唐末战乱以来不缴纳王赋，颇为恣意侵略，成为居民的祸患。潘美率兵深入，穷尽他们的巢穴，斩首万余级，其余党溃散。潘美全部命令招诱，宽恕他们的罪行以停止供奉，买牛酒宴饮犒劳，赐给金帛以安抚他们，夷族部落于是安定。乾德二年，又与南面兵马都监、引进使丁德裕，朗州团练使尹崇珂，衢州刺史张继勋率兵攻克郴州。当天，张继勋担任刺史。开宝三年九月，征讨岭南，任命潘美为贺州路行营马步都部署，派遣使者十余人发动各州军队赶赴贺州。当月，进军攻克富州，击败广南军队。万余众进军到临贺，刘鋹派遣将领仵彦柔率领万余众来援救，潘美在南乡迎战，俘虏千余人，斩首数千级，仵彦柔军队大溃，攻克贺州。十月，又攻下昭州、桂州，连同三州，西江各州相继攻下，就任命潘美为南面都部署，长驱直入到韶州，那是越人的北门，众兵十余万，背靠城池列阵，以等待官军。潘美挥兵乘势攻击，刘鋹军队大败，丢弃铠甲逃跑，俘虏斩杀数以万计，攻克韶州。刘鋹已经穷困窘迫，四年二月，派遣伪谏议大夫王珪到军门，请求通好罢兵，又派遣伪左仆射萧漼、中书舍人卓维休奉表到军中，请求投降。潘美立即命令殿直冉彦衮护送萧漼等人赴京。刘鋹又派遣其弟保兴率领众兵抵抗，潘美立即激励士卒，加倍赶路奔赴栅头，距离广州一百二十里，刘鋹众兵十五万，依靠山谷坚固营垒以等待王师。潘美于是修筑营垒休整士兵，与转运使王明及各将领商议说：“他们用竹木编成栅栏，如果放火焚烧，必定扰乱，用精锐军队夹击，这是万全之策。”于是分遣数千丁夫，手持火把，从小路到达他们的栅栏，恰逢暮夜，万炬齐发，天刮大风，火势很盛，刘鋹众兵惊扰来侵犯王师，潘美指挥军队急击，刘鋹众兵大败，斩杀数以万计，长驱直抵城下，刘鋹全部焚毁府库并攻克城池，擒获刘鋹送交京城，发布捷报。当天命令潘美与尹崇珂同知广州兼市舶使。五年记录功劳，就地拜授山南东道节度使。五年，兼任南道转运使，土豪周思琼聚集众兵负海作乱，潘美讨伐平定，岭表于是安定。七年，召还，命令升殿慰劳，赐给御马玉带。八年秋，商议征讨江南，九月，派遣潘美与步军都虞候刘遇、东上合门使梁逈一同率兵先赴江陵。十月，已经任命潘美为升州西南路行营马步军战棹都监，与曹彬一同前往，从江陵发兵进讨秦淮，当时船只未备，潘美率兵先赴，号令军中道：“我受诏统领骁勇数万人，战必胜，攻必取，怎能限于这一带水而不直接渡河呢？”于是率领部下涉水，大军跟随，吴军大败。等到采石矶浮桥建成，吴军以战舰二十余艘鸣鼓逆流而上，急趋浮桥，潘美指挥军队击败他们，夺取其战舰

译生擒伪神卫军诸军头郑宾等七人，缴获军械一万多件，不久又攻破其城南水寨，杀伤一千多人，潘美分兵驻守该地。捷报传到京城，太祖立即召见枢密副使楚昭辅起草诏书，命令将部队迁移安置以防生变，随即赐给他食物，派他乘驿车直接离去。使者到达时，正值傍晚，潘美便遵照诏令迁移军队。当晚，吴人紧急攻打水寨，一无所获。进逼金陵城下，官军连日取胜，江南平定，记录他的功劳，加官检校太傅、宣徽北院使。这年秋天，任命他作为党进的副将进攻太原，担任行营马步军都监，与一万多名并州人在汾水之上交战，击败敌军，缴获马匹一千多匹，牛羊数千头，俘虏数万人返回。太平兴国初年，回朝，改任南院使。太平兴国三年，加封开府仪同三司。太平兴国四年正月，命令将领征讨太原，派遣潘美担任北路都招讨兼制置太原行府，部署诸将进讨。潘美等人接受诏命，太宗召他升殿，授予作战策略，赐给袭衣、金带、鞍勒马，派遣他出发。等到刘继元投降，并州平定，毁坏其城墙，以榆次县作为治所。官军征讨范阳，又任命潘美掌管幽州行府事务。等到班师回朝，命令潘美兼任三交都部署，留兵驻守，以抵御北方敌寇，因功加官检校太师。三交西北三百里有个地方叫固军溪谷，地势险绝，是敌人据守的地方，敌人多由此入侵。潘美暗中派兵袭击，敌人弃城逃跑，军使安庆率领族人投降。于是积聚粮食、驻扎军队以防守，从此敌人不敢侵犯，居民得以安宁。不久，潘美巡视安抚到达代州，事先告诫部下，喂饱战马、备好干粮。不久敌人一万多骑兵来侵犯近寨，潘美命令军士衔枚前往攻击，大破敌军，生擒其都指挥使李重诲，杀死其驸马侍中一人，缴获马匹数百匹，俘虏和斩获首级很多。皇帝手诏褒奖晓谕，进封代国公。太平兴国七年，将三交寨作为并州治所，诏令潘美担任都部署。太平兴国八年，任命王显、弭德超为宣徽南北院使，潘美罢免使职，改任忠武军节度使，进封韩国公，统领屯兵如故。雍熙二年，太宗为真宗娶潘美的次女为夫人，后来追谥为庄怀皇后。将要举行婚礼时，召潘美回京，数月后返回屯所。雍熙三年春，大举征讨幽州，潘美担任云、应、朔等州行营都部署，以云州观察使杨业为副将，磁州团练使郭超为押阵都监三月，潘美率军出西径，与敌人遭遇，追击到寰州，击败敌军，斩首五百级，刺史赵彦辛献城投降。于是包围朔州，其节度副使赵希赞献城投降。转而进攻应州，其节度副使、文正观察判官宋雄献城投降。四月，攻下云州，斩首一千级。恰逢班师，下诏。潘美回到代州，不久接受诏令将四州的百姓迁移到内地，恰逢敌人突然到来，交战失利，损失了骁将杨业。八月，下诏说：“忠武军节度检校太师潘美，位居殿邦，重任分阃，统领貔貅之众，掌握金鼓之权。昨天因为云朔官吏百姓，不忍心让他们委身于戎狄敌人，因而命令南迁，让他统领援兵。路途并不遥远，精锐甲士很多，不能申明斥候警戒，谨慎设置堤防，导致百姓陷入困境，失去我方骁将，根据他的明显罪过，理应依法惩处。还念及他长久在边疆，屡次分担忧劳重任，于是伸展念旧之情，特意表示从轻发落，可削去三资降为检校太保。”第二年二月，恢复为检校太尉。端拱初年，掌管真定府，不久又担任并代都部署，掌管并州。淳化二年，就地加官同平章事，数月后去世，享年六十七岁。朝廷停止朝会两天，追赠中书令，谥号武惠。宦官护送他的灵柩，归葬洛阳。咸平二年八月，下诏让潘美配享太宗庙庭。儿子有惟德、惟固、惟平、惟清、惟熙。惟熙，惟德官至宫苑使；惟平，任西京作坊使；惟清，任崇仪副使；惟熙，娶王氏延和县主，官至庄宅使、平州刺史。惟熙的儿子承规，如今担任合门祗候。

译王全斌传，实录

王全斌，是并州太原人。他的父亲侍奉后唐庄宗，担任岢岚军使，私下蓄养勇士一百多人。庄宗怀疑他有异心，派人召他前来，他因恐惧不敢前往。王全斌当时二十岁，对父亲说：“这大概是怀疑您有别的图谋，我愿意作为人质，一定能得到赦免。”父亲听从了他的计策，果然保全了性命，于是让王全斌隶属庄宗帐下。等到庄宗进入洛阳，王全斌屡次担任宫内职务。同光末年，宫廷发生变故，叛军逼近宫城，近臣和老将都卸甲潜逃，只有王全斌与符彦卿等十几人，在宫中抵抗作战。庄宗被流箭射中，被人搀扶回到绛霄殿，王全斌痛哭着离去。明宗即位，补任禁军列校。后晋初年，跟随侯益在泛水击败张从宾，战功最多，升任护圣指挥使。后周广顺初年，将护圣改为龙捷，任命王全斌为右厢都指挥使，征讨兖州慕容彦超，担任行营马军都校。显德年间，跟随向训平定秦凤，因功兼任恩州团练使，不久升任兼任四州防御使。跟随世宗平定淮南，收复瓦桥关，改任相州留后。宋朝初年，潞州李筠叛乱，王全斌与慕容延钊从东路会合朝廷军队进讨，因功拜授安国军节度使，诏令修缮西山堡塞，不到一个时辰就完成了。建隆四年，与洛州防御使郭进等人率兵进入太原境内，俘虏数千人归来，进占乐平。乾德二年十一月，又任中武军节度使，当天下达诏书伐蜀，任命王全斌为西川行营行军都部署，率领禁军步骑兵二万，各州兵一万人，从凤州路进讨。召见王全斌给他看川峡地图，授予作战方略。十二月，率军收复干渠，渡过万仞、燕子两个险隘，攻下兴州，伪刺史蓝思绾退守西县，击败蜀军七千人，缴获军粮四十多万斛。乘胜攻下石、图鱼关、白水二十多个寨子。不久先锋史延德进军三泉县，击败蜀军数万人，活捉伪招讨韩保正副使李进，缴获粮仓三十多万斛。而崔彦进、康延泽等人追击蜀军越过三泉，于是到达嘉州，杀伤俘虏很多。蜀人切断栈道，无法前进，王全斌商议取罗川路进入延泽，暗中告诉彦进说：“罗川路险峻，士兵难以并进，不如分兵修治栈道，与大军在深渡会合。”彦进将此事告诉王全斌，王全斌认为可行。彦进、延泽督修栈道，几天修成，于是进击金山寨，又攻破小漫天寨。王全斌从罗川趋向深渡，与彦进会合。蜀人依江列阵等待朝廷军队，彦进派遣张万友等人夺取桥梁，恰逢夜晚，蜀人退守大漫天寨。第二天早晨，彦进、延泽、万友分三路攻击，蜀人出动精锐迎战，又大败，乘胜攻下他们的寨子。伪将王审超、监军赵崇渥逃跑，又与三泉监军刘延祚、大将王绍远、赵彦韬率兵来战，与朝廷军队相遇，三战三败，追到利州。王绍远逃跑，渡过桔柏江，烧毁浮桥，退守剑门，于是攻克利州，获得军粮八十万斛。从利州趋向剑门，驻扎在益光。王全斌会合众将商议说：“剑门是天险，古称一人持戈，万人不能前进，各位应当各自陈述进取的策略。”侍卫军头向韬说：“降卒牟进说，益光河东越过几重山，有一条狭路名叫来苏，蜀人在江西设置寨子，对岸有渡口，从这里出剑门关二十里到青强店，与大路汇合，可以在此进兵，那么剑门的险要就不足依靠了。”王全斌等人正想卷甲前往。康延泽说：“来苏小路，不需要主帅亲自前往，况且蜀人屡战屡败，退守剑门，不如各位主帅协力进攻，命令一名偏将趋向来苏，如果到达青强，北击剑关，与大军夹攻，必定能攻破。”王全斌等人认为可行，命令史延德分兵趋向来苏，在江上建造浮桥。蜀人看见浮桥建成，弃寨逃跑。王绍远听说史延德到达青强，就率兵退阵到汉原坡，留副将守剑门。王全斌等人击破他们，王绍远、赵崇韬都逃跑，派遣轻骑追赶抓获，传送到京城。攻克剑门，杀死蜀军一万多人。四年正月十三日，朝廷军队驻扎在魏城，孟昶派遣使者奉表投降。王全斌等人进入成都，十天后，刘延让等人才从峡中到达，孟昶馈赠刘延让等人及犒劳军队，都与王全斌到达时相同。恰逢诏书颁布赏赐各军，也没有差别，因此两路军队互相嫉妒，蜀人从中挑拨，主帅于是不能协调。王全斌等人先前接受诏书，征发蜀兵赴京，每人给装钱一万，未出发者加给两个月口粮。王全斌等人没有及时宣布执行，因此蜀军愤恨，人人想叛乱。两路随军使臣常有几十上百人，王全斌、彦进及王仁赡等人各自庇护他们，不让他们押送蜀兵，只分派各州牙校。蜀军到达绵州，果然叛乱，劫掠属县，众达十余万，自称兴国军。有伪文州刺史全师雄，曾任蜀将，有威惠，军人畏惧服从，恰逢他带着族人赴京，到达绵州，遇上军乱，全师雄担心被胁迫。于是抛弃家人，藏在江边百姓家中。几天后，被乱兵抓获，推举为帅。王全斌派遣都监米光绪前往招抚。米光绪杀尽全师雄的族人，纳其爱女及财物。全师雄听说后，于是没有归顺之意，率众急攻绵州。

译横河指挥使刘福、龙捷指挥使田绍兵被击败，于是攻打彭州刺史王继寿，杀死了都监李德荣，占据了该城。十个县都起兵响应师雄，师雄自称为兴蜀大王，开设幕府，设置僚属，任命节度使二十多人，命令他们分别占据灌口、导江、郫县、新繁、青城县等地。崔彦进与张万友、高彦晖、田钦祚一同讨伐师雄，被师雄打败。高彦晖战死，田钦祚勉强逃脱。贼军势力更加壮大，王全斌又派遣张延翰、张煦前往攻击，再次失利，退入成都。从此，邛蜀、眉、雅、东川、果、遂渝、合、资、简、昌、普、嘉、戎荣、陵州都跟随师雄作乱，驿站通信中断了一个多月。王全斌等人非常恐惧，当时城中蜀军还有两万余人。王全斌担心他们响应贼军，与诸将商议，将他们诱骗到夹城中，全部杀死。不久，刘延让、曹彬在新繁击败师雄的军队，活捉了一万余人。师雄退守郫县，王全斌、王仁赡又击败了他。师雄逃跑据守灌口寨。贼军势力既已受挫，余党分散据守州县。有个陵州指挥使叫元延裕的，师雄任命他为刺史，部众有一万余人。王仁赡活捉了他，在成都市将他车裂。不久，虎捷指挥使吕翰担任主将，因行为不敬，杀死了知嘉州客省使武怀节，战死了都监刘泽，聚集部众达到五万余人，驱逐了普州刺史刘楚信，杀死了通判刘沂以及虎捷都校冯绍文。果州指挥使宋朝威杀死了知州八作使王永昌、通判许涣、都监郑光弼。遂州牙将王可璙率领州民作乱。王仁赡等在嘉州讨伐吕翰，吕翰战败逃入雅州。师雄病死在金堂，他的党羽推举谢仁本为主，罗七君为副。国令公与贼将宋德威、唐陶鳖占据铜山，随即被康延泽击败。王仁赡又在雅州击败吕翰，吕翰逃往黎州，被部下杀死，尸体丢弃在水中。后来丁德裕等人分兵招抚，贼众才平息。王全斌到达蜀地时，恰逢蜀地冬末，京城下大雪。太祖在讲殿设置毡帐，穿着紫貂裘帽处理政务，忽然对左右说：“我穿着这样，身体尚且觉得寒冷，想到西征的将帅冒着霜雪，怎么能够忍受？”立即脱下裘帽，派遣中黄门快马加鞭送给王全斌，并传达旨意给各位将领，因为未能遍及所有人。王全斌拜谢恩赐，感动流泪。起初，成都平定后，任命参知政事吕余庆主持府事，王全斌只掌管军队。王全斌常对亲近的人说：“我听说古代的将帅大多不能保全功名，现在西蜀已经平定，我想称病东归，或许能避免悔恨。”有人说道：“现在盗贼还很多，没有诏令不可轻易离去。”王全斌犹豫不决。恰逢有人控告王全斌及崔彦进在攻破蜀地时掠夺民家子女、玉石丝帛等不法行为，与诸将一同被召还。太祖认为王全斌等人起初立了功，虽然犯法也不愿让狱吏侮辱他们，只让中书省询问情况。王全斌等人全部认罪。诏书说：“王全斌、王仁赡、崔彦进等人，让他们统领精锐军队出征全蜀，他们畏惧威势而投降。随即派遣诏令以申明恩德，用来表示哀怜，以敦促安抚。凡是孟昶的宗族、官吏、将帅、士民，都命令存抚，不要惊扰。然而他们违背约束，侵犯法令，擅自杀害降兵，私自打开国库，豪夺妇女，大量收纳财物，招致万民的怨恨，导致群盗充斥，以至于再次劳师动众，才获得平定。等到命令他们班师回朝，只想含忍，而申诉冤屈的人每天聚集在国门。声称他们隐匿金银、犀玉、钱帛十六万七千多贯，又接受伪蜀臣僚贿赂九万多贯，又擅自打开丰德库导致损失钱二十八万一千多贯。于是命令中书门下召集与诉讼者质证此事，而王全斌等人全都认罪。命令御史台在朝堂集合文武百官商议他们的罪责。于是百官定议，王全斌等人罪当死刑，按照律法处置。于是下诏说：‘有征伐无战争，虽然出自王师，禁止暴乱收敛兵戈，应当崇尚武德。蠢动的庸蜀，自己败坏了奸谋，于是讨伐罪人以宣扬威势。不久望风归顺，立即命令安居，不侵犯秋毫，希望德泽滋润涵育，使百姓休养生息。而忠武军节度使王全斌、武信军节度使崔彦进，统领这支精锐军队，奉行我的既定谋略，既然居于克定的全功，应当体恤安抚的深意。本以为不久就会请命平息，实时凯旋，厚赏策勋，也有常典，然而不能敬畏，招致悔恨，贪婪残忍不知满足，杀戮无罪之人，违背我停止战事的职责，玩弄兵权，念及前功，特别从宽贷免，只停止授予节钺，仍然委任藩镇宣慰。我并非没有恩德，你们应当自省。’王全斌可责授崇义军节度观察留后崔彦进可责授昭化军节度观察留，特进随州为崇义军，金州为绍化军，以此安置他们。王仁赡责授右卫大将军。开宝末年，皇帝驾临洛阳郊外祭祀，召王全斌侍奉祭祀，任命他为武宁节度使，对他说：‘朕因为江左未平，担心征南诸将不遵守纪律，所以压制你数年，为朕树立法度。现在已经攻克金陵，归还你节钺，仍然用银器万两、丝帛万匹、钱千万赏赐你。’王全斌到任数月去世，享年六十九岁。皇上非常惋惜哀悼，停止朝会三天，追赠中书令。天禧二年，录用他的孙子王永昌为三班奉职。王全斌轻视财物重视士人，不追求声誉，宽厚容纳众人，军中将士都乐于为他效力。被贬居山郡十余年

