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卷十三

译朝廷有回应，因为属于南朝领土，不敢擅自修缮。”公把这话告诉庞公，庞公很高兴，命公自己起草回复。命令下达后，敌人于是伏法。庞公推荐公担任管勾河、卜、三州军马，公没有接受任命。恰逢下溪蛮彭仕羲反叛，公被加授带御器械、荆湖北路兵马钤辖兼潭州知州。公抓获彭仕羲的亲信，安置在身边，让他做小史，对他很好。过了很久，亲信详细陈述了山川地形、虚实真假、用兵的优劣。嘉祐三年春，公用小史做向导，率领步兵进讨，攻破罗城峒及贺府等二十多处关隘，攻克新州。又衔枚夜间进军，过了十天到达彭仕羲居住的桃花州，一战将其攻破。彭仕羲弃城逃跑，七百多名蛮族酋长仰天流血乞求投降。公接受投降并上报朝廷，因赏赐功劳被任命为本司使。邵州武冈杨昌透反叛，皇帝下诏任命公为荆湖南路兵马钤辖兼邵州知州。公到达后，暗中率军夜间出发，径直到达贼军营垒，天亮时包围了好几圈。杨昌透登上栅栏大声呼喊，公命令放火焚烧栅栏，斩杀其将领雷铁城等数人，晓谕杨昌透让他投降。杨昌透说：“我平生勇猛冠绝各峒，一旦陷入此困境，智谋勇力都不够，失败不是作战的过错，希望射公三箭，如果不中就投降。”公说：“天道帮助顺从的人，你能做什么？”杨昌透搭箭射了三发，都没有射中，众蛮族惊惧畏惧，认为公是神明，相继愿意投降，并把所管辖的十余州永远缴纳租赋。公接受投降并上报朝廷，荆湖南北全部平定。随即差遣公担任广信军知军，升任六宅使，充任成都府利州路兵马钤辖。公说：“我年轻时从军，大小战阵必定参与其中，成都是享受厚禄养老的地方，不是报效国家的本意。”坚决推辞不去，以六宅使身份兼任端州刺史，代理泾原路马步军副都部署。第二年加授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果州团练使，升任天武捧日四厢都指挥使，加授侍卫亲军步军都虞候、惠州防御使，赐号“雄勇亮节功臣”。宋英宗即位，加授容州观察使，升任侍卫亲军马军都虞候，马步两军缺少主帅，皇帝下诏公入朝兼任两司职务。不久，又兼任殿前司职务。皇上亲自测试田琼、韩存宝的武艺，他们不符合标准，都申诉说曾经跟随郭某在泾原立功却没有得到赏赐。皇上命公升殿询问，确实如此，于是录用他们。皇上询问边疆事务，公逐条陈述方略来回答，皇上非常高兴。泛论朝廷大事，当时富弼因为直言进谏遭受谗言，皇上问公怎么样，公说：“富弼忠诚刚直，我用全家性命来担保。”皇上觉察公可以担任辅佐大臣。治平元年，先前任命公再次担任泾原路马步军副都总管。治平二年正月，制书授予检校太保，同签书枢密院事，封文水郡开国公，改赐号“推忠佐理功臣”。到达京城城门时，公生病，皇上派遣宦官带着国医前来，病未痊愈，又让平原夫人前往探视。公说：“下臣有病，让天子担忧，没能上朝却先见到家人，不符合礼制。”命令平原夫人不要下车就返回。韩琦想放宽塘泺的禁令，同僚认为不对，在殿上争论，皇上非常生气。韩公不敢回答，公进言说：“臣详细知道塘泺的利害，确实不足以依赖。”同僚大臣进言说：“王公设置险阻来守卫国家，怎么能说不值得依赖？”公说：“设置险阻，是审慎权术，修明法令，商议制度，端正纲纪。没听说过仅仅指塘泺。澶渊之战，难道没有塘泺吗？将来误导朝廷守备策略的，一定是塘泺。”欧阳修进言说：“郭某的话是对的。”皇上的怒气于是消解。治平三年，公担任签书枢密院事，为陕西四路安抚使，代理泾原路马步军都总管经略司，兼任渭州判官。公恳切推辞枢密院职务，皇上说：“起初想授予卿宣徽使，担心外人认为是罢免政事，只是让卿兼任枢密院职务去行使重权。”公极力推荐当时的丞相范纯仁等数人，然后才就任。党项羌人令征反叛，杀害巡检陈敢。朝廷商议招抚，公认为他们起初臣服最终反叛，作为梗阻不止，现在又杀害朝廷官员，应当用威严惩罚他们。一个部落被攻破，其他部落必定投降，因此用法律约束他们，那么边疆祸患应当消除，于是决意用兵。二月，军队驻扎在捺吴川，令征挺身而出投降，公不允许，命令逮捕他，进军讨伐其他未投降的部落，大破敌军，攻克鸱鸮、训狐等城。于是散布晓谕众羌人，让他们安心回归本业，不要像令征那样自取灭亡。众羌人畏惧感动，争相出来犒劳军队，于是驻兵在塞外观察山川，看到强弱利害所在，于是修筑捺吴川城。又派遣众酋长晓谕青鸡川各部落，展示威信，全部归顺，又修筑青鸡川城。两川地势险要相互依托，新归附投降的羌人万余帐，土地数百里，都在控制之中。于是设酒召众酋长犒劳宴饮，酒酣时对他们说：“你们今天成为朝廷臣民，如何报效国家？”众酋长叩头说：“只听公的命令。”公说：“众羌人擅长畜牧而拙于耕种，所以两川肥沃的土地长满荒草，你们可以靠近山地畜牧，把空闲田地献出来。”众羌人说：“恭敬听从命令。”有吝惜田地的人，我们替公消灭他们，得到良田一千多顷。于是下令招募弓箭手，每人受田一百亩，马五十匹，一个月得到壮士千人，战马千匹，节省屯戍运输的劳苦，皇帝下诏嘉奖。赐捺吴川堡名为治平寨，青鸡川堡名为鸡川寨。宋神宗即位，加授静难军节度观察留后，再次请求解除枢密院职务。恰逢御史中丞弹劾宰相。不

译掌管常朝班次，被认为专横跋扈，指斥您为同党，您坚决请求外放闲散郡县，被召回朝廷，到达京师，闭门等待治罪，皇上派遣宦官催促您视事，您极力推辞，于是任命为宣徽南院使，兼任京东西路安抚使，判郓州事，到任七天，被任命为鄜延路马步军都总管、经略安抚使，判延州事。当时种谔诱降嵬名山，西夏人诱骗保安军知军杨定、内殿承制侍其臻、右侍禁张时庸并将他们杀害，边境战事刚刚兴起，所以任命您前往。起初种谔夺取绥州，朝廷认为种谔擅自兴事生非，命令您一定要放弃绥州，您认为西夏人杀害朝廷官员，而所得的绥州又放弃，只是自取其轻，应当一定要保留绥州。恰逢西夏人率领十余万大军想要重新夺取绥州，您派遣刘甫驻屯绥平，王雅驻屯怀宁，燕达守卫绥州，贼军围攻未能攻克而撤退。西夏派遣薛宗道会同周宗义来通报谅祚去世的消息，并且请求归还绥州，您说不可以答应，又想要用塞门、安远两座寨堡交换绥州，朝廷派遣现任丞相韩公缜、前任太仆卿刘航前来商议，您坚持最初的议定，然而朝廷屈从他们的请求，答应了。熙宁二年，都啰重进奉上誓表，用两座寨堡来交换绥州，朝廷下达誓诏给予他们，您说：“这正是商於之地六百里。”韩公问重进说：“两座寨堡且献出，为何对封界如此吝惜？”嵬名瑰寨，党移赏娘前来交接寨堡，您派遣机宜官前往会合，西夏人想要两座寨堡、绥州同日交易，您让他们先交接两座寨堡的地界，然后归还绥州，虏使说：“两座寨堡的寨基就是，有什么地界？”恰逢有诏命让您焚毁放弃绥州，您说：“一州既然失守，两座寨堡不可得到，中原被西夏人所欺骗，哪里还需要守臣？我愿以死守卫。”收藏诏书不拿出来，暗中查访地界，得到祥符年间西平王的檄文作为凭证，虏使于是理屈而离开。您将此事上报，皇上大惊，对大臣说：“不知道绥州现在是否还存在？赶快派人去询问。”大臣们都害怕，立即下达诏书说：“某月某日的指挥不再执行。”诏书到达，属僚都惊讶地说：“前面的诏书怎么说？为什么没见到？”您慢慢拿出诏书，于是催促您焚毁放弃绥州，您说：“以前如果奉行，现在又怎样？”将吏都赞叹佩服。您于是将前诏呈上，并且说绥州现在存在，等待核查朝廷命令，违抗诏旨的罪责，诏书褒奖您说：“深远的谋略，秘密的计策，都切中事机，有这样的臣子，朕没有西顾之忧了。”诏书列举西夏的罪状来拒绝他们，最终保留了绥州。嵬名山的部众共一万二千人，已经投降却没有安置之处，您认为夷狄兽性难驯，散居内地或许产生后患，广泛致力于赈济借贷，不是长久之计。于是每户选拔一名壮士编入捉生军，分别隶属蕃将，借贷给他们耕具，开辟延州、顺安、怀宁等地的荒地让他们居住。西夏人想要捉拿景珣来献，以交换嵬名山等人。您上奏说：“西夏人狡诈，不可相信。如果接纳景珣而拒绝嵬名山，就是抛弃以前的恩德，产生后患。将来谁还敢归顺？”景珣是庸才，关系什么轻重？朝廷于是拒绝了他。起初，杨定等人死后，您暗中侦察边吏，得知杀害杨定等人的首领姓名。间谍报告说：“西夏人将在边境斩杀杀害杨定等人的人来谢罪。”您说：“这是要斩杀囚犯来欺骗我们。”发檄文给宥州质问，并且说：“一定要捉拿李崇贵等人来。”虏使说：“已经杀了。”您说：“李崇贵等人现在活着，职务相貌如此，怎么可以欺骗？”西夏人害怕，于是归还杨定的儿子，捉拿李崇贵、韩道喜前来。您派遣侄子忠绍献给朝廷。朝廷大臣认为秉常刚刚即位，想要用官爵授予他左右任事的人。您上疏说：“他们君主年幼，国家疑虑，应当不接受诏命。即使接受，必定伪造姓名来索取金帛。现在既然恭顺，应当开诚布公显示大信以示威灵所加，不应用利诱他们。”果然不奉诏，如您所料。不久，虏军以重兵侵犯边境。手诏赐给您说：“秉常纳款，言辞礼仪恭顺。朕致力于招抚远方以休养生息边民，正下达誓诏，并且准备册命使者，还在路上。军队已经侵犯边塞，可以详细陈述长久守边的方略上报。”您上奏说：“夷狄的仕途不常，古代没有一定的策略。然而久远不能改变的，十条事项上报。”最后说：“陛下推心委任贤才，专心笃行仁义，删减苛法而安定众心，节省重役而安抚百姓。邪佞不闻于耳，正直常至于庭。天下何忧不和？四夷何患不服？如果攻守方略，应变权宜，贵在无声无形，不可预言。”皇上嘉奖采纳。然而一定要听闻措置的大略，派遣知河中府蔡公延庆前来商议。皇上下达问目，咨询利害。您详细条对，附在延庆身上上报。第二年，虏军以亲军、夹河壮骑侵犯顺安、绥平、黑水等寨。众将请求出击。您说：“虏军远来，利于速战，其锋芒不可抵挡。命令不得轻出。”间谍报告说：“贼军粮食快尽了。”您稍微出兵应对。不久绥德城告急说：“贼军增兵大至，定仙山烟火都遮蔽了。”您说：“贼军大概要撤退了。”众将都怀疑。您说：“猛禽出击，必定隐藏其形。军队果然来，岂会向人显示众多？这是张虚声，只有庸将才怀疑。”最终不出大军，贼军侵犯汉地，筑城设障，暴掠尤其严重。您说：“可以了。”于是派遣李安、李颙出绥

