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卷三十四

译至今成为定例。后来过了十多年，先生才来到太学居住，求学的士人从远方赶来，太学容纳不下，便借用旁边的官署作为校舍。礼部每年科举选拔的士人，先生的弟子常常占其中的四五成。那些高材生在当时享有盛名，有的考中甲科担任显要官职，其余的分散在各地，无论贤能还是愚钝，都恭顺严谨、文雅端庄。他们的言谈举止，遇见他们不用询问就知道是先生的弟子。那些求学的人互相称呼先生，不用询问就知道是胡公了。先生起初以平民身份拜见天子讨论礼乐，被授予秘书省校书郎，被征召担任丹州军事推官，改任密州观察推官。遭遇父亲丧事离职，守丧期满担任保宁军节度推官，于是居住在湖州学宫。被召任诸王宫教授，因病免职。不久以太子中舍的身份退休，在家晋升为殿中丞。皇佑年间，通过驿站召到京师讨论礼乐，又任命为大理评事兼太常寺主簿，又因病推辞。一年多后担任光禄寺丞、国子监直讲，这才居住在太学。晋升为大理寺丞，赐给绯色官服和银鱼袋。嘉佑元年，晋升为太子中允、天章阁侍讲，仍然居住在太学。不久因病不能上朝，天子多次派遣使者慰问，又以太常博士的身份退休。东归的那天，太学的学生们和朝廷的贤士大夫在东门送行，行弟子之礼。路人感叹认为这是荣耀的事。在四年六月六日在杭州去世，享年六十七岁。在第二年十月五日安葬在乌程何山的原野上。他的家世、官职以及生平事迹，莆阳蔡君谟将在墓室中撰写碑志。唉！先生的德行在于人心，不需要表彰就能在后世显现，然而没有这些就无法慰藉学子们的思念，于是刻在墓地的原野上。六年八月三日，庐陵欧阳修记述。

译孙复先生墓志铭 欧阳修

先生名复，字明复，姓孙，是晋州平阳人。年轻时参加进士考试没有考中，便退居泰山南麓，研习《春秋》，撰写了《尊王发微》。鲁地学者众多，其中尤其贤良且有道德的是石介，从石介以下的人都以弟子身份侍奉先生。先生年过四十，因家贫没有娶妻。李迪丞相打算把他弟弟的女儿嫁给先生，先生对此有所疑虑。石介和众弟子进言说：“公卿大臣轻视士人已经很久了，如今丞相不因先生贫贱而愿意把女儿托付给他，这是推崇先生的品行道义。先生应该借此成全丞相的贤名。”于是先生才答应。孔道辅任给事中，为人刚直严肃，不随便与人交往，听闻先生的风范，便去拜见先生。石介拿着手杖和鞋子侍立在旁边，先生坐下时石介就站在旁边，先生起身或坐下拜谢时石介就搀扶他，等到先生去答谢时也是如此。鲁地人向来推崇这两个人，从此开始懂得师生之间的礼节，无不感叹赞叹。而李迪丞相、孔道辅给事中也因此受到士大夫们的称颂。后来石介担任学官，在朝廷上说：“先生不是隐士，是想做官但没有找到合适的途径。”庆历二年，枢密副使范仲淹、资政殿大学士富弼称颂先生的道德经术，认为他应该在朝廷任职，于是召他拜为校书郎、国子监直讲。曾经召他在迩英阁讲解《诗经》，打算让他担任侍讲，但嫉妒他的人说他的讲解多与先儒不同，于是作罢。庆历七年，徐州人孔直温因狂妄谋反被捕治罪，搜查他家得到有先生姓名的诗，先生因此获罪被贬为虔州商税监，后调任泗州，又调任河南府长水县知县，签署应天府判官公事，通判陵州州事。翰林学士赵概等十余人上书说：“孙某的行为是世人的楷模，经学是众人的老师，不应该把他抛弃在远方。”于是又恢复为国子监直讲。任职三年，在嘉祐二年七月某日，因病在家中去世，享年六十六岁，官至殿中丞。先生在太学任职时，担任大理评事，天子亲临视察，赐给他绯色官服和银鱼袋。等到听说他去世的消息，天子怜悯地赐给他家钱十万，而公卿大夫、朋友、太学的学生们一起吊唁哭泣并资助办理丧事。于是于某年某月某日将先生安葬在郓州须城县卢泉乡北扈原。先生研究《春秋》，不被传注所迷惑，不制造曲解来扰乱经义，他的言论简明扼要，明辨诸侯大夫的功过罪责，以此考察时世的盛衰，而只看到王道治乱的道理，从经书的本义中领悟到的道理很多。他批评时政，枢密使韩琦向天子进言，选派书吏提供纸笔，命令他的门人祖无择到他家中取得他的书十五篇，抄录后收藏在秘阁。先生有一个儿子叫大年，尚且年幼。铭文说：

圣人去世后，经典经历焚烧和散失，藏本残缺混乱，仅存流传。众说乘虚而入，淹没其本源，怪异迂腐之说百出，真假混杂。后辈拘泥于浅陋，沿袭前人的听闻，有人担忧这种情况，但少数人攻击多数人往往停止，用膏薪来治疗（比喻用错误的方法补救）。有位勇敢的夫子，拨开浮云，刮去遮蔽侵蚀，相互吞吐日月，最终恢复光明破除昏暗。功利之学广大无边，没有穷尽。考察其根本，不在于这些文辞。

徂徕先生石介墓志铭 欧阳修

徂徕先生，姓石，名介，字守道，是兖州奉符人。徂徕是鲁地东面的山，但先生并不是隐士。他曾做官在朝廷任职。鲁地人不称他的官职，而称颂他的德行，认为徂徕是鲁地的名山，先生是鲁人所尊崇的，所以依据他所居住的山，来配合他有德行的称呼，称为“徂徕先生”，这是鲁地人的心意。先生相貌敦厚而气度完整，学问笃实而志向远大，即使在田野之中，也不忘记天下的忧患。他认为没有不可作为的时代，作为就没有达不到的境界，不在那个职位上，就践行自己的言论。我的言论被采用，功利施于天下，不一定出于自己。我的言论不被采用，即使遭受祸患，至死也不后悔。他遇到事情发愤，写作文章，极力陈述古今治乱成败，以此指责当世的贤愚善恶，是非分明，无所忌讳。世俗之人颇为惊骇他的言论，因此诽谤议论喧腾，而小人尤其嫉妒憎恶他，一起出力，一定要把他逼死。先生安然不惑不变，说：“我的道本来就是这样，我的勇气超过孟轲了。”不幸遭遇疾病去世。去世后，奸人想要用奇祸中伤大臣，还指着先生来兴起事端，说他是诈死而向北逃往契丹，请求开棺验尸。幸赖天子仁圣，明察其诬陷，得以不开棺而保全了他的妻子儿女。先生世代务农，父亲名丙，开始通过做官晋升，官至太常博士。先生二十六岁，考中进士甲科，担任郓州观察推官，南京留守推官，被御史台征召为主簿，还未到任，因上书议论赦免之事被罢免，不再召用。任期届满，调任某军节度掌书记，代替父亲在蜀地做官，担任嘉州军事判官。遭遇父母丧事。他蓬头垢面，赤脚，亲自耕种在徂徕山下，安葬了五世未葬的七十位祖先。丧服除后，被召入国子监担任直讲。这时朝廷讨伐元昊，久无战功，天下深受困顿，天子奋然想要振兴威德，而提拔两三位大臣，增设谏官御史，所以求治的意思非常迫切。先生跃然欣喜说：“这是盛事啊，歌颂是我的职责，怎么可以停止呢？”于是作《庆历圣德诗》来褒贬大臣，分辨邪正，累计数百言。诗作传出，泰山孙明复说：“你的祸患从此开始了。”明复是先生的师友。后来所谓制造奇祸的奸人，正是诗中所斥责的人。先生自从闲居

译石介死后，在南京做官，常以经学教授学生，等到在太学任职时，更加以师道自居，跟随他的门人弟子非常多。太学的兴盛，是从先生开始的。他所写的文章《徂徕集》有若干卷，他斥责佛老和时文的有《怪说》，《中国论》说：去掉这三者，然后才可以有所作为。他警戒奸臣和宦官的有《唐鉴》，说：我不是为一代做鉴戒。其余喜怒哀乐，必定表现在文章中。他的文辞广博雄辩，而忧思深远。他说：做学问，就是学习仁义。只有忠诚能忘记自身，诚信笃实于自信的人，才可以努力践行。用这些来要求自己，也用这些来教导别人。所谓尧、舜、禹、汤、文王、武王、周公、孔子、孟轲、杨雄、韩愈这些人，没有一天不在口中诵读。想着与天下的士人都成为周公、孔子的门徒，以使他们的君主成为尧舜那样的君主，百姓成为尧舜那样的百姓，也没有一天稍微忘记在心里。至于他违背世俗、惊动众人，有人嘲笑他，他就说：我不是狂痴的人。因此君子观察他的行为而相信他的话，推究他的作用而哀怜他的志向。先生任直讲一年多，杜祁公向天子推荐他，授予太子中允。现在的丞相韩公又推荐他，于是任直集贤院。又过了一年多，才离开太学，任濮州通判。刚在徂徕等待任命，于庆历五年七月某日在家中去世，享年四十一岁。朋友庐陵欧阳修写诗哭悼他，认为等到那些诽谤的火焰熄灭，然后先生的道义才能显明。先生死后，妻子儿女冻饿不能自持。现在的丞相韩公与河阳富公分出自己的俸禄买田来养活他们。二十一年后，他的家人才得以将先生安葬在某地。将要下葬时，他的儿子石讷和他的门人姜潜、杜黙、徐遁等人来告诉我说：诽谤的火焰熄灭了，可以发扬先生的光明了，冒昧请求写铭文。我说：我的诗不是说了吗？你的道义自然能长久，何必需要我的铭文？徐遁等人说：虽然如此，但这是鲁人的愿望，于是为他们写铭文说：徂徕山高耸的样子，与你的品德啊；鲁人所瞻仰的，汶水奔流的样子，与你的道义啊；越远越长久。道义难以推行啊，孔子孟子奔波忙碌。一代的困顿啊，万世的光明。说：我没有天命啊，桓魋和臧仓在哪里？自古圣贤都这样啊，唉！你虽然被毁谤，有什么伤害？

译孔处士盿墓志铭 王安石

先生名盿，字寜极，是睦州桐庐县尉名询的曾孙，赠国子博士名延滔的孙子，尚书都官员外郎名昭亮的儿子。从都官向上追溯至孔子，共四十五代。先生曾经打算参加进士考试，不久又后悔说：“我难道有什么不得已才这样做吗？”于是居住在汝州的龙兴山，并将双亲安葬在汝州。汝州百姓中那些争讼无法平息的人，不听从官府，却听从先生的一句话。他们不以触犯官府刑罚为羞耻，却以不能得到先生的认可为耻辱。庆历七年，皇帝下诏寻求天下有德行义举的人，地方长官便推举先生应诏。于是朝廷赐给他米和帛，又命令州县免除他的杂税。嘉佑三年，近臣大多说先生有道德可以任用，但执政大臣却认为不可。于是授予他秘书省校书郎的官职并让他退休。四年，近臣又大多为此进言，于是召他担任国子监直讲。先生推辞，于是改授光禄寺丞并让他退休。五年，有大臣请求让先生担任其下属县令，于是天子任命他知汝州龙兴县事。先生又推辞，推辞未被允许，而在六月某日，先生在家中去世，享年六十七岁。有大臣为他请求赐谥号，于是特别追赠他为太常丞。到七年某月某日，弟弟为将先生安葬在尧山都官的墓地里，并将夫人李氏合葬。李氏是故大理评事昌符的女儿，生有一个女儿，嫁给士人为妻，却先于先生去世。先生侍奉父母极为孝顺，居丧合乎礼制，待人温和恭顺，即使是仆从奴仆，也不忍心用言辞语气加以责难。靠田地和桑麻获得的衣食有多余，就用来周济乡邻。借钱后不能偿还的人，从未追问，也从未怀疑别人。人们也因此不忍心欺骗他。而世间流传关于先生的事迹，大多不同于那些有知识且能言善辩的学士大夫。大概先生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忠诚守信，对世俗无所求，足以使乡人敬畏信服到如此地步，而先生从未做过什么怪异之事。先生学识广博，尤其喜爱《易经》，未曾著书，只有《大衍》一篇流传于世。考察他的品行操守，如果不是内心有所得，谁能达到这样的境界呢？当汉朝东迁时，崇尚坚守节操的士人，也因此形成了风俗。所以当世隐居的人的传闻，唯独比后世多，以至于如今知名且隐居的贤人，大概也没有几个人了。难道是世俗所不崇尚，于是湮没无闻？还是上位者的操守，也在等待世俗的认可呢？像先生本来就不为了等待世俗的认可，而卓然独立地显现在当时，难道不是所谓豪杰之士吗？这值得写铭文了。铭文说：