译（他）年岁已高，却安适愉快，有见识的人称赞他。他的儿子审钧官至崇仪使、富州刺史、广州兵马钤辖。审锐官至供奉官、合门祗候。

译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下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下卷二

（宋）杜大珪 编

张文定公齐贤传 实录

张齐贤，是曹州冤句人。他三岁时，正值后晋战乱，全家迁居洛阳，住在城南的海角村。他自幼丧父，家境贫寒，却勤奋好学，胸怀大志，仰慕唐代李大亮的为人，因此取字师亮。宋太祖时期，他参加贤良方正科的选拔，又进献了《下并汾富民》《封建敦孝》《举荐太学贤才》《籍田选拔良吏》《惩奸慎刑》等十项策略，但都被搁置未予施行。他颇受赵普、李昉、石熙载等人的赏识。太平兴国二年，他考中进士，初入仕途担任大理评事，出任衡州通判。当时衡州审讯抓获十多名抢劫盗贼，都判处死刑。张齐贤刚到任，为他们辩白审理，保全了五个人的性命。州将和狱官非常害怕被追究责任。张齐贤说：“我刚获得一个官职，难道想要通过治众人的罪来为自己邀功吗？只是让他们改正错误罢了。”人们赞许他志向远大。从荆州到桂州，有水路递铺的夫役共数千户，都是砍柴钓鱼的贫民，衣食无法维持。湘江中多深潭险石，而路程时限与陆路递铺相同，有时因风浪阴雨受阻，往往遭受鞭打。张齐贤上奏陈述此事，皇帝下诏每铺的夫役减半，四年轮换一次。恰逢皇帝亲征晋阳，张齐贤在行营拜见皇帝，升任秘书丞。忻州刚刚攻下，任命他知州事。第二年二月，召他回京，改任著作郎，直史馆，赐给绯色官服。六月，改任左拾遗。这年冬天，皇帝北征，张齐贤上表请求随行，皇帝赐给他白金二百两，让他置办行装。皇帝回京后，议论的人都认为应该迅速夺取幽蓟地区。张齐贤上疏说：“如今四海统一，朝廷内外无事，让陛下圣虑挂心的，难道不是因为河东刚刚平定，驻军尚多，幽燕尚未攻下，运输劳顿，而念及百姓生计吗？臣每次推究此事，认为这不足以忧虑。自从河东未投降时，臣暂代知忻州，抓获了契丹运送粮食的专管官员，都是从山后转运以支援河东。以臣推测，如果契丹能自给自足，那么对太原不会不尽力，但最终被我们占领，是因为他们力量不足。河东刚平定，人心未稳，岚、宪、忻、代等地没有军寨，如果敌人入侵，田地收成顿时丧失，如果骚扰边境，守备令人担忧，而他们反而保全边境苟且偷生，畏惧威势自我防守。等到国家守住要害，增修壁垒，左右控制扼守，边防事务非常严密，恩信已经施行，民心已经安定，于是他们在雁门、阳武谷争夺小利，这样契丹的智谋力量就可以预料而知了。圣人做事，行动务必万全，百战百胜，不如不战而胜。如果慎重对待，那么契丹不足以吞并，燕蓟不足以夺取。自古边疆的困难，并非全由外部祸患引起，也多因边境官吏骚扰所致。如果沿边各寨安抚驾驭得当，只要修筑高垒深沟，积蓄力量养精蓄锐，以逸待劳，宁可我方掌握主动，这就是李牧在赵国被称为良将所用的方法。所谓挑选士兵不如挑选将领，依靠武力不如依靠人才。这样边疆就安宁了，边疆安宁则运输减少，运输减少则河北百姓得以休养生息。百姓得以休养生息，则田地开垦增多而蚕桑纺织广泛，致力于农业积累粮食以充实边防用度。况且契丹的心意，本来也是趋利避害，怎肯投身死地而为寇呢？臣又听说，统治天下的人以天下为心，岂止是争夺尺寸之地、强弱之势而已。所以圣人先根本而后末节，安定内部以养育外部。人民是根本，边疆是末节。由此可知五帝三王没有不先稳固根本的。尧舜之道，没有别的，就是广泛向天下百姓推行恩德罢了。推行恩德在于哪里？在于使百姓安定并得到利益。百姓既然安于我，就会恭敬地归附了。陛下爱民利天下的心意，真是尧舜啊。臣所忧虑的，群臣所听到的，大多是以细微的利益、克扣下级的方法侵扰困苦百姓，以此作为功劳。他们这样做，相沿成习已久，以至于百姓的疾苦，看见了如同没看见，听见了如同没听见，积聚怨恨招致灾祸，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恳请慎重选择通晓儒学的官员，分路采访两浙、江南、荆湖、西蜀、河东等地，在伪政权时期赋税苛重者，加以改正，从而使其有利，使赋税课利通畅可行且能长久，圣朝制定法令除去旧弊。天下各州有不利于民事的，委托长官上奏。如果敢沿袭常规不上报，应当严厉依法惩处，使天下耳目都知道陛下的心意，感戴陛下的恩惠。这样以德怀远，以惠利民，那么幽燕窃据土地的丑类，沙漠苟且偷生的流寇，擒获他们或使他们屈膝投降，就在掌握之中了。太平兴国六年正月，升任江南西路转运副使，特别赐给他母亲邑封。十二月，改任右补阙，过了一个月充任正使。当初辞别时，皇帝当面命令说：“江东刚平定，民间不便之处，一一上奏。”张齐贤说：“臣听说江南过去用铁作为货币，现在改用铜钱，民间难以得到，而官府责征收租税，百姓颇受鞭打，这是最不便的。”皇帝说：“汉代吴王就在山上铸钱，江南多出铜，在我秘密经营之初，李氏每年铸钱六万贯，自从收复后增加工匠，但也不过七万贯，常患铜及铅锡供应不足。”张齐贤于是访得承旨丁钊，逐一指出饶、信、虔山谷出产铜铅锡的地方，又寻求前代铸钱的方法，为饶州永平监周唐开元钱的料质坚实耐用。因此确定采用他的方法，每年铸钱五十万贯，共用铜八十五万斤，铅三十六万斤，锡十六万斤。张齐贤随即到朝廷当面陈述此事，诏书既下，颇

译有人指责他荒谬，皇帝便命令中书省召见齐贤询问情况。齐贤详细陈述了自己曾经亲自巡视山院的经过，言辞非常确切。万一因此事，丁钊也能重新补任殿前承旨掌管铜场。又有人议论新法增加铅锡征收过多，齐贤坚持引用唐朝旧法作为依据，别人的言论不能动摇他。齐贤在任期间，督促下属深入探究民间疾苦，致力于施行宽厚仁政，江南人至今仍然称赞他。他被召回朝廷，任命为主客郎中、枢密直学士，赐予金印紫绶。几个月后，提拔为右谏议大夫、签书枢密院事，赐予宜秋门宅院一处。雍熙年间，升任左谏议大夫。雍熙三年，朝廷大规模北伐，代州杨维业战死。太祖向近臣咨询策略谋划，齐贤请求前往，随即被任命为给事中、知代州，与部署潘美共同统领边境兵马。这一年，敌军骑兵从胡谷入侵，逼近城下。神卫都校马正率领部下在南门外列阵，众寡不敌。副部署卢汉斌胆小懦弱，坚守营垒自保。齐贤挑选两千厢军出城列阵在马正的右侧，向众人宣誓，慷慨激昂，以一当百，敌军于是退却逃窜，渡过胡卢河离去。先前齐贤约定潘美率军前来会战，不久，派去的信使被敌军抓获。齐贤认为出兵日期已经泄露，并且担心潘美的军队被敌军乘虚而入。不久潘美派使者到来，说军队从并州出发，行军四十里到达柏井，忽然接到密诏，东路王师在君子馆战败，有诏令并州全军不得出战，已经返回州城了。当时敌军骑兵堵塞山川，齐贤说：“敌军不知道潘美已经退兵。”于是将潘美的使者关在密室中，半夜派出士兵二百人，每人手持一面旗帜，背负一捆草料，在距离州城西南三十里的地方，排列旗帜点燃草料。敌军远远看见火光中有旗帜，以为并州军队到了，惊慌向北逃窜。齐贤事先埋伏两千步兵在土灯塞，掩杀敌军，大败敌军，擒获敌军北大王的儿子一人、帐前舍利一人，斩首数百级，缴获战马两千匹，兵器铠甲很多。捷报奏到朝廷，齐贤将功劳归于卢汉斌。太宗嘉奖他，下诏褒扬赞美。不久得知卢汉斌未曾接战，以及钤辖刘宇都被罢免，降职担任环卫官。起初齐贤拜授工部侍郎，上表请求探望母亲，太宗亲手写下诏书慰劳，因为盛秋时节需要边防，不允许他离开，就地赐予白金三千两。这年冬天，敌军又从大石路向南入侵，齐贤预先挑选厢兵千人，分为两部分屯驻在繁畤、崞县，下令说：“代州西部有敌寇，则崞县的军队应战；代州东部有敌寇，则繁畤的军队应战；北部接战，则郡兵集结。”到了这时果然被繁畤的军队击败，又下诏褒扬赞美。淳化二年，朝廷商议设置营田，命令他担任河东制置方田都部署，入朝拜授刑部侍郎，充任枢密副使。淳化二年四月，任参知政事。几个月后，拜授吏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齐贤的母亲八十多岁，封为晋国太夫人，每次入宫谒见，太宗感叹她福寿双全，有贤能的儿子，多次赐予手诏慰问，另外加以赏赐，士大夫们以此为荣。有个殿中丞朱贻业，是参知政事李沆的姻亲，与诸司使王延德共同掌管京城粮仓，王延德通过朱贻业说情，请求补任外官。朱贻业向李沆禀报，告诉了齐贤。齐贤立即上报朝廷。太宗因为王延德曾经侍奉过晋王府，愤怒他不自己陈述而向执事官员请求，召见诘问责备。王延德说未曾有所请求，于是召齐贤对质。齐贤说从朱贻业那里得知，又召朱贻业询问。朱贻业畏惧王延德，不据实回答。齐贤不想牵连李沆作证，就自己承担过错。太宗因此疏远了他。淳化四年十月，命令他知定州。齐贤诉说母亲年老体弱多病，不愿离开左右，皇上怜悯允许。这月齐贤遭遇母丧，七天不喝水浆，从此每天只吃一碗粥，守丧期间只吃脱粟饭。不久有诏令起复，知成都府，恰逢寇乱没有成行，转任礼部尚书。不久知河南府，适逢有死刑案件即将决断，齐贤提审，得知冤情，于是立即辨明释放。三天后，调任知永兴军。不久调任知襄州，又移任南南府。齐贤多次上表称病，请求回到洛阳。皇上认为安陆距离荆渚近而道路偏僻，于是改任知安州。过了一年，加授刑部尚书。真宗即位，升任户部尚书，召归朝廷，因为他是旧臣，屡次被访问咨询，恩宠礼遇非常深厚。咸平初年，受诏删定编敕为十卷。恰逢吕端罢相，拜授兵部尚书平章事。齐贤认为小人犯盗窃罪的多是强窃，盗窃持杖未得财论罪，太重，不是治理太平的方法，于是申明律法减轻裁减。删定官王济认为宽纵则犯法的人更多，用死刑威慑尚且不怕，何况减轻死刑呢？这是纵容奸恶。王济强硬地上疏直言，说齐贤是腐儒不知适应时势的要领。齐贤上表陈述王济曾经共同议定后来又提出异议，于是下尚书省召集官员详细商议，并弹劾王济。不久齐贤担任宰相，于是上言说不愿与同僚争辩曲直，皇上欣然嘉奖他的谦让，于是停止商议。王济得以免除弹劾，而刑法条文按照齐贤的请求执行。从此犯盗窃罪的人每年也没有增加。先前三班军士不免杖罚，齐贤请求以赎罪论处，至今没有改变，论者称赞他公平允当。又请求将逃田作为外官职田，以恢复旧制，从容为皇上推究皇王之道之所以如此，并且说：“臣蒙受陛下非常之恩，所以以非常之报报答。”皇上说：“朕认为皇王之道，没有形迹，只要众事适合治国之道，就接近了。”郊祀时加授门下侍郎，第二年夏天任命为河北沿边宣抚大使，没有成行。齐贤性情迂阔，每次有奏报，多不直截了当，凡是所作所为，只是铺陈根本而

译不能决断。与李沆同在宰相府任职，两人感情不和。因在冬至朝会上醉酒失仪，被免去宰相职务。四年，李继迁攻陷清逺军，朝廷任命他为泾原、汧渭、邠寜、环庆、鄜延、保安、镇戎、清逺等州安抚经略使，由右司谏知制诰梁颢担任副职。不久，皇帝亲自写下手札询问齐贤关于灵州存废的意见，齐贤上疏说：“李继迁这个贼寇包藏祸心，招纳叛逃之人，建立州城，创设军队统领，设有‘归明’、‘归顺’的名号，致力于建立亦耕亦战的根基。又听说他暗中设置宦官，完全不同于羌戎的体制，特意延揽儒生，逐渐推行中原的风俗。看到这些作为，他的志向实在不小。况且灵州自从李继迁反叛以来，危险困顿日益严重，五个镇接连失陷，奸敌威势更加嚣张，道路阻隔艰难，消息几乎断绝。在城镇完整、沙漠道路未受阻塞的时候，大凡内外常人主张放弃灵州的已经很多。何况清逺军最近遭到攻陷，青冈塞自趋焚烧，军势和人心受挫加倍。现在主张放弃的人更多。灵州孤立在一隅，旁边没有援助，向南距离镇戎五百多里，向东距离环州仅六七天的路程。像这样险恶的道路如果不加改变，那么城中的百姓如何出去，城中的士兵如何归来？想要保全军民，按理必须接应。少发兵则又担心遭到拦截劫杀，多发兵则广泛耗费资粮。与其出兵接应，何不运用奇谋取胜？小胜则军民可以撤出，大胜则形势得以恢复完整，不仅擒讨有方，而且进退都能获利。与其白白劳累士兵，枉自役使百姓，向奸敌示弱，两者相差万倍。如果能再增加精兵，合并西边现有的驻军，夹杂轮换的部队，使兵力有余，酌情分派军队，与原渭、镇戎合兵。他们与山西熟户纵然向东，也选择稳妥便利的地方进入边界。如果严格约定进军日期，两路同时进发，假如李继迁敢来援助，他们分散应对敌人，我们则乘势容易攻击，况且他们奔走于路途首尾难以护卫，千里奔袭求利不败则擒获。我认为兵锋尚未交锋，灵州的危险就解除了。”于是将灵州军民安置在萧关、武延一带，占据险要靠近水源，建立一座营寨，暂设灵州，以维系蕃汉土人的心，暂且等待平定。等收复后，再放纵蕃汉士兵，伺机奋起攻击。我们则按兵不动观察利势，估量贼寇形势以设谋。我认为破贼成功，有十之八九。不久，灵武果然失陷。闰十二月，任命为右仆射，判邠州兼经略使，没有就任，改任判永兴军府兼马步军部署。已故宰相薛居正的儿子薛惟吉，妻子柴氏，没有儿子，家里非常富有。薛惟吉有儿子薛安上、薛安民。柴氏一向与他们不和，守寡后，又全部占有其祖父留下的金银布帛，价值三万缗，连同书籍诏令，图谋改嫁。齐贤决定娶她，从京兆派遣官吏备车前来迎接，出行日期已定。薛安上到东府申诉此事，府衙上报朝廷。皇帝不想将此事置于法理审判，命令司门员外郎张正伦就地审讯。柴氏的回答与薛安上的状词大相径庭，皇帝不得已，将此事交给御史台处理。原来是齐贤的儿子太子中舍宗诲教柴氏编造言辞，于是查验询问柴氏的奴婢，发掘取回埋藏之物，得到金银器物共计二万。齐贤因此获罪，被责授太常卿，分司西京。宗诲被削去一任官职，贬为海州别驾。景德初年，起用为兵部尚书，知青州。皇帝亲临澶渊，兼任青淄潍州安抚使，提举转运兵马巡检事务。二年，改任吏部尚书。大中祥符初年，又上疏说：“臣在先朝曾担忧灵夏两镇最终会被李继迁吞并，当时议论政事的人认为臣的忧虑太过，略举过去的事情以说明本末。”从东封泰山回来，任命为右仆射。这年冬天久旱，第二年京城赐宴。齐贤认为宴乐属阳事不宜进行，于是下诏暂时停止。又上言：“玉清昭应宫描绘符瑞有损谦德，且违背奉天的意旨。”又多次请求停止土木工程。三年，出京判河阳。皇帝祭祀汾阳，回来驻扎在洛阳，下诏齐贤来朝见。当时皇帝驾临潜溪，在行在所谒见，跟随朝拜诸陵后驻扎巩县，齐贤频繁奉辞归任，赐予袭衣、犀带、器物币帛如同侍祠的惯例。晋升为左仆射。五年回京，再次上章请求退休，授特进守司空致仕，回到洛阳别业。入宫辞别便殿，刚要拜倒却跌倒，于是阻止他，允许两个儿子搀扶上殿，命令增加座位为三个。齐贤先前得到唐代裴度的午桥庄，有池台竹树的胜景，每天邀请生平故人饮酒赋诗叙旧，时常乘坐小车巡视田稼，心情非常旷达舒适。七年六月，无病而终，享年七十二岁。皇帝听到死讯，哀悼他，派遣入内殿头邵文雅致祭赙赠，用布帛五百匹，粟麦与之相当。追赠司徒，停朝两天。齐贤姿容体态硕大，善于谈论方略。以辅佐君王的术数自负，往往涉及疏阔，前后审理案件多有保全宽恕，喜欢提拔奖赏寒门俊才。种放的征召，是齐贤推荐的。二哥薛昭度曾教授经书，齐贤显贵后，上表请求追赠，下诏追赠光禄寺丞。族人薛怀义以乡里旧谊，像对待兄长一样侍奉他，他去世时，齐贤为他穿丧服，抚育他的孤儿如同自己的儿子。未中第时，寄住在太子少师李肃家，李肃精于鉴赏，知道齐贤必定显贵，厚待他。李肃有儿子早逝，齐贤像对待母亲一样侍奉李肃的妻子，供给非常丰厚，为他营办丧葬事宜。此后每逢岁时伏腊，必定祭祀。李肃堂著有《迁居戒》一篇，用来训诫子孙。齐贤四次在两府任职，九次位居八座，晚年以三公身份退休。