译德宗时期，彭达从顺安出兵，燕达从绥平出兵，贾翊从安塞出兵，发布檄文给宥州，并派人晓谕贼寇说：“夏国违背誓言，侵犯城池和汉地，罪行极大。如果能够悔过，全部准许你们返回；如果不顺从，将诛杀殆尽，不留活口。”不久，贼寇放弃顺安逃跑，其余的都抵抗官军。各位将领合力进攻，斩首数百级，其余的都弃城逃遁。加封检校太尉，改任雄武军节度观察留后，再次任职。秋季，夏人号称数十万，扬言将从西路攻击延州。公派遣李颙前往东路视察，李颙还没到达边塞，就快马加鞭请求增派援军。公再次派遣他前往，不久贼寇果然从东路经由金汤、白豹川袭击庆州。公知道秉常还在宥州，派遣燕达率领精锐士兵全部攻破靠近边境的虏寨，扬言要趁虚夺取宥州，派遣田守度设伏截断他们的归路。吴稹救援大顺，夏人听说后急忙返回，田守度截击打败了他们，金汤的虏众逃遁回去。韩献肃公韩绛宣抚陕西四路，种谔率领军队将要夺取横山。公说：“种谔是个狂生罢了，朝廷因为他的家世而重用他，已经过分了。将来败坏国家大事，一定是这个人。”韩公与公商议出兵，公极力说不可，让幕府与公辩论。公说：“这次行动不仅没有功效，恐怕还会生出其他变故成为朝廷的忧患。”因为意见不合，下诏召公回朝。皇上问公说：“种谔夺取了娄、抚宁两座关塞，听说夏人又想夺取它们，应当怎么办？”公说：“希望迅速防备抚宁，那么娄就没有祸患。”皇上说：“为什么？”公说：“从前夏人夺取灵武，先攻击清远，然后灵州失守。现在抚宁地势平坦而城池小，戍守的士兵不多，万一使用以前的策略，那么一定会先夺取抚宁。抚宁被攻破，那么娄就会随之失守。”皇上非常认为正确，还没来得及前往防备，抚宁已经陷落，于是放弃了娄。第二年庆州发生兵变，关中地区骚动不安，各郡都警戒，朝廷为此担忧。任命公为永兴军路安抚使、兵马都总管，判理永兴军。到达驻地，解除警戒，撤除防备，追回巡逻的士兵都让他们回去，只用重赏招募士兵官吏进入山谷擒获盗贼，人心才安定。调任判理秦州，充任秦凤路马步军都总管、经略安抚使。甘谷城、通渭寨都捍卫西部边疆。甘谷形势孤立险绝，百姓不安于生计，公想要增筑五座城池以安定民心。通渭过去缺乏水源，公想要迁移新城以靠近泉水，暗中计算城池的宽窄、人力物力的多少，召集各位将领分别命令他们说：“赶快去修筑新城，期限十天。”各位将领互相看看，不敢说话。公授予他们方略，急忙派遣他们出发，各自到达地方后，土木工程和攻守的器具全部齐备，不超过十天，都建成了。虏人惊骇于神速，不敢进攻，于是边疆于是稳固。王韶将要开拓熙河，依仗当时宰相的权势，多做不法之事，公查办他的罪行，王韶引用边事来自我辩解，并且请求其他官员复查。朝廷命令派遣大理丞杜纯来审理，事先调任公判理渭州。杜纯查办王韶的事，都是实情。宰相发怒，连坐杜纯，改派御史蔡确来。公因此获罪，削去宣徽南院使，任潞州知州。不久，请求任河东路经略安抚使、马步军都总管，任太原府知府。第二年恢复宣徽南院使。当时辽人派遣萧禧来商议地界，皇上派遣吕大忠、李舜举与萧禧商议，手诏询问公的方略，公全部上奏。近来有投降的人，众人认为应该接纳他们，公说：“得到这些人有什么益处？他们或许想与我们交换人质，我们用什么理由拒绝他们？”不久契丹驸马刘三贾来归顺，仍然献上平燕策，朝廷担心因小害大，尚且拒绝他，这是一个番奴想要让我们理亏罢了，赶快打发他走。杨复请求河东、陕西招抚投奔来的蕃部，公上奏驳斥他说：“河东扼守两个敌虏的交界，与陕西不同，誓诏誓书都以招纳为戒，现在实行杨复的建议，是自求扰乱。”当时朝廷有经营四方夷狄的意思，于是迎合献言的人很多，公独自以静重镇守，致力于敦守盟好，不追求边功。熙宁九年，交趾侵犯广南，攻陷邕、钦、廉，下诏以天章阁待制赵卨为招讨使，内侍押班李憲为副。不久罢免李憲，改任公为安南道行营马步军都总管、经营招讨使，兼任湖南北路、广南东西路宣抚使，赵卨为副。公入朝觐见，皇上问：“用什么方法平定南方？”公说：“军事不可预先预料，希望到达边境后谋划方略。”皇上问需要什么，公说：“希望得到鄜延、河东的旧将吏。”将要出发，在便殿设宴，赐予中军旗物、剑甲以宠幸他。军队驻扎在潭州，派遣知钦州任起攻打永安州，攻克它。朝廷最初下达敕榜晓谕溪峒，公认为蛮夷不懂文告的言辞，于是直接陈述八件事，请求在郡县溪峒散发榜文。门州贼将黄金满、岑庆宾来投降，公派遣和斌、杨从先率领数万精兵，数百艘战舰，各位将领率领九军及投降归附的各蛮族，水陆并进。军队驻扎在邕州，派遣曲珍讨伐下雷各峒，使他们投降。又派遣知邕州陶弼召集左江各峒，都聚集在军中的思明州。公认为广源州是咽喉之地，兵甲精锐，不先夺取它，就会有腹背受敌的祸患。伪观察使刘应纪是贼寇的谋主。不擒获刘应纪，那么军威就不能振作。派遣燕达前往，一战攻克，夺取城池。刘应纪出降。军队驻扎在决里隘，派遣张世矩攻打它。交趾人用大象抵抗作战，公让强弩射击，用大刀斩断象鼻，大象后退逃跑，践踏自己的军队。大军乘势进攻，贼寇溃败逃走。乘

译王师攻克桄榔县。曲珍攻打门州，也攻克了它。溪峒各部全部投降。交趾人在夹口隘口埋伏军队，以等待宋军。公得知后，便从小路兜顶岭进军，驻扎在富良江，距离交州四十里。贼人因为夹口伏击的计划来不及实施，急忙率领数百艘战舰先到富良江岸边，欺骗宋军说：“和斌、杨从先将要到了。”军中都很高兴。等到宋军到达，交趾几万人击鼓呐喊逼近官军，前军战事不利。公率领亲兵抵挡，派骑兵扬言说：“大军到了！”贼人稍微停止进攻，公的部下士气加倍勇敢。公命令骑兵将领张世矩、主慜合兵作战，各路伏兵全部发动，贼人大败，被逼迫跳入江中的数不胜数，江水因此三天不流。斩首数千级，杀死伪大将洪真，擒获左郎将阮根。李乾德非常恐惧，奉上表章到军门请求投降，献出蘓茂、门谅、广源五个州的土地，并归还所掠夺的妇女儿童。公与各位将领商议率军渡江，各位将领说：“九军的粮食已经耗尽。凡是征讨安南的士兵十万，民夫二十多万，冒着酷暑跋涉瘴气之地，死亡超过一半，幸存的人都病弱不堪。”公说：“我不能覆灭贼人的巢穴，俘虏李乾德来回报朝廷，是天意。我愿意用我一人的性命来保全十几万人的性命。”于是班师回朝。将李乾德的降表上报朝廷，约定交趾人听从朝廷旨意。公进入边塞，也病得很重，卧病指挥各位将领修筑顺州及桄榔县的城防后返回。朝廷下诏赦免交趾人，撤销宣抚司。公上奏章请求担任闲散地方的官职以养病，被任命为潭州判官。朝廷认为公没能攻取交州，降职授予银青光禄大夫、左卫将军、安置在西京。闭门不出十年，读书养气以自得其乐。当今皇上即位，授予左屯卫大将军，退休。第二年解除退休身份，检校司空，担任潞州知州，封武功县男。公不敢推辞，急忙赴任，随即请求告老退休，不被允许。第二年又任广州观察使，担任河中府知府，直接回到洛阳，极力请求告老退休，拜授左武卫上将军，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官。元佑三年十二月十四日，在西京嘉庆里的宅第去世，享年六十七岁。死讯传到朝廷，停止上朝一天，追赠雄武军节度使。公娶了史氏，封为平原郡夫人。六个儿子：忠良，任左侍禁；忠諌，任左班殿直；忠孝，任承事郎；忠臣，任西头供奉官；忠恕，任东头供奉官；忠贤，任左侍禁。忠良、忠諌都先于公去世，忠恕在公去世后一个月去世。八个女儿：通直郎夏大定，大理评事钱�9，承务郎胡士修，宣义郎吕�9问，内殿承制石舜宾，承务�9王东文，广济主簿范�9，都是他的女婿。一个女儿早逝。孙子六个，孙女三个。公起初遭遇母亲丧事，庆州主帅杜�9因为边州从事军事，按惯例剥夺丧礼允许奏乐，召公强行让他参加。公流泪哭泣就座，因哀伤过度消瘦得穿不下衣服，于是停止并离开。后来朝廷下诏允许解官服丧，杜�9赠送四十万钱给他，公推辞不接受。奉养节俭，仰慕范仲淹的作为，为人严肃庄重，不随便言笑。担任将领宿卫时，执法不宽纵下属，军政肃然。等到守卫边疆，安抚士卒，得到他们的欢心。用兵先谋划而后作战，善于料敌制胜、破坏敌人计谋，戎狄畏惧他的威名。节制鄜延时，西夏人曾经侵犯秦凤，边将范愿战死，杀掠很多。公发公文给宥州索要被掠夺的人，全部找回。神宗曾经问公八阵的遗法，公说：“用兵没有固定形态，八阵只是奇正相生的一种方法罢了。”于是为皇上论述得非常详细，皇上非常惊奇。到了延安，让将吏用八阵教习士兵，很久不能成功。公召集各军中通晓金鼓营阵方法的六十四人，每人教一队，顷刻间就成功了。起初鄜延虽然多属羌人但法制不足以使用。公挑选勇技出众的人奏请授予官职，都激励他们勇敢，数万人都成为精锐，兵器锋利，是各路中最强的。善于使用将校，每次到所部，让每个人自己说能做什么，闲暇时阅试并记录，所以所用的人没有失误。庆州战役，主帅归罪于偏将，已经斩杀李信、刘甫，又追究鄜延西路都巡检使白玉的罪责。白玉见公托付后事，并且说不能终养老母，公同情地哀怜他说：“你只管以我不派遣为理由，极力救他得以免罪。”第二年白玉在新塞大胜，神宗对公说：“白玉能立功补过，现在建立战功都是你的力量。”公每次作战一定告诫各位将领先招抚而后战斗，所以投降归附的多而诛杀的少，尤其爱惜士卒。南征出发后，有犯罪的人，有人请求依便宜行事诛杀，公说：“如果从此杀戮到贼境，那么我军将死光了。”命令一律按法令执行，必须进入贼境才依便宜行事杀贼，妇女老弱者都不赏赐，所以不以斩首多级为功。曾经对他的儿子说：“我用兵积下的阴德很多了。”公虽然以武名立身，但刻意做学问，书没有不读的，每天有进度，不完成进度不停止，从圣贤之意中自得很多，亲手记录下来，叫《竹庵精虑》。又选取古人言行可效法的，模仿刘向《新序》编次，以自我鉴戒。至于阴阳占候，百工技艺，没有不精通的。本朝故事，四夷名邑，用兵地名，山川形�9，成败事迹，没有不精研的。喜欢写诗，有《五原》、《闲江》两集，《节制集》五卷，《奏议》五十卷，《经制集》五十卷，《对镜图释》五卷。在某年某月某

译安葬于某乡某里，跟随太师的墓地。您在仁宗朝时，在南海建有功勋，成为名将。英宗、神宗尤其深知您，于是大力任用您。您出入朝廷内外，常常举足轻重，所到之处隐然如长城一般，朝廷和四方都依赖您而获得安定。谈论将帅，必定以您为首。等到南征时，您被瘴气毒害所困，虽然未能攻取交州，但洪真被斩首，应纪被捆绑投降，获得了五州的土地，全军凯旋而返。交人畏惧震慑，于是再也不敢轻举妄动。您常说：“战争是凶险的事，必定会有大的灾祸随之而来，这是事理和形势的自然结果，不值得奇怪。”所以您一旦遭贬谪便不再起用，对此您安然处之。晚年居住在洛阳，门庭寂静得如同无人，治理家业如同官府一样严谨，子弟如果不穿戴整齐就不见他们。等到两位圣上即位，起用您打算再次任用，但您患病已久，对世间事务已无意愿。年纪未满六十，就为自己准备了棺椁，存放在住宅中，常常与客人一起观看。幕府征召的幕僚，都是当时最优秀的人才。赵卨起初掌管机宜事务，不久代替您统帅鄜延，其余的人大多成为名臣，世人认为您善于识人。起初范仲淹最先了解您，奖赏提拔您。韩琦、富弼、司马光以及现在的丞相范公，都对您赞不绝口。我的从祖郭忠文公曾说：“我交往于各位公卿之间，每次见到郭公，谈话必定涉及深远之处，观察了解您的人以及您所了解的人，即使是古代的贤将，又能超过这个程度吗？”孤子郭忠孝请求撰写铭文，推辞不掉，于是写下铭文如下。

译郭氏的先祖，父亲世代在虢国担任显要职务，凭借功勋出任诸侯之长。威武的郭公，既勇武又文雅，历经四朝，建立了卓越的功勋。仁宗皇帝以仁德著称，崇尚天德不杀，治理南海疆域。郭公起初奋力征伐，英宗皇帝以英明著称，整顿四方，将郭公提拔至中枢朝廷，极大地震慑了氐、羌等部族。神宗皇帝以神武著称，彰显我朝圣武，西守南征，郭公如同猛虎般捍卫一方。蠢动的交趾蛮族，自古就是国家的仇敌，皇帝命令郭公前往征讨，郭公行动迅速而不游移，平定了五州炎荒之地，使之安定。功成之后处境危险，郭公为众人承担罪责，解散十万军队，潜心研读典籍，乐以忘忧，度过了一生。两位圣主重新起用郭公，打算让他发挥余热，郭公因年老而辞官，身体与疾病相伴。他的功业成就，是万人中的杰出者。谁说没有勇气，谁像郭公那样有见识？不了解禁止他人，要看他所知道的。唉！郭公的名声并不平庸。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卷十四

（宋）杜大珪 编

孔中丞道辅墓志铭 王安石

宋朝已故朝请大夫、给事中、郓州知州兼管内河堤劝农司群牧使、上护军、鲁郡开国侯、食邑一千六百户、实封二百户、赐紫金鱼袋的孔公，是尚书工部侍郎、赠尚书吏部侍郎、名朂的儿子，兖州曲阜县令、袭封文宣公、赠兵部尚书、名仁玉的孙子，兖州泗水县主簿、名光嗣的曾孙，也是孔子的第四十五代孙。他的仕途正值当今天子天圣、宝元年间，以刚毅诚信正直闻名天下。曾经担任谏院知院，上书请求明肃太后将政权归还天子，并在朝廷上奏枢密使曹利用、上御药罗崇勋的罪状。当时，罗崇勋掌握权柄，与士大夫做交易，而曹利用强悍傲慢，内外官员都畏惧他。曾经担任御史中丞，皇后郭氏被废，他率领谏官御史伏在宫门争辩，又请求面见皇上，都不被允许，直到因此获罪才罢休。大概孔公侍奉君主的大节就是这样。这就是他闻名天下，而士大夫大多为他没有最终位居高位而感到天下惋惜的原因。孔公名道辅，字原鲁。起初以进士身份入仕，补任宁州军事推官。年纪很轻，然而断案议事，已经能让老吏恐惧惊讶，于是升任大理寺丞，担任兖州仙源县知县，又有能干的名声。后来曾经直史馆，待制龙图阁，判三司理财欠凭由司，登闻检院，吏部流内铙，纠察在京刑狱，担任许、徐、兖、郓、秦五个州的知州，留守南京，而兖州、郓州、御史中丞都再次任职。所到之处官声良好，多次因为争职不阿谀，或被贬或升迁，而孔公坚持一节终身，大概从未自我贬低。他在兖州时，近臣有人献诗百篇，执政请求授予龙图阁直学士，皇上说：“这些诗虽然多，不如孔某一句话。”于是任命孔公为龙图阁直学士。于是人们推测孔公是皇上所思虑的人，而且不久将不再在外地任职。不久果然再次召他担任中丞，而宰相派人劝说孔公稍微收敛气节以等待升迁，孔公于是告知不能这样做。于是又推测孔公将不能在中央久留，而孔公果然出任外职。起初，开封府吏冯士元因案件牵连数名大臣，所以转移案件，御史弹劾冯士元罪行只应杖责，又多遇赦免。孔公面见皇上，皇上说：“冯士元以小吏身份与大臣交私污染朝廷，而所判如此，而执政又认为孔公为大臣开脱，所以出任郓州。”孔公在宝元二年前往郓州，途中患病，于十二月壬申日在滑州韦城驿去世，享年五十四岁。后来诏书追封郭皇后位号，而近臣有人向皇上提及孔公在明肃太后时事上的表现，皇上也记得孔公平生所为，所以特别赠予孔公尚书工部侍郎。孔公夫人金城郡君尚氏，是尚书都官员外郎、名宾的女儿，生下两个儿子：叫淘，现任尚书屯田员外郎；叫宗翰，现任太常博士，都有品行治世。其家累赠孔公金紫光禄大夫尚书兵部侍郎，而在嘉佑七年十月壬寅日将孔公葬在孔子墓西南百步处。孔公廉洁于财，乐于施舍，对待故人之子恩厚尤其深厚，而尤其不喜欢鬼神迷信。事在宁州道士治真武像，有蛇穿其前数次出现靠近人，人们传说这是神迹将要验证以上报，所以率领其属前往拜祭，而蛇果然出现。孔公立即举起笏板击蛇杀死，自州将以下都大惊，后来又都大为信服。孔公由此开始知名。然而我观察孔公多次处理朝廷大议，视祸福无所选择，其智勇有过人之处，胜过一条蛇的妖异，何足道哉？世人多以此称颂孔公，所以我也不得不略述。铭文曰：