有人入世而不复出，用身体去交换外物；有人离去而不返回，为了私享安逸。唉！先生喜好高洁而没有过失，并非为了私享安逸，而是为了追求志向。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卷三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卷三十六

（宋）杜大珪 编

石校理曼卿墓表 欧阳修

曼卿名延年，姓石。他的祖先是幽州人，幽州被契丹占领后，他的祖父自成开始，带领族人辗转南归。天子嘉奖他们前来归附，打算给予俸禄，他们不肯接受，于是定居在宋州的宋城。父亲名补之，官至太常博士。幽燕地区的风俗刚劲勇武，而曼卿年轻时也以意气自豪，读书不讲究章句训诂，只仰慕古人的奇节伟行和非凡功业，看待世俗琐碎之事，认为不足以打动他的心意。自认为不合时宜，于是完全混迹于酒中。然而他喜欢豪饮，大醉后颓然放纵，因此更加与时俗不合。而那些跟随他交往的人，都知道喜爱曼卿的孤高奇特，却不知道他的才能是有用处的。四十八岁时，康定二年二月四日，以太子中允、秘阁校理的身份在京师去世。曼卿年轻时参加进士考试没有考中，真宗推行恩荫政策，三次参加进士考试的人都补授奉职，曼卿起初不肯就任。张文节公一向认为他奇特，对他说：“母亲年老还选择俸禄吗？”曼卿惊觉起身就任，升迁为殿直。很久之后，改任太常寺太祝，知济州金乡县，感叹说：“这里也可以治理政事。”县里有治理的声誉，任通判干宁军，遭遇母亲永安县君李氏的丧事，服丧期满，任通判永静军，都有能干的名声。充任馆阁校勘，多次升迁为大理寺丞，通判海州，回京担任校理。庄献明肃太后临朝听政，曼卿上书请求太后还政给天子。后来太后去世，范讽因进言受到宠幸，引荐曾经议论太后之事的人迅速获得显赫官职，想引荐曼卿，曼卿坚决阻止，这才作罢。自从契丹与中原通好，德光占有河南，而臣属于是致力于休兵养息天下，然而内外军事紧张三十多年。曼卿上书陈述十件事，没有得到回复。不久元昊反叛，西方用兵，才开始想起他的话，召见他并稍加采用他的建议，登记河北、河东、陕西的百姓，获得乡兵数十万。曼卿奉命出使河东登记兵员，回来称旨，赐给绯衣银鱼。天子正想竭尽其才，但他却病了。不久听说边疆有人想用乡兵抵御贼寇，他笑着说：“这只得我皮毛。没有训练过的士兵，勇敢和怯懦混杂，如果怯懦者见到敌人就动摇，那么勇敢者也会被牵连而溃败。现在如果来不及训练，不如招募那些敢于行动的人，那么人人都能成为胜战的士兵。”他看待世事轻视得好像不值得做，等到听他布置安排的方法，即使是深思熟虑也不能超过他。相貌伟岸，喜欢喝酒而自豪，好像不能用法度约束，退下来考察他一生的取舍大节，没有一项违背道理的。对待人不论贤愚，都尽情欢欣，等到私下议论天下大事。

译不区分善恶，符合他心意的人没有几个。他写文章刚劲有力，能称颂他意气风发的，是子济滋。天子听说他去世的消息，任命他的一个儿子做官，用俸禄供养他的家庭。他去世三十七天后，安葬在太清家族的祖坟里。他的朋友欧阳修在墓碑上写道：“唉！曼卿，宁愿混迹世俗以显示清高，也不稍加屈从以迎合世俗，可以说是自重的人啊。士人肩负的责任越大，那么他对自己的要求就越严格。对自己要求越严格，那么他与世俗的契合就越困难。然而想要和他一起成就大事，建立奇功，非得是这种难以契合世俗且自重的人不可。古代的杰出英雄，没有不怀抱超越世俗的志向的，所以宁愿有时毁掉身体、玷污名声，最终困顿于默默无闻，或者年老将死时侥幸遇到一次机遇，还能在世上稍作施展。像曼卿这样的人，不只是与世俗难以契合而不能施展抱负，也是不幸在中寿时未能实现志向，这是命运啊！可悲啊！”

译翰林侍读学士、给事中梅公去世后的第二年，他的儿子和兄长的儿子尧臣前来请求撰写墓志铭以便安葬，说：“我的叔父病重危急时，还躺在床上让我诵读您的文章，现在他下葬，应当得到您的铭文来随葬。梅公的名声在人们的耳目之间，五十多年前他去世的那一年，我才在许公那里拜见了他，虽然他已经衰老且患病，但他的言谈辞气仍然足以打动人心。唉，我没能赶上见到他壮年的样子，但曾经听长辈们讲述梅公：在咸平、景德初年，他一次拜见真宗皇帝，谈论天下大事，正合皇帝心意，于是被君主视为知己，当时的士大夫们仰望他，觉得高不可攀。不久之后，他被排挤放逐，流离失所，四十年间，头发白了还在翰林院任职，最终老死在一个州郡。唉，士人果真能自己成为人才吗？只是世道用不用罢了。所以我记载梅公的始末，特别是在咸平、景德年间，尤为详细，实在是因为悲伤他的志向啊。”梅公名询，字某，世代居住在宣城，二十六岁考中进士，担任校书郎，利丰监判官，升任将作监丞，担任仁和县知县，又升任著作佐郎，被举荐为御史台推勘官，当时人们也没有觉得他奇特。咸平三年，他在崇政殿参与考核进士，真宗皇帝经过殿庐中，一见便认为他是奇特的人才，召他到中书省考试，直接任命为集贤院直学士，赐予绯色官服和银鱼袋。这时契丹多次侵犯河北，李继迁猛烈攻打灵州，天子刚即位，锐意治理国家，梅公于是上书请求将朔方之地授予潘罗支，让他自行攻取，这就是所谓用蛮夷攻打蛮夷。真宗赞同他的话，问谁可以出使潘罗支，梅公自请前往。天子爱惜他，不想让他陷入战争危险之中，梅公说：“如果能让灵州保全并罢免西部的军队，何必吝惜一个梅询呢？”天子认为他的话豪壮，于是派遣他出使潘罗支。还没到达，灵州就沦陷于贼寇，他被召回，升任太常丞，三司户部判官，多次被咨询时事，于是屡次谈论西北边境的事。当时边境将领都只坚守边境不能出兵，梅公请求大臣亲临边境督战，招募游兵打击贼寇，议论傅潜、杨琼战败应当诛杀，而田绍斌、王荣等人可以责令他们立功来赎罪，总共几十件事，他的言论非常豪壮。天子更加器重他的才能，多次想任命他为知制诰，宰相有人说不可以，于是作罢。后来李继迁最终被潘罗支所困，而朝廷将两个镇授给德明，德明叩头谢罪，河西平定。天子也再次亲临澶渊与契丹结盟，而河北的战争解除，天下太平了。梅公既然被疏远不再被任用，起初因断田诉讼失实，被贬为杭州通判，调任苏州知州，又调任两浙转运使，回京担任三司开拆司判官，升任太常博士，因封禅的恩宠升任祠部员外郎，又因事被贬出京。担任濠州知州，以刑部员外郎的身份担任荆湖北路转运使，因擅自提供驿马给人奔丧，而马死了，被削去一官，担任襄州通判，调任鄂州知州，又调任苏州知州。天禧元年，再次担任刑部员外郎，陕西转运使。灵州被放弃已经很久，梅公与秦州曹玮得到葫芦河路，没有沙子可以出兵，趋向灵州，于是请求曹玮驻守环庆，以图出兵。恰逢曹玮入朝担任宣徽使，没能成功而停止。升任工部郎中，因朱能谋反，被贬为怀州团练副使，再次被贬到池州。天圣元年，任命为度支员外郎，担任广德军知军，调任楚州知州，升任兵部员外郎，担任寿州知州，又担任陕府知府六年，再次担任集贤院直学士，又升任工部郎中，改任昭文馆直学士，担任荆南府知府。被召为龙图阁待制，纠察京城刑狱，担任流内铨判官，改任龙图阁直学士，担任并州知州，还没出发，升任兵部郎中，枢密直学士，因过往功劳升任右谏议大夫，入朝担任通进银台司知司，再次担任流内铨判官，改任翰林侍读学士，群牧使，升任给事中，担任审官院知院，因病出京担任许州知州。康定二年六月某日，在任上去世。梅公喜欢担任州郡长官，为人严肃刚毅、修养高洁，而才能辩才敏捷明达，年轻时就能慷慨激昂被视作奇特。真宗从最初召他考试，感激他议论政事，自认为君臣相遇，不久之后失职超过二十年，才开始再次在集贤院任职，得以进入侍从之列。而他的门生故吏，从前所考核的进士，有的做到宰相担任高官，所以他看待当时的人，常以先生长者自居，议论政事尤其多发愤。他在许昌时，李继迁的孙子又在河西叛乱，朝廷出兵西方，而梅公已经年老，不再谈论军事了。享年七十八岁，去世。梅氏渊源深远，梅伯世代久远而谱系不明。梅公的皇曾祖名某，皇祖名某，都没有做官。父亲名某，追赠刑部侍郎。夫人刘氏，彭城人，有五个儿子：长子叫鼎臣，官至殿中丞；次子叫宝臣，都先于梅公去世；三子叫得臣，太子中舍；四子叫辅臣，前任将作监丞；五子叫清臣，大理评事。梅公去世，天子赐予赙赠，任命得臣为殿中丞，清臣为卫尉寺丞。第二年八月某日，在宣州某县某乡某原安葬梅公。铭文说：

士人所难的，是有才华却没有时机，伟大啊！梅公被君主所知，勇敢没有不敢做的，只以义为准则。困于翅膀未丰，中途垂下收敛，一旦失去道路，进退都陷入困境，道理不会最终穷尽，晚年终于通达。只有他的长寿和福禄的隆盛。

尹学士洙墓志铭 欧阳修

师鲁，河南人，姓尹，名洙。然而天下的士人，认识的和不认识的，都称他为“师鲁”。大概他的名声在当世很重，而世上了解师鲁的人，有的推崇他的文章，有的推崇他的议论，有的赞赏他的才能。至于