译他康宁福寿，当时很少有人能与他相比。然而他不讲究礼仪法度，颇喜欢经营生计。再次入朝为相时，多次兴起大案，又与寇准互相倾轧争夺，人们因此轻视他。他有文集五十卷、奏议二十卷、《太平雅编》二卷、《同归小说》十卷。齐贤的各位儿子都能有所建树：宗信、宗诲、宗礼、宗亮、中简、宗约。宗礼最为贤能，大多居住在洛阳，考核政绩本应入朝任职，他担心受到束缚，不愿离开家乡田园，善于训导子侄，总是让他们致力于学习。宗诲的儿子有：子皋、子安、子庚、子定。中礼的儿子有：子奭、子膺，都考中进士。宗礼的儿子还有子立。

译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下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下卷三

（宋）杜大珪 编

范鲁公质 曾巩

范质字文素，是魏郡人。他母亲梦见有人授予五色笔，于是范质出生。唐长兴年间，考中进士。在后晋做官，官至翰林学士。后周太祖提拔他为宰相。建隆初年，封为鲁国公。干德二年，罢免宰相职务。起初，和凝主持科举考试，喜爱范质应试的文章，因为和凝自己考中进士时，曾排在第十三名，所以也将范质排在第十三名。后来范质所任官职和封国，都与和凝相同，当时人称这是“传衣钵”。范质平时手里不离开书卷，对人说：“曾有奇异的人说，我将承担重大责任，如果没有学问，怎么处身其中呢？”等到他掌管起草诏令，人们佩服他学识广博。他奉行皇帝诏令，从未违背法律。做宰相时不接受各地的馈赠，用俸禄周济亲族，去世时没有剩余财产。太祖赞叹他清廉谨慎，说：“真是宰相啊。”太宗也说：“近代的辅佐大臣，遵循规矩，慎重对待名位和器物，没有能与他相比的，只是不能为后周社稷而死，这是他的短处罢了。”儿子范旻。

魏丞相仁浦 曾巩

魏仁浦，字道济，是卫郡人。年轻时做刀笔吏，隶属枢密院。后周太祖担任枢密使时，询问中原士兵和马匹的数量，多次回答说：“披甲的士兵有六万。”等到隐帝派人杀害后周太祖，魏仁浦教他改变说辞，说“诛杀将士以激起众怒”，于是心中决意长驱直渡黄河。后周太祖即位，提拔魏仁浦为枢密承旨。再次询问各郡县驻兵数量，魏仁浦详细回答，核对名册没有差错。世宗即位，任命他为枢密副使，升任枢密使。接着命令他兼任宰相，他回答说：“我没有通过科举考试。”世宗说：“只看才能如何罢了。”于是任用他。世宗性情急躁轻率杀戮，魏仁浦营救而免于死罪的人，十之七八。跟随出征，在刀箭之下，没有枉死的人。有个叫郑元昭的人诬陷魏仁浦岳父李温玉的儿子跟随李守政叛乱，逮捕后上报变故，想中伤魏仁浦。后周太祖极力辩白这是诬陷，得以免罪。等到魏仁浦被重用，郑元昭害怕，最终让郑元昭继续掌管五个郡。又曾经被贾延徽谗言陷害，几乎遭遇祸患。统领军队出征，有人抓到贾延徽来献功，魏仁浦说：“借战争报私怨，我不忍心这样做。”人们称赞他是长者。建隆初年，不更换他的职务。干德二年，罢免宰相后去世。儿子魏咸信，娶公主为妻。追封魏仁浦为王爵。

王文康公溥 曾巩

王溥字齐物，是太原人。后汉乾祐年间考中进士。后周太祖镇守蒲津时，召他入幕府。跟随征讨李守正、王景崇，得到朝廷大臣交结的信件，后周太祖想揭露这件事，王溥极力请求烧毁信件。后周太祖病重时，催促起草任命宰相的诏令，听到宣读完毕，说：“我没有遗憾了。”世宗曾经问后汉宰相李崧用蜡丸书信勾结北方敌人，有没有记录他言辞的人，王溥说：“假使李崧有这种事，肯向人展示吗？这是逢吉等人构陷罢了。”世宗于是优厚地赠予他官职。建隆初年，不更换旧职。干德二年，罢免后去世，谥号文宪，后来改为文康。父亲王祚，官至上将军。王祚退休时，王溥又居宰相之位。每当公侯举杯祝寿，王溥侍立在旁如同婴儿，人们称赞他孝顺恭敬。王祚追求财利，王溥也遭受吝啬的讥讽。孙子王贻永，历任宣徽使、同知枢密院事，改任副使，至和初年解除职务，任命为右仆射兼侍中，去世，谥号康靖。

薛文惠公居正 曾巩

薛居正字子平，是开封人。父亲薛仁谦，在《五代史》中有传记。薛居正在后唐清泰年间考中进士，在后周做官至刑部侍郎。建隆初年，任朗州知州。有数千逃兵做盗贼，军使怀疑城中僧人是内应，想全部杀掉他们。薛居正用计谋延缓此事，活捉了贼首，才知道僧人上千人没有参与谋划。干德二年，初次设置参知政事，薛居正和吕余庆首先入选。开宝六年，拜为宰相。太平兴国初年，进位司空，去世，谥号文惠。没有儿子，以同姓侄子薛惟吉为嗣子。薛居正操行方正庄重，不从事苛刻的察究，喜欢读书，写文章敏捷丰富，有文集二十卷。诏令李昉为之作序。

卢丞相多逊 曾巩

卢多逊，是怀州人。父亲卢亿，有操守品行，做官至少府监。后周显德末年，考中进士。开宝年间，多次提拔为参知政事。开宝九年，拜为宰相。卢多逊博览经史，善于窥探皇帝心意。太祖每次派人取书，卢多逊窥探得知，就通宵阅读，第二天早晨问书中事情，回答没有滞碍。皇上更加宠信优待，任翰林学士。当时经常在皇上面前诋毁赵普。等到卢多逊居宰相之位，赵普的儿子及其亲属大多被他压制。赵普再次拜相，查知卢多逊，曾经派遣亲信官吏勾结秦王赵廷美，于是揭发此事，追削官爵，连同他的家人发配崖州，死在发配的地方。起初，王佑任知制诰，卢多逊想王佑协力排挤赵普。一天，王佑把宇文融排挤张说的事拿给他看，卢多逊大怒，外放王佑任华州知州。等到卢多逊败落，士大夫佩服王佑有明察的见识。

李文正公昉（子宗谔） 曾巩

李昉，字明远，是真定人。父亲李超，做官至集贤学士。李昉凭借门荫补任斋郎。后汉乾祐年间，考中进士。在后周任翰林学士。建隆初年，升任中书舍人。卢多逊攻击赵普，短处太祖，询问李昉，李昉回答说：“臣除了书写诏令之外，所思虑的不超出本职范围。”太宗征讨太原，经过常山，赐给羊酒，让他在府第宴请聚会。丞相到藩侯，都赋诗刻石。太平兴国八年，拜为宰相，建议恢复时政记，先呈给皇帝，后交给史馆。端拱初年，罢免。淳化二年，再次拜相。在位循规蹈矩谨慎自

译李昉为人宽厚，遇事多持宽恕态度。写文章仰慕白居易，住所建有园林亭台，又修缮郊外宴饮游赏的地方，蓄养众多歌妓乐工，用来娱乐亲友。他与张洎、卢多逊交好，轻视张佖。皇上曾询问卢多逊，李昉颇为辩白解释。皇上说：“卢多逊曾诋毁你，认为你不值一钱。”李昉说：“臣不敢诬陷。”于是被罢免宰相职务。张洎起草诏书，极力攻击他的短处。张佖时常拜访他的宅第，有人问起张佖，张佖说：“我担任廷尉时，只有李公不曾因私事来求见。如今他虽然退居在家，也可以看出这一点。”李昉去世，追赠司徒，谥号文正。他的儿子是李宗谔。李宗谔，字昌武，是李昉的第三个儿子。七岁就能写文章，以凭借父亲恩荫得官为耻，独自通过乡举考试。端拱二年，考中进士。他生性廉洁谨慎，穿着破旧衣服，行为拘谨，人们不知道他是宰相的儿子。他献文被召试，授任集贤校理。太宗每当有诗文创作，大多赐予李昉以及李宗讷、李宗谔让他们唱和。世人以此为荣，李宗讷是李宗谔的哥哥。李宗谔官至谏议大夫、翰林学士，四十九岁去世。李浚与李宗谔同年同月，晚一天出生。李浚，字德渊，兖州人。父亲李超是禁军士卒，跟随潘美掌管刑狱事务。潘美喜好杀戮，李超常常宽缓处理，潘美发怒时释放的人大多得以保全性命，人们认为他有阴德。李浚官至右司郎中、枢密直学士。李宗谔学识渊博，通晓音律，尤其精通典章制度的沿革，朝廷创立制度、增减损益，没有不让他参与的。景德初年，北方敌国请求讲和，一年后生辰使到来，首先任命李宗谔负责馆伴，从郊外慰劳到饯行礼仪都有节制。恰逢他代理判太常寺，鼓吹乐工中那些谬误滥竽充数的人，无处容身。他风度潇洒文雅，内在品行纯厚至善，侍奉继母以孝顺著称。两个哥哥早逝，他奉养嫂子、抚育孤儿，没有闲话非议。他友爱弟弟李宗谅非常深厚，赏赐延及之处，都先给各位姐妹。他去世时，儿子还有未曾做官的，他奖掖后学，推荐提拔贫寒之士，待人接物有礼，士大夫们爱慕他。他的书法笔势倾斜侧出，后辈多模仿他的笔法，很少有相似的，被当时人所珍视竟到了如此地步。有文集六十卷，内外制集四十卷，又有《家传谈录》流传于世。

译吕端，字易直，他的祖先是燕地人，父亲吕琦，在《五代史》中有传记。他的哥哥名字犯了宋太祖的忌讳，只称下一个字，字余庆。太祖在任同州节度使时，余庆担任幕僚，等到太祖即位，多次提拔他担任参知政事。平定蜀地后，他出任成都府知府，没有免去参知政事的职务，以执政大臣的身份兼任藩镇长官，从吕余庆开始。他回朝后恢复原职，不久称病请求辞职，改任尚书左丞，去世时享年五十岁。太祖的幕僚中，余庆资历最老，赵普、李处耘最先受到重用，余庆唯独不介意。等到余庆被任命为执政大臣，而李处耘被罢黜，同僚们想共同排挤他，皇上询问李处耘的宅第情况，余庆如实回答，赵普因违背圣意而被罢免，余庆仍然极力为他辩白解释。余庆为人厚重有操守，所到之处都以宽厚简约治理，他和弟弟吕端都凭借文官三品的身份荫补为干牛卫备身。吕端在后周时期任职于史馆，建隆初年升任太常丞，历经四十年的官职才得到重用。淳化四年任参知政事，至道初年拜相。太宗曾经遗憾任用他太晚，吕端持重识大体，同僚们上奏对答时多有异议。有一天皇上亲手写下札记告诫晓谕，从今以后中书省的事经过吕端裁决才能上报。真宗即位，更加尊重礼遇他，见面必定拱手作揖，因为吕端身材高大，特意为他铺设台阶，让他登上殿所。咸平初年因病罢职，去世时享年六十六岁，追赠司空，谥号正惠。儿子有吕荀、吕藩、吕蔚、吕蔼。李惟清从枢密使改任御史中丞，心中认为吕端压制自己，多次派人控告堂吏的过错，又弹劾吕端长期病假。吕端说：“我遵循正道行事，没有什么愧疚的。”吕端仪表瑰丽秀美，器量见识温和宽裕，屡次遭到排斥，从未放在心上。曾经出使高丽，暴风折断桅杆，船夫们恐惧，吕端读书如常。两次出使极远之地，后来前往的人必定问：“吕端做宰相了吗？”他被远近的人羡慕到如此地步。

李沆，字太初，洺州肥乡人。父亲李炳，官至侍御史。李沆喜爱学习，深沉厚重少言，有精明的见识。李炳常对人说：“这个孩子将来必定成为公卿辅臣。”太平兴国五年考中进士。等到王化基上书自我推荐，太宗说：“李沆、宋湜都是优秀的人才。”命令宰相府一同召来考试，两人都被任命为知制诰。李沆官职最低，特别升排在上面。多次提拔为给事中、参知政事。淳化四年被罢免。真宗升任他为太子宾客，下诏让储君以对待师傅的礼节对待他。等到真宗即位，再次担任参知政事。第二年拜相。北方契丹入侵，皇帝车驾前往邺城，李沆留守东京，没有杀戮一个人，京城内外肃然有序。景德元年去世，享年五十八岁。追赠太尉、中书令，谥号文靖。李沆博学，内在品行修谨，在位慎重，门庭没有私人的请托，整天端正危坐，望之庄严。皇上每次议论政事，说天下安定治理，李沆常以各地水旱蝗灾为由进言，皇上深深安慰接纳。他去世后，皇上对侍臣说：“李沆忠诚刚直淳朴厚重，始终如一。”说完流泪很久。王旦曾经自认为器量节操不能赶上李沆。世人说这两人都是贤相。弟弟李贽，李源淮的儿子李简。

向敏中，字常之，开封人。父亲向瑀，只有这一个儿子，教导督促非常严格。曾经对他的妻子说：“光大我们门庭的，就是这个孩子。”太平兴国五年考中进士。过了很久，太宗用飞白书体写下“敏中”“张咏”两个名字，交给中书省，对宰相说：“这两人是名臣，我将任用他们。”淳化四年，从广南转运使召回，任命为工部郎中，提拔为枢密直学士，与张咏同时任命。这一年，同知枢密院事。从员外郎到现在，总共一百天。后来曹彬被任命为枢密使，向敏中改任副使。咸平初年，改任参知政事。二年，兼任枢密使，出京安抚河北，以一万禁军护卫随从。四年，拜相。五年，因购买薛居正宅第的罪名，被罢免。大中祥符五年，再次拜相。天禧三年去世，享年七十二岁。追赠太尉、中书令，谥號文简。起初，太宗想大用他，当权的人有人说向敏中在大理寺任职时，皇甫侃监押无为县的酒税事务，因贿赂败露，曾经请求向敏中从轻发落。于是下御史台逮捕皇甫侃的仆人审问，仆人说：“有书信。”向敏中没有拆封就归还了书信，现在埋藏在临江军的驿站，派人搜索果然得到书信，封条题字如故。皇上惊异，于是提拔任用他。被罢相后，出任永兴军知军。恰逢皇帝车驾前往澶州，密诏让他相机行事，得到诏书不泄露，边境因此安定，所以有再次任用的意思。向敏中沉稳刚毅，少有私人交往，唯独被君主所知。多智谋，善于保全自身，识大体。在相位时，门庭没有私事，诸子不让参与政事，虽然处理大事，好像与自己无关，远离权势，谨慎于推荐提拔。担任大任将近三十年，衰老了还不能谢职。当时的舆论视他为重德之人。

王钦若，字定国，临江军新喻人。少年丧父，祖父王郁曾说：“我历任官职五十多年，谨慎使用刑罚，救活的人很多，后代必定有兴盛的人，大概是我的孙子吧？”淳化三年考中进士甲科，多次升迁为知制诰、翰林学士。咸平四年任参知政事。景德初年，契丹入侵，王钦若请求前往，以参知政事身份判天雄军，皇上亲自设宴为他送行。回朝后，多次请求罢免参知政事，皇帝特设资政殿学士一职以宠幸他。过了很久，又加大学士的名号。景德三年任枢密院事。大中祥符五年任命为枢密使，同平章事。七年兼任同天书刻玉使。

译这一年，他被罢免。八年，又任枢密使、平章事。天禧元年，被任命为宰相。三年，商州捕获道士谯之易，他藏有禁书，能驱使六丁六甲神，而王钦若曾赠诗给他，因此被罢相，改任杭州知州。过了一年，又任资政大学士、资善堂侍读，晋升为司空。不久，解除节制职务，任检校太师，再任平章事，判河南府，因患病不等朝廷批复就前往京城，被降职为司农卿，分司南京。仁宗即位后，恢复秘书监职务，改任太常卿、刑部尚书。天圣元年，再次拜相，晋升为司徒。三年，在任上去世，追赠太师、中书令，谥号文穆。录用他的亲属及门下吏员二十多人，此前对宰相的优抚待遇没有能与之相比的。王钦若年轻时路过圃田，夜里观察天文，看到“紫微”二字，呈红色。等到出使蜀地，在褒城道上有人递上名帖，他没来得及看就接了过来。那人告诉王钦若说：“你将来官位会做到宰相。”王钦若离开后查看名帖，原来是唐代裴度（裴晋公）。从此他便喜好神异之事，并且撰写文章来记载。真宗即位后，王钦若判三司，审理欠凭由司奏请免除从干德到咸平年间拖欠的赋税一千多万，释放囚犯三千多人，以广施恩惠。任参知政事时，有人控告王钦若和洪湛在贡举考试中受贿，朝廷命令邢昺审理。当时皇上正看重王钦若，所以只有洪湛被流放到儋州，人们认为这是冤案。大中祥符年间，王钦若与马知节同在枢密院，马知节厌恶他的为人，不能相容，所以两人都被罢免。封禅泰山、祭祀汾阴，天下进献祥瑞，王钦若都参与其中。朝廷有所兴作，他必定委曲迁就以迎合皇上的心意。他与丁谓、陈彭年、林特以及内臣刘承规勾结，行迹诡异，当时舆论称他们为“五鬼”。真宗作《喜雪》诗，误用了旁韵，王旦想对王钦若说：“天子的诗可以用礼部的格律来校正吗？”后来皇上对辅臣说：“王钦若几乎被众人嘲笑。”他与杨亿等人一起编纂《册府元龟》，有褒奖诏书就自己上表谢恩，有谴责则告诫，史书说：“只说杨亿等人”，所以马知节当面斥责他的奸邪。欺骗皇上之后，仁宗也对王曾说：“王钦若的所作所为，真是奸邪啊。”他的五个儿子都早逝，收养堂侄王寅亮为后。王钦若平日所著，有《天书再降》《泰山祥瑞图》卤簿记》《彤管懿范》《天书衣制》《翊圣传》《圣祖事迹《罗天大醮》《五岳广同迂叙图》《列宿万灵朝真二图》等，共数百卷。