孔公啊，追求志向，行事有险有夷，不改其辙。权强所忌，谗谄所仇。考终其位，宠禄优厚。皇上喜好正直，赐福于你。序行纳铭，为识诸幽。

张御史唐英墓志铭 张商英

张氏的先祖居住在卬州白鹤山，大概是神仙的后裔。曾祖父名珂，居住在蜀州新津县的新穿乡，娶乡先生樊氏的女儿，生下祖父名諹，娶刘氏，生下三个儿子：长子叫禹，次子叫藻，三子叫文蔚，字隐之，就是我的父亲。父亲娶江原冯氏，生下五个儿子：叫轩英，叫民英，叫唐英，叫虞英，叫商英。父母因唐英升朝叙封光禄寺丞长寿县

译商英升任朝廷官员，多次追赠其父为朝议大夫，追赠其母为祥符县太君。父亲的品行道义，翰林学士范公景仁在《内志》中记载得十分详细；母亲的贤良淑德，枢密直学士钱公醇考在《铭》中叙述得十分完备。诗歌方面，这里就略去了。

唐英，字次功，年轻时与兄长轩英刻苦读书，整年不知肉味。十八岁时，州府举荐他送往礼部，再次应试便考中进士，这确实是庆历三年的事。起初被任命为渝州决曹椽，他向朝廷呈上《兴王正议》五十篇。翰林学士孙公梦得对他的文章感到惊奇，说：“我们蜀地竟然有这样的后生，马周、魏元忠也不值得多说了。”于是以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科推荐他，再次调任归州狱椽，与夷陵县令蒋概、秭归县令邓绾成为诗文好友，名声在荆湖一带非常显赫。扬公元素作诗赠予他说：“建平的水流凶猛湍急，建平的山石顽固陡峭。上天恐怕江山太过寂寥，所以聚集英才来较量其妙处。不然的话，三位都是国家的栋梁之才，怎会都在这遥远的边远地区做官呢？”白云先生张少愚诵读后说：“这真是诗史啊。”

按照簿籍规定，调任襄州谷城县令。前任县令在园圃中多种生姜，向百姓借贷姜种，收回陈旧的姜种并搭配售卖，因为所得利息丰厚，与邓城县的赋税收入相当。铨选部门根据赋税收入的厚薄，将它们称为：“谷大邓二。”次功到任后，便在园圃中种植柳树千株，建造柳亭，刻石记录此事。贪图利益的人听说后感到惭愧。他开凿古黄渎渠，灌溉田地大约千顷，撰写《谕民十篇》来警示风俗。起初似乎对治理显得迂阔，但时间久了，那些以野陋顽梗著称的折崖等乡的子弟，都趋向学习、乐于行善，文雅有礼，可见教化逐渐浸润人心。效果虽缓但功效深远，从《谕民》中就可以看到了。

任期届满回京，因恩荫荐举按规定改任著作佐郎，英宗即位时普施恩泽，转任秘书丞，第二年转任太常博士。神宗即位，转任屯田员外郎。起初，英宗从濮王府继承大统，次功呈上《慎始书》，说：“为人后者就当作为他的儿子，恐怕日后有人引用定陶的旧例来迷惑圣听，希望杜绝这种苗头。”不久濮庙议兴起，台谏官相继被贬逐。熙宁二年，诏令举荐台官，王禹玉、范景仁同在翰林院，因为次功言事有先见之明，将他的名字推荐给皇上。

次功在治平年间，英宗身体不适，慈圣太后垂帘听政，大臣们不敢提出确立储君副贰的建议，次功奋不顾身地触犯忌讳，请求立颍王为皇太子。神宗知道后，特意任命他为殿中侍御史里行，并赐他面对答问。于是问道：“你为什么还穿着绿衣呢？”回答说：“此前将官职回授给父亲，皇上说这是孝道，将五品官服赐给了他。”当时神宗正讲求治国之道，感慨地赞赏三代以下，轻视汉唐，左右公卿中没有能符合皇上心意的人。次功上疏说：知江宁府王安石精通经术道德，应该在陛下左右。又说皇亲人数多、俸禄奢侈，应该根据服制亲疏的厚薄来差等降低。以及说天下苦于力役，不至于让人破碎流离，应该讲求可以宽缓民力、代替民劳的方法。其后施行的很多都如次功所言。

皇亲宗谔引用外任使相的例子，侥幸谋求私利，倚仗长辈身份上表，言辞不委婉，次功弹劾他。宗谔被剥夺恩宠，宫僚被罢免驱逐，宗室肃然起敬。卢士衡以龙图阁直学士的身份知郓州，次功上奏说：“人们称卢士衡为‘迷龙图’，郓州节制山东，怎么不慎重选择主帅呢？”卢士衡被降职知列郡。次功擅长论议，善于谈论天下大事，每次进见，皇上都称赞他的忠诚，将要使他显贵。三年八月，因父亲朝议公去世而离职。次功自从做小官起，迎养侍奉父亲二十年，孝养极其周到。恰逢朝议公怀念故乡西归，死在乡里，遗憾没能见到，哀伤思慕成疾。四年六月二十二日，于是去世，享年四十三岁。众孤儿年幼尚未成立，商英在那年十二月奉灵柩安葬在成都府双流县的三昧里。有文集若干卷。

绍圣三年，次功的儿子庭玉四十一岁了，已经能够治理家业，迁居广安，说孤坟在蜀地，岁时祭祀清扫来不及，从地理学家那里在南峰之下得到吉穴，在那年十一月某日迁柩改葬，前来请求撰写铭文，我恭敬地流泪哭泣而作铭曰：

译汪洋浩博，长川巨壑，这是次功的学问；焕烂缤纷，祥霞庆云，这是次功的文章；清真劲烈，危松皓雪，这是次功的节操；卷舒阖开，急电惊雷，这是次功的才能。为什么不能长寿，在壮年时便陨落，所蕴藏的才华尚未穷尽，我们门庭不再昌盛，上天不保佑我辈，却夺走了良才。在南峰之下，虎抱龙怀，是英灵所栖息的地方，我已经将他安葬，他的儿子改选墓地，希望他的灵魂能来安抚。

沈翰林遘墓志铭 王安石

沈公姓沈，名遘，字文通，世代是杭州钱塘人。曾祖父名某，追赠兵部尚书。祖父名某，追赠吏部尚书。父亲沈扶，现任尚书金部员外郎。沈公起初凭借祖父的荫庇补任郊社斋郎，在朝廷参加进士考试获得第一名。大臣怀疑已经做官的人按惯例不能得第一，所以定为第二名。授任大理评事，通判江宁府。当时，沈公年仅二十岁，官吏们轻视他，但沈公的所作所为卓越出众，已经足以打动人心，然而世人大多不知道沈公果真可以有所作为。因祭祀明堂的恩赏升任秘书省著作佐郎，任期届满召还朝廷，授任太常丞，充任集贤校理，判登闻鼓院、吏部南曹，代理三司度支判官，又判都理欠凭由司。这时他担任校理已经八年了。平时闭门不出，即使是执政大臣，如果不是公事也不随便相见，所以即使是执政大臣起初也不知道他有才华。任职很久后，才因修撰起居注被召试知制诰，等到担任知制诰，便以文学名扬天下。父亲沈扶因事获罪免官回家，沈公请求外任越州知州，又调任杭州知州，铲除整治奸邪蛀虫，所禁止的没有不改正的，推崇奖赏贤能智慧之人，深得他们的欢心，两州的百姓都画像祭祀他。英宗即位，召还朝廷勾当三班院，兼提举兵吏司封、官告院，兼判集贤院，接见慰劳询问非常详尽。居住一个月，代理开封府事务。刚到开封，指着沈公告诉别人说：“这就是杭州沈公。”等到代理事务，官吏们都屏住呼吸不敢出声。不久以知审官院的身份，于是以龙图阁直学士代理开封府知府。沈公早晚处理政务，中午时分庭院就没有滞留的人，出来拜谢各位宾客，从容谈笑，宾客们都感到奇怪。沈公独自还有空闲时间，而京城周边地区一致称赞治理得好，其他人像沈公那样坐着看他的左右。于是名声和实际表现都显耀，所以从天子到大臣都议论认为他是国家栋梁，而街巷中的士人奔走谈论欢呼鼓舞，以赶不上他为恐惧。适逢母亲生病，请求到东南的一个州侍奉疾病。英宗说：“学士怎么能离开朝廷呢。”第二天授任沈公翰林学士知制诰，充任群牧使，兼判吏部流内铨、尚书礼部。沈公虽然离开开封，但大家都认为早晚就要大用了。却遭遇母亲去世而离职，英宗听说沈公离职更加哀悼惋惜，特别赐给黄金百两。因为父亲沈扶任苏州知州，沈公居丧尽哀，寝食都符合礼制。在治平四年七月一日生病，在杭州的墓旁，某日到达苏州，而在九日去世，享年四十三岁。有六个儿子和六个女儿，恭嗣继承后嗣。沈公去世后第六天，隆嗣、延嗣与六个女儿都年幼。夫人陆氏封安定郡君，沈公官至石谏议大夫，散官朝散大夫，勋轻车都尉，爵长安县开国伯，食邑八百家。有文集十卷。沈公平时不曾处理政务，但文辞敏捷华丽令人喜爱。记忆力强见识精到，擅长议论。世人所说的老成学者，没有不精通的。通晓世务的人，都不能使他屈服。与人交往很简略，但考察人的才能与否、贤与不贤，尤其详细，对待人，各尽其理。为政号称严明，但有时对善良贫弱之人有所宽纵。既体恤他们到了极点，在杭州接待宾客，多有疏略。而州中贫穷无力安葬的人，以及女子失去父母而无钱出嫁的人，用公使钱为他们安葬出嫁，共数百人。在他去世时，认识与不认识的人，都为他叹息惋惜。就在当年十月十六日，将沈公安葬在钱塘龙居山曾祖尚书的墓兆。铭文说：

沈公的仪态，仪态体现德义，孔子时代升迁，来自东方，他的光明谁敢亏损？观看赞叹赞誉，没有我敢挑剔。正午时分陨落，唉，多么可悲！序传有史记载，铭文也在诗中。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卷十五

（宋）杜大珪 编

许待制元墓志铭 欧阳修

许公名元，字子春，姓许，宣州宣城人。也许氏世代以孝顺谨慎在乡里著称。他的父亲去世，一个儿子应当做官，兄弟互相推让很久，说：“我弟弟有才能，以后一定能庇护我们宗族。”于是让许公补任郊社斋郎，迁居海陵，努力耕种以奉养母亲。调任明州定海、剑州顺昌县尉、泰州军事判官。戍守的士兵一千人，从海上逃回，州守听说变故，不知道该怎么办。许公询问他们来的原因，两三个人站出来回答，许公喝令左右抓住他们说：“惑乱众人的就是你们，其余的人有什么罪？”慰劳他们的同伴并遣散他们。升任镇东军节度推官，任润州丹阳县知县。县里有练湖决口，水一寸深相当于漕渠一尺深，所以法律规定盗决湖水的罪行等同于杀人。适逢当年大旱，许公请求借湖水灌溉民田，不等批复就决口放水。州守派官吏查问，许公说：“方便百姓，犯罪也可以。”最终不能查究，因此灌溉民田万余顷，当年于是大丰收。再次升任太子中舍，监管扬州博盐和籴仓，任泰州如皋县知县，所到之处百姓爱戴思念他。许公做官吏，喜欢修复废坏的事物，他的方法擅长理财。自从元昊叛

译河西地区，军队出征很久没有战功，而天下百姓劳苦困顿。三司使称赞您的才能，任命您主管专卖货物。您说：“先前商人向边塞输送粮食，京城钱币不足以偿还，所以钱币越不够，粮食输入就越少而价格越高，这就是所谓内外都陷入困境。”请求提高边塞粮食的价格，降低南方盐价来偿还，使东南地区消除积压，而西北的粮食充盈。说：“这是运用轻重之术。”实行后果然便利。当时京城粮食短缺，而江淮每年漕运供给不足，三司使恐惧，大臣们以此为忧。参知政事范仲淹说只有您可以办理，于是任命您为江淮两浙荆湖发运判官。您说：“凭借六路七十二州的粮食不能供给京城，我不相信。”到任后整治千艘船只沿长江而上，所经过的州县留下三个月的口粮，其余的全部发出，而州县的粮仓远近依次互相补充。因此不到几个月，京城粮食充足。随后感叹说：“这可以在匮乏时实行，但每年漕运供给不足，是有司废弛职责的缘故。”于是考察旧例，明确约定信令，征收转运，至于风波远近迟速，赏罚都有法度。凡是江湖数千里之外，谈笑间治理，不扰民不劳民而用度充足。您起初以殿中丞身份担任判官，不久后担任副使，再担任发运使。每年年终会稽来朝见，天子必定加恩礼遇，特别赐予进士出身，升至工部郎中、天章阁待制。在职共十三年，随后说：“臣疲惫了，希望请求臣一个州的职位。”天子考虑接替您的人。难以找到合适人选，您的请求达到八九次，很久后察知实情，您病重且年老，于是任命您知扬州，居住一年多，调任知越州，您病更重，又调任泰州，到州未处理政事，于嘉佑二年四月某日在家中去世，享年六十九岁。曾祖父名稠，池州录事；祖父名规，追赠大理评事；父亲名逖，尚书司封员外郎，追赠工部侍郎。您娶冯氏，封崇德县君，先于您去世。儿子二人，长子叫宗旦，真州扬子县主簿；次子叫宗孟，守将作监主簿。女儿一人，嫁给太常寺太祝滕希雅。先前江淮每年漕运京师的粮食，常为六百万石，其后十几年，每年更加不足，到您任职，每年必定六百万，且常剩余百万以备非常。正当您离职时，有人劝您进献盈余，您说：“我难道是聚敛之人，敢用此来希求宠幸。”您为人善于谈论，与人交往久而更加笃厚，在家中尤其孝顺悌敬，所得俸禄分给宗族，没有亲疏之别。您的孤子宗旦等在某年某月某日将您安葬于真州扬子县甘露乡的某原。与您交游的庐陵欧阳修在墓志铭中说：“唉，治理天下的人固然应当在无事时培养人才，大概必定有事然后人才显现。臣出自宝元、庆历以来，兵动一方，奔走从事于其间的人，都号称天下豪杰，他们中智者出谋，材者献力，最终不能稍微实现其志向。而您遭遇此时，发挥所长，且在官位久，所以得以最终成就其事业，而成此名。这可以书写了。”于是作铭曰：