译他忠义的节操，在处境困窘或显达、面临灾祸或福运时，都不愧于古代的君子，那么天下人称颂师鲁的人，未必能完全了解他。师鲁写文章，简洁而有法度，学识广博且记忆力强，通晓古今，尤其擅长《春秋》。他与人交谈，肯定对的，否定错的，务必把道理探究透彻才罢休，不随便停止而胡乱附和，而别人也很少能超过他。遇到事情无论难易，他都勇于敢做。他之所以被世人称颂的原因，也正是招致别人嫉妒的原因，所以他最终困窘而死。师鲁年轻时考中进士，担任绛州正平县主簿、河南府户曹参军、邵武军判官。参加书判考核成绩优异，升任山南东道掌书记，知伊阳县。王文康推荐他的才能，召试后充任馆阁校勘，升任太子中允、天章阁待制。范仲淹被贬到饶州，谏官御史不肯进言，师鲁上书说：“仲淹是我的师友，希望能和他一起被贬。”被贬为监郢州酒税，又调任唐州。遭遇父亲丧事，守丧期满，再次担任太子中允，知河南县。赵元昊造反，陕西用兵，大将葛怀敏奏请起用他为经略判官。师鲁虽然是由葛怀敏征辟，但尤其被经略使韩琦所深知。后来众将在好水川战败，韩琦被降职知秦州，师鲁也被调任通判濠州。过了很久，韩琦上奏让他通判秦州，升任知泾州，又知渭州，兼任泾原路经略部署。因为修筑水洛城，与边防大臣意见不合，被调任知晋州，又知潞州。他治理政事有恩惠仁爱，潞州人至今还思念他。多次升迁官至起居舍人、直龙图阁。师鲁在天下太平无事时，唯独喜欢谈论军事，写了《叙燕息戍》两篇文章，在世间流传。自从西边战事兴起，共五六年，他未曾不在其中，所以他的议论更加精密，而对于西边的战事尤其熟悉细节。他关于兵制的论述，阐述了作战防守胜败的关键，详尽分析了当今的利害关系。他又想训练土兵代替戍卒，以节省边防费用，作为抵御戍守长久之策，都还没来得及实施，而赵元昊臣服，西边战事解除警戒，师鲁也离职而获罪了。那么天下人称颂师鲁的人，对于他的才能，也未必能完全了解。起初，师鲁在渭州时，有将领官吏违背他的节制调度，他想按军法斩首却没有成功。后来那名官吏到了京城，上书控告师鲁用公款借贷给部将，师鲁被贬为崇信军节度副使，调任监均州酒税。他生了病，没有医药，被抬到南阳求医，病情危急，靠着几案坐着，看着年幼的孩子在面前，没有多少怜爱的神色，和宾客交谈，始终不涉及私事，享年四十六岁，去世。师鲁娶了某县君张氏，有兄长师源，字子渐，也以文学知名，在前一年去世。师鲁在十年间，三次被贬官，死了父亲，又死了兄长，有四个儿子，接连死了三个，一个女儿已出嫁，也去世了，而他本人最终也因被贬而死。一个儿子三岁，四个女儿未嫁，家中没有多余的钱财，客死在南阳，无法归葬。平生的老朋友，无论远近，都前往资助丧葬费用，然后妻子儿女得以将他的灵柩运回河南，在某年某月某日安葬在祖坟旁边。我和师鲁兄弟交往，曾经为他父亲写墓志铭，所以不推辞自己才疏学浅，而叙述他的家世。铭文说：

译将其收藏在深邃坚固、严密隐蔽的地方，石头可以腐朽，铭文却不会磨灭。

尹学士洙墓表 韩琦

先生名洙，字师鲁，他的祖先是太原人。曾祖父某，因为道德光辉在乱世中晦暗，没有做官。祖父某，开始凭借才能和品行振兴家族，官职做到都官郎中，追赠刑部侍郎。父亲某，考中明经科，多次担任郡县长官，廉洁宽恕、明断果决，所到之处都被称为循良官吏，最终官至虞部员外郎，因为先生显贵，追赠工部郎中。先生将父亲安葬在河南，所以现在算是河南人。先生幼年聪慧敏捷，喜欢学习，没有不通晓的，尤其擅长《春秋》，善于议论，参酌古今，开启并判断疑难滞碍之处，听闻的人欣然信服。天圣二年考中进士，授予绛州正平县主簿，历任河南府户曹参军、邵武军判官，考中书判拔萃科，升任山南东道节度掌书记，担任河南府伊阳县知县。当时天下太平无事，政事缺失不被讲求，把进言的人当作狂妄之人，先生于是撰写《叙燕息戍》等十几篇文章，来斥责时弊，当时的人佩服他有经世济民的才能。文康王公了解并推荐他，召试后担任馆阁校勘，升任太子中允。当时文正范公治理开封府，每次奏事见皇上，议论时政，指责丞相的过错，首先被贬任饶州知州。我的同僚安道上疏论救，因被定为朋党而获罪贬谪，先生慨然上书说：“臣认为仲淹一向忠诚信实，情谊兼具师友之义，因为靖康之事贬谪臣，臣应当连坐受贬。”担任崇信军节度掌书记，监管郢州商税。欧阳公永叔写信责备谏官不言，又贬为夷陵县令。在这个时候，天下人称他们为四贤。调任唐州，遭遇父亲丧事，守孝期满，复任太子中允，担任河南府长水县知县。赵元昊反叛，康定元年春，侵犯延州，大将刘平迎战陷入敌手。天子于是命令文庄夏公都部署陕西的军队，在永兴开府，以经略招讨之职，琦与范公担任副职，先生担任判官。不久，皇上派遣翰林学士晁公宗悫、入内都知王守忠督促出兵攻打贼寇。合府商议上奏说：“现在将要兴兵，士兵尚未训练熟练，希望谨慎边防，期望用几年时间平定它。”使者回来而贼寇又侵犯镇戎军，部将刘继宗禁止出战，被贼寇打败。诏书下达严厉责备，让他把进兵的日期上报。府中再次商议说：“将领在军中，虽然可以自行方便，但攻守的大计，应当听从朝廷的谋划。”于是拟定攻守两种策略，我和先生到朝廷上奏，只由皇上选择。诏书采纳了进攻的策略，不久困难之事方才停止。贼寇又派人带着书信叩击延州，假装请求讲和而大举侵犯泾原的山外，杀死了部署任福。先生当时在庆州，得到泾原求援的书信，立即发文给庆州主帅，率领他的部将刘政精锐士兵数千人，从小路急行。镇戎还没到，贼寇撤退。夏公上奏，先生专门调任通判濠州，又改任秦州，升任泾州知州，调任渭州，兼管勾泾原路经略部署司事。泾原趁着葛帅怀敏军队覆没之后，伤亡残缺，千疮百孔，先生日夜安抚修缮，一路得以保全。当时宣徽使郑公担任陕西四路主帅，到静边寨主刘沪商议派遣他的属官著作佐郎董士廉在章州保南进入各羌族中，开辟道路二百里，修筑水洛城，以沟通秦州的援兵。先生说：“贼寇多次侵犯寨子，必定合并兵力走一条路。五路主帅的作战士兵，曾经不超过两万人，却抵挡贼寇元昊全国的军队。我们的军队之所以屡次被贼寇围困，是因为城寨多而兵力分散。”先前秦州军队从黄石河路来援，虽然比水洛路远三天，但援军安然渡河。现在无故夺取各羌族二百里田地，列堡屯兵，白白消耗粮草，无法计算，只希望秦州援兵快一两天，那么我们的兵力更加分散而边防费用不足了。于是上奏罢免此事，随即诏书听从了他的建议。恰逢郑公因府事罢免，改任永兴军知州，于是签署前主帅的文书，命令刘沪等人督促役事像当初一样。这两个人于是不服从诏令，先生派人召刘沪两次不到，于是命令瓦亭寨主张忠代替刘沪。刘沪等人不接受替代，部署狄公于是亲自到德顺军，逮捕刘沪、士廉下狱，派官员审问。而郑公比秦公本来就在同一路阻碍刘沪等人的功劳，朝廷最终轻判刘沪等人的罪，调任先生庆州，而修筑水洛城。恰逢庆州主帅孙某请求终任，改任晋州知州。庆历四年，契丹派遣使者报告西伐元昊，诏令河陕三路重要郡县都选择人才，调任路州知州。当范公在二府时，安道、欧阳永叔等人并任谏官，天下属望。各位公相继罢去，向来天下视为贤者的人，执政者指为朋党，都想借事排斥驱逐他们。士廉于是到朝廷上书，用水洛城之事为先生讼冤，并且诬陷先生在渭州有盗取赋税之事。制使承顺风旨，百般查验，不能得到丝毫污蔑先生的证据。有位部将孙用，出身军校，曾经从京城取民息钱到官府，贫穷不能偿还。先生和狄公爱惜他的才能，于是分借公使钱让他偿还百姓，而每月取他的俸禄偿还官府。等到审问时钱先前已经输入官府了，因此被贬为崇信军节度副使，调任监管均州酒税。得了病，先生发公文到南阳访求医药，病重时，面对宾客妻子没有一句悲伤的话，整理冠带洗漱，安然靠着几案去世，享年四十七岁。是庆历七年四月十日。先生天性慈爱仁厚，内心刚强。外表温和，凡是事情有小而值得怜悯的，一定恻隐不忍，希望见到脸色容貌；等到面临大节断大事，则心如金石，即使鼎镬陈列在前，也不能改变。在军中谦虚勤勉爱护士人，即使是悍夫冗员，都降低身份容貌接待，所以人人

译希望他能竭尽自己的力量。他所到的州县，都修治设立教化事务，以实际的恩惠惠及百姓，离开后人们都思念他。文章自唐代衰微，历经五代文风的弊病，本朝柳公仲涂开始用古道阐发之后，最终没能振兴。天圣初年，只有他与穆参军伯长矫正当时崇尚的文风，极力以古文为主，接着欧阳永叔以雄健的文辞鼓舞推动，于是后学者大悟，文风为之一变，使我们宋朝的文章将要超越汉唐而追随夏商周三代，他的功劳最为显著。当初朝廷打算采用进攻策略时，命令葛怀敏出鄜延道，在绥宥之间勤兵作战，攻击贼寇的积聚，招抚各部落，夺取要害之地并建立堡垒屏障。贼寇知道朝廷的威势，必定会幡然悔悟，那么久而久之就容易制服。他说：“这次出征，不担心将士没有勇气，只担心应对敌人的计谋太少。”于是自己请求参与葛怀敏行营的军事谋划，皇帝下诏批准了他的请求。不久中途被罢免。现在文武之士，平时议论慷慨激昂，自认为忠义勇决，世上无人能比，一旦遇到急难考验他们，往往魂飞魄散、气势丧失，千方百计逃避脱身，即使用富贵引诱他们，仍然甩手不顾。我在边疆居住很久，见过的人很多，像他这样挺然忘身以报效国家的，天下不知有几人。唉！以他文武双全的才能，如此卓越显赫震动天下，竟然不能一展抱负以辅佐公卿，成就太平之业，反而遭受谗言毁谤，最终被贬官。这正是当世坚守道义之士仰天长叹的原因，怀疑行善却得祸，而中等资质的人引以为鉴，想着选择利己而自安。然而皇上以聪明仁恕对待臣下，一个平民的冤屈，必定怜悯并得以辩白，像他这样因文字获罪，没有压抑而不伸张的道理。所以当时被指为党羽而排斥罢免的人，在三四年间，都恢复显要官职担任重任，假使他活到这个年纪，他的升迁可以估量吗？为什么上天不赐予他长寿呢！可悲啊！多次升迁官至起居舍人，直龙图阁，娶张氏鹿邑君，以顺从和慈爱使家道端正，在他死后七年去世。兄长源任太常博士，也以文行著称于世。弟弟湘任三班奉职，冲任秀州华亭县主簿；涛、泳未做官，都先于他去世。沂天性淳厚茂盛，行为谨慎遵守门风。儿子四人，长子叫朴，奇隽博学，有父亲的风范，其二子未命名，都早逝，幼子叫构，现在才十岁。女儿五人：长女嫁给虞部员外郎张景宪，次女续嫁张氏，三女嫁给太常丞太祝谢景平，其余两人未嫁。侄子材，文学器识足以继承他，且崇尚名节，没有仕进之意。至和元年十二月某日，沂、材举办公大夫的丧事，安葬在缑氏县乡的原野，遵循吉利的占卜。范公曾经写信对我说：“世上了解师鲁的，没有比得上你儿子的。已经为他的文集作序了，墓碑需要铭文，请写文章以取信后世。”我回答说：“我确实了解师鲁，又最详细地得知他进用贬斥的始末，怎敢推辞？”既然核实了他的事迹，又考察性命的学说而刻在墓碑上。唉！自古圣贤必定推崇性命。像他文武杰出而立身以忠义贯穿兮，这是天赋予的本性；地位不大显赫，遭受谗言而跌倒且不长寿兮，这是天赋予的命运。即使孔孟也不能完全顺遂兮，尚且统一归于默定的安排。愚昧的人不思考而妄求兮，徒自奔向邪路。所以他面对祸福死生而曾不稍变兮，这是能安于性命而归正。只有大名赫然如日月之光兮，贯穿万古而更加晶莹。我听说善人，上天必定报答他的后代兮，应当继承他的人蒙受福庆。