译丁晋公传 曾巩

丁谓，字公言，起初字谓之，苏州人。曾经袖藏文章去拜见王禹偁，王禹偁喜爱他的文章，当即写诗赠予他。孙何将丁谓比作韩愈、柳宗一，他的名声于是大振。淳化三年考中进士，多次升迁任知制诰、谏议大夫，两次担任三司使。大中祥符五年任参知政事，九年出任节制、知升州。天禧年间再次任参知政事，改任枢密使。四年与李迪一同拜相，李迪当面对皇上斥责丁谓奸邪，两人一同被罢免，但只有丁谓被留任，加封司空，封为晋国公。仁宗即位，进升司徒兼侍中，因雷允恭迁移山陵皇堂的事获罪，被罢免少保，分司闲职，再次贬为崖州司户参军。共五年，调任雷州，又三年，调任道州。明道末年，恢复秘书监之职，退休。居住在安州，又迁居光州，去世时享年七十二岁。朝廷下诏赐钱十万、绢一百匹。丁谓在淳化年间任福建转运使，起初设置龙焙，每年进贡团茶数种供御用。咸平初年，峡路蛮族侵扰边境，恰逢分川陕为四路，丁谓任夔州转运使，处理蛮族事务，作誓文刻在石柱上立于边境。其后蛮族又入侵，只委任其酋长讨伐平定。任职五年，下诏允许他自举继承人，于是举荐薛颜。景德初年，契丹入侵，丁谓知郓州，敌骑稍向南进，百姓大为惊恐，催促杨刘渡的船夫渡河，船夫图利不按时渡人，丁谓在河上斩杀死囚，船夫恐惧不再拖延阻碍。又命令多插旗帜，敲击刁斗，声音震动百余里，敌兵急忙逃跑。大中祥符初年，商议封禅之事未决，丁谓趁机说大计有余，议论于是确定。丁谓机敏有智谋，奸巧险恶，也很少有人能与他相比。文章过目，即使千百字也不遗忘。在三司，案卷中有差错，老吏不能明白的，由他一句话决断，都符合事理。朝廷营造工程，没有不让他兼管的。凡是奏报祥瑞之事，都是丁谓和王钦若参与。年轻时游历江南，遇见吕洞宾，吕洞宾对他说：“你相貌像李德裕。”说完就不见了。后来果然应验。弟弟丁诵、丁说，儿子丁珙、丁珝、丁玘、丁珷。

李文定公李迪传（遗直之碑阙） 曾巩

李迪，字复古，濮州人。年轻时跟随柳开，学习写古文。柳开对门人张景、高弁说：“这是辅佐宰相的人才。”景德二年考中进士甲科，多次升迁任知制诰、翰林学士。天禧元年任参知政事，东宫建立，兼任太子宾客。寇准罢相，皇上想任命李迪为相，李迪坚决推辞。一天在资福殿应对，皇太子出拜在皇上面前，说：“蒙恩以宾客之礼任命宰相。”皇上看着李迪说：“还推辞什么呢？”先前丁谓拜相，而让丁谓任昭文馆太学士。李迪上奏说皇上身体不适，命令皇太子总领军国大事。丁谓独自请求皇太子只决定日常事务，其他都听从旨意。李迪争辩不过，丁谓更加专权，甚至任免官吏不向皇上报告。李迪对同僚说：“李迪从平民做到宰相，能迎合权臣吗？”当时下诏两府官员同时进升官阶兼东宫官职，于是升李迪为中书侍郎兼尚书左丞。按旧例，宰相不做左丞。丁谓想以此压制李迪。又想提拔他所宠爱的林特为枢密副使兼宾客，李迪坚持认为不可。于是在待漏所等待他。到皇上面前斥责丁谓专权不法的事，并且说寇准无罪不应被罢黜，因此搁置前制不下达。调出丁谓知河南府。李迪知郓州，丁谓入朝谢恩，自陈无罪，又被留任。等到仁宗即位，贬李迪为衡州团练使。丁谓派人逼迫他以至于自杀，没死成。丁谓被流放，李迪逐渐恢复官职。等到章献皇后去世，于是再次拜相。景佑二年，范讽因罪被贬，李迪因是范讽的姻亲，被外放知亳州。很久之后，任翰林侍读学士，留在京师。上奏吕夷简勾结荆王元俨为除门僧惠清求情，守鉴义审讯他，原来是李迪在中书时补降太常卿，知密州。很久之后，恢复资政殿大学士，知兖州。元吴反叛，于是上章请求临边，任节制判天雄军。康定二年，请求退休，以太子太傅退休，去世，享年七十七岁。追赠司空，谥号文定，赐御篆碑额曰“遗直之碑”。儿子李柬之、李徽之、李辅之。起初，李迪在翰林院时，遭遇饥荒，三司调用物资不足。皇上召李迪询问，李迪回答说：“祖宗设置内藏库，是为了攻取西北，并且防备凶年。现在边境没有其他费用来辅助国家用度，那么百姓就不增加赋税。”皇上于是大量发放内库金银丝织品赐给三司。知秦州曹玮（今上旧讳），多次说唃厮啰想要内侵，请求增兵不派，于是请求罢职。皇上问谁可以替代他，李迪说：“不是曹玮没有人能制服他。”陛下重视发兵，莫非是将要上玉皇圣号吗？皇上于是询问陕西兵数，回答说：“臣先前在本道用方寸小策记录兵数。”以及粮食以备调发，现在还放在佩囊中，皇上让他探取。白小黄门取纸笔，李迪全部上报，存留及调塞下。皇上说：“没想到颇、牧在我禁中啊。”不久，唃厮啰侵犯边境，又召问，回答说：“曹玮必定能战胜。”几天后，捷报传到，皇上说：“你为何预料得如此准确？”回答说：“他们举兵远来，这里坚壁等待他们，所以知道他们必胜。”垂帘听政时，李迪知河南，许朝见，章献太后对李迪说：“你不愿意我参与国事吗？我如今保养天子至此，如何？”李迪说：“不知道太后有圣德。”太后高兴。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下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下卷四

（宋）杜大珪 编

毕文简公毕士安传 毕仲游

毕氏出自姬姓，周文王第十五子高封于毕，以国为氏。后汉兖洲别驾谌，世代居住在东平，于是成为东平人。谌的五世孙

译名叫众庆，担任宋朝兖州大中正。众庆的五世孙名叫憬，在唐朝做官至司卫少卿、许州刺史。憬生了构，构与相构都担任户部尚书，谥号景公；相担任酆王府司马。相的孙子諴，在唐懿宗朝担任宰相。此后构的五代孙稹，担任振武、天德营田判官。稹生了宗昱，做官至云州云中令，追赠太子太保。娶吴氏，追封为邓国太夫人。宗昱生了球，做官至本州别驾，追赠太子太傅。娶史氏，追封为韩国太夫人。球生了府君乂琳，曾拿着策论在太原求见汉高祖。高祖非常欣赏他的话，但未能任用。相国扈彦珂、司空苏禹珪多次在朝廷上提及府君在太原策论中的事迹，想要召他任用，但也未能实现。最终在澶州观城县令任上去世，追赠太子太师。娶药氏、祝氏，分别追封为代国太夫人、郑国太夫人。从太子太保到郑国太夫人，都是文简公贵所获得的追赠典仪。文简公名士安，字仁叟，是太子太师乂琳的儿子。太子太师以上世代居住在代州的云中。太子太师在观城去世时，文简公才二十岁，他奉养祝夫人守丧，以合乎礼制而闻名。祝夫人拿出太子太师亲手抄写的几箱书籍，交给文简公让他阅读。等到他出来，拿出太子太师所撰写的《清白规检》，让他践行。祝夫人说：“澶州的读书人，我大致了解了。这孩子没有可以交往的人。”于是带着文简公去了宋州。宋州和澶州情况相似。祝夫人不知道去哪里合适，有人说郑州有很多士大夫子弟中有贤能的人，于是又从宋州带着文简公去了郑州，果然得以与处士杨璞以及韩丕、刘锡交往。文简公于是广泛综合研究群经，通晓诸子百家的言论，探究古今治乱得失、君臣父子忠孝仁义以及治民修身之本末。祝夫人于是高兴地说：“我本来就知道这孩子是可以教育的。”干德三年，文简公考中进士，而当时的晋公王佑正主持贡举，看到文简公的文章非常高兴，于是录取他为第三名。开宝三年，被选授为济州团练推官。济州百姓王禹偁是磨坊人家的孩子，年纪很小，因为有事来到推官衙门。王禹偁相貌看起来有智慧，（文简公）问他：“孩子识字吗？”回答说：“识。”（文简公）问：“曾经读过书吗？”回答说：“曾经在集市中学过读书，能放下磨坊的家事，跟随我学习吗？”回答说：“非常荣幸。”于是留下王禹偁在推官衙门中，让他读书学习写文章。过了很久，文简公跟随州长官在后园宴饮，州长官行酒令，让各位宾客应对。整场宴席应对，没有写得工整的。文简公回家后，把酒令写在墙壁上。王禹偁偷偷从后面应对，非常工整，也写在墙壁上。文简公看见后大吃一惊，于是借来冠带，以宾客之礼会见他。按照州长官的酒令：“鹦鹉能言争似凤？”王禹偁应对：“蜘蛛虽巧不如蚕。”从此，王禹偁渐渐有了名声。后来终于考中进士得到任用，反而在文简公之前。等到文简公被任命为知制诰，王禹偁先前已经担任舍人，那篇词是王禹偁写的。世人认为文简公善于识人。文简公在济州两年，太祖皇帝听说他的名声，下诏让他赴京，当面授予兖州管内观察推官。太平兴国初年，提拔为大理寺丞，兼任三门发运事。吴越王钱俶入朝侍奉，选派文简公担任台州知州。文简公到任后，对海上的官员说：“钱氏登记其土地人民，上报给有关部门，而赋税收入的数量加倍于旧时，大概是想要夸大以向朝廷表示归顺。然而海边百姓刚得到天子派来的官吏治理，安抚休养，务必从简便省。如果征收加倍的赋税，恐怕会失去民心。现在州县的文书都还在，应当明确诏令有关部门，一律采用钱氏旧籍作为赋税收入的依据，那么皇上的恩泽就可以下达。海边百姓也欣喜得到天子的官吏，不应失职。”诏令下达给有关部门执行，至今浙右地区的赋税有减轻的，就是因为采纳了文简公的话而使用旧籍。第二年，皇上派遣使者考察吴越官吏的政绩，文简公位居第一，以名声闻名，升任左赞善大夫，担任饶州知州，改任殿中丞。回朝担任监察御史，担任乾州知州。祝夫人更加年老，治家更加严格，文简公和陈国夫人侍奉她更加尽孝道，天刚亮就去问安，陪在旁边吃饭，然后才敢退下。曾经翻新房屋，墙壁还未坚固，问安未退下时，有时倚靠墙壁站立，直到留下痕迹而自己不知道。于是从京师前往乾州，路途遥远不适合祝夫人，请求降职，改任汝州稻田务监官。雍熙二年，诸王出阁，以左拾遗召回文简公，兼任冀王府记室参军。太宗皇帝接见慰劳询问，赐予袭衣、银带、鞍勒马，慰劳询问的话，史传中有记载。升任考功员外郎。端拱年间，诏令王府官员各自献出所著文章，皇上读了几天，对近臣说：“才华我自己看见了，品行谁更优秀呢？”有人回答是文简公，皇上高兴地说：“你的话，正是我内心所想的。”于是以原官职担任知制诰。冀王入朝觐见，叩头再拜，希望留下他。皇上说：“我不因为宠爱儿子而妨碍任用贤人。”最终没有答应（此事记载在史传与《真录》第四十六卷）。这时宋朝兴起四十多年，内外几乎太平，文学侍从、言语政事之臣汇聚在皇上面前，至于论及德行，必定以文简公为首。淳化二年冬天，皇上想要召文简公担任翰林学士，而执政者想要任用张洎。于是进言说：“张洎的文学资历长久，不在毕某之下。”皇上说：“我知道张洎的文学资历不在毕某之下，只是张洎的德行不及毕某罢了。”执政者于是退下，文简公于是成为学士。第二年与苏易简共同主持贡举，拜为主客郎中，学士职务不变。因病辞职

译（他）被任命为右谏议大夫，掌管颍州。恰逢当年发生严重饥荒，他打开粮仓来赈济灾民，并且上奏说：“州境内百姓流离失所、逃亡他乡的非常多，这是因为诉讼案件不能及时审理，百姓无法缴纳赋税租粮，所以逃亡。请求不论是否有凭证，也不论田产是否经过检核，一律免除当年的田租，以安抚流亡的百姓。”奏章呈上后没有得到回复，而他被朝廷征召，于是将情况写成文书上报中书省，极力陈述。皇上才下诏让有关部门听从他的请求。他虽然离开了颍州，但被他救活和安顿保存性命的百姓多达千万。真宗皇帝将要被立为皇太子时，先前以寿王的身份任京兆尹，他由谏议大夫担任开封府判官。等到设置东宫官属时，下诏兼任太子右庶子，升任给事中。他在出入辅导、咨询谋划时，从容地与皇太子议论，暗中为天下带来恩惠的事情很多，但他行事慎重周密，世人无法得知。真宗皇帝即位后，于是任命他为尚书工部侍郎、枢密直学士，代理开封府知府。他自从担任其他官职时，就以严厉正直著称。等到担任京兆尹，皇上也了解人心，因为严厉正直而敬畏他，所以宫廷和官府常常顺从他的意见。被任命为外任官员的，一定要先派到他的公署接受告诫训示后才让出发。（他无论到哪里都以严厉正直著称，等到官府常从被任命为外任，一定让他告诫训示，见本传及《真录》第四十六卷）恰逢有位权贵凭借攀附关系担任近臣，放纵不法，百姓家的儿子已经定下婚约，他就强行买走。他请求面见皇上详细陈述：“放纵不法毫无顾忌，最终让百姓家的儿子归还父母，得以完成婚事。”他请求面见皇上时，事情牵连到翰林学士王禹偁，所以那人日夜向皇上诬告他。王禹偁在皇上面前辩解了很久，他被罢免开封府知府，以礼部侍郎的身份重新进入翰林院担任学士。他请求外放，于是以尚书兵部侍郎的身份掌管潞州，而王禹偁也被罢免职务去掌管黄州。（此事史传和《真录》第四十六卷记载了大概）任期届满被召入朝担任翰林侍读学士，兼任秘书监。契丹谋划入侵，皇上用御札诏令百官议论政事。当时朝廷内外长期安定，承继太祖、太宗休养生息之后，府库粮仓充实，财赋充足，虽然有边境危难，但兴建营造和恩赐赏赐都像平时一样。他预先为此担忧，于是陈述五件事，应诏陈述四件事。论述派遣将领用兵、使者转运粮饷一事，指出财用大概情况。认为国家粮食布匹金钱储备遍布天下，看平时似乎常有盈余，军队一旦兴起就担心不足。因为片刻的费用，有时达到万金，半夜传餐就需要数千，散失被掠夺的还不敢论及。臣如果不极力陈述其中的道理，那么军队还未撤除而财力先已匮乏，拿什么来支撑？请求申明严令有关部门，只有英雄材武、有谋略的人，或者陷阵摧坚、擒获俘虏斩首立功，以及受伤残废为国事而死有功的人，朝廷都厚待他们的俸禄，用财物丰厚地赏赐，府库粮仓毫不吝惜。至于权贵近臣的恩泽、僧佛的施舍利益、技艺工匠的浪费、土木工程的修缮、左右近侍无厌的索取、后宫奢靡的费用，希望全部罢除以供给军用。这不仅符合事理，而且可以赢得人们的死力。奏章呈上后，皇上采纳并使用了。他善于谈论，风度美好，眉毛稀疏鼻梁高挺，望去像戴着玉冠。他常抄写九经和子史，字都有方寸大小，亲手校对，每天以此为常事。（大概记载在史传和《真录》第四十六卷中）不再有出仕或隐退的顾虑，而年高德劭的人更加尊崇礼遇他。恰逢李沆去世，中书省没有宰相，皇上想任用他为宰相，于是先任命他为吏部侍郎、参知政事。他入朝谢恩，皇上说：“还没完，马上让你当宰相。”他叩头辞谢，皇上说：“我倚任你为宰相，难道只是今天这样吗？国家多事，谁能和你一起当宰相？”他再次叩头辞谢说：“宰相，不是可以随便让人担任的，一定要有宰相的器量，然后才可以托付宰相的事。像我这样平庸腐朽，哪里足以胜任？”寇准兼具忠义，遇事不迷惑，这是宰相的器量。皇上说：“寇准本来是我心中所想，但人们说他性格刚烈使气难以任用，怎么办？”他说：“寇准曾经自任以重复尚气节，不被流俗所喜欢，或许招致人们议论。然而现在中原的百姓，蒙受陛下圣德，努力耕种，安乐无事，而西北的星象唯独没有安宁的年份。像寇准的器识，朝臣中没有超过他的，通达善于谋划，能决断大事，这正是应该任用寇准的时候。我私下认为没有困难。”皇上说：“虽然如此，应当借重你的宿德来镇抚他。”不到三十天，他于是以本官身份平章事，寇准也在同一天当宰相，而他监修国史，职位在寇准之上，这是皇上的意思。（任用寇准借重他的宿德来镇抚他以及监修国史让他位居寇准之上，大概见本传）契丹更加侵犯边境，北方州县大致都警戒。他既然和莱公一起当宰相，开始商议请求皇上驾临澶渊亲自征讨，当时是景德元年九月，而莱公想要立即治军，请求出发。他的议论还等待时机，与莱公不同。皇上有一天在便殿，他和莱公在皇上面前议论说：“屡次得到边境奏报，契丹已经谋划南侵。国家重兵多在河北，如果不深入策划此事，那么边境的祸患大概不会平息。”他说：“陛下已经任命将领出征，委任责成。又商议戎车亲自前往，驻扎澶渊，以显示武节。然而澶渊城郭不广阔，难以长久聚集大军。如果轻举妄动，反而失去机会。巡行早晚，应当等待中冬。”莱公说：“士兵在外，所以需要陛下亲自前往。澶渊车驾出发，不应该迟缓。”皇上于是下诏让二府将所议论的内容写成文书上报，最终采用了他的议论。（他和莱公关于皇上驾临澶渊早晚的言辞，其词真