译人才难得啊，有才能却生不逢时；时运碰上了，有任用却未能充分发挥。功业难以成就却容易毁坏，即使是明智睿哲的人，有时也不能自我认知。吕公的才识敏捷，任用正合其宜；志向方正且壮盛，体力却先衰了。德行显扬于家庭，辛劳施用于国家，永远幽闭在墓穴之中，刻下铭文来哀悼他。

翰林侍读学士东平吕公，名公绰，是丞相文靖许国公的长子。年轻时补任广文馆生员，于是担任本监主簿，多次升迁至将作监丞，出任开封府陈留县知县。任期结束回京，赐给五品官服，在崇文院读书，升迁为大理寺丞。天圣年间，朝廷清明，天下太平无事，皇上正推崇儒学，招选优秀人才，以振兴礼乐文化的盛况。吕公在这个时候屡次进献自己写的文章，得以被召试于学士院。当时皇上拿出集上书囊作为殿帷赋的题目，吕公借古讽今。皇上阅览后称赞他，任命他直集贤院。吕公推辞不接受，改任校理。因普遍恩赐升迁为太子中允。文靖公当权时，吕公极力远离权贵势力，长期担任闲职。文靖公外放淮阳，皇上命令以前吕公推辞的职务授予他，兼任国子监判官。文靖公回朝执政，吕公恳求补任外官，得知郑州，升迁为太常丞。任期届满，判吏部南曹、尚书刑部。文靖公再次镇守许昌，吕公判三司理欠司，升迁为太常博士。遭遇秦国夫人丧事，服丧期满，判太常寺，编修《忧文总录》，特加官阶为工部员外郎、三司判官。文靖公再次拜相，吕公换任太常寺，升迁为刑部员外郎。庆历三年，任命为史馆修撰。这一年文靖公告老，以太尉身份退休，仍领国史职务。吕公援引李宗谔避亲的先例，更加推辞。皇上嘉奖他，赐给金紫官服，纠察在京刑狱。不久，文靖公去世，任命吕公为兵部员外郎，再次充任馆职。吕公流泪推辞不接受。第二年，于是以前吕公推辞的命令，在家就地赐给最终任命，复判太常寺，兼提举修造祭器。召试政事府，提拔为知制诰，历任审官院、流内铨、三班院，复判尚书刑部。以龙图阁直学士学位出任永兴军知军，以枢密直学士学位出任秦州知州，接连统帅两路。明堂大祭，升迁为刑部郎中。召还朝廷，以龙图阁学士身份暂代开封府知府。一年多后，屡次请求罢免，以翰林侍读学士、集贤殿修撰身份知审刑院，判太常寺。不久，改任龙图阁学士知徐州。随即又任侍读学士，调任河阳。路过京城，留在经筵侍读。至和二年十月，升迁为右司郎中。尚未接受任命，病势加重。当月十四日，以死讯上报，赐给诰命于家中，享年五十七岁，特赠左谏议大夫，抚恤孤寡及赠物加倍。吕公为人深沉耿介、笃实高雅，年轻时就能感悟事理，卓越不凡有远大的志向。起初在陈留县任职，京畿地区久雨伤害庄稼，县官不征收百姓租税，而养蚕收成不好，却从未宽免布帛的征收。现在茧丝失时无法得到，希望以钱折算。绢帛按照吕公上报的直价，以顺应百姓便利，他处理事务的强敏，即使是老吏也比不上。康定初年，元昊在河西叛乱，国家连年调发，海内萧条烦费。吕公说：“百姓是国家的根本。现在天下军需所急，以及其他无名的赋税，不知有几万亿，这都是榨取百姓的膏血，难道这是长久之计吗？”希望诏令近臣与三司重新商议，审慎地找出能宽免百姓的措施并均衡节制，那些不紧急的全部罢去。吕公四次掌管太常寺，尤其精通礼学，从三代沿革到本朝典章的盛况，没有不精通的。请求恢复太医署，设置令、丞、府、史，如同天官医师的职掌，以救治百姓疾病。钧容直傅中指假借旌旗、羽钥等作为优伶笑料的辅助。吕公说：“这是先王盛德的音乐，坚持认为不可。”从此优伶不敢用太常礼服做戏。郊庙祭器破旧很久不修，而且法度又不合古制，请求按时更换制造。每隔一年天子拿出嘉实，敕令有司荐于宗庙，必须先诏令礼官议定中式而后实行。吕公于是引用《月令》，天子四时尝新，所以荐羞的器具，全部以图上报。每年举行六十一祠，禘祫二祭，其中荐祼、兴俯、玉帛、彝器、菁苑、酰醢、钟石、歌奏，都有仪式。会成一册，名叫《郊祀总仪》，现在遵循执行。国家飨天地、礼祖宗、日月、百神之灵以此，五方山林川泽坟衍之类，都有樽罍的数量。自古以来用五齐三酒分别盛在其中，又加上明水明酒以通达阴阳的洁气。现在司徒设置樽罍，而酌用一樽为献，非常不符合礼神的极致。吕公于是建议周制实齐酒以分行酌数，沿用唐朝遗法，求方鉴取明水。曾经议论祖宗配郊应当正位作主，以表明同尊天地。又说古代妇人无谥号，自汉晋以来，皇后多因皇帝谥号为称。国家顺、僖、翼、宣四帝以及太祖、太宗皇后都同庙谥，唯独章圣皇帝五后中节惠曰庄，与谥典不合。希望改名为章，追正前失。皇上说：“恭敬依从。”第二年天子于是到宗庙行改谥礼。问何人建明，近臣以吕公名字回答。吕公当时居丧，天子恻然思念他，最终任命吕公为兵部员外郎、史馆修撰。吕公纠察刑狱，说：“刑狱是人的大命。以前百姓犯重罪，狱具未报，被典狱吏暗中置堇死于狱中。”先朝初设纠察，即专门揭发此奸。现在监狱封闭严密，上

译下情被蒙蔽，实情无从知晓，应当疏通渠道并悬赏征求。分条命令让相关人员自行陈述，那么奸邪党羽就会败落。又京师的各位狱吏，未曾经过选拔推荐，都是些无法剽悍攻击那些不法之徒的人。现在不能全部斥退，可以先铲除那些罪迹尤为恶劣的，以后有所补充。全部招募人员担保，收用他们中良善有才能的人，并为他们制定俸禄，使他们畏惧法律而稍微自重。三司多年拖欠的债务，有的从天禧年间以来，还淹留着妻儿。彻底追究所欠债务，公接受诏令大多予以免除。虎翼卒刘庆告发变故，交给官吏查验，原来是刘庆起初谋划，众人不听从，反而揭发他并诬陷。众人且侥幸希望得到赏赐，公说京师卫兵众多，如果让奸人得逞，就无法安定众心。最终将刘庆按法律论处。以前郑地没有学校，公开始兴办，又请求田地作为粮食，来供给诸生。此后郑地人接连考中进士科，而求学的人逐渐增多。公曾经巡视春耕，坐在田垄上，询问民间疾苦。有人说近年把牛作为财产征税，百姓害怕役使沉重，不养牛，所以田地大多荒芜。于是感叹说：“先朝不征收农具税，正是为此。”立刻上表废除这项税。在西掖任职时，恰逢天子坐在迎阳门，召近臣对策。皇上从容地对公说：“除了所问之外，有关于当今安危得失应当究心忧虑的，分条一二项上报。”公于是进言郡国多次发生地震，这是阴气乘阳气之时，那么就有下人谋害上人的情况，希望陛下谨慎对待。不久果然发生了殿庐窃发之变。在长安任职时进言，关陕以西，自从军事兴起以来，民力大大困乏。现在创伤尚未恢复，实在不应当有其他征收，希望稍微宽减河堤的费用。秦凤本道的土兵，其攻守技能与戍卒的习气不同。公命令使他们分属将领，各自勉励所长，所以他们的威势显赫，部署分明，常像敌寇到来一样。此前边将争着派人深入侦察敌虏，而贪图他们的财物，最终不能得知虚实。随后便妄言喧哗，鼓动敌贼声势，众人颇为忧虑。公于是自己设置耳目，网络张布，揣测得知敌虏实情。每次裁处边境奏报，另外自己精心审慎，至于出入应变，机会之迅速，即使是左右近臣也不能听闻。古渭州诸羌把土地来献，公说：“国家威德怀柔万里，难道贪图咫尺之地吗？”立刻回报谢绝他们。后来有人采纳他们的说法，最终产生边境祸患。夏人进入天都山，砍伐木材准备转运战斗，逐渐逼近亭障。公告诫守军更加持重，严备烽火，远设斥候，以等待他们到来。敌虏也不敢侵犯。泾原诱骗蕃酋米厮哥来到朝廷，指令秦凤署吏。公说：“米厮哥多次违犯约定，连年抄掠边境，现在因贪利而来一次，并非向往礼教，譬如鹰隼吃饱了就袭击人，不可以留下。”于是晓谕他祸福，斥退他。戎人全都慑服。西人习惯骑战，而弓箭手大多缺乏。马匹在紧急时不够用，公向来熟悉各塞情况，将户分为三等，十丁为一社，到秋收时，命令劝募出金帛，多买马匹来分给他们，听说的人争相响应命令，这一年得到马数千匹，后来沿袭成为常制。开封府有营妇，丈夫戍边未还，夜里盗贼进入，砍断手腕，主犯未定，都人喧哗惊异，而且过了很久未抓获，公认为不是她丈夫的仇人，不应当决意残害到这种地步，立刻派遣快马查问，她的丈夫果然抓获，同营韩元者，具供奸状伏诛，都下称为神明。过了很久，有人议论执政事，皇上委托平反狱中疑案，而议论的人一并侵犯公，公起初不自辩，皇上因为公曾经请求，慢慢才出知徐州。等到陛辞那天，恰逢此事大白，最终没有细微瑕疵，皇上于是想留公不遣，公顿首谢恩说：“陛下幸而察知臣的心，臣死无遗憾，难道因为臣而重去职吗？”皇上于是谕令宰府，令具证左，交给公明白不以为累。到徐州，适逢岁旱大饥，来不及上报皇上，当天就打开仓廪赈济穷乏，保全活命的人很多。这一年孟夏朔日食，皇上责躬虑刑需德音天下，公捧诏感叹说：“陛下圣德甚厚，应当没有过举以招致变异。”有人因为蛮蜑母子不早就刀锯，于是豢养在官署，假息于须臾，使二广之冤积而为殄，以干纯阳之精，上书奏请立即诛杀他们。还朝，恰逢春夏久不雨，民狼顾失望，公入奏事，皇上问所以变复之术，公陈述前代王者亲自录冤狱，其精诚所交，必有甘雨之应，皇上说：“即如卿言，方朕之诞月也，天下降闻之，必谓朕自要福，宜少须后。”到五月朔，皇上遂御便殿决系囚，未毕而雨浚，天子益器经术之言。公素来不做激厉行，常畏惧满溢，兢兢如不容其在朝廷，信道行己，不以毁誉撄其心，推诚待人，表明里单尽，平居无它嗜好，唯以书史日自娱。前后典剧藩务，先前信恩其祗冒弗率，则以法重绳。平生好论议，必推原事情，究心隐秘，要之切于时病，又善为训词，其重轻有体，时论予之。公日益显，如侍从之职，皆文靖之所尝历者，仲氏龙图同时，雍容近班，相继尹畿甸，天下之人谈衣冠之盛的，必以吕氏为世家。公殊孝友，每任子必先诸族，公捐馆而诸孙尚有未命者，公字仲裕，其先开封。曾祖某，赠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祁国公。曾妣李氏，追封越国太夫人。祖父某，赠太师、尚书令兼中书。

译官至尚书令，封魏国公。祖妣王氏，追封为荣国太夫人。父亲某，曾任太尉，退休后退居许国公，追赠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谥号文靖。母亲马氏，秦国夫人，追封为齐国太夫人。公娶上官氏，贤惠明理，慈爱顺从，是兵部员外郎佖的女儿，封为京兆郡君。儿子有六个：长子希杰，任太常博士；次子未取名便夭折；希道，任屯田员外郎；端粹，才德美好；次子夭折；次子希俊，任太常寺太祝；次子希亚，任秘书省正字。女儿有两个：长女嫁给了淮南转运使、刑部员外郎、集贤院校理李中师；次女嫁给了太常博士程嗣恭。孙子有五个：嘉问、之问、延问，任太常寺太祝；君问、昭问，任将作监主簿。公多次升迁至朝散大夫，勋爵为护军，爵位为开国伯，食邑八百户。文集二十卷，收藏在家中。公去世那年，在十月初一请假，拜祭文靖墓下，悲痛恸哭之后，召来寺庙僧人，指着墓地北边说：“我将归葬于此。”有人私下对此感到奇怪。公说：“生死难道没有定数吗？”第二年某月某日，于是将公安葬在郑州新郑县怀忠乡神崧里，靠近文靖的墓穴，正是先前所指的地方。壬日吉兆果然符合他的预言。唉，真可谓通达事理啊！铭文说：

译吕氏的祖先，其本源出自姜姓。经过四狱的变故之后，家族在显、文、穆、实四代中变得强大而昌盛。辅佐太宗文靖公，继承武略，三次拜为上公。多么卓越啊！有儿子名叫维公，像那高耸的山峰和锋利的剑刃，是当时国家的栋梁之材。在朝廷任职，辩论条理清晰。天子称他贤能，可以安置在近臣的位置。四次升迁为学士，五次镇守大国，穿着绣有黻纹的礼服和绣裳，在厅堂上光彩夺目。圃田的西边，溱水的东边，高冈隆隆，是文靖公的宫殿。维公回到其中，选址在地支壬位，这不是后人占卜的结果，而是维公自己的主张。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卷十六