译《名臣碑传琬琰之集》卷三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卷三十七

（宋）杜大珪 编

苏长史舜钦墓志铭 欧阳修

已故湖州长史苏君有一位贤惠的妻子杜氏，自从苏君去世后，她穿布衣、吃粗食，过了几年，她带着苏君年幼的儿子，整理苏君平生的文章，前往南京，向其父哭诉道：“我的丈夫在生前受屈，死后还可以伸冤。”其父太子太师将此事告知了我，我于是编次他的文章并为之作序，以彰显苏君的大节，以及他受屈伸冤、得失的原因，以此深刻讥讽那些应当为国家乐于培养贤才的当世君子，并且哀叹苏君的不幸。他的妻子占卜选定在嘉祐元年十月某日，将苏君安葬在润州丹徒县义里乡檀山里石门村，再次向其父哭诉道：“我的丈夫在人间受屈，死后在地下还可以伸冤。”于是杜公以及苏君的儿子苏泌，都写信来请求撰写墓志铭。苏君名舜钦，字子美。他的祖先居住在蜀地，后来迁居开封，成为开封人。从苏君的祖父苏易简开始，以文章闻名，宋太宗时任翰林承旨，担任学士、参知政事，官至礼部侍郎。父亲苏耆，官至工部郎中，直集贤院校理。苏君年轻时凭借父荫补任太庙斋郎，调任荥阳县尉，这不是他所喜欢的，不久便锁上县衙门离去，参加进士考试考中，改任光禄寺主簿，知蒙城县，遭遇父亲丧事，服丧期满后，知长垣县，升任大理评事，监管在京楼店务。苏君相貌奇特伟岸，慷慨有大志，年少时喜好古学，擅长写文章，所到之处都有良好的政绩。在京师做官，职位虽然低微，却多次上书议论朝廷大事，敢于说出别人难以说出的话。范文正公推荐苏君，召试后担任集贤校理。自从元昊反叛，出兵没有成效，而天下几乎因长久安定而懈怠，又困于战事，天子奋起任用三四大臣，想要彻底革除各种弊端以缓解民困。当时，范文正公与如今的富丞相多有建树，而小人感到不便，鉴于君主正信任他们，想有所动摇，但未找到突破口。因为苏君是范文正公所推荐，又是宰相杜公的女婿，于是借事陷害苏君，因监管进奏院祭祀神灵时用公款买旧纸请客而被定为自盗，削去官籍。苏君名重天下，所宴请的客人都是当时的贤才俊杰，全都因此被贬谪放逐。然后陷害苏君的人高兴地说：“我这一举动一网打尽了。”此后三四大臣相继被罢免，天下大事最终不再施行。苏君带着妻子儿女居住在苏州，购买水石建造沧浪亭，日益读书，广泛深入研习六经，有时在歌诗中发泄愤闷，到了激昂处，往往令人惊绝。他又喜欢行草书法，都令人喜爱，所以即使是他的短章醉墨，落笔便争相被人传抄。天下的士人听到他的名字而仰慕，见到他的传抄作品而欢喜，前往拜见他的容貌而肃然起敬，聆听他的议论而震惊，以至于久居其侧而不能舍弃离去。过了几年，又获得湖州长史的职位。庆历八年十二月某日，因病在苏州去世，享年四十一岁。苏君先娶郑氏，后娶杜氏。三个儿子：长子叫苏泌，任将作监主簿；次子叫苏液，叫苏激。两个女儿：长女嫁给了前进士陈弦，次女尚幼。苏君当初获罪时，因奏用钱被定为盗窃，无人敢为他辩白冤屈。自从苏君去世后，天子感悟，凡是那些被放逐的大臣都被召回任用，都在朝廷显赫任职；而至今没有人再为苏君说话。况且他想要在地下伸冤，我应当叙述他获罪至死的详情，让后世知道他有冤屈的原因。我又写长文作为铭文，希望能一并表达我哀悼苏君的心意。铭文说：

说他没有力量啊，是谁攻击并驱逐了他？说他有力量啊，为何不让他返回家园？难道他能做而此人不作为？善举百端而不进啊，一次毁谤终身被排挤。荒谬谁去问啊，深远难以知晓。嗟叹我内心啊，有才华而无施展。文章发扬啊，如星日光辉。虽然幽暗掩盖怨恨啊，不光明永远流传。

王翰林洙墓志铭 欧阳修

王公名洙，字原叔。他刚出生能说话时，就已经知道作诗，指着物品就能赋诗。长大后，学问从六经、史记、诸子百家之书，到图纬、阴阳、五行、律吕、星官、算法、方言、训诂、篆隶、八分书，无所不学。学习必定通达，如同专家。他说话起初好像不愿出口，随后辨别条理，阐发精微之处，听者忘记疲倦。决断疑难请求指教，人人必定得到他们想要的。所以他年轻时，一时的名臣贤士都称赞仰慕他。他的名声显扬天下。起初考中进士，担任庐州舒城县尉，因事被免官，回家居住在南京。已故宰相临淄晏公任留守，对他的文章感到惊奇，以客礼相待。很久之后，又调任贺州富川县主簿，还未上任，临淄公推荐他的才能，留他在应天府学，教导诸生。诏令举荐经术之士担任学官，京东转运使举荐王公应诏，召入国子监担任直讲，升任大理评事，史馆检讨，知太常礼院事，天章阁侍讲，直龙图阁，共同判太常寺。庆历年间，小人有对大臣执政感到不便的，想要排挤他们，不知道从何下手。而杜丞相的女婿苏舜钦任集贤校理，负有当时名声，与他交游的都是当世贤豪。不久苏舜钦因监管进奏院祭祀神灵请客，被御史弹劾，王公因作为座上客被贬知濠州，调任知襄、徐、亳三州。范文正公、富丞相都说王公学问经术，多识故

译这些事，适宜在朝廷办理。再次被召任为检讨，同判太常寺，任侍讲，充任史馆修撰，拜授知制诰，权判吏部流内铨职。至和元年九月，任翰林学士。至和三年，因亲属避嫌改任侍读学士，兼任侍讲学士。嘉佑元年九月甲戌初一，因病去世，享年六十一岁。累积官职至尚书吏部郎中，官阶朝奉大夫，勋爵轻车都尉，爵位开国伯，食邑五百户。

他为人宽厚平易，对宗族孝顺，对朋友守信。那些无法自立生存的孤儿，都为他们安排婚嫁。起初考中进士时，与郭稹同属一个保人。有人告发郭稹假冒母亲丧期未满，按法律应当连坐。主考官召他询问，是否确实保举郭稹，如果不是可以更换。他说保举了，不可更换。于是与郭稹一同被罢免。

他凭借文儒之学进身受用，能根据所学向皇上陈述见解，言辞舒缓而不急切。天子常喜欢他的言论，心中有所想要，必定向他询问，没有不能回答的。曾赐涂金龙水笺，用飞白书写“词林”二字，以褒奖他。至于朝廷其他部门的前言旧事，都用来考订校正。他主管太常寺吉凶礼仪典章，撰定尤多。曾参与编修《集韵》，校定《史记》《前汉书》《后汉书》，编纂《国朝会要》，整理乡兵制度、祖宗故事、《三朝经武圣略》。

皇佑年间，在明堂举行大享祭，翰林侍读学士宋祁说：“明堂之礼废弃已久，必须得到通晓古今的学者。”诏令他共同起草礼仪，礼成后，撰写《大享明堂记》。又诏令修定雅乐。晚年喜爱隶书，尤其讲究古法。所写文章一千多篇，那些用于施政的，敏捷而有章法。

襄州中庐戍卒骄横，前任太守对此感到忧虑，不能制服。他到任后，借故召见他们，全部聚集在庭院，说：“某时做某事的人，不是某人吗？”将其中一二人置于法办，其余一概不问，士兵才开始畏惧。这时妖贼在贝州造反，州县无论远近都惊动不安。佐吏劝他不要给州卒教习者提供真兵，他笑着说：“这是想防止动乱吗？这反而使人不安。”

在徐州遭遇大饥荒，免除百姓州筭缗税，让他们得以从旁郡购买粮食运出，公私米粟赈济百姓，所救活的人特别多。有关部门上报他的政绩为最优，降下诏书褒奖赞美。他在朝廷上多有议论，待人恭谨小心。等到他去世后，考察他的言论，都是当世的重要事务。

他任知制诰时，夏竦去世，天子因东宫旧恩赐谥号“文献”，他说：“这是僖祖皇帝的谥号。”封还诏书目录，不拟写辞章，于是说：“先前有关部门谥王溥为‘文献’，谥章得象为‘文宪’，字虽然不同但读音相同，都应当更改。”于是太常寺改谥夏竦为“文庄”，而王溥、章得象也都更改了谥号。

又曾议论宗室亲戚近幸之人触犯法律谋求恩泽以扰乱刑赏，又言说天下民田赋税不均，而奸民逃亡，有关部门失去正常税收，请求采用郭谘、孙琳千步开方的均田法颁布给州县，让百姓在诉讼中逐渐均平，可以不扰民而有关部门得以恢复正常税收。近来选拔谏官、御史，有执政大臣曾荐举的，都因避嫌不用。他说：“士人修身励行，而大臣荐贤以报国，因避嫌而废弃，这是怀疑大臣而废弃贤才，不可。”等到议论河工、边防粮饷，都可以施行。

正当他生病时，八月开启迩英阁，侍臣都进讲读，而他独自生病。天子思念他，派遣使者询问他的病情，稍有好转吗，能起来为我讲学吗？不久他病重去世。天子震惊哀悼，赙恤加等，就在某年某月某日葬于应天府宋城县某乡某原。他是应天宋城人。曾祖名某，祖父名某，赠太傅，父亲名某，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他初娶董氏，再娶胡氏，都先于他去世，又娶齐氏，封髙阳郡君。儿子五人：长子叟臣，早逝；次子力臣，太常寺太祝；次子钦臣，秘书省正字；次子陟臣，将作监主簿；次子曽臣，某官。女儿一人，嫁给太常博士陈安道。铭文说：

译王氏的祖先，远自夏商周三代，下至战国时期，商、周、齐、魏等国，其后代都以王为姓氏，所以王姓在后世尤其众多。而太原王氏，出自周朝王子晋，世系可以考证核实。太原王氏后来定居在宋地，于是繁衍兴盛。他的父亲生了八个儿子，尹源是其中最小的。他的德行能够继承父业，传播美好的声誉，在仕途上显达。八兄弟都很兴盛，名誉、才能、贤德都很出众。尹源在朝廷是儒学大臣，退朝回家吃饭，子孙众多，难道他不快乐吗？为什么夺去他的寿命，朝廷失去了咨询的人，士人失去了有益的朋友。送葬的车马到了国门，人们流泪引颈哀悼。如今将他安葬，刻下铭文使之不朽。

尹博士源墓志铭 欧阳修

先生名源，字子渐，姓尹。和他的弟弟尹洙、尹师鲁都在当世有名声。他们的议论文章，博学强记，都有过人之处。而尹师鲁喜欢辩论，果断有为。尹源为人则简约，不自我夸饰，能隐藏自己的才华。和人相处，很久别人也不了解他。等到他一旦有所发表，人们必定惊讶佩服。他看待世事，好像不关他的心意，然而推究事情的真伪，计算成败，后来大多像他所说的那样。他的性格不能容忍常人，但善于与人交往，时间越久感情越深厚。从天圣、明道年间，我和他兄弟交往，从尹源那里得到的就是这样。他的曾祖父名谊，追赠光禄少卿。祖父名文化，官至都官郎中，追赠刑部侍郎。父亲名仲宣，官至虞部员外郎，追赠工部郎中。尹源起初凭借祖父的恩荫补任三班借职，逐渐升迁为左班殿直。天圣八年考中进士，担任奉礼郎，多次升迁为太常博士，历任芮城、河阳两县知县，签署孟州判官事，又任新郑县知县，通判泾州、庆州，任怀州知州。在庆历五年三月某日死于任上。赵元昊侵犯边境，包围定州堡。大将葛怀敏调发泾原兵去救援。尹源写信给葛怀敏说：“敌人倾全国之力而来，他们的利益不在城堡，而兵法中有不能救援的情况。况且我军畏惧法令，见到敌人必定奔赴而不考虑利害，这就是屡次失败的原因。应该驻兵瓦亭，看到有利时机然后再行动。”葛怀敏不能采纳他的话，于是战败而死。刘涣任沧州知州，杖责一个士兵不服，刘涣命令斩首示众，因擅自杀降罪被贬为密州知州。尹源上书为刘涣辩白，得以恢复沧州知州职务。范文正公曾经推荐尹源有才能可以任职馆阁，召试未被任用，于是任怀州知州。到任一个月，大治。这时天子任用范文正公和现在的观文殿学士富弼、武康军节度使韩琦想要改革天下事务，而权贵幸臣小人感到不便，三公都被罢免，而尹师鲁和当时的贤士大多被诬陷获罪。尹源叹息忧悲，发愤认为生可厌而死可乐，常常喝醉后哀歌流泪，朋友们都私下奇怪。不久因病去世，享年五十岁。至和元年十二月某日，他的儿子尹林将尹源安葬在河南府寿安县甘泉乡龛涧里。他平生所写的文章六十篇，都流传于世。儿子四人，叫林、植、机、桴。唉！尹师鲁常常在事物上劳心，最终陷入忧患而死。像尹源这样的人，旷达不使内心受累，也不使志向受屈。然而他的寿命也不长，难道所谓短长得失，都不是这个意思吗？他之所以这样，不能知道吗？铭文说：