译（《真录》第三十九卷记载）此后，契丹统军顺国王达兰率领军队逼近边境，随从骑兵掠夺威虏、顺安，攻打北平寨，侵犯保州，于是合兵进攻定武，所到之处都被官军击退，于是又率领军队向东驻扎在阳城淀。起初，咸平六年，云州观察使王继忠在战斗中陷入敌阵，至此从契丹归附，上奏请求商议通和，大臣们都不能判断他的虚实，只命令莫州石普用书信答复他（皇上命令石普用书信答复王继忠，见《沂公笔谈》），而毕公却认为可以相信，极力劝谏皇上不要断绝羁縻关系，逐渐允许通和。皇上说：“自古以来，獯鬻是中原的强敌，不用至德来怀柔，用大军来威慑，那么他们粗野强悍的本性怎么能柔顺服从？现在王继忠的奏章虽然到了，但敌情不可测度，凭什么信任他？”毕公回答说：“陛下以至仁安抚天下，德行冠绝古今。臣曾经听说契丹归顺的人，都说他们国内聚集谋划，认为陛下精于治理，军国雄强富庶，常担心有一天举兵收复燕地。现在既然来侵犯边境，锐气屡次受挫，虽然想要罢兵离去，又耻于没有名义，所以这次勤恳请求，想必不是虚妄。王继忠的奏章，臣请求担保。”皇上于是才亲手写诏书赐给王继忠，允许商议通和（皇上与毕公议论王继忠的奏章，见《真录》第三十九卷）。而契丹的军队于是侵犯王超的大军，王超等人按兵不动，契丹军队于是攻打瀛洲，形势很紧急。瀛洲抵抗他们，不能攻入，契丹想乘虚攻打具冀、天雄，兵力还有二十万。当时，已经下诏让随驾各军赶赴澶州，任用雍王元份为留守，而朝廷议论纷纷不定。毕公与莱公请求面见，在皇上面前极力陈述，皇上于是驾临北方巡视澶州。契丹来的时候，也知道皇上想要巡视澶渊亲自征讨，不相信。后来听说车驾出发，大军在城下会合，与驾前各军合计有数十万，非常恐惧，后悔深入，但既然已经南下，于是掠夺德清，侵犯到澶州城北。等到车驾驻扎在卫南，契丹主帅顺国王达兰出行巡视军队，埋伏的弩箭射杀了他，他的军队连夜逃遁。莱公跟随皇上最终到达澶州检阅军队，而曹利用出使契丹抓住了关键，也与使者姚（缺字）一起回来，于是确定了通和的盟约。至今九十多年，北方州县人口繁衍，牛羊遍布野外，白发老人没见过战争，多出于毕公的计议以及推荐寇准同为宰相的力量。在此之前，皇上已经严密防备但尚未出发，白天出现太白星，有流星从皇台北面贯穿斗魁。有人说军队不宜北上，应当暂时停止；有人说大臣应验了星象。而毕公恰好有病，想带病随行。真宗亲手写诏书坚决阻止他，毕公于是写信给莱公说：“虽然生病应当出行，皇上不听从，大计已经确定，只有您努力吧。我的病不是所担忧的，能够以身体应验星变而成就国家大事，这是我的愿望。”几天后病稍好，追赶到达澶渊，在行宫面见皇上（此事见史传及《真录》第四十六卷）。等到跟随皇上回来，战争停止后，于是选择要害之地，根据河北各将领的情况更换部署：雄州李允则，定州马知节，州孙全照，保州杨延明，与其他守将都各自胜任。于是恢复互市，解除铁器禁令，招抚流亡百姓，使得契丹的牛马都归还给他们，以显示信用。北方稍微安定，于是大量积蓄物资，免除拖欠的赋税，根据当时的需要制定法制，如各道榷酚的额度不得增加，囚犯已判死刑但洗雪冤屈活下来的算作功劳，与诉讼无关的事，特别以重罪论处之类，相继在天下施行，至今人们都安于这种制度。而小人多不便利，莱公有想要倾覆他的人。布衣申宗古击登闻鼓，控告莱公与安王元杰通谋。朝廷听闻大为震惊，莱公惶恐无法自明。毕公慢慢起身在皇上面前议论，请求惩治申宗古，完全查清了他的诬陷，于是斩了他。莱公重新安于职位。不久，夏人赵德明也款塞内附，西北两方都安定。于是又设置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等几科选拔人才。而毕公每次见皇上只说去除奸佞谄媚、亲近忠诚正直，关键在于天下无事，人人富足。所以毕公在位不到一年，而郡县丰收，刑罚减少，江南只有袁州有两个盗贼，其余都监狱空虚，上下安宁，称为至治。而毕公向来瘦弱多病，一年间共四次请假，屡次上章请求离职。真宗皇帝派遣使者晓谕毕公达到七八次，毕公不得已起来处理政务。一天将要上朝，毕公又自己占卜，说台星有变，于是召集家人，安排家事，并且说：“我将得以脱身了。”家人不理解。等到到达崇政殿门庐，与其他执政议论所条奏的事，非常详细。未入朝对答，疾病发作。皇上听说，派中贵人络绎不绝地来问候。等到病重，皇上不等车驾，步行到殿庐看望他，几乎不省人事。下诏太医治疗。等到下诏内侍省副都知窦神保抬着毕公回到私宅，而去世，享年六十八岁。皇上当天到达他家，临哭悲痛。赠太傅、中书令，停止朝会五天，穿丧服百官，奉慰。下诏皇城使、爱州刺史卫绍钦监护丧事出发百日，有关部门准备卤簿、鼓吹，大鸿胪持节监护葬礼，谥号文简公。去世后，皇上对寇准等人说：“毕某的事，朕在南府、东宫以至辅相，修身励行，有古人之风。现在他去世了，深可痛惜（皇上宣谕寇准等，见《真录》四十六卷及史传）。毕公娶骆氏，封陈国夫人。生两个儿子，长子叫世长，毕公去世时任太子中舍，后来终任卫尉卿；次子长庆，毕公去世时任大理

译寺丞，后来官终太府卿。他的孙子有九人：毕从善，官终（缺）少卿；毕从古，官终驾部郎中；毕从厚，早逝；毕从诲，官终检校水部员外郎；毕从简，官终惠州博罗县令；毕从道，官终殿中丞；毕从范，官终山南西道节度推官；毕从益，官终太常寺太祝；毕从周，现任朝散郎，知洋州。曾孙有十八人。

公去世时，代国夫人侍奉继母祝夫人极其孝顺，以孝行闻名于当世（王禹偁在公知制诰的诏词中说：“文采光辉照耀国家，品行敦厚符合天爵，老于儒学，长期在朝廷任职，目睹他侍奉继母以孝闻名，兼任郡守而政绩最优，谨慎厚道周密，博学通达谦恭，在古人中寻求这样的人也不易多得。”而史传也记载公侍奉继母以孝闻名）。他自幼束发就知道修身自律，作为忠臣、义士、君子、长者，并且亲身践行。直到担任辅相，终身操行未曾有瑕疵，言语未曾有过失。他劝谏君主非常恳切，不使用委婉的言辞，发言十几句就能切中事理并使人理解。

景德年间，崇文院刻印《晋书》一百三十卷的版子完成，想要印赐给辅臣和宗室。有人上书说两晋的事情多鄙陋邪恶，不可流传。皇上怀疑想要停止此事。公说：“邪恶之事用来警戒世人，善良之事用来劝勉后人。善恶之事，《春秋》都完备记载，难道只有晋史如此吗？”皇上认为这是名言，于是立即印赐。其他进对开导，大多像这类情况（关于《晋书》的对答，见《真录》第四十九卷）。

他平生奉养自己极其节俭，而赈济宗族、周恤故旧非常丰厚，从不问家事。四海之内没有田园，也没有宅第。去世之日，所剩余的俸禄无几。等到经过诏令安葬，家遂贫困。丧事未办完，陈国夫人派人向王文正公家借贷。这时文正公已任宰相，于是拜见真宗皇帝，当面奏报，并且说：“陛下曾说毕某清德有古人之风，群臣没有不闻知的。现在毕某做官做到宰相，而四海之内没有田园，也没有宅第。去世后，家用不足，那么陛下所说的清德有古人之风就可信了。毕某是先臣毕佑所举荐的进士，一向与臣家通好。现在丧事未办完，他的妻子陈国夫人骆氏派人到臣家借贷。臣备位宰相，所得俸禄赏赐有余，然而毕某的清德陛下向来知晓，他家穷到要借贷为生，私下认为这是陛下应当体恤的，不是臣敢行私惠的时候。”真宗皇帝听后，叹息了很久，于是赐钱五百万。

天禧年间，陈国夫人去世在家，皇上思念她的功劳未止，于是下诏给予她孤儿的俸禄，让他办完丧事，仍然加赐缯帛缗钱，非常例所不及（国朝故相之子给予俸禄办完丧事是有过的，加赐缯帛缗钱只有文简公家，见《真录》）。

公在朝廷，只有吕端、王佑相互引荐看重，与寇准、王旦、杨亿以及很少交往的人，韩丕、刘锡、杨璞友善，而王文正公、陈彭年乃是公的门下人。公极力推荐寇准为相，寇准深深感激公，两个女儿都嫁给了公的次子。而韩丕、刘锡、王禹偁、陈彭年于是都成为名臣。只有杨璞多次征召不起，有高节，世人称他为征君，其他没有不正当的交往。关于开封的对答，王禹偁被贬黄州，公也被罢职守潞州，人们都责怪王禹偁。公说：“王禹偁家贫，怎么能立刻赴任呢？”于是赠送白金三百两作为王禹偁的路费，王禹偁于是能够前往黄州。后来济州人建造厅堂，绘制公与王禹偁的画像，岁时祭祀，号称“二贤堂”。

公担任冀王府记室，宫中称他为“毕校书”，后来担任宰相，宫中因事仍称他为校书。庄献明肃太后垂帘听政，问“毕校书的子孙在哪里”，当时辅臣回答说：“公有两个儿子，都在外担任郡守。”太后说：“毕校书有德行，先帝病重时还思念他，应当善待他的儿子并升迁官职。”两个儿子向来不从事干谒，听到太后的话，也终究不去请求。执政者避匿非常厉害，未曾升迁。

仁宗皇帝时，王文正公的儿子王素担任谏官，开始上言，澶渊之战，寇准的功劳最多。寇准担任宰相，是毕某所推荐的。有功，希望用他的子孙受禄。而公的次子担任光禄卿，十年不自言，有关部门升迁官职，才特别升迁为少府监而已。

公多收藏古书，博览无所不记，著为文章诗篇，都辨丽宏远，指物见意，有古风，不使用当时的文体。景德年间，陈彭年编次为三十卷，尤其擅长议论，他议论朝廷事务的奏议很多，然而退朝后就毁掉草稿，现在很少留存。

毕氏自从居住在代云中，当时贫穷没有产业，等到公遭遇机遇，又不治理产业，他的儿子离开丞相职位不久，做官也到了九卿，尤其贫穷不肯问生计，诸孙也是这样。所以毕氏从太师以上，丞相以下，可记载的大约有七代，没有田园。

译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下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下卷五

（宋）杜大珪 编

李处耘（子继隆） 曾巩

李处耘字正元，是上党人。在后周时，以右职的身份隶属在太祖帐下。建隆元年，提拔为宣徽北院使。建隆三年，改任南院使并兼任枢密副使。干德初年，周保权请求派兵讨伐张文表，太祖命令李处耘与慕容延钊前往。太祖当面授予李处耘方略，让他谋取荆南。李处耘驻扎在距离江陵一百多里的地方，暗中派遣数千骑兵进入并占据其城。高继冲请求举族归顺朝廷。荆湖平定后，李处耘因与慕容延钊不和获罪，被贬为淄州刺史。去世时，享年四十七岁。李处耘多谋善断，曾暂代扬州知州，有善政。他见识广博、思维敏捷，议论事情能切中事理，颇以功名自任，只因为受知遇之恩而思图报答，勇于作为。朝廷因为慕容延钊是宿将，于是匆忙治李处耘的罪。李处耘也不为自己辩解。他的儿子有继隆、继和、继明、继靖。宋太宗的明德皇后就是他的女儿。李继隆字霸图，凭借父荫担任供奉官。曾随宦官从蜀地返回，与马匹一同坠入栈道十余丈深的绝涧，却没有死。又改驻邵州，到长沙时遭遇变故，手脚中了药箭，因得到良药而安然无恙。跟随曹彬平定江南。太祖对他说：“升州平定后，可以拿着捷报来。”当时有十多名内侍，都伺机献捷，有紧急军务，都不愿前往。只有李继隆奔赴京城。太祖因为城池尚未攻下，对他前来颇为恼怒。李继隆上奏说：“途中遇到大风，天地昏暗，这是城池将被攻破的征兆。”第二天捷报送到，太祖对他说：“正如你所预料的那样。”江南伪将卢绂拥兵数万，李继隆独自劝降他，凭借威信使其投降。征讨太原，讨伐幽州，包围范阳，李继隆都参与了。又跟随崔翰在徐河作战，跟随潘美出师代北，都有功劳。雍熙初年，多次击败李继迁的军队。曹彬北伐代州，李继隆俘获一名敌伪贵族大臣。曹彬想上报他的功劳，李继隆极力阻止。军队返回时，众将兵败，只有李继隆整顿军队保持阵型，敌军不敢侵犯。于是任命李继隆知定州。有数万败军聚集在城下，李继隆发给凭证，让他们各自拿着凭证前往所属部队。太宗嘉奖他有谋略。端拱初年，任镇州都帅，以一万兵力击败敌军八万，追击溃兵数十里。起初诏书只命令坚守壁垒、清理田野，李继隆说：“军营之外的事，将帅可以裁断。”中黄门杜延寿阻止他未能成功，因此取得战功。太宗召他回京，当面加以奖赏激励。曾受诏由旱海护送灵州军粮，李继隆坚持认为由古原州蔚如河路更为便利，太宗听从了他，于是率领军队前进，驻扎在古原州，这就是镇戎军。屡次提拔至节度使。真宗即位，加授同平章事。景德初年，契丹入侵，皇上亲自出征，任命李继隆为驾前东面排阵使，率先到达澶州。十一月二十四日，敌军数十万逼近州北城，李继隆与石保吉大破敌军，杀死敌将顺国王达兰，追击溃兵数十里。二十六日，皇上到达澶州，亲临北门观兵，召见慰问良久，他的部队严整有序。景德二年春，加赏晋升他的阶官和食邑，命令下达后去世，享年五十六岁，追赠中书令。李继隆虽然是贵族子弟，却能以智谋统领军队，喜爱学习，喜欢结交儒士。他的儿子李昭庆因避章献太后的祖父名讳，所以改名。四岁时补任供奉官，父亲李继隆北征，李昭亮尚年幼，派遣他持诏书到军中，询问方略以及营阵众寡的形势，回来上奏符合圣意，屡次提拔至西上阁门使。仁宗即位，升任东上阁门使，从此屡次担任边疆重任统领军队。庆历八年，任命为宣徽北院使，加授南院使，知定州，因病请求回京，任景陵宫使，改任昭德军节度使，去世，享年七十一岁，追赠中书令，谥号良僖。李昭亮为人温和平易，喜欢结交权贵，但军政颇为严厉，担任殿帅时。有士兵在都市赌博，并拆下屋椽互相击打，逮捕并斩首。他的军校连州刺史在朝廷谢罪，也在庭下杖责。皇上在南郊祭祀，骑兵士兵丢失了所携带的弓，第二天本应因恩赦释放，李昭亮认为宿卫不谨慎，不可赦免，将士兵发配隶属下军。他的儿子有惟贤、惟宝、惟贲、惟贲、惟赓、惟贺、惟贯、惟赏、惟赏。

侍中曹公利用 曾巩

曹利用字用之，是赵州人。年轻时慷慨有志节，读书大致通晓大意。父亲曹諌考中明经科，官至右补阙，改任崇仪使。曹利用凭借父亲的遗恩补任殿前承旨，转任右班殿直，升任鄜延路走马承受。景德初年，皇上驾临澶渊，契丹来商议通好。曹利用恰逢在行在奏事，枢密院选他出使契丹。议和成功后，提拔为东上合门使、忠州刺史，仍然赐给宅第一区。四年，宜州军校陈进造反，任命曹利用为广南安抚使。贼寇平定后，升任引进使。大中祥符七年，任枢密副使，加授宣徽北院使。天禧元年，同知枢密院事。二年，知枢密院事。三年，任枢密使。四年，加授同平章事。乾兴元年，加授左仆射兼侍中，充任武宁军节度使。天圣三年，加授司空。五年，封为郓国公。第二年，改任保平军节度使。又过一年，赵人告发他的侄子曹纳有谋逆之心，于是被罢免，以本官兼侍中，判邓州事。等到曹纳被诛杀，降为上将军，知随州事。又因私自借贷景灵宫公款获罪，贬为节度副使，安置在房州。到达襄州时，内臣杨怀敏逼迫他自缢，以暴疾去世。