（宋）杜大珪 编

石工部扬休墓志 范镇

先生名扬休，字昌言。他的祖先是江都人，是唐代兵部郎中石览的后代，后来迁居京兆。第七代祖先石藏用，任右羽林大将军，员外置同正员，精通历法。退休后，召集家人说：“天下即将发生变乱，而蜀地是最安全的地方，而且有很多美好的山水，我将去那里避难。”于是离开依靠他的亲戚，眉州刺史李滈，从此成为眉州人。当时是大历十一年。藏用生广季，广季生石韶，石韶生石绦明。三家春秋，石绦生石诩，任蜀保胜军巡官。石诩生石元璨，在孟昶时代考中举人。石元璨生石济，就是先生的父亲。多次追赠为尚书工部员外郎。母亲王氏，追封为永昌县太君。起初，永昌县太君去世时，先生刚出生。九岁时丧母，悲痛得不能自持，客人见到感到惊异，已经知道他有至诚的孝心了。长大后，谨慎诚实，朴实敦厚，乡人喜爱他。四次参加进士考试，都名列榜首。景佑年间，考中甲科，授予同州观察推官。任期结束回京，升任秘书省著作佐郎，任开封府中牟县知县。中牟县位于国家的西门，是使车往来的要冲。土地贫瘠盐碱，百姓贫困，赋役繁重。富人往往隶属太常寺担任乐工，以侥幸免除徭役，共有六十多家。因此百姓更加困苦，先生上奏请求废除，以宽恤下层百姓。事情虽然没有得到批复，但百姓知道他的仁爱。升任本省，充任秘阁校理，监管裁造院，以太常博士的身份任开封府推官。大享明堂，转任尚书祠部员外郎。进入三司，担任度支、盐铁两判官。因开封府曾经失盗，出任宿州知州。刚到任，上表表彰州民荣知止的孝行，加赐粟帛。登记倚仗荫庇为害百姓的衣冠子弟七人，将他们迁徙安置到其他州，教化大行，全境肃然。这时侬智高侵犯岭南，经过十几个州，如同进入空城。先生立即建议，两川城墙毁坏很久没有修缮，请求增筑以备非常之事。不久边境上报，侬智高由邛部川侵犯蜀地，蜀民之所以能保持稳定，是因为有城墙。不久，召入京城任三司度支判官，修撰起居注。起初，记注官与讲读诸儒一起侍奉迩英殿坐席。先生上奏说史官的职责应当站立在左右靠近皇帝，以详细记录，不可以坐着。不久改任判铁盐句院，以刑部员外郎的身份知制诰，判太常寺温成庙事务。当时祭祀降香，由御封臣署名。先生上奏说这是太庙皇后庙的礼仪，由于有关部门不及时上报，导致这个错误。现在记注官入侍迩英殿，温成庙封香去掉臣署，都是先生的请求。兼任判三班院，充任宗正寺修玉牒官，升任工部郎中，还没来得及谢恩。在嘉佑二年十一月二日死于京师的宅第，享年六十三岁。皇上派遣中使资助他的家，录用他的孙子石夷庚、石夷吾试任将作监主簿。先生积阶朝散大夫，勋骑都尉，爵平原县开国男，食邑三百人。娶孙氏，生两个儿子：石令伯，任岳州平原县主簿；石康伯，未做官。孙子三人：石夷庚、石夷清、石夷吾。夫人比先生早十二年去世。先生因为中牟是旧治所，被吏民所爱戴，于是将夫人葬在三异乡王朱村，并自己撰写墓志铭说：“后代贤能我不知道，如果不肖就揭露并西归，以便从祀享祭。”所以两个儿子也在第二年八月二十二日奉先生的灵柩，与夫人合葬。先生参加进士考试二十四年后才登第，登第十八年而掌诰命，成为侍从臣。平时淡泊，好像无所作为，收集古图书，养猿鹤来自娱。与家人谈话，从未提及朝政。去世后，打开他的纸札，得到曾经上奏的封章数十篇。其大略：请求依照古制增加谏臣至七人，以广开言路；恢复五经博士，使学者专攻其业；命令御史出外任按察使，以防壅蔽；恢复齿胄之礼，以强化宗室；选择郡守县令，重视农桑，禁止奢侈；都是当时可行的，但没有得以实行。世人也不曾以能言善辩期待先生。唉！先生也不幸带着志向去世。然而平生没有疾病，因出使契丹途中感染寒毒，得了风痹。回来稍好，就拜疏请假，请求回家祭扫坟墓，并且说以后不再附葬先茔。乡人荣耀他的回归，在佛祠绘制他的画像，以劝勉子弟为学。去世那天，棺衾之用，无不事先准备。他通达事理，所著《南郊野录》六卷，《燕申编》二卷，《角上丛编》五卷，《西斋文集》十卷，他的诗及杂文制诏又千余篇。我与先生同年登科，又同官，他的孤子请求铭文，我怎么能推辞呢？铭文说：

自从羽林迁居蜀地，到现在二百六十多年。中间虽然做官，做官不顺利，而且不得时运。到先生时，

译天下太平无事，出仕担任为天子掌管文书诏命的官职，可以说是显赫了。然而他的才能不能充分发挥，他的志向不能完全实现。真是令人悲哀啊。

译宋谏议大夫宋敏求墓志铭 范镇

元丰二年四月甲辰日，龙图阁直学士、右谏议大夫、兼史馆修撰、兼修国史、兼宗正寺修玉牒官、判秘书阁、权判尚书都省、提举醴泉馆公事的宋公，在任上去世。起初，宋公因病请假在家，皇上在集英殿策试进士，回头看到左右侍从，对宋公不在感到奇怪，于是派遣使者去抚慰探视。没过几天，又派遣使者带着医生去为他治病，并下诏让他在外做官的儿子回来探望。等到死讯传到朝廷，皇上非常悲痛哀伤，追赠他为尚书礼部侍郎，命令府县负责接待办理他的丧葬事宜，这些都是特别的恩宠，不是往常的惯例。由此可以看出宋公深得君主的信任，也让人知道天子怀念宋公的情意是那样隆重而深厚。

宋公名敏求，字次道，是赵州平棘人。世代侍奉王氏，曾祖父宋龟符，当时担任王氏的平棘县令，追赠太师中书令。祖父宋皐，在太宗、真宗时期，任尚书度支员外郎，直集贤院，追赠太师中书令谯国公。父亲宋绶，任兵部尚书、参知政事，追赠太师中书令尚书令燕国公，谥号宣献。母亲是常山郡太夫人毕氏。

天圣二年，凭借宣献公的荫庇担任秘书省正字，被召试于学士院，赐进士及第。历任馆阁校勘，因参加同僚苏舜钦在进奏院的聚会而被贬为集庆军判官，因为祖母郑国太夫人年老且患病，请求解除职务留在京师侍奉赡养，朝廷准许了。过了一年，王文安公、宋景文公编修《唐书》，因为宋公曾经编写过《续唐录》，熟悉唐代旧事，奏请担任编修官，恢复校勘职务，因嫡孙遭遇郑国太夫人丧事，仍下诏让他在家修书。后来担任集贤校理，通判西京留守司，任太平州知州。五次升迁至太常博士，《唐书》修成，晋升为尚书工部员外郎。不久，调任刑部。

英宗即位，晋升为兵部郎中，因坠马伤脚，请求外任亳州。被召回，担任仁宗实录院检讨官，脚伤未愈，特别免除朝见。治平元年，以工部郎中的身份修撰起居注，第二年任知制诰，同修撰仁宗实录，兼判太常寺。当今皇上即位，调任兵部。英宗停灵期间，有人议论宗室可以嫁娶，下交太常寺，宋公认为先帝灵柩尚未出殡，不可以。过了周年，又有人议论，宋公说：“宗室按义服服制已变而练，可以嫁娶了。”议论上达朝廷，因为与之前的议论不同，被降为刑部郎中，以知制诰的身份任绛州知州，在绛州修筑河防稍赋的劳役中，百姓每年出八十万，宋公将其分为三份取其一，每年分摊给晋、泽二州，以缓解绛州百姓的负担。这年冬天被召回，恢复兵部郎中，修撰实录完成，升任右谏议大夫。

当时的枢密使吕公担任御史中丞，因进言被罢免，任颍州知州。宋公起草诏书，执政大臣修改了诏书辞令后呈上。不久宋公请求解除职务，没有得到答复。几天后，因封还诏书草稿，接连触怒执政大臣，于是得以解除职务，以原官职奉朝请。第二年，加授史馆修撰、集贤院学士。又过了一年，出使河北祭祀堵塞河口，回来上奏河北旱灾，免除夏季租税。

熙宁七年，任龙图阁直学士。十年，修撰仁宗、英宗正史。掌管均公府笺记，代理鸿胪寺卿，护送燕国公主、兖王、卫王安葬。未能安葬，因病在春明坊的宅第去世，享年六十一岁。去世那年七月癸酉日，安葬在管城县马亭乡东城原的祖坟。

他历任的官职如进奏院、登闻鼓院、群牧判官、开封府推官、三司法度支判官、纠察在京刑狱、判秘书阁、秘书省、尚书都省、吏部流内銓、礼部、刑部、工部、知通进司银台司、审官东院、勾当三班院管勾编修院、编集历代君臣事迹所、宗正寺修玉牒、太皇太后宝册官、开封府发解官、锡庆院考试官、南郊礼仪使、永厚陵礼仪使，以及契丹生辰国信使、河北祭塞河口使、编修阁门仪制、蕃国朝贡条令、详定元正朝贺仪、注拟夺郊赦命官使臣罪犯等，而太常礼院、太常寺、官告院、编修录用勋臣子孙等职，都再次担任过。

娶毕氏，是丞相文简公的曾孙女，光禄少卿毕从善的女儿，常山太夫人的侄子，有贤德，封京兆郡君。比宋公早四年去世。儿子九人：庆曾，任殿中丞；匪躬，任著作佐郎；弄孙及次子早亡；尚贤，任将作监主簿；正功，任大理评事；表微，任将作监主簿；揆方、处仁尚未做官。女儿二人，分别嫁给了赞善大夫王佑、大理寺丞吕希纯，都已去世。孙子七人：焞，任将作监主簿；燔、煜、照、爚、造辉，都尚未做官。孙女六人：长女嫁给了太常寺太祝曾说；次女嫁给了白马县丞范祖德；其余在室。曾孙女一人，宋公约清惇纯，且善于记忆学问。

他写的文章、训辞、诰命，都有规范法度。朝廷的典故，士大夫有疑问争议，一定要向他请教确认后才做决定。宋元宪公在河南，经常向他咨询旧事。欧阳文忠公亲手写信问候，宋公自处浅陋，而以博学闻名。

宋公家藏书三万卷，每天召集子孙讨论翻译，作为娱乐。平时沉静如水，与人交往快乐平易没有不可之处，至于坚守职守据理力争，毅然决然毫不退缩。在谏院时，徐国公主因为驸马都尉王师约的哥哥王公约为侄，奏请授予官职，宋公认为这是扰乱天伦

译于是逮捕了正之。太常寺商议祧庙之事，公请求依次迁移僖祖，后来皇帝又下诏详细审定，公上奏说之前的议定不可更改，于是免去了详细审定。现任御史中丞李公，从秀州军事推官升任太子中允，御史随行，公上奏说按照旧制，太常博士担任两任通判，必须经过奏举才能进入御史台。去年突然任用京官，议论的人认为不妥，现在又任用幕职官，恐怕官制就会败坏，于是封还了任命文书。皇帝下诏让臣僚轮流对答，当时郡守县令多次更换，官吏百姓疲惫不堪，公请求慎重地提拔改任，不要频繁变更，这样上面才能获得考核政绩的真实情况，下面则有恪尽职守的美德，而治理之道就可以建立了。又河北、陕西、河东的举人本性朴实敦厚，但文辞藻饰不精巧，每次诏令下达，考中的人才只有几个，公请求让转运使挑选有德行才艺或有谋略材武被众人推崇的人，每路推荐五七人，适时给予恩荫，所重视的人才参用，而士人就有可以进身的道路。嘉祐年间，曾经宽恤民力，州县公人按规定大多减免放归，但役事没有减少，这样离去的人安逸，而留下的人劳苦更重，公请求减少事务或增加人手，使劳逸均等，而民力就可以宽缓了。三馆秘阁的书籍大多有错误，所收藏的虽然广博，但往往没有依据可考，公请求先以《前汉书·艺文志》为依据，利用现有的书籍校勘七史，照例下达各路购买善本重复校正，然后从后汉以来直到唐代，依照各书志目依次校对，选取可用的，其余的全部搁置，使秘府文集得以完善。他议论贡举制度时说：州郡有学舍却没有学官，四方士人轻易离开家乡是为了求师，现在请求每州设置学官一人，又每三年下诏录取士人三百人，现在请求二百人试诗赋论策，糊名通考如旧制，那一百人请求按照赦文让州郡论荐，由转运使审核。太学生则委托国子监官员到御试时，根据他们所学进行考试，这样文辞经艺行实之人就不会遗漏了。后来官职不频繁变更，太学建立三舍法，命令举人由官府设置学官，三路录取百人，都是公发起的。公三次任职州郡，都未满一年，被召离去，离去后百姓爱戴思念他，喜欢称道别人的好处，推荐士人累计数百人，最终没有因牵连获罪。郑国太夫人是杨文庄公的女儿，文庄公没有子嗣，岁时奉祀扫墓没有缺漏的，病重时还告诫他的儿子杨立。碑文中子孙未做官的众多，还推及遗泽，上奏他的从孙杨盖，他的孝友又如此。宣献公曾经辑录《唐大诏令》，没有编排次序，公将其分为十三类整理，总共一百三十二卷。所著书籍：《闱前集》二卷，《后集》六卷，《西垣制词》四卷，文集若干卷，《东京记》三卷，《河南志》二十卷，《长安志》二十卷，《三川官下录》二卷，《春明退朝录》二卷，以韵类编排宗室名五卷，自唐武宗、宣宗、懿宗、僖宗、昭宗、哀宗以来，六朝宝录一百四十八卷，辑录《颜鲁公集》十五卷，《孟东野集》十卷，《李卫公别集》五卷，《刘梦得外集》十卷，汉唐人的诗刻在石上的为《宝刻丛章》三十卷。又用刘伯庄《史记音义》、司马贞《索异》、陈伯宣注义分别注入太史公的正史，以及奉诏修撰本朝会要，删定《九域志》《百官公卿表》都未完成。他的祖先以小官在战乱离乱间侍奉，宋朝兴起天下更加太平，到公三代都因文翰显达于当时。宣献公擅长书法，一天在延和殿对答，皇上询问遗书，退朝后奉上七轴献入。公得其法，曾经题写濮安懿王、襄国韩夫人、仙游任夫人的神主，至于四方碑志大多出自公手。公因力学被朝廷赏识，论撰不曾不在选中。唉！公的平生可以说没有遗憾了。起初《史纪》草稿完成，率领他的属官奏呈皇上，皇上穿着袍靴读完终篇，收敛容颜告诉他说：“两朝的丰功盛德，依赖你们考据而阐明。”公逾年服勤，希望他的书完成，这有什么遗憾呢？我与公交游，是了解公的人。铭文说：

译宣献公在天圣年间，曾担任史官，是一代宗师，常道法则都具备于他的身上，记录记述了太平的风气。公继承家业，又逢仁宗、英宗时期，国家昌盛兴隆，显扬其德行，推崇其功绩。正当此时发挥才能、形容上天之时，不幸突然去世，美好的志向未能完成。凡是士大夫都惋惜、哀痛，上达九重天，隐痛干犯帝心。追赠的典制不寻常，不是众人所能蒙受的。唉，公啊！学问丰富，品行充实，像深渊那样深，像春天那样和暖，像金子那样刚明，像玉石那样玲珑。为何不吉祥，命运不能穷尽？向南瞻望具茨山，向西遥望神嵩山，东城的原野，跟随先公的宫室，松柏覆盖大地，郁郁葱葱。子孙众多，福禄聚集。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卷十七