有蕴藏于心中，不施展；一愤慨就乐于死，像回家一样？难道他的志向将要衰败？不然，世道果真可嫉恨，竟至于此？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卷三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卷三八

（宋）杜大珪 编

刘秘书恕墓碣 范祖禹

先生名恕，字道原，他的祖先本是京兆万年人，六世祖刘度，唐末任临川令，遭遇战乱不能回去，于是葬在筠州，现在成为筠州人。父亲刘涣，年轻时就有高远的志向，五十岁任颍上令，弃官隐居在庐山南面，现在任屯田员外郎。刘道原年少时聪慧杰出，读书过目就能背诵。四岁时，座客有人说孔子没有兄弟，刘道原应声说：“用他哥哥的女儿嫁给他。”满座的人惊讶诧异。十二三岁，拜见丞相晏殊，问以事情，刘道原反复诘问辩难，晏殊不能回答。十八岁考经义、说书都第一。初任邢州巨鹿主簿。陈尧咨任高阳关路帅，召他到府中，以厚重的礼节对待他，让他讲解《春秋》。丞相亲自率领官属去听，升任晋州和川令。刘道原为人重视大义，急切守信，郡守获罪被弹劾，属吏都牵连下狱，只有刘道原保证担保他，抚恤他的妻子儿女像自己的骨肉。又当面列举转运使的罪状，以深文周纳严厉诋毁。陆师闵任广西帅，征召他掌管机要。刘道原记忆力强，纪传之外，民间小说，下至稗官杂说，没有不阅读的，他谈论数千年的事，如指掌一般。刘道原终身不处理其他事务，所以唯独以史学高于当时。现在端明殿学士司马光受诏修《资治通鉴》，奏请他共同编修，刘道原对魏晋以后的事，尤其能精详考证前史的差错，司马光全都委托他决定。刘道原为人刚毅，一点也不屈服于人。熙宁年间，执政中有和他有旧交的，想引荐他修三司条例，刘道原不肯依附他，并且非议他的所作所为，执政者渐渐不高兴。当时，他的权势震动天下，人不敢违抗，而刘道原愤愤不平想和他较量，当面言语侵犯他

译到了（他）脸色改变、违背常理地发怒时，道原也不稍加屈服，在众人聚集的场合直言其过失，听到的人缩着脖子（感到畏惧），而道原意气自如。过了很久，他自己也不安心，以父母年老为由请求辞官回到南康，请求担任监酒税的职务以供养父母。皇帝下诏让他在当地官署编修书籍。遭遇母亲寿安县君钱氏去世，又下诏让他在府邸继续完成之前的著作。丧期未满，元丰元年九月癸丑日去世，享年四十七岁。著有《十国纪年》四十二卷、《资治通鉴外纪》十卷、《包牺至周厉王疑年谱》、《共和至熙宁年略谱》各一卷。道原娶蔡氏，是职方郎中蔡巽的女儿，生有一个女儿，三个儿子，名叫和仲、羲叔、某。道原临终前，让他的儿子写信来告知说：“你应当撰写碑表和碑碣来标记我的坟墓。”铭文说：

译唉！道原学识渊博，记忆力强，胸怀像大海一样宽广，像大地一样厚重，包罗万象，这是常人难以做到的。他从不改变脸色和言辞，却在中途去世，很少有人能真正了解他。他的精神清明存在于上天，他的形体安葬于地下。在墓前刻下这首诗，用来告诉观看的人。

《十国纪年序》 司马光

皇佑初年，我担任贡院的属官，当时已有诏令，士人如果能讲解经义，可以单独申报名字，响应诏令的有几十人。赵周翰担任侍讲并主持科举考试，询问他们《春秋》《礼记》的大义，其中有一人的回答最为精详，先列出注疏，接着引用前代儒家的不同说法，最后用自己的意见进行论述和判断，总共二十个问题，他的回答都是这样。主考官感到惊异，提拔他为第一名。等到拆开密封的姓名，原来是进士刘恕，年仅十八岁。我因此仰慕看重他，开始与他相识，道原就是他的字。道原这一年考赋诗、论策，也进入了高等，殿试却没有合格，于是下到国子监试讲经义，又得了第一，被授予巨鹿县主簿的官职，后来升任和川县令。陆介夫担任广西主帅，上奏让他掌管机密事务。前世的历史，从太史公所记载的，直到周显德末年，典籍极为广博，而在科举考试中并非急务，所以近年来的学者大多不读，很少能讲述的人。只有道原对此非常喜爱，为人记忆力强，除了纪传体史书之外，民间所记录的、私人杂说，没有不阅读的。坐着听他谈论，滔滔不绝，上下几千年间，大大小小的事情，如同指掌般清晰，都有根据可以验证，让人不知不觉心中信服。英宗皇帝向来喜好考察古事，想要全面观察前代行事的是非得失，作为借鉴。我承蒙担任侍臣，曾经从容上奏说旧史文章繁杂，即使是平民士人，也很少能全面通晓，何况天子每天处理万机政务，确实没有闲暇全面阅览，请求从战国以来，直到显德年间，凡是关系到国家兴衰、牵涉百姓祸福，善行可以作为法则、恶行可以作为警戒的，编排成一部编年体史书，删减那些浮夸冗长的言辞，或许对于进呈御览稍微方便些。皇上非常高兴，不久下诏让我编排历代君臣的事迹，还对我说：“你自己选择馆阁中的英才共同修撰。”我回答说：“馆阁中文学之士确实很多，至于专精史学的，臣没有听说，所知道的只有和川县令刘恕一人罢了。”皇上说：“好。”退朝后我就上奏召见他，一起修书。在这几年间，史事中纷乱错杂难以处理的，就委托给他。我只是蒙受他的成果罢了。当今皇上即位，改称这部书为《资治通鉴》。王介甫与道原有旧交，非常爱惜他的才能。熙宁年间，介甫参与大政，想引荐道原修撰三司条例，道原坚决推辞，说自己不熟悉财政事务。于是说天子正把政事托付给您，应当弘扬尧舜之道，来辅佐圣明的君主，不应当以财利为先。介甫虽然不能采纳，也没有发怒。道原每次见他，总是竭诚规劝补益。等到吕献可得罪了皇上，被贬知邓州，道原去见介甫说：“您之所以招致人们的非议，大概也是有所考虑不周的。”于是逐条陈述所更改的法令中不合众心的，应当恢复旧制，那么议论自然就会平息。介甫大怒，于是与他断绝关系。不久，我出京担任永兴军知军，道原说：“我因为坚持正道触犯了执政者，凡是官长都离去了，我凭什么安心？况且我的父母年老，不能长久留在京城，于是上奏请求监管南康军的酒务，得到了批准。”我随后判西京留司御史台，上奏将修书局迁到洛阳。几年后，道原上奏请求亲自到洛阳与我商议修书事宜，朝廷允许了。道原水路陆路走了几千里到达洛阳，自己说近来身体虚弱疲惫，必定生病且将死去，恐怕不能再见面了。停留几个月后回去，还没到家，遭遇母亲丧事。不久得了风疾，右手右脚偏瘫，卧床两年，痛苦到了极点。每当呻吟的间隙，就取书来修撰。病情更加严重，于是把书捆扎好送回修书局，在元丰元年九月戊戌日去世。官职做到秘书丞，年仅四十七岁。唉！以道原的刚正不阿，他不被世人容受，因不合时宜而死，本来怀疑上天为什么还要让他生病并早逝呢？这更加使人悲痛惋惜、惆怅而不能忘怀。道原热爱学习，当他读书时，家人叫他吃饭，直到饭菜冷了也不顾。夜里则躺着思考古今之事，有时整夜不眠直到天亮。在和川时，曾经因公事到野外，看见刘聪太宰刘雄的碑，嘉平五年才开始改建元正，这是旧史的失误。在洛阳与我一同去万安山，路边有碑，读后知道是五代时的将领，是人们不称道的，道原却能说出他行事的始末，回去验证旧史，确实如此。宋次道知亳州，家中藏书很多，道原绕道去借阅观看。次道每天准备酒食以主人之礼相待，道原说：“这不是我来的目的，完全耽误了我的事，希望全部撤去，独自关起门来昼夜读书抄写。”停留了十几天，读完了他的书才离开，眼睛因此得了翳病。道原得病，也是因为学习太刻苦吗？当介甫掌权时，一呼一吸间就能造成祸福，凡是有所布置，全天下没有人能改变。高谈阔论的士人，起初反对最终依附他，当面称赞背后诋毁他，口头上顺从心里反对的人比比皆是。只有道原奋起不顾，直指其事，对的说是，错的说不，有时当面指责介甫直到他脸色铁青，有时在人多的大庭广众之下，介甫的亲信满座。道原公开议论他的得失，毫无隐瞒。厌恶他的人侧目而视，喜爱他的人寒心，甚至掩耳起身避开，而道原却不以为意。见到质朴厚道的人亲近他像兄弟，奸邪谄媚的人憎恶他像仇敌。因此困顿穷迫却始终不后悔，这确实是常人难以做到的。从前申枨因为欲望多不能称为刚强，微生高因为借醋不能称为正直，像道原这样的人，可以称为

译刚直之士吗？道原家境贫寒，以至于没有食物供给，一丝一毫都不妄自向人索取。他从洛阳南归时，时值十月，没有御寒的衣物。我拿一二件衣服袜子和旧貂褥作为他的路费，他坚决推辞，我强行送给他。走到颍州时，他把所有东西都封好退还给我，而不接受别人的馈赠，由此可见一斑。他尤其不相信佛教的说法，认为一定没有这种事，说：“人就像住在旅店，一样东西都不能缺少，离开时全都丢弃了，怎么能带着它们跟随自己呢？”可以说他见识明达而决断果敢。道原喜欢著书，立志要包罗宇宙万物而没有遗漏，不幸早逝。他完成的著作有《十国纪年》四十二卷，《包牺至周厉王疑年谱》、《周共和至宋熙宁年略谱》各一卷，《资治通鉴外纪》十卷，其余都没有完成。他完成的著作也没有传给他人。他说：“如今柳芳的《唐历》原本各不相同，是因为柳芳的书没有完成就流传出去的缘故。”他打算等到死后才流传。病重时，他还急切地借别人的书来参校自己的书，不是他气力将尽，而是口授他的儿子羲仲写书，嘱托我撰写墓志铭及《十国纪年》的序，并且说：“起初打算为各国分别制作百官及藩镇表，没能完成，希望你在序中提及。”我不为人撰写墓志铭，多年来拒绝的已有几十家，不是不知道道原托付我的情意深厚而不能接受，悲伤愧疚尤其深重，所以叙述平生所知道的道原的美德，附在他的书上流传给后世。道原自称他的祖先是万年人，六世祖度，在唐末考中明经科，担任临川县令，死在任上，遭遇战乱不能归葬，于是葬在高安，因此定居在那里。南唐把高安改为筠州，现在算是筠州人。父亲涣，字凝之，考中进士，担任颍上县令，不能向长官屈节，五十岁时弃官，在庐山南麓居住将近三十年了，人们佩服他的高尚。欧阳永叔作《庐山高》来赞美他，现在是以屯田员外郎的身份退休。