译听说他享年五十九岁。利用因习惯于奉命出使的辛劳，骤然担任重任，于是变得骄傲放肆。在帘前奏事时，颇不恭敬严肃。他多次裁减抑制贵戚宦官，而亲旧之人有时趁机获得进用，因此难免招致祸患。他死后，有人认为他是冤枉的。他的儿子丁沔、丁渊、丁泳起初，枢密院已将利用的名字上报，真宗命令召见他以观察他的志向。第二天，王继英上奏说利用的话是：“得到君主的命令，即使死也不躲避。”于是授予他合门祗候的职务，代理崇仪副使，捧着国书前往。真宗说：“他如果贪图每年的贿赂，也是小事罢了。如果他要求割让关南之地，应当以道理拒绝他。”丁利用回答说：“如果有狂妄的要求，我不敢活着回来。”皇上认为他的话很壮烈。等到见到契丹太后，横着板车车辕，摆上器皿，与利用一起饮食，果然首先提到关南之地。利用说：“如果每年索取金帛来资助军费，还担心大臣们的议论或许不同，割让土地的提议，我至死也不敢听。”契丹的政事舍人高政起初说：“举国而来，本来是为了关南之地，只得到金帛，实在愧对国人。”利用说：“如果这样，那么两国的战争就没有停止的时候了。”契丹估计不能使他屈服，于是决定通好的议和，与报使韩杞一同到来，又派遣使者带着书信和财物前往，答应和好。从此河朔地区停止战争，利用对此是有功劳的。后来宰相李迪当面斥责丁谓奸邪，利用、冯拯都有朋党。利用说：“凭借一篇文章遇到君主，我不如李迪；捐躯进入不可测之地，李迪不如我。”等到王曾担任首相，利用争夺班列次序，王曾作为班列之首，利用有不平之意，这都是他骄傲自满、自我夸耀的缘故。

译李汉超观察使

曾巩

李汉超字显忠，是云中人。在后周做官直至殿前都虞候，宋朝建立后，多次升迁至齐州防御使、关南兵马都监，有优良的政绩，齐州百姓爱戴他，前往京城请求为他立碑。太祖命令徐铉撰写碑文，赐予刻石。太平兴国年间，任命为观察使，去世后，追赠忠武军节度使，检校太傅。李汉超体察百姓疾苦，善于安抚士兵，他去世那天，军中人都痛哭流涕。起初他在关南任职时，有人控告李汉超强行娶他的女儿为妾，以及借贷不还，太祖召来那人询问说：“你的女儿可以嫁给什么人？”那人回答：“嫁给农家。”太祖又问：“李汉超未到关南之前，契丹怎么样？”那人回答：“每年都遭受侵扰暴虐。”太祖说：“现在还是这样吗？”那人回答：“不是，况且李汉超是陛下的重臣，做他的妾难道不比做农妇好吗？假如李汉超不镇守关南，还能保住你家的财产吗？”训斥后让他回去，暗中派人对李汉超说：“赶快归还他的女儿以及所欠的债务，朕暂且宽恕你，千万不要再这样做了！如果费用不足，为什么不告诉朕呢？”齐州、棣州的盐酒利润，是其他郡县的数倍，何继筠在棣州，李汉超在齐州，都能用来供养士兵，而朝廷不计算他们的花费。

郭进巡检

曾巩

郭进，是深州人。年轻时受雇做工，有膂力，常结交豪侠，饮酒赌博。有人想杀他，富人妇竺氏暗中告知他，于是他前往晋阳。汉祖将他留在帐下。北寇屠杀安阳，汉祖派遣郭进抵御作战，敌人败逃，因战功被任命为刺史。等到德光盗据汴京，又北归，郭进请求率领奇兵从小路进入洺州，借此平定河北各郡。在后周做官，改任登州刺史。郡中多有寇盗，郭进全部剿灭，官吏百姓愿意记载他的事迹，皇帝诏令近臣撰写文章赐予他。改任卫州刺史，河朔一带隐藏在汲郡山间的盗贼逐渐增多，时常出来抢劫掠夺，很久不能消灭，郭进前往攻剿，断绝了盗贼，使百姓得以安居。改任洺州团练使，郡中百姓歌颂他的良政。建隆初年，升任防御使。过了很久，任命为云州观察使。寻访竺氏，她已经去世，得到她的女儿，抚养长大后嫁给富民。当时刘继元占据并门尚未平定，任命郭进兼任西山巡检，二十年不更换他的职务。郭进审理诉讼，善于用旁敲侧击的方法探知实情，军政严肃，作战没有不胜利的。太祖派遣戍守西山，一定告诫他们说：“你们谨守法令，我尚且赦免你们；郭进会杀了你们。”允许他用郡中的租赋供养士兵，最终有关部门不再核查他的收支，太祖对待他就是这样。太宗征讨太原，命令郭进控制石岭关，北敌来援助晋寇，郭进击败了他们，并州人气沮丧。后来被田钦祚诬陷，郭进刚烈愤恨不能辩白，于是自缢而死。田钦祚诈称郭进因暴病而死，皇上深深哀悼他。郭进喜欢救济别人的急难，所到之处都有遗留的爱戴，在洺州种植柳树、荷花，遍布城中城外。后来郡中百姓都看到这些，有人流泪。太祖铲除五代弊政，开创万世基业，明于知人，任用将领有方，把邢州交给郭进，隰州交给李谦浦，让他们制约太原；提升何继筠掌管沧景，贺惟忠掌管易州，李汉超掌管关南，让他们控制北敌；授予姚内斌庆州，董遵诲通远军，王彦升原州，让他们抵御西寇，不更换他们的职务，都十多年以不疑之心对待他们，期望他们建立长远功绩。来朝见时赐给饮食，在殿上坐定后送他们回去，就加倍赏赐。提拔何继筠掌管节制，表示一定用厚赏鼓励功绩，其余不过沿边巡检，想要激发他们进取的心。所以二十年间边境郡县无事，不是偶然的。

党进节度使

曾巩

党进，是朔北的戎人。幼年时是天雄节度使杜重威的奴仆，杜重威喜爱他淳朴谨慎，虽然长大了还让他与婢妾混杂侍候。杜重威失败后，周祖得到他，任命为铁骑都虞候。建隆初年，任命为刺史，因军功多次提拔至节度使。曾经统领禁军，不识字，不记得兵籍。一天，太祖问他，他举起木棍，指着军司所写的兵骑戎器数目，请皇上亲自查看，皇上更加喜欢他的朴实直率。巡察京城，见到珍禽奇兽，一定放掉，说：“不赡养父母，反而养这些吗？”晋邸命令亲吏臂戴鹰雏，他急忙想放掉，等到知道后，就告诫他说：“你要好好养育观察小民。”传为笑谈。他的变诈多属此类。杜重威之后贫困饥饿，党进常分给俸禄供给士大夫，有人感到惭愧。

曹翰节度使

曾巩

曹翰，是魏郡人。年轻时做郡中小吏。周祖镇守邺城，认为他奇特，将他隶属世宗幕下。世宗镇守澶渊，任命他为牙校。等到世宗任开封尹，曹翰还在澶渊。听说周祖病重，不等召见就来拜见。世宗密言说：“王是嫡长子，不侍奉医药，怎能符合天下期望？”世宗醒悟，入宫侍奉禁中，把府中事务命令曹翰总决。即位后，补任供奉官，逐渐升迁为枢密承旨。世宗征讨淮南，留下铠甲千余件在正阳。不久派遣降卒八百人来京师，曹翰在路上遇到他们，担心他们经过正阳劫取兵器叛乱，全部杀了他们。世宗不加责罚。干德年间，伐蜀，任命曹翰统率荆襄，开山修路，使商旅得以通行。又诏令兼任漕运，而粮饷供应不缺。蜀地平定，全师雄拥众十万叛乱，曹翰与曹彬、刘延让讨伐平定。又军校吕翰盗据嘉州，曹翰及诸将夺回其城。间谍得知贼人想三更鼓时再次攻城，告诫打更人使鼓声迟缓。快到早晨时还只打了二更鼓，贼众没有集结就溃散了。升任蔡州团练使，跟随征讨太原。恰逢黄河决口，诏令曹翰督修工程。

译不久便结束了。事后又有决断，他的政绩也如此。曹彬平定江南时，曹翰独自攻下池阳。南唐将领胡则据守江州抗拒命令，曹翰于是屠戮该城，获得公私金银丝绸数以亿计。他谎称想要将庐山的罗汉像运到京城铸造，皇帝下诏听从他的请求，他趁机调集大批舰船，将所得财物一同运回朝廷，皇帝宽容不加追问，记录他的功劳，任命他为桂州观察使，判颍州事。又跟随太宗征讨太原，进而攻打幽州，命令曹翰的军队驻扎在东部。有士兵捕获螃蟹进献，曹翰对众将说：“螃蟹是水生物却生活在陆地，这不是它应有的地方。又能横行却不能前进，这是城池不可攻克拔取的征兆。”难道要班师回朝吗？最终果然如他所说。军队返回后，任命他为威塞军节度使，仍判颍州事。尚未赴任，皇帝下诏让曹翰督工开凿河南从雄州到莫州的河道，以疏通漕运。曹翰派遣劳工在敌境砍伐巨木，授予五名骑兵五色旗帜作为侦察兵，如果遇到敌人就举起白旗之类。又在边境设立烽火台，敌人怀疑而不敢靠近，边塞事务于是成功。这才回到镇所。过了几年，汝阴县令孙崇控告他行为不法，审讯查实，削夺他的官爵，流放到登州。很久以后，恢复千牛卫上将军的职务，去世时享年六十五岁，追赠太尉。咸平初年，赐谥号武毅。曹翰天性残忍贪婪，多智谋，喜欢虚妄之言，饮酒数斗也不乱。面对皇帝上奏事务，即使有几十条，都能默默记住，没有丝毫差错。

译符彦卿太师 曾巩

符彦卿字冠侯，是宛丘人。他的父亲符存审，是后唐的节度使，封为秦王，《五代史》中有他的传记。符彦卿最初在太原担任庄宗的护卫，郭从谦作乱时，左右侍从都逃散了，只有符彦卿与王全斌奋力作战，射杀了数十人。庄宗遇害后，符彦卿痛哭了很久。天成年间，他在喜山大败契丹。到了后晋时期，他兼任同州节度使。他的兄长符彦饶在滑台叛乱，符彦卿上表请求辞官回乡，后晋朝廷宽恕了他不予追究。契丹侵犯河朔地区，符彦卿驻扎在澶渊，高行周在铁丘被围困，众将面面相觑，没有敢抵挡契丹锋芒的，只有符彦卿独自率领数百骑兵奋力攻击，敌人于是逃遁，高行周得以脱险。开运二年，契丹十余万大军在阳城包围后晋军队，城中没有水，人马大多渴死，恰逢大风扬起尘土，符彦卿便与张彦泽、皇甫遇谋划乘势决战，敌人战败，契丹首领骑着骆驼逃跑，车辆、帐篷、兵器器械都被符彦卿缴获。等到耶律德光进入汴京，召见符彦卿并责备他，符彦卿说：“我侍奉晋主，不敢吝惜生命，今天只听从您的命令。”耶律德光笑着释放了他，随即派他回到武宁镇。当时徐州、宋州一带，盗贼蜂起，符彦卿到达埇桥，遇到盗贼李仁恕率领数万众人在徐州。符彦卿到达城下，盗贼拉住马头，请求一同进城，符彦卿的儿子符昭序从城中派人高声喊道：“相公帮助盗贼做什么？城不可进入！”盗贼的计谋没有得逞，一起拜倒在马前然后离去。后汉高祖取得天下，封符彦卿为魏国公，到了后周封为卫王，加授太傅，改封魏王。宋朝兴起，加授太师。开宝三年，他称病交出节度使印信，退居洛阳。八年间，他乘坐小车，游览佛寺和名园，人们佩服他的旷达，他生性不喝酒，谦恭地对待士人，面对宾客清谈终日，不涉及世俗事务。他作为将领有谋略且善于作战，所得的俸禄赏赐都分给士兵，所以人们乐于为他效力。去世时享年七十六岁。后周世宗的皇后和宋太宗的皇后都是他的女儿。后周恭帝和宋太祖两朝都下诏不直呼他的名字。敌人自从阳城战败后，不敢叫他的名字，马不喝水吃草，就叹息说：“这里难道有符王吗？”契丹首领北归时，他的母亲问别人说：“符王在哪里？”回答说：“镇守彭门。”母亲说：“符王不来，这是多么失策啊！”他被契丹忌惮到了这种程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下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下卷六

（宋）杜大珪 编

参政李公若谷 曾巩

李若谷字子渊，是徐州人。他年少时丧父，游历洛阳，因为将父母安葬在缑氏而在此落户。咸平元年考中进士，多次担任地方官，屡次提拔至谏议大夫、集贤院学士、龙图阁直学士。宝元元年任参知政事。康定元年因耳疾辞去职位，被罢免为资政殿学士。第二年以太子少傅的身份退休，去世时享年八十岁。因为儿子李淑在近侍职位，优厚追赠为太子太傅。天圣初年，李若谷奉命出使契丹，当时章献太后共同听政，奉命出使的人在庭下辞别，按例升殿接受旨意，李若谷辞别后立即快步走出，太后发怒，于是没有派遣他。荆南驻泊都监王蒙正倚仗是太后的姻亲，多有不法行为，李若谷任知府时屡次约束他，监司辅助王蒙正上奏将李若谷调任潭州。潭州有盗贼凭借洞庭湖的险阻，抢劫船只杀人并将尸体投入湖中，以前捕获的多减死罪发配到其他郡县，不久又逃跑回归，祸患更加严重。李若谷到任后，暗中派人擒获盗贼，下属官吏罗列前后的罪状，在集市上将其车裂，湖中的盗贼于是平息。他任延州知州时，西夏人派遣使者前来，前任知州多在堂上接待，李若谷独自在廊下饮食招待他们。安丰芍陂是孙叔敖所创，分为南北渠灌溉田地万余顷，后来因为干旱，百姓多在陂中侵耕，雨水汇集将满时，盗贼就决堤放水，陂干涸失去灌溉利益的人很多。李若谷任寿州知州时，陂堤决口，只调遣靠近陂的百姓让他们修筑，从此没有盗贼决堤的现象。并州自古以来没有学校，李若谷任知州时开始在文宣王庙建立学校。州内多降附的胡人，时常做盗贼，李若谷命令集合多次犯罪的人，以三人为保，有犯罪则连坐，悔改的人则久后释放。他在政府中曾经说，近年风俗浇薄，借朋党的说法来污蔑善良君子，小人各有同类，现在一概以朋党命名，忠臣恐惧，我也无法在朝廷立足了。皇上认为他的话好，下诏告诫晓谕。又说转运使、提点刑狱没有按察所属官员受贿，大多降职调任，而且监司所属范围很广，巡视不过停留两三天，大概不能普遍察访。如果州郡密报一个赃吏先上报朝廷，那么监使不可胜数地罢黜。从此下诏转运使、提点刑狱再次没有觉察部内官员受贿则降职罢黜。李若谷质朴厚道，擅长治理百姓，所到的郡县，离去时多被思念。他有一个儿子李淑，字献臣。李若谷任亳州通判时，真宗朝谒太清宫，李淑年仅十三岁，献上文行，皇上命令作《朝谒太清宫》诗，称旨，赐童子出身，授职校书郎。天禧三年，宰相寇准推荐他，任命为馆阁校勘，注释御集，上表为检阅官。天圣五年召试，赐予进士及第，笺注御制《三宝赞》、章献皇太后《发愿文》，提拔为史馆修撰。上时政十议：一是国体，二是灾旱，三是言事，四是大臣，五是择官，六是贡举，七是科选，八是阅武，九是时令，十是入阁。他议论国体说：如今灾害频繁，赋税收入有限，用度不足，恩赏有时泛滥，官吏增多，甄别很少。近臣暂时出任外职，如果想留在朝廷，有坚决推辞而被罢免的；晋升不满足期望，或不立即拜受，有中途改变的。希望陛下号令一出，务必恰当，官职一旦授予，不要再改。至于国用不足，滥官未澄清，冗兵疲马

译横征暴敛之类的弊政，希望陛下命令通晓治国大体的近臣，参照前三朝财政收支的数额来加以节制。

关于灾旱的议论说：连年以来，久旱成灾，百姓多陷于艰难困苦，年成不好。《洪范》说：“僭越常道则旱灾应验”，意思是爵位赏赐僭越失当，政令反复更改。如今偶尔派遣使者普遍推行存恤救济，恩泽施于农人，但让农民在田亩间劳作，却没有国家赡养的道理。臣希望陛下修明人事以应对天象的变化，否则白白耗费国力，不足以消除百姓的灾祸。

关于言事的议论说：先朝有个叫刘骥的人，轻率地撰写奏疏。先帝对身边的人说：“此人言论多含机巧权变，期望必定实行，而且近乎虚伪却扰乱真实，言辞旨意容易辨别。”刘骥曾经枉法收受贿赂，古人察言观行，正是针对这类人而言的。希望陛下在臣下进言应对的时候，防范邪僻之人。

关于大臣的议论说：今年两府官员的迁调颇为频繁，对于政体似乎有损简约宁静。太祖初定天下时，任用周朝的三位宰相，六年后才用赵普代替他们，又过了十年才用薛居正代替赵普。太宗即位后，只有卢多逊因罪去职，随后再次任用赵普。此后十八年中，虽然更换了三四位宰相，但任用的只是李昉、宋琪、吕蒙正、张齐賢、吕端等人。当时，被提拔的人尽忠职守，被罢退的人修身反省，大概是因为进退都由皇帝英明决断。真宗景德以前三次任命宰相，只有张齐贤、李沆、向敏中、吕正蒙、毕士安、寇准六人。之后任用王旦十二年，向敏中再次拜相也长达十年。这两人在位期间，没有受到嫌疑的困扰，实在是因为皇帝信任无间而不将过重的权力赋予他们的缘故。大概权力太重就难以长久居位，谗言容易进献就能得以诬陷。真宗曾经对宰相说：“如今四方没有忧患，与你们谨慎遵守祖宗制定的法度，是最为急迫的事务。”这是委任宰相的大体原则。

关于选拔官员的议论说：太平兴国初年，文武朝官的名册才二百人，咸平初年已达四百人，天圣元年便超过千人，去年大赦恩泽，据臣推测，人数又超过了天圣年间的数目。先朝曾经告诫审官院、流内铨的主管官员，如果确实有才能政绩、被众人称道的人，秘密上报姓名，应当特别下旨提拔。陛下在召见臣下应对时，完全依照先朝的先例施行。那些年老多病、懦弱平庸的人，偶尔予以罢黜，或许能起到惩戒和劝勉的作用。