（宋）杜大珪 编

贾文元公昌期墓志铭 王珪

治平二年七月戊寅日，观文殿大学士、尚书左仆射、魏国公开封贾昌期在京师去世。起初，公病得很重，英宗派遣亲近的宦官带着太医昼夜调护，对他关怀哀怜非常深厚。等到死讯传来，当天停止官吏办公，各衙门官员乘车赶赴他的丧礼，为之流泪。于是下诏停止上朝两天，追赠司空兼侍中，其赙赠财物加倍。将要入殓时，又赐龙脑、水银放入棺中。八月甲寅日，皇帝在苑中完成丧服仪式。于是他的家人条列他的功绩上报太常寺，谥号为文元。熙宁元年八月庚申日，将公葬在许州阳翟县大儒乡元老里的原野上。公名昌期，字子明，姓贾。他的祖先，是汉代长沙王太傅贾谊的后代，到唐代仆射魏国公贾耽，又以儒学辅佐德宗，而世代为沧州南皮人，后来迁徙到真定的获鹿。皇太祖贾纬，任晋中书舍人，追封鲁国公。皇祖贾琏，任太子左赞善大夫，追封齐国公。皇父贾注，任秘书省著作佐郎，追封晋国公，都追赠太师、中书令、尚书令。曾祖母崔氏，封吴国太夫人。继祖母栗氏，封韩国太夫人。祖母胡氏，封周国太夫人。母亲史氏，封燕国太夫人。自从公的皇父开始，离开获鹿而葬在开封，现在就是开封人。起初，晋公一天晚上梦见使者捧着貂冠玉简在大箱中，拜授给他，以此告知燕国夫人。第二天，公就出生了。公幼年丧父，母亲日夜教诲他，从经史图纬、训诂之书，没有不学习的。天禧元年，真宗在南郊祈求丰收，公在车驾前献书，赐同进士出身，补任常州晋陵县主簿。引见对答于便殿，任命为国子监说书，随即除任江州德化县令。孙宣公起初判国子监，命令学官各讲一经，唯独称赞公所讲的有师法。一天，公前往拜见宣公，宣公派人出示唐代宰相路隋、韦处厚的传记，公读完，宣公才出来接见，公说：“后来应当以经术进身，像这两位公卿一样，希望稍加勉励。”天圣元年，兼任颍州郡王院伴读，升任大理寺丞，以殿中丞身份任常州宜兴县知县，调任龚州知州，因母亲年老辞任，得以监在京广济仓。翰林学士徐奭暂代开封府知府，举荐公任东明县知县，升任太常博士。这时，宣公且老，多次推辞在禁中讲经，于是推荐公代替。召试中书，而参知政事陈公与公有亲属嫌疑，说公年轻不可入侍经筵。宣公又说先朝任用晏殊、宋绶，知制诰都年龄未满三十，朝廷用人，可以全部以年龄限制吗？然而陈公终究压制他，调任绵州通判。又因母亲年老，得以监在京永济仓。明道元年，升任尚书屯田员外郎，复任国子监说书。当时章献皇太后称制，而下诏避彭城郡王名讳。公说：“按礼，母亲的讳不出宫中。现在天下为太后讳其父名，不是尊崇宗庙的做法。”起初没有答复。等到太后去世，才采用公的话，废除。景佑元年，提拔为崇政殿说书。不久加直集贤院，判尚书礼部。皇帝正崇尚文学，每次授经之际，多询问质疑。公因此请求将圣问所及政教道义之言，让讲读官全部缀录上报史馆。于是作《迩英》、《延议》二合注记。三年秋，太平兴国寺火灾，而议论想要重修。公说：“近年京师观寺屡次火灾，这是上天辅助王者，所以多次降下灾异以告诫。希望陛下侧身反省过失，以思考报答上天的实质。”于是停止不修。再升任司封员外郎，天章阁侍讲，判太府寺，任史馆修撰。皇帝每次祭祀南郊，必须先谒景灵宫，然后斋戒太庙。公说：“亲享景灵宫，起初采用唐朝献太清宫的故事，事出一时，不足以作为法则。请求等到郊祀回来，然后行谒谢之礼。”下议有关部门，不合于是停止。赵元昊叛乱，延州总管刘平在北川军败。有人说刘平确实投降了贼人，朝廷派兵包围刘平的住宅。公说：“王继忠陷于虏中，先帝对待他的家人反而厚待。等到契丹议和，继忠出力很多。现在估计刘平难道立刻投降而先收捕他的家人，使刘平如果存活也不能回来了。”立即下诏解除围兵。不久果然得到刘平战死的状况，于是厚恤他的孤儿。升任礼部郎中。康定元年三月丙子日，大风白天昏暗，下诏罢春宴。公说：“现在灾变屡次出现，起初无不恐惧，后来却安然无事。私下考察灾异所从

译（他）本来就不会空发议论。希望陛下修治五件事，以顺应天意。虽然停止了春季的宴饮，恐怕还不足以堵塞重大的灾异。」过了几个月，提拔为知制诰，代理判吏部流内铨，担任接待契丹使者的馆伴使。庆历二年，河北发生旱灾和蝗灾，（他）担任体量安抚使。返回后，分条陈述治理边防的策略非常完备。他所说的选择守宰、训练乡兵、治理塘泊、减轻徭役、修缮甲兵堡垒之类，都被当时采纳施行。授任龙图阁直学士兼侍讲，代理开封府知府。有禁卫军卒告发军中强行摊派钱财，原本所属的部门将此事移交府衙。众人都在府衙门前伏地，恐惧不安。公只责问告发者不实，治罪后其余不再追究。仁宗非常赞同。担任南郊顿递桥道使时，西部边境尚未安宁，诏令公护卫皇帝出行以察奸邪。担任开封府知府，不侍奉斋戒祭祀，从公开始。庆历元年，升任右谏议大夫，代理御史中丞，充任理检使，侍讲如故。自从唐代群臣拜见谢恩辞别，都先经过天子的正衙，五代草创时期，经过正衙却在其后，公开始厘正这一制度。不久，判国子监。记载公与三司官吏减省浮费的事。此前上疏说国家用度一向广大，而民力不足。日前多次诏令有关部门节省浮费，没听说卓然施行。现在陕西用兵，却没有事先的准备，私下为国家大计担忧。希望比较景德以来，直到景佑年间财用出入的数目，约略按照祖宗旧制，那些不急迫的一概节省。到这时，内从后宫，外及权贵以下，每年节省费用共数百万。骑马都尉柴宗庆，以前在郑州放纵部下扰民，等到派遣使者询问情况，却托病不立即应答，反而请求出任郡守。公弹劾上奏柴宗庆倚仗皇亲国戚，而行为不法，又让他出任郡守，恐怕更加成为百姓的祸患。于是诏令留柴宗庆在京师。侍讲林瑀上呈《会元纪》，并且说推演帝王即位必遇辟卦，而真宗却得到卿卦。公上奏林瑀所学不经，不适宜备顾问，于是贬斥了他。契丹派遣使者索取关南之地，并且商议和亲，（公）再次担任馆伴使。公说和亲辱国，而尺寸土地不可答应。议论的人又想用金帛利诱契丹，让平夏州。公说吐蕃尚结赞想帮助唐朝收复京师，而陆宣公多次劝谏阻止之后，得到谋划的却是朱泚贿赂吐蕃想让他们暗中作为援助。现在契丹趁着元昊叛乱向我有所求，未必立刻肯出兵，即使出兵而小有胜利，用什么来堵住他们贪婪傲慢的心。当时正命令公出使契丹，于是极力推辞此行。又说艺祖拥有天下，收回方镇的权力，当时认为是万世之利。等到神宗在位，将帅多是姻旧之臣，而威严不及恩惠，然而还仗着神灵，最终铲除暴乱于海内。从那时起用武的形势就衰落了，近年恩幸子弟没有横草之功，却坐享武爵，乘着边境无事还以此自容。一旦西方用兵，以千万士卒的性命为庸人驱之死地，岂不令人愤慨。希望思考修内治外的方法，以消除灾难，然后陈述备边六事，共数千言。皇帝嘉奖采纳。庆历三年于是参知政事，第二年以检校太傅、尚书工部侍郎担任枢密使。又过一年，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学士兼枢密使。才两个月，拜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主持编修《唐书》。陕西罢兵后，公于是还任枢密使。于是说近年国马损耗，而河西蕃部马不到，请求枢密使兼群牧制置使，像先朝旧制，听从了他。恰逢诏令有关部门商议章献、章懿、章惠三位皇后升祔的礼仪，命令中书门下考评此事，而礼官有的援引古制不同。公于是斟酌群议上奏说：“恭敬地认为章献皇后母仪天下，章懿皇后诞育皇帝，应当像祥符年间升祔元德皇后的旧例，配享真宗庙室，以称陛下追孝的心意。章惠皇后对陛下有慈保之恩义，须另设祠庙，恳请享奉慈庙如故。”于是命令公代理太尉，奉二主行升祔之礼。不久将要下达德音，内宫传出密封诏书，中外文武官都升官，诸军都特别支给。公独自隐瞒此事，立即上奏认为不可，即使同僚也没有人知道。第二天只有在京诸军得到特别支给，又诏令特别让二府升官，公又认为不可，才停止。庆历七年春，大旱，公引用汉代灾异册免三公的旧例，愿意上交丞相印，意思非常坚决，于是拜武胜军节度使、检校太傅、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大名府兼任北京留守司事、河北安抚使。等到皇帝在西太一宫谢雨，而公独自不跟随。诏令下达阁门吏，开封府因为他不立即报告，公既然辞官，赐给燕国太夫人银饰肩舆，士大夫认为这是荣耀。贝州妖卒王则叛乱，起初王则约定连结河北京东数州的军队，想南断浮桥以占据大名，事情还没来得及发动，恰逢有白衣遮拦公的马头，自称少游跪泉山，能言国家吉凶之事，公怀疑而诘问，于是得到他所携带的妖书，确实是贝州叛卒。他的党羽知道事情败露，于是环城自守。公命令高阳关路总管王信、大名府路钤辖郝质、真平府路钤辖孟元率领六郡兵二万急趋城下，并派遣穴城匠作车洞距闉以攻打贼军。公也多次请求出行，朝廷依靠公威名在大名，不允许。等到攻破贼军，以功劳为山南东道节度使、检校太师，晋封

译安国公。那年，日官说月亮侵犯毕宿距星，又掩蔽了毕宿的大星，安国公因此进言说，毕宿和昴宿之间是天街，其阴面是胡地，其阳面是中国，所以警兆一定在群狄的方位，于是考察历代所占验，共有十二件事。皇上在位时正值饥荒，百姓大疫，安国公设立病坊供给他们饮食，保全活命的人有九十多万人。契丹招募勇猛强悍的士卒，得到五百多人，号称投来南军，驱使他们作战。西羌边境的法令虽然归顺，也殊死抵抗，安国公于是发檄文给边境各郡，凡是投奔回来的人一概宽恕。后来有回来的人，安国公又提拔补任他们，敌人听说后就解散了这支军队不再使用。边境百姓中贫穷的，大多逃避赋税徭役，把他们的土地抵给敌人，因此逐渐被敌人侵占。安国公为此设法，听任附近有力量的户主赎回这些土地，一年多后全部恢复了失地。契丹使者到来，每次经过安国公的辖区，必定收敛服饰自我整饬，并且告诫他的随从驾车的人不得有所冒犯。安国公曾经说：“黄河自从横陇决口，分流到德、格、恩、沧几个州，而每年造成的祸害更加严重。查考九条河道既然已经湮没，只有漯川的河道可行，历代虽然迁徙决口不常固定，然而不超过濮、郓的北面，魏、博的东面。现在河道经过朝城由蒲台入海的，这是大禹和汉朝遗留的工程。请求恢复黄河故道，没有答复。”第二年黄河在商胡决口，水环绕大名，安国公于是绘制了漯川、横陇、商胡的一幅图，又分条陈述利害上报。皇帝下诏派遣三司副使郑骧巡视那片土地，回来报告说工程太大无法完成，于是作罢。皇佑元年，因为燕国太夫人年事已高，安国公请求调任郑州。等到入朝觐见，于是任命他为祥源观使，安国公不敢以将相的身份留在京城，屡次请求归还节度使印信。任命为观文殿大学士，尚书右仆射，掌管都省，再次提举编修《唐书》。那年冬天，以右仆射的身份再次任命为山南东道节度使，检校太师兼任侍中，掌管郑州。一共六次上章请求辞去仆射兼侍中的职务，又任命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皇帝下诏让安国公的四个儿子都升官，他坚决推辞。使相起初没有中谢的赏赐，这种赏赐从安国公开始。第二年遭遇母亲丧事，恰逢大雨，护送灵柩步行几百里。皇帝屡次下诏起用他，安国公恳切请求守完丧期，供给他宰相俸禄的一半，他推辞；供给他仆射的俸禄，他又推辞。于是赐给他黄金三百两，丧期结束后掌管许州。仁宗在迩英阁召见安国公，询问《易经》乾卦的道理，安国公讲解陈述之后，第二天又亲手写奏章说：“乾卦，是天刚健的德行，当天下长久兴盛的时候，柔弱不能济事，然而亢奋而过于刚强，又不能长久。只有圣人对外以刚健决断事务，对内以谦恭应对万物，不敢自夸作为天下的首领，才获得吉祥。”皇帝当面拿出手诏来宠幸答复他，并且把所陈述的卦义收藏在史馆。又说：“汉朝和唐朝建都长安，设置辅郡来拱卫京城，本朝建都汴京而靠近京城，各郡都隶属于其他道，制度不符合王畿的标准，请求划分京东路的曹州，京西路的陈、许、滑、郑州，连同开封府，总共四十二个县，设置为京畿，于是兴起实行。安国公将要出发，命令侍读学士以下的人在资善堂为他饯行。五年，调任掌管大名府，又担任河北安抚使。这时，博士李仲昌建议开凿六塔河，想要截断黄河向东流，以消除金堤的祸患。不久水势汹涌溢出堤岸狭窄处，不能禁止，毁坏百姓房屋，不可胜数。安国公又请求疏通黄河故道，并且说故道土地肥沃，大多被权贵占据耕种，使者妄言工程太大无法完成。于是又下诏让河北都转运使李参、京东转运使董沔巡视那片土地，于是想要决开濮阳埽下郓州的铜城，引导黄河向东流，并说那地方都趋向低处，没有壅塞的祸患，等到春天征调民夫，不超过三个月就能完成。然而朝廷最终没有答复。嘉佑元年，进封为许国公。不久，加兼侍中，再次任职大名。不久任命为枢密使，辞去侍中。三年，以镇安军节度使、尚书右仆射，依照前任检校太师兼侍中的身份，担任景灵宫使。那年，又出任掌管许州。七年，以保平军节度使，陜州大都督府长史，又调任大名为本路安抚使。英宗即位，任命为凤翔节度使、左仆射、凤翔尹，进封为魏国公。治平元年，自己说：“我老了，不能胜任事务，希望调任清闲的郡县，并且归还凤翔节度使兼侍中的职务。”皇帝下诏不允许。第二年春天，又调任许州。等到入朝觐见，皇上因为他先帝的大臣，更加尊重优待他。安国公也从容谈论天下事务很多，于是坚决请求归还凤翔节度使兼侍中的职务，最终不允许。当时京西发生大瘟疫，特别下诏让安国公等到秋天才出发。安国公已经患病，召集儿子们说：“形势将要改变了，还想要尸位素餐享受重禄吗？”于是又任命为观文殿太学士，掌管尚书都省。过了一个月，安国公去世，享年六十八岁。安国公为人外表端庄稳重而内心宽裕，即使在闲居时未曾显露出喜怒，然而在面临事务时他的神色不可动摇。年少时好学，直到显贵未曾有一天废书不读。他对于古今治乱、天人灾祥的学问，没有不贯通的，所以指陈政事切中要害而不迂腐。他治理政事和乐平易而不苛刻，前后多次镇守许、魏，百姓都思念他，在学舍绘制他的画像，并生祠祭祀他。写文章精粹广博有法度，书法尤其婉转奇绝。安国公在外地时，仁宗曾经特别派遣使者赐给两朝御书共一百八十七轴。他历任崇政殿说书、天章阁侍讲、观音殿大学士，都是仁宗为他特别设置的。起初，奉诏刊修《广韵》，作为《集韵》，于是请求修撰《礼部韵略》。那些窄韵共有十三个，听