译刘检讨羲叟墓志铭 范镇

君名羲叟，字仲更，是泽州晋城人。曾祖仁裕，祖父廷珏，追赠大理寺丞，父亲浩，任国子博士，母亲张氏。君曾经考中进士，但在殿试中落第。庆历初年，现任翰林学士的欧阳公出使河东，上表称赞君有刘歆、刘向那样的学问，于是初次任命他试任大理评事。在父亲丧期，服丧期满，暂代赵州军事推官。参与编修《唐书》中的律历、天文、五行志，不久充任编修官，升任泽州军事推官，昭德军节度推官改任著作佐郎。嘉佑二年，因母亲去世而离职，有诏令让他在家编修。服丧期满后，恢复原职。第二年书编成，授任崇文院检讨。还没来得及入朝谢恩，就因病去世，享年四十四岁，是五年八月壬戌日。娶妻史氏，有两个儿子，长子早逝，小儿子叫敦祖。有四个女儿，长女也早逝，次女嫁给了试将作监主簿孙宿，其余的都还年幼。君去世十天后，他的妻子护送君的灵柩回乡，在九月丙申日安葬。君天资记忆力强，对于经史百家没有不通晓的，至于本朝的历史典故，财政赋税、刑法名目，兵器钟律，地理都知晓其要领，而星历术数方面远远超过常人。但他以以此自夸为耻，不曾妄加谈论。未生病时对人说道：“我到了秋天必定死去。”又自己选择在父亲墓地的庚方作为葬地，说：“我死后葬在这里。”所以夫人就依此安葬。君所著的《春秋灾异》《十三代史志》《刘氏族历》《南北史韵目》都收藏在家中。铭文说：学问高深却不为人所知，又能施行于当世，真是后人的悲哀啊。

魏处士闲墓志铭 司马光

君名闲，字云夫，世代居住在陕州东郊。父亲名野，在真宗皇帝时有很大名声，多次征召最终未能出仕，追赠著作郎。君年轻时喜欢作诗，学习弹琴，不喜欢做官进取，完全遵循著作郎父亲的志向。皇佑二年，仁宗皇帝祭祀明堂，下诏天下寻求遗逸在草野中、年高德劭的人，知府直史馆李公昭遘推荐君，两代都有高洁的节操，皇上嘉奖他，赐号清逸处士。嘉佑八年八月癡未日，在家中去世，享年八十四岁。君从出生到去世，正值国家兴盛、停止战争、没有战事的时候，家里有祖传的田产房屋，君谨慎地守护并治理它。朝廷因为著作郎父亲的贤能，免除其子孙的赋役，因此他充裕自足，没有衣食的牵累。生性不喜欢喝酒，谨慎整洁遵守法度，然而与人和睦相处，在乡里随俗沉浮，不自我标榜，因此他活着时人们乐于与他交往，他去世后也没有诽谤的话。府县的官员有时延请礼遇，也与他往来，但从未有丝毫私事去求他。对于政事的得失，不曾听入耳中，也不曾从口中说出，因此大家都爱戴尊重他而不感到厌倦。年轻时喜好养生，大体上以冲淡自守，不让任何事物牵累内心，因此视听步态能年老而不衰退。唉，古代有名的处士很多，有的极力做奇异怪诞的事来窃取声名，万一侥幸想要欺骗愚昧的世俗，谋取美好的官职；有的结交有权位的人，依仗他们的名望权势，贪污牟利来侵害百姓。像这样的人，虽然不做官，又值得称贤吗？那么能够保全福乐而免于过错，像君这样的人，能有几个呢？三次娶妻，分别叫臧氏、赵氏、皇甫氏。儿子一人，叫樵，女儿三人，分别嫁给了进士梁轸、张震、左侍禁张宏孙子两人，叫潜、泽。先任仆射与著作君相爱如同兄弟。我在君幼年时就拜见过他，现在他的孤儿将在某年某月某日将君安葬在某地，来求写铭文。我怎敢推辞？铭文说：

天长久不息啊，地广大无疆。人寄居其中啊，细微如毫芒。争夺纷扰的人，不是愚昧就是疯狂。只有君的生平啊，遭遇世道安宁昌盛。依靠继承先人的德行啊，光辉灿烂。箱中有剩余的衣服啊，仓中有剩余的粮食。养生合乎道理啊，行为自有规范。居住不烦扰他人啊，出游不出乡里。逍遥自在舒适啊，既长寿又安康。看那公侯们啊，金印朱绶辉煌。忧虑辛劳直到老死啊，有的遭遇灾祸。所得谁更多啊，谋划谁更长。

种处士放传 曾巩

种放字明逸，京兆人。父亲死在辰安，种放才七岁，就能写文章，与母亲隐居在终南山豹林谷，建园舍为屋，博通经史，士大夫多跟随他学习，得到束修以供养，著《蒙书》十卷，人多传诵。淳化年间，下诏起用他，他母亲忧虑说：“曾经劝你不要讲学，现在被人知道了，不再能安居，我应当抛弃你进入深山了。”种放急忙称病，不应召，烧尽他的笔砚，转移到更偏僻寂静的地方居住。皇上也不勉强征召，而命令京兆府时常慰问。种放曾经头裹幅巾，身穿短褐，携带琴酒，坐在盘石上自得其乐。豹林谷到州城七十里，徒步跟随樵夫往返，不以为劳。他的学问不喜欢佛教，常常撕破佛书来制作帷帐，著《嗣禹说》《表孟子上下篇》，擅长写歌诗，自称退士，作《退士传》，人们称他云溪醉叟。咸平年间，母亲去世，下诏赐钱助葬，他不接受，在墓旁结庐守孝直到丧期结束。张齐贤治理长安，上表称赞他的节操品行，下诏征召种放，他就起身，赐他在便殿对答，授任右司谏，直昭文馆，赐给住宅器物，太官供给饮食。第二天，又赐给绯色官服和鱼袋，于是请假还山。偶尔来朝见，后来又住在嵩山，多次派遣使者慰问赐予。很久以后，授任起居舍人，提拔为谏议大夫，祭祀汾阴，加恩任部侍郎。

译有一天，他召集跟随自己学习的学生饮酒，说：“我要与你们诀别了。”酒喝了几巡后便去世了。他终身没有娶妻，也没有儿子，朝廷下诏录用他的侄子世雍以同学究的身份出身。

张放在朝廷有所启奏时，必定依据经书义理，当时没有人了解他，有人讥笑他遵循沉默之道。真宗于是把张放议论政事的十三篇文章给辅政大臣看，说：“张放为我陈述政事很多，只是外廷不知道罢了。他的奏章常常烧掉草稿，所以（大家不了解）。”

皇上曾经想重用他，下诏询问治国之道，张放坚决推辞。晚年他每天纵情饮酒，西祀时颇为讲究车马服饰，有时凭借券契直接当面辱骂驿吏，颇受讥讽嘲笑。

张放在京城时，王嗣宗被任命为京兆尹，多次拜访张放却不行礼，王嗣宗很生气，言语中涉及张放的仕途进取。张放说：“这难道不比靠角力而考中第的人好吗？”王嗣宗在讲武殿参加武艺考试，曾经凭借力气在甲科中居首，所以张放提及此事。

王嗣宗深深记恨他的话，等到他任京兆尹时，又趁张放醉酒时轻慢辱骂王嗣宗。王嗣宗趁着张放的弟弟和侄子强行买卖田产引发诉讼的机会，派人责问张放，又逐条上报他的不法行为，皇帝下诏询问情况，恰逢大赦释放，于是另外赐给张放嵩山的宅第，命令他搬去躲避王嗣宗。

译林逋传 曾巩

林逋，字君复，杭州人。祖父林克己，担任钱氏通儒院学士。林逋年少时丧父，酷爱学习。景德年间，游历江淮地区，回来后，在杭州市的孤山结庐居住。真宗听说他的名声，多次赏赐丝帛，命令州县按时慰问慰劳。他居住在西湖边二十年，不进入城市。去世时，享年六十一岁。临终时有诗说：“湖上青山对着我的茅屋，亭前的修竹也显得稀疏。将来茂陵（汉武帝陵墓，代指朝廷）如果寻求遗留的草拟文章，还庆幸我曾经没有写过封禅书。”林逋没有娶妻，没有儿子，抚养他哥哥的儿子林宥，考中进士。林逋年轻时曾游历临江军，李咨刚开始考中进士，还没有人了解他。林逋对别人说：“这是辅佐宰相的人才。”林逋去世时，李咨当时任杭州知州，为他制作缌麻丧服，和他的门人一起哭祭并安葬了他，将临终的一首绝句刻在墓穴中。不久，仁宗赐给他谥号叫和靖先生，又赐给他家丝帛五十匹，米五十石。林逋擅长行书和草书，喜欢写诗，他的诗句孤高峭拔、清淡雅致。他的诗稿不曾自己抄录，有人问：“为什么不抄录下来传给后世呢？”林逋笑着说：“我只是不想凭借诗歌在山水林泉间增添名声，何况是后世呢？”

王中正传 曾巩

王中正，汀州人，做买卖往来于江淮之间。咸平元年，到达南康军，在旅店遇到一个奇异的人，自称姓赵。过了很久，又在茅山见到这个人，让他寻找铅盒，遇到了大成的金子。对王中正说：“应当传授给你法术。”跟随他到了历阳，才得到法术，并且让他辨别草木药品，又传授给他卜环、神剑以及密封的书信，告诫他不要泄露。王中正急于想献给皇上，却被有关部门想要。到了上饶，他假装疯癫，被刺字流放岭南。不久，逃匿到京城。枢密承旨谢德权曾经担任岭南官员，知道王中正点化银子的法术，为他上奏请求免除军籍。内臣刘承规又上报他的名字。起初名叫王捷，后来改名为王中正。皇帝召见他对答，特别授予许州参军。刘承规在皇城的官署中让他居住，凡是进入市场，一定有人和他说话。刘承规追问他，他无法隐瞒，说：“就是传授法术的人。”刘承规建造新堂来祈求神灵。景德四年五月十三日，神灵就在堂上降临，在纱帐之间，穿着青衣，戴着冠冕佩着剑。从此多次降临，只有王中正能领悟他的旨意，有时他的侍童偶然听到说话，才知道是司命真君。第二年天书降临，改年号为大中祥符。东卦仪式完毕，加封真君称号为九天司命天尊。大中祥符五年，天尊降临宫庭，皇上尊号为圣祖，于是将皇城新室改为元符观，刘承规的私宅改为东宅，所赐给王中正的通济坊宅第改为南宅，都作为圣祖降临休息的地方。王中正多次升迁加官至退休，累积官职到右神武大将军、唐州团练使。大中祥府九年，王中正生病，看见圣祖对他说：“谨慎保密像你这样的人很少，就在景灵宫塑我的像作为我的辅佐，不要担忧。”去世时享年五十五岁。他的妻子施氏，封为吴郡夫人。几个儿子都授予殿直的官职。王中正刚得到神术时，虽然贫困困苦也不凭借权势利禄随意告诉别人，等到享受俸禄赏赐，所点化的金银只施舍给贫苦人和供奉道教佛教罢了。朝廷举行大礼以及营建修缮，必定传达灵界的命令，用药物金银作为进献。王中正又把自己炼成的金银帮助经费，皇上为此作《灵遇赞》记录这件事。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卷三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卷之三十九

（宋）杜大珪 编

富秦公言墓志铭 富弼

唉！我先父从贫寒困苦中奋起，入朝担任尚书郎，官至朝请大夫，爵位上柱国，勋五品，穿着天子赐予的官服。又委派他管理郡县政务，在官位上共三十一年，不能说不遇了。享年六十三岁寿终正寝，也不能说不吉利且夭折了。人的出生是开始，谁没有终结呢？又何必痛苦怨恨呢？唉！苍天怎么可以尽数道说！先父曾经担任泥阳的副职，天圣八年调任万州知州。朝廷规定川陕官员不得携带家属同行，于是全家寄居在洛阳，只带一个儿子跟随。万州越过三峡，与黔地戎族相邻。水流湍急，山路险峻，舟车勉强能到达。当地风俗人物不同于中原，有病不请医生，只仰仗巫师，大抵因病死而免职的占百分之一。先父到达那里的第二年九月三日，感染瘴气，没有好医生，最终在郡署的正厅去世。当时我在河阳担任判官，二十四日听到讣告，惊慌呼喊，心神几乎断绝，变得顽固悖逆，没有如愿以死，于是爬着从唐州、汝州到襄阳，走西路到达归州，才遇到运来的灵柩。二弟富奭因为跋涉险远，不能将遗体完整运回，采用了佛教的火化方法。唉，悲哀啊！起居不能侍奉，饮食不能供养，诊视治疗不能尽我的心意，入殓送葬不能看到他的最后。即使能看见，也只有灰烬罢了。我即使死了，精气肌肤都可以毁灭，这恨意深入骨髓不可毁灭。天地山川有穷尽，这冤屈没有穷尽。天啊！活着不能跟随侍奉供养，死后才奔丧，这不是孝道。在十一月十四日停止哭泣，护送灵柩回到洛阳，暂厝在上阳佛舍。又过了一年十一月十六日，安葬在洛阳县北张村的夹马原。从回来总共一年才安葬，礼制规定大夫三个月安葬，这里迟缓了，是礼制的变通。先父名言，字应之，他的祖先是齐国人，后唐京兆少尹林璘生下内黄令林处谦，林处谦生下商州马步使林令荀，就是显考。因为先父在朝廷任职，追赠职方员外郎。至于姓氏籍贯世代功德家族声望，先父已经记在职方郎中的墓志铭里了，这里不写。真宗居丧