关于科举贡举的议论说：本朝开宝以前，每年录取进士不超过三十人，经学之士不超过五十人。自从平定伪国之后，官吏日益增多，才开始有廷试、广泛招收人才的制度。希望陛下采纳今年吏部空缺官职的数量，作为来年录取人数的标准。

关于科选的议论说：吏部的旧例，选人任职年限未到，能够试判三节，称为拔萃，只使用疑难案件，依据古义观察其能力，文辞优美的优厚授予官职，这是有关部门铨选命名的法式。如今常调选人判案超越资历，与此类似。陛下亲自登临轩陛，审核考核，如果不称职就罢免此科。另外，礼部茂材异等科，旨在选拔出类拔萃的俊才，听说乡荐未能入选的人，才开始来应试，希望制定更严格的制度，以革除侥幸冒进之风。

关于检阅武备的议论说：《开宝通礼》中有四季讲武的仪制，建国初期边疆未平，皇帝多亲自检阅，操练炮石、角射。太平兴国年间在杨村筑台，备办大阅之礼。咸平年间在东武原开辟场地，召集士兵会射。此后又幸临飞山教场，亲自训练。如今兵器甲胄三十年没有试用了，士兵听不到钲鼓之声，人们不认识行伍队列。希望陛下按照《通礼》厉兵讲武，并亲自检阅。

关于时令的议论说：《开元定礼》中有明堂及太极殿五时读令的仪制，冠服佩玉全都遵循方位的颜色。月令不顺，则五类灾气相应。近年气候次序错乱，水旱不调，上天以异象回应，固然应当变革修正。希望陛下命令有关部门，在节气到来的日子，召集百官在天安殿诵读时令，皇帝升座，近臣伏听，上下互相警戒，以凝聚众臣的功绩。

关于入阁的议论说：唐代宝历之后，常在每月初一驾临紫宸殿，举行入阁之礼。后来虽然历经五代，仍然有人讲求。施行到本朝，太祖五次举行此礼，多驾临崇元殿，备办殿中禁军仪仗，设置待制官，又安排转对官。崇元殿就是今天的天安殿。乾德之后，改驾临大明殿，即今天的集英殿。太宗三次举行此礼，另定新制，在文德殿庭院增设黄麾仪仗。真宗也三次举行。此礼废止已逾二十年，希望趁盛世恢复此制。

景佑初年，知制诰从此有五人。除授翰林学士，两次因舆论反对而未就任，而三次授予端明殿学士、侍读、龙图学士，也都再次兼任。起初任郑州知州，作《周陵诗》三章，刻在石上。国子博士陈求古因旧怨诉讼诽谤朝廷，于是被调任应天府。后来包拯、吴奎议论他曾经请求侍奉父亲却不侍奉母亲，中丞张昪接着上奏论列此事。任河中府知府时，因中风眩晕去世，享年五十八岁。追赠尚书右丞。

刘淑，聪明悟性高，博学多识，熟悉典故，参与编修《国朝会要》《三朝训鉴图》《合门仪制》《康定行军奖罚格》，又进献《系训》二篇。著有《书殿集》二十卷，《颍皋集》五卷，《内制集》三卷，《祭范》一卷，《平棘集》《邯郸集》各十卷，别集及《笔语》各十五卷。儿子：寿明、复圭、德刍。

译学士钱公若水 曾巩

钱若水，字淡成，又字长卿，是河南人。十岁时就能写文章，华山隐士陈抟见他一面，认为他有仙风道骨。雍熙年间考中进士，至道初年任枢密院同知。真宗即位后，他屡次请求解除机要职务，未被允许，又以母亲年高为由请求，态度更加坚决，于是被罢免为集贤院学士，改任邓州观察使，判并州事。因病被召回京城，去世，享年四十四岁，追赠户部尚书。若水风度儒雅，有文学才华，擅长议论，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所到之处都有声誉，待人接物必定真诚。评判人的贵贱寿夭，大多应验。自己知道寿命不长，所以恳切辞谢权势地位。贤能的士大夫都尊崇仰慕他。有文集二十卷。自从在翰林院起草诏书，赐给赵保忠说：“不斩杀李继迁，就是开启了狡兔的三个洞穴；暗中怀疑李光嗣，就是持首鼠两端的犹豫态度。”太宗非常赞赏。任天雄军知州时，诏令派遣他决定在绥州筑城，他率领军队渡过黄河，分布队伍，行动都有军队纪律。老将见到，无不叹服。他回朝上奏说筑城没有益处，诏令停止。修撰太宗实录。起初至道三年春天，太宗驾崩，有驯犬号叫不食，诏令派遣人送往陵寝。参知政事李至想让若水把这件事写下来留给后人，诗说：“白麟朱雁且不要写，劝你写这件事来惩戒浮华世俗。”若水不听从。李至因为若水上奏完成书稿，没有列出监修官吕端的姓名，认为若水掠美。若水援引唐朝旧例，有实录不写监修官姓名的，众人不能驳倒他。曾经跟随皇帝巡幸大名，访问御史中丞，命令访问近臣关于边事的情况。若水说：“臣听说用兵以伐谋为上，御将以用法为先。近来傅潜为帅，拥有数十万军队却开关纵敌，坐看强寇残虐百姓，不施以正法，怎能惩戒后来者？杨延朗、杨嗣勇于赴敌，奋不顾身，授予的职务尚轻，建立的功劳未大。希望陛下诛杀傅潜以警示众人，提拔杨嗣以劝勉将士，能使诸将承风，各思效命，声威驰于塞外，威慑群胡。”从前伪晋刘崇勾结契丹入侵，懦将樊爱能、何徽临敌不战后，周世宗列阵而杀之，于是派遣偏将十余人分击太原，刘崇不敢抵挡，契丹也逃去。其后收复淮甸，攻下秦凤，平定关南，如卷席般容易，这是用兵伐谋的功效。想要消除外侮，必须以安边为本，用人得当，没有比太祖授予董遵诲通远军，郭进在关南，何继筠在镇定、隰州，李谦浦在易州，贺惟忠、王彦升治理原州，姚内斌守卫庆州更好的了，名声不过沿边巡检，要求他们效命都十余年，忽略他们的细故则无畏避之心，记录他们的功劳赏赐，则断绝侥幸升迁之意。官职卑微所以容易驱使，久任所以了解敌情。间或授予睿谋，告诫他们不要生事。因此西寇北敌，十七年间派遣使者称藩，不成为外患，已试验的功效，现在都可以实行。过了很久，北敌未宾服，又内出，手诏询问若水备御翦灭之术。若水说：“臣读前史论匈奴者多矣。像汉代的娄敬、樊哙、季布、贾谊、晃错、主父偃、徐乐、王恢、韩国、朱买臣、董仲舒所陈述的，只是和亲征伐两议。唐代李靖、魏征、温彦博、郭正一狄仁杰所涉及的，也不过战守两端。晋代桑维翰不背约之言，出于微弱，所以赵普请求回军的奏章，姑且希望息民，都不是远谋，臣所不取。严尤说自古御戎无上策，臣私下笑他。守在四夷，制胜以静，不是上策又是什么？臣听说唐代魏博一镇罢了，戎兵固不众于今日，而胡骑未尝南牧者，因为幽蓟为北门，扼其险阻的缘故。石晋割地之后，由定武达沧海，千里受敌，虽然设二关，镇之以重兵，莫可以御。所以晋未渡长河，汉初复扰边徼。以周世宗之英武，曾未能绝其寇。中山窥上党，今御札询备御剪灭之术，臣以为未得幽州，未可剪灭也。后唐庄宗在河北，命周德威取幽州，然后南向而争天下，大概先为万全之计，使不能胜，这是善用兵者。夫战守不同，心将不能料敌。重在外，轻兵在内，则今之所患也。愿陛下选智谋可以任边郡者，听召壮士以为部曲，而官府为廪给之。又募民为招收军，加厚其粮赐，免除其租赋。他们供输两地，各有亲属，则敌之动得以知之。如是同心将能料敌，而在外的都是轻兵了。然而无以统众，则不能用众；无以制胜，则不能敌。故必择大臣领近镇，提重以专阃外之事。有警则督战已事则班师。既无举兵之名，得驭兵之要。三军同力，上下心，备御之方，举视此矣。患民力之困，则广边地之营田；戍卒之骄，严将帅之法令。古语有之曰：“法不可疑，令不可违。”又说：“赏不劝谓之止。”善罚不惩，谓之纵恶。昔太祖用进守西山，遣戍卒必戒之：“汝谨奉法，我犹赦汝；进杀汝矣。”其假借如此，故郭

译曹进所驻扎的地方，军队未曾遭受过小的挫败。臣希望陛下推究太祖对待曹进的心态来对待各位将领，那么就不必担心法令不严厉，不必担心奖惩不能到位。皇上认为他的建议很好。

译包孝肃公包拯，字希仁，庐州人。后唐天佑五年考中进士，多次升迁至天章阁待制、龙图阁直学士，暂代三司使。嘉佑六年升任给事中，正式担任三司使，几天后又拜为枢密使，升任侍郎，他推辞不接受。七年，在任上去世，享年六十四岁，追赠礼部尚书，谥号孝肃。儿子包诞。起初，包拯以大理评事的身份担任建昌县令，因父母年事已高而辞官，改任和州管库。但父母不愿离开故乡，于是他便解职回家奉养双亲。等到父母去世，他在墓旁结庐守孝，丧期结束后，仍不忍心出仕，过了很久才担任扬州天长县令。有人控告有人偷割牛舌，包拯说：“只管杀了牛卖掉。”不久有人告发私自屠宰牛，包拯说：“牛舌已被割去，这不是私自杀牛。”盗贼脸色大变，于是招供认罪。他曾出使北汉，对方接待宾客的官员说：“雄州开设便门，是想引诱接纳叛逃之人，窥探边境军情吗？”包拯说：“如果真的想窥探，自有正门，何必用便门呢？这难道曾询问过涿州的城门吗？”对方露出沮丧的神色。他担任御史时上言：各道转运使加按察使的名号，以苛刻察访互相标榜，弹劾官吏的数量比从前加倍，搜集细枝末节的小事，使官吏不得安宁，皇帝下诏罢免了这些名号。任命他为陕西转运使，出发几天后，有其他路监司对着他请求章服，皇上不高兴，于是传谕中书说：“包拯出使陕西，不曾自己请求，可以把三品服赐给他。”等到他担任谏院知院，多次议论斥责大臣，请求废除一切内降诏命，又抄录唐代魏征的三篇奏疏，请求放在座位右边，另外列举七件事，说明确切谨慎地听取采纳意见，辨别朋党，爱惜人才，不坚持先入为主的看法，清除可疑的法条，追究臣下牵连获罪、惩罚过错，他的议论非常精妙。在陕西时，他上奏罢免斜谷务制造船只木材十万，以及罢免七州河椿竹索数十万。奉命出使河北，他说牧马占用了邢、洺、赵三州肥沃土地一万五千顷，全部请求给予百姓，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担任瀛州知州，免除一路所欠的回易公使钱十余万，又上奏各州不得进行回易公使钱交易，于是成为定例。开封府旧制，诉讼文书让知牌司在门外收取，包拯担任府尹，开门让文书直接送到庭下辨明曲直。京城发大水，包拯认为权贵之家多在惠民河上建造园林宅第，年久淤塞，于是全部拆除。宦官伪造地契增加步数，他都上奏弹劾，权贵因此收敛行迹。暂代中执法时，他请求确立皇位继承人，陈述教养宗室的法规，要求各路监司听从御史府自行举荐属官，御史不回避二府荐举，两制官员得以进入执政私宅，减少一年的休假日，这些都被施行。等到他攻击罢免张方平的三司使职务，而任命宋祁，包拯又屡次抨击宋祁在蜀地宴饮过度，于是任命包拯为三司使。翰林学士欧阳修上疏说：“包拯所夺取的践踏田地之牛，惩罚已经够重了，又贪图他的财富，不也太过分了吗？”包拯在家避命很久。在三司时，他通过和市购买上供物品，以革除科率扰民的弊端。他为人不随便附和，不曾用虚假的言辞神色取悦他人。平时没有私心，即使是故交亲友也全都断绝往来。人们大多畏惧他的方正严厉，即使是里巷中的妇女小孩，没有不知道他的名字。做官做到显赫高位，生活节俭如同布衣时期。年轻时被刘筠赏识，刘筠没有儿子，为他奏请族子作为继承人，并请求归还被没收的田产房屋。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下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下卷七

（宋）杜大珪 编

陶翰林陶谷，字秀实，邠州人。北齐尚书令陶邕，唐代内史侍郎陶俭，都是他的远祖。姓氏因避晋祖讳而改为陶，于是不再恢复旧姓。父亲陶涣，唐末官至刺史，被邠州帅杨崇本杀害。陶谷跟随母亲在杨崇本家抚养长大。幼年就有出众的才华，后汉宰相李崧对他十分惊奇。从单州判官提拔为集贤校理，不久就担任知制诰。在后周担任翰林学士承旨。宋朝建立后，历任礼部、刑部、户部三尚书，去世时享年六十八岁，追赠右仆射。宋朝南郊祭祀的法物制度，都是他所制定。他记忆力强，文辞华美，诙谐好说大话。佛老之书，阴阳之学，也能详细探究。他阴险狡诈，巧言诋毁，被时论所轻视。他的进身依靠李崧，李崧遭遇祸患，陶谷自认为出力不少。周世宗召鱼崇谅担任学士，尚未到任，陶谷诬陷他观望刘崇，于是取代了他的职位。世宗说赵上交多次请假，陶谷便提及他接受门生名园的事，赵上交因此被罢黜。像这样的事，大概无法全部记录。

戚学士戚纶，字仲言，应天府楚丘人，笃信古学，喜欢谈论名教。太平兴国八年考中进士。父亲戚同文，字文约，幼年丧父，侍奉祖母以孝顺闻名。跟随同乡杨懿学习经书，杨懿隐居不仕，却把妹妹嫁给戚同文。杨懿生病，于是托付家事，戚同文为他安葬了三代未葬的祖先。遭遇世道丧乱，也不再出仕，聚集门徒讲学，相继考中进士的有五十多人，进入台阁任职的也有十几人。他崇尚信义，喜欢救济别人的急难，所交往的都是当世的名士。杨徽之因出使来到郡中，多有酬唱。等到他去世，杨徽之及其门人追赠他“坚素先生”的号。长子叫戚维，官至户部郎中。戚纶是他的次子。大中祥符二年，应天府报告百姓曹诚，在戚同文旧居，扩建房屋一百五十间，聚集书籍一千多卷，以延请学者。真宗嘉奖他，赐名为应天府书院，命令戚纶的儿子奉礼郎戚舜宾主持，补

译他确实担任了府学助教。吕纶与兄长吕维友爱到了极点。真宗初年设置龙图阁待制一职，首先任命吕纶担任。过了很久，升任枢密直学士。大中祥符初年，祥瑞文告频繁下达，歌颂之声日益兴盛，吕纶担心世俗之人借朝廷嘉奖祥瑞之事，伪造灵木奇石的异象，迷惑愚昧的民众，像少君、栾大那样，于是上疏极力论谏。皇上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让他出任杭州知州。发运使胡则、李溥厌恶他修身洁行，一起搜集他的过失，将他调任杨州、徐州、青州、郓州，又担任劝农使。被王遵诲、李仲容诬陷，上奏说他曾经讥讽朝廷，降职为太常少卿，分司西京。去世时，享年六十八岁。

译徐铉，字鼎臣，广陵人。十岁就能写文章，与韩熙载齐名，江东人称他们为“韩徐”。在李煜手下做官，官至吏部尚书。归顺宋朝后，多次升迁至散骑常侍，因受牵连被贬为邠州行军司马，去世时享年七十六岁。徐铉性情恬淡，没有矫揉造作，不喜欢佛教，却喜好神怪之事。有人拿这类事情献给他，他大多满足他们的请求。平民蒯亮，行事夸诞，年纪超过九十岁，徐铉将他延请安置在门下。《稽神录》中的事，大多是蒯亮说的。当初，徐铉从江南出使宋朝，恰逢报告城池陷落的消息，太祖严厉地斥责他。徐铉回答说：“臣是江南的大臣，而国家灭亡，这死有余罪，不必再问其他。”太祖感叹道：“这是忠臣啊。”让他坐下，赏赐非常丰厚。徐铉到了京城，见到穿毛皮短衣的人，就讥笑他们。邠州气候苦寒，他始终不穿毛皮短衣，因寒气导致腹部疾病而去世。李睦曾出使江南，看到徐铉及其弟徐锴的文章，说：“二陆（陆机、陆云）也比不上他们。”徐锴死在江南。徐铉喜好李斯的小篆，尤其得其精妙，隶书也很工整。他的书信被士大夫得到，都珍藏起来。有文集二十卷，又有《质论》《稽神录》流传于世。曾受诏与句中正重新校订《说文解字》。

杨徽之，字仲猷，建州浦城人。世代崇尚武力，父亲杨澄才开始从事儒学。杨徽之年少时好学，同乡有江文蔚，擅长写赋；江为，擅长写诗。杨徽之都把他们延请安置在客馆，不久便与他们齐名。听说庐山学舍兴盛，就前往学习。后周显德年间，考中进士甲科。建隆初年，监管方城的商税。因为老朋友出使，访问民间风俗，杨徽之进言说海内统一，应当推崇儒术以厚植风化教化。太祖怀疑他是在讥讽，将他贬为天兴县令。蜀地平定后，调任峨眉县令。太宗即位，召他回京，多次提拔至谏议大夫。被张洎、刘昌言诬陷，贬为镇安军司马。真宗任京兆尹时，派驿马召他恢复原官，担任开封府推官。真宗即位，任命他为工部侍郎兼秘书监，升任枢密直学士、翰林侍读学士。去世时享年八十岁，没有儿子，一个女儿嫁给了宋氏。当时外孙宋绶才十岁，特别授予太常寺太祝的官职。侄孙杨偃、杨集，都是同学究出身。杨徽之清廉朴素，重视名教，崇尚风义，常说：“温仲舒、寇准凭借博取高位，使后辈趋炎附势，礼俗日益淡薄了。”他与石熙载、李穆、贾黄中是文学上的朋友，熟悉典故，唐代士族人物，都能详细记述。尤其擅长吟咏，有文集二十卷。景佑二年，诏令因杨徽之是先帝的宫僚，特别追赠太子太师，谥号文庄。