译学者就近使用它。又（缺）

译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卷十八

（宋）杜大珪 编

司马文正公光墓志铭 范镇

公名光，字君实，从孩童时起就严肃庄重如同成人，直到去世后，他的家人得到他留下的奏章八纸，呈献给皇上，都是亲手写的关于当时重要事务的札子。（以上墓志全文，都取自苏文忠公所撰写的司马公行状，只是删去了行状中记载的司马公议论交趾进贡异兽、苏辙举荐直言以及经略安抚使便宜从事并非永世之法、司马公的嫂子董氏追赠不符合法令典章，并言说太皇太后有所取用应当像皇上那样取用，西戎派遣使者致祭是边臣生事，以及言说使用宫邸省直并非平日之法等六七件事之外的内容，都是行状的全文，所以不再载录，只录下范公所写的序和铭文。）翰林学士苏轼这样为公作状，大概是直接记录他的事迹，而且是我范镇亲眼所见，足以昭示后世的。我与公出处交游四十多年如同一天，公在家里的表现就像在朝廷一样，做事必定考察古制而后实行，一举一动无不合乎礼制。他曾经自号为迂叟，并且亲自用隶书写下寄给我说：“迂叟侍奉双亲，没有超过别人的地方，只是能不欺骗罢了。侍奉君主也是这样。”现在看公得志，恩泽加于百姓，天下人之所以期望于公的，难道只是不欺骗而已吗？况且我们约定活着时互相作传，后死的人应当作铭。公已经为我作了传，我还没来得及作而公就去世了。唉！我老了，没想到要为公作铭。铭文说：

至美至善的安平，有魏国的忠臣。经过六百年，有了他的玄孙。玄孙温公，效法前人。率领他的诚心，来辅佐天子。天子圣明，四代一心。有顺从的有违背的，最终都任用了公。公的显赫功业，自我神宗任命于西枢府说：“我年老，公的话如同经典。如果不然，皇帝唯独认为公贤能，想要使公并存。”公退让如同躲避，归居洛阳。皇帝慢慢思考，最终能够了解。了解而不任用，留给圣子。只有我的圣子，与神母德行相合。人事尽力了，天命顺从了。如同河流回旋，如同冰层开裂。有人踩到机关，难道是人力吗？公也不知道说：“这只是天意。”两位圣君临御我们，如山如渊。公只是辅佐他们，又能做什么？只以天为因，只以民为师。事情大致安定，公也不留任。龙袍蝉冠，归于他的山丘。公在朝廷时，穿着布衣吃着粗粟。只因为行善，每天都不够用。活着时不占有，死了又有什么损失？四方歌颂他，难道只有这块石头？

起初蜀公所作的铭诗说：

上天生了这些百姓，于是为他们设立君主。君主不能独自治理，于是授予他们臣子。有忠有邪，有正有倾。天的意思好像说：等待时机而生。我宋朝威仪显赫，神器沉重，占卜国运万亿年。海内统一，而在熙宁初年，奸邪小人放纵，结党营私，闭塞壅塞，于是对百姓大肆愚弄。百姓无法生活，天下纷乱。险诈奸猾之人，唱和雷同。说天不值得畏惧，说众人不值得听从，说祖宗不值得效法，而敢于狂妄不恭。显赫的神宗，洞察其中，于是流放斥退，远离奸佞投弃凶恶，诛锄蛀虫毒害。正要重新任用公，突然抛弃万国，未能完成最终目标。两位圣君继承，谋划辅佐，于是说：这个时候非公不可。召公从洛阳，虚心至诚。公到达京师，早上访问晚上咨询。公既在位，内外都欢喜。信用在言语之前，拭目可观。每天亲近万机，勤劳百为，竭尽忧虑国家，连梦寐都在想着。没过几个月，拯救溺水振济干渴，事情无论巨细，都究查本末。利益兴起害处消除，赏赐守信惩罚必行。说贤与不贤区别明显，黑白老成俊才，野外没有遗漏。元恶大奸，去除毫不迟疑。没有远近，风从响应。考察稽考，名实相称。上天为何不仁，丧亡我的良臣？上天实在不恕，丧亡我的良辅！唉，公啊而不留任吗？山岳可以拔起，公的意气坚定不可夺。江海可以枯竭，公的正论深不可遏。唉，公啊！时机已经得到了，道也实行了，志也伸展了，而寿命只到于此。悲哀啊悲哀。

苏文忠应当书写石碑，对司马公休说：“我不推辞书写这个，恐怕不是三家的福气，于是改用了现在的铭。”

范忠文镇墓志铭 苏轼

熙宁元丰年间，士大夫议论天下的贤者，必定说君实、景仁。他们的道德风流，足以师表当世；他们的议论可否，足以荣辱天下。两位公大概相处非常欢洽，都自以为比不上对方。曾经说：“我与您生时同志，死后应当同传。”而天下的人也没有敢评判他们优劣的。两位公既约定互相作传，而后死的人就志其墓。所以君实为景仁作传，其大略说：“吕献可的先见，景仁的勇决，都是我比不上他的。”我苏轼有幸得以游历在两位公之间，知道他们的平生很详细。大概他们的用舍大节，都不谋而合：如仁宗时议论立皇嗣，英宗时议论濮安懿王称号，神宗时议论新法，他们的话如同出自一人，相先后如同左右手。所以君实常对人说：“我与景仁是兄弟，只是姓不同罢了。”然而至于议论钟律，则反复互相非难，终身不能统一。君子因此知道两位公不是苟且相同的人。君实去世，我苏轼已经状写他的行事授予景仁，景仁志其墓，而我苏轼表其墓道。现在

译景仁的墓志，他的子孙都认为：既然君实（司马光）已经去世，除了他谁还能撰写这篇墓志呢？况且他是我们先父的益友，这怎么能推辞呢？

先生姓范，名镇，字景仁。他的祖先从长安迁居到蜀地，六世祖范隆开始安葬在成都的华阳。曾祖父名昌佑，曾祖母索氏。祖父名璲，祖母张氏。累世都没有做官。父亲名度，追赠开府仪同三司，母亲李氏，追赠荣国太夫人，庞氏追赠昌国太夫人。开府先生因为文章才华和节操品行被蜀地太守张咏所赏识，有三个儿子：长子叫范镃，终任陇城县令；次子叫范锴，终任卫尉寺丞；先生是他们的弟弟。

先生四岁时父亲去世，跟随两位兄长求学。薛奎镇守蜀地，途中遇到范镃，询问可以聘为门客的人才，范镃推荐了先生。先生当时十八岁，薛奎与他交谈后认为他非同寻常，说：“大范（范镃）恐怕寿命不长，他的弟弟是朝廷重臣的人才。”薛奎回朝时带着先生一同前往。有人问薛奎入蜀得到了什么，薛奎说：“得到了一位伟人，将来会以文学名扬于世。”当时已故宰相宋庠和他的弟弟宋祁名声显赫，见到先生后称赞他，并与他结为布衣之交，从此先生在科举考场中名声大振。考中进士，在礼部考试中名列第一。按照惯例，殿试唱名超过三人后，礼部第一的人必定会越级高声自陈，从而被推举到更高的名次。先生不肯自己陈述，直到第七十九名才被叫出拜见，退下后回到队列中，一言不发。朝中的人都对此感到惊异。

先生初授官职为新安县主簿。宋绶留守西京，将他召入国子监，让他教导学生。任期届满，又向朝廷推荐他担任东监直讲。因为参知政事王举正的推荐，被召试学士院，任命为馆阁校勘，充任编修《唐书》的官员，应当升任校理。宰相庞籍说：“先生有非凡的才能，淡泊于仕途进取”，特意任命他为直秘阁，担任开封府推官。提拔为起居舍人，知谏院，兼管国子监事务。他上疏论述民力困顿疲弊，请求根据祖宗以来官吏和士兵的数量，斟酌取其中间值作为定制。将当今赋税收入的十分之七作为经费，储存十分之三以备水旱灾害等非常情况。又说：“古代冢宰（宰相）掌管国家财政，唐代由宰相兼任盐铁转运使，或判户部度支。现在中书省掌管民政，枢密院掌管军事，三司掌管财政，彼此互不相知，所以财政已经匮乏而枢密院增加军队没有穷尽，百姓已经困苦而三司索取财物不停止。请求让中书省、枢密院通晓军事、民政、财政的大计，与三司共同制定国家财政。”

安葬温成皇后时，太常寺议定礼仪，以前称为“园”，后来称为“陵”。宰相刘沆先前担任监护使，后来担任园陵使。先生说：“曾经听说执法官吏改变法律，没听说过礼官玩弄礼仪。”请求查问前后议论不同的情况，又请求停止焚烧锦绣珠玉以节省国家开支，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当时有敕令：“凡是内降诏命不符合律令的，令中书、枢密院及所属部门执奏反对。”不到一个月，宦官无故改任官职的一天多达五六人。先生请求惩治大臣接受诏令却故意违背不执奏的罪责。石全斌因为护卫温成皇后安葬被任命为观察使，凡是办理丧葬事务的人都升迁两级官职。先生说：“章献、章懿、章惠三位太后的安葬推恩，都没有这样的先例。”请求追回石全斌等人的任命文书。

文彦博、富弼入朝为相，百官到郊外迎接，当时两制官员不得前往宰相府第，百官不得私下拜见。先生说：“用虚礼尊崇他们，不如用至诚对待他们。”请求取消郊迎并解除谒见禁令，以沟通天下之情。讨论减少恩荫子弟及每年录取士人的数量，都是由先生发起的。又请求让宗室中亲属疏远的人补任外官。仁宗说：“你这话，只怕天下人会说朕不能和睦宗族。”先生说：“陛下甄别其中的贤者，显要地任用他们，不埋没他们的才能，这才是和睦宗族的方法。”虽然没有实行，到了熙宁初年，最终如先生所言。

仁宗性格宽容，进言的人往往以揭发隐私来博取名声，或者诬陷他人的阴私，只有先生引经据典，忽略细枝末节。当时陈执中为相，先生曾经议论他没有学术修养，不是宰相之才。等到陈执中的宠妾鞭打致死婢女，御史弹劾奏请借此罢免他。先生说：“现在阴阳不和，财政匮乏，百姓困苦，盗贼猖獗，监狱充满，陈执中应当承担罪责。闺房内的私事，不是用来责备宰相的理由。”有识之士认为他说得对。

仁宗即位三十五年没有继承人。嘉祐初年，仁宗生病，朝廷内外危惧恐慌，不知该怎么办，只有先生奋起说：“天下还有比这更大的事吗？”立即上疏说：“太祖舍弃自己的儿子而立太宗，这是天下的大公无私。周王去世后，真宗选取宗室子弟抚养在宫中，这是天下的大计。希望陛下以太祖的心意，施行真宗的旧例，选择宗室中的贤者，给予特殊的礼遇并试用政事，以维系天下人心。”奏章多次呈上都没有回复，于是闭门请罪。恰逢出现星象变异，占卜说是急兵之兆。先生说：“国家根本未立，如果变故突然发生，祸患不可预料。还有什么比这更紧急的兵祸呢？现在陛下得到我的奏疏，不留在宫中，而是交给中书省，是想让大臣奉行。我两次到中书省，大臣都找借口拒绝我，这是陛下想为宗庙社稷考虑，而大臣不想。我私下揣测他们的意思，只是担心实行后陛下中途改变主意。中途变卦的祸患，不过是死，而国家根本未立，万一像天象所警示的急兵之忧那样，那么祸患岂止是死而已呢？中途变卦的祸患，死而无憾；急兵之变，死且有罪。希望以此告知大臣，让他们自己选择并审慎处理。”听到这话的人吓得大腿发抖。

任命先生兼任侍御史知杂事，先生因为言论不被采纳，坚决辞谢不接受。执政大臣对先生说：“皇上身体不适，大臣曾经……”