译合三年，朝廷命令礼部官员选拔天下的士人，当时先父参加进士考试连续落第，咸平三年皇上亲自策问，才考中丙科，脱下布衣接连调任兴州、陇州军事推官，升任阶州军事判官，因为考核成绩最优改任武胜军掌书记，慰问和推荐的意见纷纷上报，被召授任内凡监西京盐钱分巡院，调任三泉知县，就地转任太常丞，入朝参加朝会，誊写校对南台举人的试卷，又进入后殿复考。不久因为议论事情弹劾典建安漕廪，因郊祀恩荫移任石州副职，路经南京清河，张公征召他辅佐留守，第二年天子登临观阙，广施恩庆就地加任本寺博士，过一个月当今皇上即位，升任屯田员外郎。回到朝廷因为浚仪先人的墓地陵寝破败，想要整治它，请求监领都下军粮局。当时榷务官盗取国库财物，因为文书印信错漏被连累，按惯例出任海陵酤的管领。又因郊祀恩荫移任隰州、川州，中途有泥阳的任命，就地加任都官。接着有南浦的任命而去世。唉，这是命运啊！先父起初在兴州，说学习古人的道理是为了入仕做官，于是励精图治，以褒善贬恶为首要，约束下属严厉整齐，罪行没有赦免宽恕。当时有按察使因为残酷苛刻在朝廷上被毁谤，不久诏书说：“你虽然公忠廉洁，却不太能容忍别人的小过错，不适宜居于远离百姓的官位。”于是有陇川的调任。恰逢西夏羌人内侵，大量储备军队，亲自率领粮草，深入戎狄之地，又命令在边境城栅修筑城墙，作为屏障，因此完全掌握了山川形势、道路平坦险阻，谋划揣测攻取的情况，绘制地图进献。等到掌管南阳管记，连年歉收，百姓想抢劫，聚集在山林野外，但没有锋利的武器，只有锄头和木棍作为器具。他们饥饿虚弱容易对付，一境大乱，各位县尉分别讨伐，每天械送法办的有数百人。郡将及以下都想要按法律诛杀他们。先父议论说：“这些人虽然名义上是贼，实际上是受寒冷饥饿所迫，请求从权宽恕死罪可以吗？”郡将愤怒地说：“突然免除这么多死刑，对法令怎么办？”有人想要拘禁他们并上报朝廷。先父又说：“瘦弱老人幼童病人，生死只在旦夕之间，怎么能幽禁他们等待批复呢？掌记的头可以砍，今天的议论不可改变。”郡将不得已听从了他。于是全部召到庭下，告诫他们一律不拷打，案卷只有三两张纸而已。只有壮年人用杖刑论处，老幼病者都不追究。从此保全活命的很多，贼寇也顿时平息。没过几天驿骑降下诏书说：“邓地人因饥荒寇暴而起，暂且用宽大的典章，不要拘泥于法律。”恰好与先父的议论相同，人们都佩服他的决断。先父性格刚直，不阿谀权贵，不是亲旧不曾私下拜见，旷达平易没有忧惧，乐于外任，不愿做中朝官。所到之处尽心于刑罚，秋毫不滥。广泛深思于群史，以长江为师写诗，有诗集十卷。我太夫人昌黎韩氏，封长安县君，生了六个儿子：某、长、奭、翶、收、请、奕依次排列。某考中茂才异等科，任将作监丞。其余都读书考进士，而请不幸早逝。三个女儿长女嫁给殿中丞栢孝隆，中女嫁给登封尉潘允迪，幼女许配昭武军节度推官田况。我与诸孤奉养太夫人都遵循理命，不敢荒废失误，能跟随死于九泉之下，为不辱没训导，幸运了。松柏已经栽下，霜露更加浓重，不敢用无能的言辞撰写先德，暂且放入墓穴，用来谨守岁月，含悲止哭，恭敬地作铭曰。

译时光不等待我，为何如此迅疾如狂风？困顿于孤独遥远之地，怀抱着志向而死去啊！黄泉之下的厅堂一旦关闭，就再也无法开启了。身处幽暗之中不见晨光，直到生命终结才停止。

贾令君注墓志铭 宋祁

公名注，字宗海。贾氏家族，自从汉代梁王傅谊居住在洛阳，用王道之术游说汉文帝，因意见不合而转为儒生。先祖贾捐之劝谏汉元帝放弃朱崖郡，以安定关东地区，百姓蒙受他的仁德。在魏晋时期，贾氏常常是国家的士大夫阶层。到了唐代司空魏国公贾耽，世代居住在沧州南皮，辅佐唐德宗有功，担任宰相十三年，是长德巨工。子孙逐渐迁徙到真定。五世祖贾谅，在本府担任掾吏，不得志，弃官离去，依附于鹿泉抱犊山，放任自然，不被外物牵动内心。生下高祖贾瑾，依然世代隐居。曾祖处士名初，有极高的德行，厌恶世道混乱，守护乡里，不肯为四方效力。祖父名纬，博学且擅长辞章，议论明锐，当时的诸儒都感到理屈。唐代自武宗之后，史籍散失，公搜集残余史料，为唐末补录数十万言，叙述成败之事非常详尽，此书在当时显赫一时。后汉后周之间担任中书舍人，当时君主因为公尊贵，就在家拜曾祖处士为司封员外郎，不处理政务，屡次追赠为右丞。父亲名琏，在后周显德年间考中进士。宋太祖征讨蜀地，召他担任太子左赞善大夫，知陵州。陵州有盐井，过去设置熬盐的盆，百姓从中获利。蜀地灭亡后，官吏堵塞盐井逃跑，谎称开采盐井不利，太守公私贫困空虚，吃絮没有滋味。公亲自背负畚箕铁锹，率领官吏全部挖开堵塞物，说：“如果对国家有利，我死都不怕。”于是盐利复兴，每年收入数百万，使陵州富足完备。不久在任上去世，陵州百姓感激他的恩德，画像祭祀他，于是建立了他的祠庙。

公三岁时父亲去世，哀痛思慕如同有知觉一般，长大后自己努力学习，名声显扬。太宗淳化三年，以进士身份在殿试中及第，调任新建县主簿，改任棣州防御推官。真宗咸平年间，契丹侵犯河北，率领军队包围城池设置攻城器械，公登上城墙射杀契丹酋长，包围解除，升任定州观察推官。敌人每年侵犯边境，官兵留驻屯守，公常常护送粮食及物资输送到城壁，贼寇无法劫掠。改任陈州幕府，公卿认为公才能有余，仕途可以进入台省，不应该被抛弃在诸侯之地，纷纷上书朝廷，有诏书改任著作佐郎，知凤翔府录事参军。还未出发，就得了重病，实在大中祥符元年夏五月戊子日，享年四十七岁。公离开中山，在京师时，因为家族缘故，没能归葬，第二年就把公葬在开封府开封县汴阳乡的平原上。贾氏是开封的著姓，从公开始。公在政事上精力不懈，善于探求弊病和利益，所以所治理的地方必定最优，官职也就随之升迁。为人方正，不谈怪异神怪之事，厌恶圆滑谄媚的人，坚决不与他们交往。辅佐定州、陈州两府，其主帅都是副马右戚，居住地位尊贵，僚属见到他们仰头等候，低头快走。唯独公在朝廷上正色辩论是非，主帅屈节以礼相待，由此更加知名。在家孝顺，早年失去兄弟，抚养孤苦的孩子，没有不同于慈母的地方。娶夫人史氏，生了八个儿子，成人的有三人。长子叫昌朝，现在担任山南东道节度使检校太师同中书门平章事安国公。次子叫昌禹，担任大理评事。女儿嫁给陈氏敏古，担任殿中丞，封岳阳县君。夫人操守严厉而行为端正，自从遭遇丧事，终身不穿彩绣装饰，全部拿出簪珥购买书籍来教育儿子。当时丞相还年幼，夫人劝勉指点，让他与贤者居住，与仁者交游。所以十八岁就能奏颂，天子召试翰林，声名一天之内震动天下。当今皇上即位，在禁中进讲，凭借文章担任舍人，凭借治理繁剧事务第一守京邑，凭借刚直忠厚提拔为御史中丞，凭借无所不施的器量参与总领机务，过了一年出使枢管，又过了一年就拜相。盛大的功业和巨大的功勋，充满光明长久。以武胜节度使守北都，攻破甘陵有功，换节度使判郑州。让天下人拭目观看说：“贤宰相。”像夫人这样可以说善于教子。天子生日，君臣上千万岁寿。当时丞相在外统领百官，夫人在内为首命妇，人伦的宠爱全部集中在他们家。皇上曾经赐给金饰安舆一辆，在魏地奉养丞相，年龄超过五十，在膝下敬酒，和乐有孩童之乐。像丞相这样可以说善于显扬亲人。起初丞相在母体中时，公梦见使者拿着大笥捧着貂蝉紫纹绶玉简，向公作揖再拜接受赏赐。醒来告诉夫人说：“如果生儿子必定成为宋室的辅佐。”天启之翌日诞生，于是以此命名丞相。夫人于皇佑二年夏六月丁巳日在郑州官舍去世，享年七十九岁。精神凝定，将要去世时遍命诸子内外姻亲说话，说完才闭眼。丞相当天上交节度使印信，并且请求守丧，皇上不允许。癸酉日制书召见，以冠军大将军左金吾卫上将军原官敦遣视事。丞相哀诉说：“少孤只有母亲依靠，幸好当时没有战争忧患，又教爱三年，才派遣使者降下手诏褒奖允许赠赙备厚。”当丞相显贵时，凭借恩赐追赠舍人为太师，夫人崔氏栗氏为齐燕国大夫人，赞善为太师中书令，夫人胡为晋国大夫人。公十一赠为太师尚书令中书令，夫人六封至安国大夫人。公下葬时，因为家中多难。墓地紧迫而简陋，到现在办理丧事，才整治并扩大它，开辟道路排列树木，用上公的规格，这是甲令。就在当年秋八月

译贾氏出自中山，世代显赫闻名。舍人含章，能够代替皇帝发言。当时在陵州，他为了百姓勤勉至死。著作郎继承父业，亲身感受先人的美德。他的足迹庄重，他的羽翼振作。才华茂盛，品行完美，不被污染，不被磨损。正当他壮年，在士大夫中努力建功立业。为何命运如此不好，杀害了这位贤人。因为他没有留下后代，这成为后人的庆幸。督嗣光辉显耀，辅佐君主。追赠册命和印绶，参与祭祀的礼仪。同姓的人贤能，用仁德教育子女。父亲最终善终，归葬于此地。刻石埋藏于幽静之处，天地相合。