王禹偁，字元之，济州巨野人，家世卑微。九岁就能写歌诗，州从事毕士安见到他并认为他奇特，勉励他勤奋学业。长大后，擅长写文章。太平兴国八年考中进士。太宗听说他的名声，召他在相府考试，提拔进入词馆。上《端拱箴》，起初赵普喜欢并采纳，尤其器重他。端拱二年，在朝廷考试贡士，诏令让他作歌，他提笔立刻完成。太宗对侍臣说：“这首歌不出一个月，就会传遍天下。”任命他为左司谏知制诰。皇帝驾临琼林苑，召他到御榻前询问，对宰相说：“禹偁的文章独步当世，他将要大受重用就是这样。”于是上疏为徐铉洗雪冤屈，被贬为商州团练副使。很久以后，又任知制诰，召入翰林院任学士。孝章皇后去世，灵柩迁往主第，王禹偁对宾客说：“皇后曾经作为天下的母亲，应当使用旧典。”因坐罪讥讽诽谤，罢职任滁州知州。真宗即位，升任刑部郎中，召任知制诰。咸平初年，请求补任外官，以原官职任黄州知州，去世时享年四十八岁。起初，境内有两只老虎争斗，一只死了并被吃掉一半，又有群鸡夜间鸣叫，经过一个月不停止。王禹偁将此事上报，皇上派遣中贵人乘驿车慰问，并且为他举行禳灾祭祀。询问日官说：“守土之人应当承担灾祸。”急忙命令他调任蕲州，他带病上路，去世。皇上曾听到死讯，嗟叹哀悼，赐给他一个儿子出身。王禹偁文辞敏捷丰富，喜欢谈论世事，褒贬人物，以正道自持，所以屡次被排斥。他所交往的人必定儒雅，称许奖励后辈，如孙何、丁谓于是名声显赫于一时。有《小畜集》三十卷，《奏议》十卷，《后集诗》三卷。

孙何，字汉公，蔡州人。幼年嗜好学习，写文章一定以经书为本。与丁谓同为王禹偁所称许奖励，当时称他们为“孙丁”。淳化三年考中进士，殿试和省试都名列第一。多次提拔为起居舍人，知制诰。去世时享年四十四岁。性情急躁，曾担任京西、两浙转运使，颇为苛察，但独自喜欢称誉后辈。有文集四十卷。儿子孙言，弟弟孙仅，字邻几。咸平初年考中进士，都位居天下士人之首，学者以此为荣。孙仅又考中贤良方正科，入等。多次提拔为知制诰、集贤院学士、给事中。去世时享年四十九岁。孙仅端庄美好不争竞，笃信儒学，士大夫推崇他的品行。有文集五十卷。孙子和。路振，字时发，唐代宰相路岩的四世孙。路岩被贬死在岭外，他的子孙避居湖湘，于是成为永州人。路振幼年聪颖，七岁听诵《阴符经》，只读了一百字就停止了。父亲让他完成学业，路振说：“一百字阐述道义足够了。”父亲对他的回答感到惊奇。淳化年间考中

译进士，殿试时考《巵言日出赋》，只有振知道典故的出处，而且文章典雅丰富，于是考中甲科。多次升迁担任知制诰，起草的诏令温和雅致，深深符合众人的评价。去世时，享年五十八岁。振为人淳朴厚道，不褒贬他人，恭谨谦和的样子。写诗有唐代诗人的风格，有文集二十卷。儿子叫纶。

译宋白，字素臣，开封人。十二岁时，擅长写文章。建隆二年，考中进士，又参加拔萃科考试获得高等。初入仕途，被授予著作佐郎，赐给袭衣和犀角腰带。他请求外放任职，担任嘉州玉津县令。过了很久，跟随宋太宗征讨太原。刘继元投降，宋白献上《平晋颂》。太宗加以奖赏慰勉，回到京城后，于是任命为中书舍人，赐给金鱼袋和紫袍。进入翰林院担任学士。至道初年，加官承旨。真宗即位，宋白模仿陆贽的榜文在集贤院献文。皇上察觉他意在谋求大用，于是任命他担任京兆尹。他没有处理政务的才能，不能胜任繁重的职务，于是自己请求罢免。因病请求退休，授予兵部尚书衔退休。后晋升为吏部尚书，去世，享年七十七岁。追赠右仆射，谥号文安。宋白的文章，颇为追求浮华艳丽，而义理构思有时不够精当。他善于诙谐戏谑，不拘泥于小节。主持科举考试时，选拔了王禹偁、田锡、胡旦，当时人们称他选拔得当。至于他所录取的其他人，有接受贿赂的，伶人拿此作为戏言。又因年高不能决断进退，多招致讥讽。但他几乎能周济亲属族人，体恤其中的孤幼，这也是他的长处。

杨亿，字大年，建州浦城人。祖父杨文逸，曾梦见一个穿羽衣的人自称怀玉山人，醒来后杨亿出生，身上长满毛发，长达一尺，满月后才脱落。刚会说话时，母亲口授小经，他随即就能记忆背诵。六岁学习吟诗，七岁擅长写文章。宋太宗听说后，下诏给江南转运使李去华，将杨亿所写的文章一同送往京城。接着三天，赐对并测试诗赋五篇，杨亿提笔立刻写成，当时才十一岁。皇上大为赞叹欣赏，命令内侍将他送到中书省，让他作诗一首。宰相等人上章称贺，下诏授予秘书省正字。他进修不止，磨砺更加坚定。“越景绝尘，一具千里”的诗句。谢恩后，就请求回乡。父亲丧期服除，跟随叔父杨徽之任许州知州，前往依靠他。杨徽之偶尔与他交谈，感叹他学问渊博，说：“振兴我们家族就在你身上了。”淳化年间，到京城献文，被命在秘阁读书，召试后，赐进士出身。过了很久，任命为直集贤院。杨徽之在襄王府幕下时，书信公文都委托给杨亿。等到真宗即位，屡次提拔为知制诰。景德三年，进入翰林院担任学士。母亲生病，他请假不等批复就出发，因此以病为由请求解官，授予太常少卿分司。病愈后，担任汝州知州。恰逢加封玉皇圣号，上表请求陪祀，被召为宝册参详仪制副使。过了很久，升任工部侍郎，主持科举考试。因获罪，降为秘书监。母亲去世，下诏起复为工部侍郎、翰林学士。去世，享年四十七岁。儿子杨纮，领取俸禄直到丧期结束。景佑元年，枢密使王晦叔上奏杨亿在天禧四年代替寇准起草的奏章，请求皇太子亲政，斥责丁谓等人的奸邪之事。寇准被驱逐后，杨亿也因忧虑恐惧而死。仁宗嘉许赞叹，下诏褒扬显赫他，特别追赠礼部尚书，赐谥号文。有关部门援引旧例，未曾担任工部官员及在东宫任职的，赐四品官不追赠官职。皇上说：“杨亿为国家竭尽忠诚，有君子的大节，可以拘泥于常规典章吗？”杨亿起初担任光禄寺丞，太宗在后苑赏花，召命他作诗，在座侧对辅臣朗诵他警策的诗句。第二年苑中设宴，杨亿又献诗，皇上责问有关部门不及时召对说：“不是贴职制不与立命，兼直院上表请求回乡迎接母亲，特别赐钱十五万。”太宗知道他家贫，所以屡次有赏赐。当时公卿的笺翰都出自他的手笔。在西掖，有诏书以吏部主事为大理评事，杨亿封还词头。后来与王钦若一起修撰《册府元龟》，诏书封闭众议，取决于杨亿。修撰《太平实录》八十卷，杨亿独自完成五十六卷。对于历代典章制度尤为精通，所以朝廷议论必定取正于他，经传子史百家之学，没有不通晓的。写文章敏捷丰富，起草细字，一幅纸数千言，不加修改。面对客人谈笑，挥笔没有滞碍。谈论治国之道，探讨世事，必定考察古代验证当今，究切利弊。厚待风义，重视名教，诱导后进，乐于称道别人的好处。贤士大夫一致尊崇他。然而评价人物，黑白分得太清，奸邪之人所厌恶的，谗言毁谤因此传开。母亲生病不等批复就出发，被认为怠慢朝廷。又因诋毁时政的话传到皇上耳中，皇上向来喜爱他，而且极力为他开脱，所以仅仅免罪。在翰林院，曾因病请假，皇上派使者带着太医诊视。上表谢恩，皇上在纸尾批注，赐诗有“副予前席侍名贤”的诗句，他的眷顾待遇就是这样。晚年留意佛典，临终有《空颂》一章。他的文章有《括仓》《夷武》《颍阴《寒城》《退居汝阳》《蓬山《冠鳌》内外制《刀笔集》，共一百九十卷。另外另出《西昆酬唱》《虢郡文斋《颍阴联唱》《南阳释苑》等集。又亲手抄录时人所作为《儒苑时文录》数十篇。真宗曾对王旦说：“杨亿词学无比，后学多所效法。如刘筠、宋绶、晏殊以下，比比相继。”文章有贞元、元和风格，从杨亿开始。王旦说：“后进都师法仰慕杨亿，只有李宗谔长期与他交往，最终不能得到他的精髓。大概因为李昉词体软弱，不崇尚经典，所以如此。”

柳开，字仲涂，大名人。父亲柳承翰，官至监察御史。柳开幼年警觉聪慧，豪爽勇敢。父亲

译显德末年，（王开）担任南乐县令，有盗贼闯入他家，众人不敢动弹。王开十三岁，急忙取剑追赶盗贼，盗贼翻墙逃跑，王开挥刀砍断他的两个脚趾。等到就学读书时，讲解阐述能探究经书的旨意。开宝六年，考中进士，官职做到如京使，掌管沂州，调任沧州，未到任就去世，享年五十四岁。儿子王涉，迁居荆南，做官做到隍城使。五代时期学者很少，崇尚义理。有个姓赵的书生，得到韩愈的文章几十篇，不能理解，于是带着来给王开看。王开一看，就知道写文章的趣味。从此写文章必定效法韩愈、柳宗文。起初名叫王肩愈，大概是仰慕韩愈的缘故。著书号东郊野夫，又号补亡先牛，写两篇传文来表明心意。当时范景喜好古学，王开与他齐名，被称为柳范。王开临终前对门人张景说：“我十年写成一本书，可以在世上流传。”张景给它取名叫“默书”。文辞义理稍显隐晦，读起来难以立刻明白。王开崇尚气节，自任担当，不顾小节。所交往的人，必定是当时的豪杰俊才。太宗征讨河东，王开跟随皇帝督促粮草。恰逢常、润一带有小股盗贼，于是选派王开掌管常州。王开到任所，招诱群盗，用俸禄金钱赏赐他们，又脱下衣服给贼首，把他放在身边。有人说不可这样做，王开说：“他们失去生计就做强盗，不然就是我们的百姓。起初害怕死，所以在刀锋下苟活。现在以赤诚之心对待他们，难道不会成功吗？”不到半年，境内安定。雍熙初年，因与监军愤怒争执，被贬为上蔡县令。恰逢朝廷军队北伐，王开率领粮草到涿州，遇到米信与契丹交战很久不能解决，派遣使者求和。王开对米信说：“兵法说约战而求和，是计谋。赶快进攻必定胜利。”米信不能决断。三天后，又领兵挑战，间谍得知对方求降，于是说箭矢用尽以及幽州救兵到了，所以再次交战罢了。王开因此上书愿意在边境效死。太宗怜悯他，任命为殿中侍御史，命令出使河北。又上书愿意赐给步兵骑兵几千人以消灭敌人。皇上正在挑选有武略的文臣，就授予王开崇仪使，掌管宁远军。契丹贵将白万德，本是真定人，沿边有七百多帐。王开利用他亲族往来的机会，让他劝说万德，许诺给他藩镇，使他带领幽州的民众内附。万德高兴，请求约定日期，使者还未回来，诏令调任王开掌管全州。全州西边有蛮溪洞粟氏，长久成为边境祸患，朝廷设置峡口、香烟等七个寨子不能抵御。王开到任，选派勇猛能言的官吏去劝说他们，不到一个月，他们带着老幼来到州府。王开分配他们的居住产业，作《时鉴》一篇，刻在石上告诫他们，派遣他们的酋长赴京城，授予州上佐。边境祸患于是平息。诏令赐给王开缗钱三十万，恰逢有黥刑士卒诉讼无罪，州府下属官吏削去他两级官职。不久，上书自我陈述，恢复原官职，掌管环州。处理互市中不公平的事，戎狄部落喜悦归附。调任掌管邠州。真宗即位，升任如京使。上书谈论时政，皇上嘉奖采纳。又调任代州，修缮城墙堡垒和作战器具。众将领阻止议论，于是对他的侄子王浩说：“我观察胡星有光芒，云多从北边来，敌寇大概将要到来。众将领嫉妒我，一旦敌寇到来，必定危害我。”就请求一个小郡，得到沂州。这年秋天，敌人侵犯边塞。

译苏学士易简（子耆，孙舜钦），曾巩撰。

苏易简，字太简，梓州人。父亲苏协，官至光禄寺丞。易简二十岁时考中进士甲科，多次升迁至知制诰、翰林学士，加官承旨。淳化四年任参知政事，与张洎不和，被张洎攻击。至道元年，张洎进用而易简被罢免，不久去世，享年三十九岁，追赠礼部尚书。易简机警聪慧，起初写文章并不精妙，等到掌管诏令时，能够自我刻苦勉励。在翰林院任职时，多能振兴并举荐旧例。太宗为飞白书院题写匾额曰“玉堂”，并赐诗，以及御书的《宋玉大言赋》。易简于是模仿赋体进献道：“皇帝用白龙笺书写大言赋赐给玉堂词臣。”易简的御笔光辉灿烂，雄健的文辞浩荡盛大，瑰丽博达，无法详尽叙述。诏令易简在殿陛上亲自指点其中的道理，并且赞叹宋玉的奇特。于是伏地奏道：“遗憾宋玉不能与陛下同时代。”皇帝说：“唉，哪个朝代没有人才呢？你为朕继承他。”易简拜手叩头道：“圣人兴起啊宣告成功，登上昆仑啊展示升中。大地为席啊享祭祖宗，上天作籁啊调和笙镛。日乌月兔闪耀文明，参旗井钺严整武卫。手持北斗啊奠祭玄酒，削去西华山啊作为石磬，飞云涌震腾焰焚烧，剖开大鹏腌制鲸鱼代替牺牲，迅雷三发声山神呼喊，流电三激爟火举起。礼再献号淳风，还君百拜号称三神欢。四时一周啊万八千年，泰山融化啊沧海干涸，圆盖穴号方舆穿。君王长寿啊无穷尽。”当时殿上的人都高呼万岁。太宗阅览后嘉奖他，赐下手诏褒扬宠信。易简嗜好饮酒，皇上曾经用诗告诫他。入宫值班时虽然不敢饮酒，但在私宅中未曾不醉。儿子苏耆，官至直集贤院。苏耆的儿子苏舜钦。

刘羲叟，曾巩撰。

刘羲叟字仲更，泽州人。考中进士未及第。欧阳修出使河东，推荐他的学术，提拔试任大理评事，留任《唐书》律历天文五行志编修官。书编成后，授崇文院检讨，未及谢恩便去世。羲叟通晓经史百家之学，本朝典故，财政赋税，刑法名目，兵器器械，钟律音律，都深入研究知晓。星历数术，尤其得其要领。曾以《春秋》《洪范》中关于变异吉凶的十几篇文章，驳斥古人强行附会的说法，他占卜日月星辰，没有不灵验的。皇祐五年，日食食心，当时朝廷制定的乐声钟太沉闷而不能发声，又陕西钱法大坏。羲叟说：“这就是所谓的害金，再次与周景王同占。”皇上将患心腹之疾吗？其后月亮进入太微垣，说宫中当有丧事，而张贵妃去世。至和初年四月，日食，客星出于昴宿，说契丹主将死。他的话没有差错。所著有《十三代史志》《刘氏缉历》《春秋灾异》《南北史韶员目》等。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下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下卷八

（宋）杜大珪 编

吕文靖公夷简（怀忠之碑阙），曾巩撰。

吕夷简字坦夫，寿州人。曾祖父吕梦奇，在后唐任工部侍郎。咸平三年，夷简考中进士第，多次升迁至知制诰、龙图阁直学士。仁宗即位，授参知政事。天圣六年，拜相。明道元年，罢相。这一年又复相。景祐二年，封申国公。四年罢相，以使相身份判许州，调任天雄军。不久又复相。庆历元年，进封许国公，判枢密院。因为判院职权太重，改兼枢密使。二年，因病，特进司空，平章军国重事。皇上担忧他，剪下胡须，赐给他以治疗他的疾病。夷简推荐富弼等数人可以大用，因此再次辞位。进封司徒，坚决请求退休，以太尉身份致仕。去世，享年六十六岁。追赠太师、中书令，谥号文靖。赐御篆碑额曰“怀忠之碑”。儿子吕公绰、吕公餗、吕公弼、吕公着、吕公孺。起初，王旦曾对王曾说道：“夷简器量见识远大，你应当与他友善交往。”后来果然与王曾并任宰相。夷简通判贝州，查办河北水灾，请求免除田器之的算税，重视根本。于是诏令天下农具都免除算税。寇准知永兴军，揭发大奸恶，调任湖南。经过都城，有上书告变的人，夷简说：“这一定有指使的人，应当不要追问，更加调往远方。”皇上听从了他。权知开封府，与鲁宗道一同查办雷允恭迁移皇堂的事。真宗即将祔庙，太后想神主复日，全部陈列其平生服玩。夷简说：“太后奉行遗诏以辅佐嗣君，不远离奸邪进用忠良，爱护百姓敬畏上天，不足以报答。”旧例，辅臣因郊祀恩赏升官，夷简与同僚预先辞谢，于是成为定式。章懿太后去世，夷简因奏事在帘前说：“听说夜间有宫嫔去世。”太后立即起身，过了一会儿独自出来，对夷简说：“你想离间我们母子吗？”夷简说：“太后日后不想保全刘氏吗？”太后醒悟，于是发丧成服，备礼安葬。大内发生火灾，宫门早晨未开，辅臣请求对答。皇上御拱辰门楼，百官在楼下拜，夷简独自不拜。皇上派人询问原因，说：“宫廷有变，希望一见皇上。”皇上为他举起帘子见他。章献太后去世，夷简手疏请求正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