译已经建立了这个策略。如今离间的话已经传入，做起来非常困难。”公再次写信给执政大臣说：“事情应当论断其是非，不应当询问其难易。迅速就能成功，迟缓就来不及，这就是圣贤之所以珍视时机的原因。各位说今天比昨天难，怎么知道明天不比今天更难呢？”总共向皇上陈述三次，公哭泣，皇上也哭泣说：“我知道你忠诚，你说的对，应当再等两三年。”总共上奏章十九次，等待治罪一百多天，胡须头发都变白了，朝廷不能改变他的意志，于是罢免他知谏院的职务，改任集贤殿修撰，判流内铨，兼修起居注，任命为知制诰。公虽然被罢免了言官的职务，但没有一年不议论储君继承的事，因为仁宗皇帝年纪越来越高，每当遇到事情就提及此事，希望以此感动皇上的心。等到担任知制诰，正式谢恩上殿，当面议论说：“陛下答应我到现在已经三年了，希望早日确定大计。”第二年又借合祭宗庙献赋的机会，以此讽谏后续之事。韩琦去世，确定策略拥立英宗，升任翰林学士，充任史馆修撰，改任右谏议大夫。英宗即位，升任给事中，充任仁宗山陵礼仪使，因错误地迁升宰臣官职，改任翰林侍读学士，又恢复为翰林学士。中书省奏请追尊濮安懿王，下发给两制官员商议，认为应当称皇伯，给予高官大国，极其尊荣，这不是执政大臣的本意，又下发给尚书省集议。不久台谏官争辩说这不可以，下诏停止议论，命令礼官查考典礼后上报。公当时判太常寺，率领礼官上言说：“汉宣帝对于昭帝是孙子，光武帝对于平帝是祖父，那么那个人或许可以称皇考。然而议论的人仍然非议他们，认为这是以小宗合大宗的统绪。现在陛下既以仁宗为父，又以濮安懿王为父，那么这种过失就不只是汉宣帝、光武帝可比的了。凡是称帝、称皇、称皇考，建立寝庙，确定昭穆次序，都不对。”于是详细列举仪礼以及汉代儒者的议论，魏明帝的诏书共五篇，上奏皇上。以翰林侍读学士的身份出京担任陈州知州，陈州发生饥荒，公到达三天后，打开仓库拿出三万贯石粮食借贷给百姓，来不及上奏，监司严厉追究，公上书自我弹劾，皇上下诏原谅了他。这一年大丰收，借贷的粮食全部归还，陈州人至今思念他。神宗即位，升任礼部侍郎，召还京城，又担任翰林学士兼侍读，群牧使，勾当三班院，知通进银台司。公说：“旧例，门下省封驳制敕，省审章奏，纠正违滞的人，在授予的敕书中，后来删去旧职，逐渐废弛，请求恢复它，使官员知道所坚守的职责。”皇上听从了他。纠察在京刑狱。王安石执政，开始变更法令，将常平仓改为青苗法。公上疏说：“常平之法，始于汉朝盛世，根据谷物贵贱发放或收购，以便利于农民和商人，最接近古法，不可更改。而青苗法实行于唐朝衰乱之时，不值得效法。况且陛下厌恶富民多取利而少取利，这正是在百步与五十步之间罢了。现在有两个人在市场上贸易，一个人降低价格来倾轧争夺，那么人们都知道厌恶他，怎么可以用朝廷来实行市场所厌恶的事情呢？”疏章三次上奏没有回复。在迩英阁进读经书，与吕惠卿在皇上面前议论事情，因而议论旧法预买绸绢也是青苗法之类。公说：“预买也是弊法，如果陛下亲自节俭，府库有余，应当一并废除预买法，怎么反而把它作为类比呢？”韩琦上疏极力议论新法的危害，王安石让人送条例司驳斥疏章。谏官李常请求罢免青苗钱，王安石命令李常分析，公都封还诏书，诏书五次下发，公坚持如初。司马光被任命为枢密副使，司马光因为所说的话不被采纳，不敢就职，皇上下诏允许他辞免，公再次封还诏书。皇上知道公不可改变，将诏书直接交给司马光，不经过门下省。公上奏说：“由于臣无才，使陛下废弛法度，有关部门失职，请求解除银台司职务。”皇上允许了。恰逢有诏书举荐谏官，公推荐苏轼应诏，而御史知杂谢景温弹劾苏轼的罪过，公又举荐孔文仲为贤良方正。孔文仲对策，极力议论新法的危害，王安石发怒，罢免孔文仲回到原官职。公上疏争辩，没有回复。当时年龄六十三岁，就上言说：“臣的话不被采纳，没有脸面再立于朝廷，请求退休。”疏章五次上奏，最后指责说：“王安石以喜怒来赏罚。”又说：“陛下有纳谏的资质，大臣进献拒谏的计策；陛下有安民的性情，大臣使用残害百姓的手段。”王安石大怒，亲自起草制书，极力诋毁公，剥夺翰林学士职务，以本官退休。听到的人都为公担忧。公上表谢恩，大概说：“虽然说是请求离去，怎敢忘记忧国之心？”又说：“希望陛下汇集群臣议论作为耳目，以清除壅蔽的奸邪；任用老成之人作为腹心，以培养和平的福气。”天下人听说后都称赞他。王安石虽然诋毁他很深，人们反而认为这是荣耀。公退居之后，专门以读书赋诗自娱，客人到来就摆酒尽情欢乐。有人劝公称病闭门，公说：“死生祸福，是天命，我能把天命怎么样呢？”同天节，请求随班向皇上祝寿，皇上允许了，于是成为定例。很久之后，回到蜀地，与亲友快乐饮酒，赈济施舍贫穷的人，一年后才回来。苏轼获罪，下御史台狱，急切地搜求公与苏轼往来的书信文字，公仍然上书救苏轼不停止。朝廷有大事，就议论。官制实行，改正议大夫。当今皇上即位，升任光禄大夫。当初，英宗即位，附祭仁宗为主而迁僖祖，等到神宗即位，又恢复僖祖而迁顺祖。公上

译他说：“太祖从宋州起兵而拥有天下，与汉高祖相同，僖祖不应再恢复旧位，请求下达百官商议。”没有得到答复。等到皇上即位，公又说：“请求迁移僖祖，确立太祖面向东的正位。”当时他年龄将近八十岁了。韩维上言说：“公在仁宗朝，首先开启建立储君的议论，之后大臣接连有论述奏章，先帝追录他的话，无论生死都推恩赏赐，而公镇未曾对别人说起，别人也没有为他说话的。即使颜子不夸耀自己的善行，介之推不谈论俸禄，也不能超过他。”把公的十九道奏疏全部呈上。任命为端明殿学士，特别诏令长子清平县令百揆改任宣德郎，并且起用公兼任侍读，提举中太一宫。诏书中有话说：“西伯善于供养两位老人，使他们归附汉室；用谦卑的言辞对待四位大臣，让他们入宫侍奉我，勉强起用他们不要畏惧辛劳。”公坚决辞谢不起用，天下人更加敬重他。改任提举嵩山崇福宫。公的二哥之孙祖禹担任著作郎，请假探望公于许昌，于是又赐予诏书及龙茶一盒，慰问非常优厚。几个月后又告老，晋升银青光禄大夫，再次退休。起初，仁宗命令李照改定大乐，比王朴的乐律低三个律。皇佑年间，又派胡援等人考正。公与司马光都上疏论述律尺的方法，又与司马光反复辩论驳难，总共数万言。公自认为独自领悟于心。元丰三年，神宗诏令公与刘几审定乐律。公说：“审定乐律应当先校正律尺。”皇上说：“对，即使有师旷那样的聪耳，不依据六律，也不能校正五音。”公制作律尺钥匙，配合升、斗、豆、区、鬴、斛，想要绘图呈上。又请求访求真正的黍米来定黄钟。而刘几就采用李照的乐律，增加使用四个清声，于是奏乐完成。诏令撤销乐局，赏赐有加。公谢恩说：“这是刘几的乐律，我有什么参与呢。”等到提举崇福宫，想要制造乐器献上去，自认为有嫌疑，于是先请求退休。已经得到准许，请求太府用铜制作。过了一年才完成，比李照的乐律低一个律有余。两位圣上在延和殿，召执政一同观看，赐予诏书嘉奖，将乐律下达太常寺。诏令通事舍人扶持他。当今皇上即位，任命为尚书左丞，又请求解除职务。朝廷优厚宠信老臣，于是得以请求，任命为同州观察使，知陈州。当时大水侵入城池，有人传言水进入城池来欺骗众人，公命令立即斩首，人心才安定，于是修筑大堤来保全该州。改任颍州，又回到陈州任职。恰逢曹襄悼公获罪，公因亲属牵连，授任左龙武军大将军，分司西京。不久，晋升左卫大将军，回到长安故居。两年后，患病，在天圣十年五月二十六日去世，享年七十四岁。在该年八月某日安葬在京兆万年县白鹿乡的平原。景佑元年，他的儿子到朝廷申诉，公对国家有功劳，并非意料之中被贬谪。天子怜悯，下诏追复同州观察使。公娶太原王氏，被封为平晋县君，早亡。又娶冯翊氏，被封为延安郡君，在公去世十六年后才终。儿子六人：丕显、丕仕、丕籍，都是同学究出身，都早逝；丕谅，太常博士，集贤院校理，由方略改任崇仪使，邠宁环庆路兵马钤辖，在公去世十一年后亡故；丕绪，尚书水部郎中；丕远，殿中丞；丕旦，国子博士。女儿三人：长女嫁给益州郫县主簿宋肩，次女嫁给曹襄悼公利用，三女嫁给定国军节度观察留后曹琮。孙子若干人。公性格慷慨善辩，善于知人，凡是保举任用才吏数百员。曾经极力推荐吕文靖公、陈文惠公，又曾经推荐太博张邓公。公为官五十二年，专门崇尚宽恕，在刑罚政令之下，活命的人很多。自古以来能臣谈论国家利益，很少有不在下面招致怨恨，而伤害自己的，公则疏通利益来源，取用而不掠夺，确实是所谓善于筹划天下的人啊。铭文说

译舜帝歌唱南风啊，使财物按时丰足，靠什么来聚集百姓呢？《易经》不正是这样说的吗！富国强兵啊，谁说不是霸主的才能？如果不富不强啊，王业的根基就会崩塌。伟大的先帝啊，效法大道效法上天，盛大的宴飨啊，包罗了俊才贤士。选拔公的才能啊，托付给他财利的大权。公感激知遇之恩啊，竭尽全力施展抱负。在泰山封禅啊，在汾水、睢水祭祀。千乘万骑啊，如云驾般奔驰如波涛般涌动。公常常跟随在圣驾之后啊，早晨询问晚上咨询。供给的费用有多少啊，没有一件不适宜。入朝掌管国家赋税啊，皇帝说你能通晓。屡次施行天子的赏赐啊，像泉水一样无穷无尽。当今皇上继承光明啊，对公的待遇更加优厚。公请求告老啊，皇帝任命他观察风俗。长期掌管财政啊，人们将没有追随者。公常常宽待他们啊，百姓容易趋向。曾经不加赋税啊，反而有盈余。完整地回到故乡啊，他的快乐真是美好！安安稳稳而长寿啊，高枕无忧直到终老。门第声望不倒塌啊，在关中地区显扬。巍峨的石碑啊，彰显他的功绩。映照在国家史册中啊，千古不会空无。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卷十九

（宋）杜大珪 编

唐质肃公介墓志铭 王珪

熙宁元年正月，下诏任命权三司使、给事中唐公为参知政。第二年三月，唐公突然卧病不能上朝，皇上派遣太医日夜探视唐公的病情。四月乙未日，皇上驾临唐公府邸亲自慰问，唐公病情加重不能说话，皇上流着泪说：“还能再为朕起来任职吗？”第二天，唐公去世。皇上再次驾临祭奠，哭得极其悲痛，停止上朝两天，追赠礼部尚书。唐公家向太常寺呈上状文，而博士安焘议论说唐公正直而不阿谀，刚强而能决断，请求谥号为“质肃”。随后，判尚书都省的司马光和他的属下一百五十七人，都请求按照安焘的议论。四年二月辛酉日，安葬在江陵龙山东面的原野上。在此之前，唐公的孤子因为我在太史局任职，派人来到京师请求撰写铭文，以便放入墓中。况且我观察唐公进用、贬黜的节操，都有足以感动后人的地方，于是作序并撰写铭文。唐公名介，字子方，他的祖先原是晋昌人，唐末躲避战乱迁居余杭，从他的祖父开始迁家到江陵，现在是江陵人。唐公刚十三岁，父亲在漳州任上去世，家里贫穷，州里有想要资助丧事的人，唐公都推辞不接受。等到回到江陵，闭门读书七年，他做学问务求穷尽圣贤的根本，不以文辞律令自我拘束。天圣八年考中进士，担任鼎州武陵尉，又担任岳州沅江令。州里李氏家族很有财富，官吏多次借事骚扰他们，既然不满足他们的要求，就诬告李家每年杀人祭祀鬼神。恰逢知州孟合喜欢严酷刻薄，把李家老少全部逮捕捆绑，长时间拷打，没有人认罪。因为唐公治理县政有能干的名声，命令他重新详查，唐公查核弹劾没有其它罪状。孟合愤怒地把这事上报朝廷，诏令派遣殿中侍御史方偕把案件转移到澧州审理，不久后与唐公弹劾的结果没有不同。后来州里的官吏都因罪被罢免，方偕因为救活死者而获得官职，唐公始终不自我表白。改任武康军节度推官，担任夔州奉节县知县。当时陕西用兵，诏令举荐三路知县，唐公因被推荐得以升迁为著作佐郎，调任莫州任丘县。自从契丹订立和约，派遣使者往来每年不断，各种诛求勒索层出不穷，驿站的官吏大多破产离去。唐公曾经坐在驿门之上，告诫说：“从今以后，凡是非常规供给的物品，一概不得共同拥有，擅自毁坏什物的，一定依法逮捕。”因此经过唐公辖区的人，没有敢有所骚扰的。沿边的塘水，夏秋季节危害民田，宦官杨怀敏掌权，想夺取县西十一林的土地来蓄积涨水，官吏畏惧权势不敢说话。唐公招募丁夫从高阳筑堤来阻挡，至今认为是有利的。遭遇丁光国太夫人丧事，服丧期满，以秘书丞身份担任相州安阳县知县，调任德州通判。黄河在商胡决口，成为河北的大患。前宰相贾魏公镇守大名，呈上漯川图，请求恢复黄河故道。朝廷恰好派遣使者巡视那片土地，众人不敢随便议论。唐公独自坐在上位直言说：“故道淤塞很久了，还能恢复吗？”听的人都感到不安。转运使崔峄把库帛分配给百姓却估价过高，唐公立即写信给安抚司说：“河北连年遭受水灾，百姓困苦不堪。转运使不体恤他们，那么为皇上保存百姓的，不就在安抚司吗？”崔峄听说后发怒，安抚司扣留文书不立即下发，唐公始终不听从。崔峄也不能最终实行。升迁为太常博士，又调任广信军通判。召入朝廷担任监察御史里行，改任尚书主客员外郎，殿中侍御史里行，赐五品服。内侍卢昭序在启圣院制造龙凤车，从宫内拿出珠玉作为装饰。唐公说：“太宗的神御在启圣院，不可轻慢，何况是为后宫制作奇靡的器物呢？”皇帝急忙命令毁掉。三司使张尧佐一天之内被任命为宣徽节度、景灵、群牧四使，唐公与谏官包拯等七人在皇上面前极力争辩。后来又请求御史中丞留住百官班列，夺去张尧佐宣徽、景灵二使的职务。不久又任命为宣徽使，唐公独自争辩，没有成功。请求全体御史上殿，不被允许。自己请求贬官，也没有回复。于是弹劾宰相，并说谏官附会，说话无所避讳。皇帝发怒，急忙召见两府大臣，把奏章给他们看。唐公仍然站在殿上不肯离去，枢密副使梁适呵斥唐公下殿，立即贬为春州别驾。第二天改贬英州，又过一天罢免宰相，驱逐谏官。在这个时候，公卿大夫没有不互相看着自我警戒的，而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