田公绍芳墓志铭 范仲淹

古话说，暗中对人施恩的人必定享受吉祥，使后代昌盛，《易经》不是说吗？积善之家必有余庆。所谓福报不在自己身上，而在子孙身上，确实如此。田公名绍芳，他的祖先来自雁门，曾祖父和祖父在冀州定居，当时是耶律氏，耶律氏得到石晋的山后八郡，又每年侵犯两河之间。祖父名某被迁徙到卢龙，授予官职，又在云中经营产业并从事商业。父亲名某能够继承父业，家族更加显赫，娶王氏生下田公。田公年轻时以才武著称，胸怀气节，重视承诺，有燕赵之风。他侍奉耶律氏得到亲信，常常跟随南巡，帐下多掠夺汉人百姓，让田公管理他们。田公暗自思忖：“汉人是我们同类，把他们像犬羊一样驱赶，没有罪过，将在虏地被杀。”于是放走他们，夜间逃跑的数以千计，这对人恩德很大。田公也自负，说：“大丈夫怎能老死在异域呢？”父母下葬后，我要回去。于是隐藏身在草丛中，趁夜背着斗篷奔跑。到达朝廷后，真宗怜悯并嘉奖他，在三班补任职务，因为他勇敢果断，多次委派他平定外寇，所谓巡检一到盗贼就平息，百姓得以安居。田公在祥符年间主管邵州的峡口寨，当时龙水郡的蛮寇大乱，戍兵多次进入峡口溪洞，也乘着声势聚集。一天逼近寨子包围并喧哗，田公告诫军士：“我显露勇猛，他们将整顿难以攻破，不如显示怯懦，士兵敢先动的，我用军法处置。”众人都严肃听从命令。夜间，田公亲自率领精锐突击，斩首十余级，蛮人虽然众多，却不能动手脚，大惊逃跑。从此直到田公离任不敢再入侵。州将嫉妒他的功劳，不上报。田公说：“我从虏地回到汉地，能参与王事就足够了，怎敢求功呢？”又曾教诲督诸子说：“我因为汉地有圣人的风气，所以脱身归来，现在教你们诗书，走向圣人之道，使你们有所成就，我将歌舞终老，怎会担心你们不得志呢？”儿子田况考中进士高等，又考中贤良方正，天子亲自询问当世治乱吉凶以对策第一，于是迅速提拔任用。四五年间掌管西掖文书，担任陕西道宣抚副使，回朝奏对符合圣意，于是诏令宠赐田公为太子右卫率府率监琼林苑金明池，以方便儿子奉养。士大夫以之为荣。天子因为还担忧西陲，命田况为龙图阁直学士出领秦凤路经略安抚使。田公在病中经略，多次请求省视侍奉，有诏令敦促勉励，派遣中人和尚医诊视。田公在庆历五年乙酉孟秋月壬子去世，享年七十四岁，皇上嗟叹悲伤，加赠赙赠。经略多次上章哀诉，得以告假奉送田公的丧事，在某年月日葬于许州阳翟县某原，符合礼仪。田公性格刚直，不曾对人曲意逢迎，但明理宽恕少怒。曾在闽地做官，中有爱马，让一个士兵骑，习惯遇到危楼不下马，折断腿而死。田公说：“士兵岂是想这样呢？”不再用一句话责问，人们都佩服他的度量。田公娶李氏，追赠福昌郡君，早十五年去世。生八个儿子，经略即长子。次子名渊，有词业，考中进士，以兄荫补试秘书省校书郎、郾城主簿。次子名天护，幼年去世。次子名洵，颍上主簿。次子名浃，考中进士，唐州团练推官。次子名洸，太庙斋郎。次子名泳，都学习进士。次子小名宝哥，尚幼。三个女儿，长女嫁给海州东海令张震，次女嫁给辰州理椽高焘，次女嫁给鄂州咸宁令张子方，都以妇道在宗族中称颂。我曾与田公在丹阳相会，见田公气貌话语，刚直而质朴，坚毅而恭敬，使人信任而喜爱。又与经略交游已久，请我作序并铭曰。

田公恢复其家，离开狄人而归于华夏。田公教育其嗣，挺立国之器。其后既隆，又长寿而终。天子赙赠，大夫吊唁。不是积德而何故如此？

苏职方序墓志铭 曾巩

熙宁元年春，我的同年好友赵郡苏轼从蜀地写信到京师，对我说：“我的祖父品行很高但不被世用，所以不能自见于天下。然而古人也不必都能自见而最终有传于后世的，因为世上有发明之者。所以我的先人曾疏述其事，大概将属铭于你，而不幸未能实现其志，我怎敢废弃呢？你为我铭之。”我为之，既其说曰：“君名序，字仲先，眉州眉山人。他的祖先大概是赵郡栾城人。曾祖父名釿，祖父名佑，父亲名杲，三世都不做官，而行义闻于乡里。佑生于唐末而卒于周显德之间，曾以事至成都，遇道士异之，屏退旁人谓曰：‘我的术能变化百物，将授予你。’佑辞谢不愿，道士笑曰：‘这果然有过人之处了。’而杲开始以好施

译显扬名声。您读书致力于通晓大义，写诗致力于表达心志罢了，诗作多达千余篇。为人豁达自信，以谦恭自持，轻视钱财喜好施舍，急于救助他人的危难，勤勉努力唯恐不及。年成荒歉时，变卖田地来赈济邻里乡亲，等到熟人将要偿还时，您推辞不接受，因此多次破败家业，陷入饥寒交迫的危险境地，然而从未因此后悔，反而更加喜好施舍。对待他人不分亲疏，一旦相交便倾心相待毫无保留，有时被人欺骗侮辱，您也不改变态度，人们无法揣测您的心意。李顺叛乱攻打眉州，您身处被围困的城中坚守，恰逢父亲病故，您办理丧事恪守礼制极尽哀思，退下后安慰母亲，都合乎礼节。庆历年间初年，朝廷下诏州县设立学校选拔人才，士人争相想在学中任职，您却独自告诫子孙退避，人们都佩服您的品行。蜀地自从五代战乱以来，求学的人衰微稀少，又因安于乡里都不愿出仕做官，您却独自教导儿子苏涣求学，用来成就他的方法非常完备。等到苏涣凭借进士身份步入仕途，蜀地人以此为荣，风气才开始大变，大家都喜欢求学。到了后来，眉州求学的人多达千余人，大概是从苏氏开始的。而您的小儿子苏洵成年后还不知道读书，您也不强迫他，对人说：“这不是担心他不学习的问题。”不久苏洵果然发愤努力学习，和他的儿子苏轼、苏辙都以文学闻名天下，被学者所尊崇。大概虽然不被世所用，但在家族中显现，在乡里间被称颂，像这样是不可以没有传记的。不久，您凭借儿子的恩荫担任大理评事，后来多次追赠尚书职方员外郎，享年七十五岁，庆历五年五月十一日在家中去世，庆历八年二月某日安葬在眉山县修文乡安道里祖坟旁边，夫人史氏，封蓬莱县太君。两个儿子：一个叫苏涣，任尚书都官郎中，提点利州路刑狱事务，有能干的名声；一个叫苏洵，任霸州文安县主簿，编纂太常礼书，追赠光禄寺丞。孙子七人：苏位、苏佾、苏不欺、苏不疑、苏不危、苏轼、苏辙。苏轼，任殿中丞，直史馆；苏辙，任商州军事推官。铭文说：

译苏氏迁往西边，恰逢蜀地分裂为三个政权。高游因为笃行仁德，使君主起初不受拘束，他辛勤劳作，以谦卑之心孝敬父母，并将恩惠施予穷苦的寡妇。他的见识卓越，教导子孙，最终感化了乡里邦国。求学的人众多，他的子孙中，同时有三人，在文章方面享有盛名，震动四方。于是追溯其本源，考察祖先刻在墓石上的诗，以便留给后代。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卷三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卷四十

（宋）杜大珪 编

程太师元白墓志铭 欧阳修

皇上即位第十六年，任命现任镇安军节度使、检校太尉、同平章事程公，由三司使、吏部侍郎升任参知政事，于是诏令有关部门尊崇他的祖先。于是追赠他的父亲、已故袁州宜春县令为太子少师。程公在执政期间，升任尚书左丞，又追赠父亲为太子太师。程公担任资政殿学士、工部尚书时，又追赠父亲为太师、中书令。程公担任宣徽北院使、武昌军节度使、同平章事时，追封父亲为定国公，改镇镇安军，又追封父亲为冀国公。那冀国公名讳某，字某，年轻时考中明经科，做官不得志，退居家中，修养德行而不外显，留给后代，而相国太师正是他的儿子。太师起初凭借文学才能考中进士高等，历任馆阁职务掌管诏令，杰出的德行和伟大的声望，在朝廷上显赫，于是担任御史中丞执掌国家法度，治理京城，在蜀地有声望。于是由三司使进入中枢参与大政。程公也从太常博士屡次追赠至兵部侍郎，于是升任少师、中书尚书，职位都是一品。有定国公、冀国公的封号来开启他的爵位，虽然发端不靠自己，但他的恩泽更加深远，在一个时代隐晦而在百世显扬。大概享受于自身的东西有时而止，施予后代的荣耀无穷，在乡里表彰以鼓励行善，可以说是仁人的利益广博了。程氏的祖先，从重黎历经夏、商、周，而程伯休父开始见于《诗经》《尚书》。其后代久远而分支，到唐代确定氏族，程氏的望族分为七支，中山的程氏大概出自魏国安乡侯程昱的后代。程公世代是中山博野人，曾祖父名讳某，祖父名讳某，追赠太师，祖母齐氏追封吴国夫人，父亲名讳某，追赠太师中书令，母亲吴氏追封秦国夫人。当宋末五代时期，天下战乱，程氏两代不做官。后唐长兴三年，程公的父亲以神童被举荐，官至太子赞善大夫。宋朝兴起至今百年，而程氏也再次显赫。太平兴国初年，程公的叔父程羽辅佐太宗，从晋王即位为皇帝，担任文明殿学士，官至兵部侍郎。现在相国太师出入将相，是当时的名臣，子孙繁盛，世家显赫，推究其来源深远了。起初程公与他的二叔程象明一同考中春秋科，都中了第。这时叔父以给事中身份知开封府，召见程公和程象明说：“我刚受宠幸，天子让我在此任职，不希望子弟同时登科，让他们自己选择去留。”程公于是谦让给叔父，自己引退。叔父很认为他贤能。后来屡次考中不中，叔父说：“是因为我困住了你。”退下后派人观察，程公没有后悔的神色，因此叔父大大赞叹奇异，认为他不可及。太平兴国五年，于是以明经科中第，担任处州赣县尉、蔡州上蔡主簿、袁州宜春令。所到之处都有恩惠仁爱。程公侍奉母亲极孝，与兄弟和睦，被乡里称赞。而做官不求名誉，担任赣县尉七年不替换。罢免宜春令后，就不再出仕，退居蔡州。淳化三年七月某日，因病在家中去世，享年四十九岁。在天圣十年十一月某日，安葬在郑州筑城县马亭乡北田村。夫人楚氏，追封晋国夫人儿子五人：长子叫程瓘，官至太常博士；次子叫程瑗、程琬，都早逝；次子叫程琳，是相国太师；次子叫程琰，任国子博士。女儿一人，嫁给某人。孙子九人。铭文说：

深远啊，程侯是颛顼的后代，始自重黎，历经夏商周，只有伯休父，在《诗经》中声名显著，世代不绝听闻，在唐代兴盛。程氏分为七支，三祖安乡、广平、中山，以及济阳。中山的程氏，出自程灵洗，确实是后裔，在陈朝末年做官，陈朝灭亡后散亡，流播而北迁。程公世代在中山，是博野人，道德之家，潜修孝悌，乡里闻名但不炫耀自身，以留给后代。后代有人担任将相，文武兼备治理国家，宠章覆盖其父祖，定冀的封号，确实开拓了疆土，程氏世代兴隆。程公有很多孙子，积蓄其源头，发展起来谁能阻挡？刻铭于高原，以展示给后来者。

泷冈阡表 欧阳修

唉！我的父亲崇公在泷冈选择吉地安葬六十年后，他的儿子欧阳修才能够在阡陌上立碑，不是敢怠慢，而是有所等待。我不幸，四岁就丧父，太夫人守节自誓，生活在贫困中自力更生以获取衣食，抚养并教育我，使我成长成人。太夫人告诉我：“你父亲做官，廉洁而喜欢施舍，喜爱宾客，他的俸禄虽然微薄，常不使有剩余，说：‘不要以此作为我的拖累’，所以他去世时，没有一片瓦覆盖，没有一垄田种植，来庇护和维持生计，我依靠什么能够自守呢？我对你父亲了解一二，是对你有所期待。”自从我成为你家媳妇，来不及侍奉我的婆婆，但知道你父亲能够赡养。你幼年丧父，我不能知

译你必定会有所成就，这样我就知道你的父亲必定会有后代了。我刚嫁过来时，你的父亲刚脱离母亲的丧期才过了一年，每逢岁时祭祀必定流泪哭泣说：“祭祀丰盛，不如生前奉养微薄。”偶尔享用酒食时又流泪哭泣说：“从前我供给不足，现在有了富余，这怎么来得及呢？”我起初一两次见到这样，以为刚脱离丧期，是偶然这样，不久之后他常常如此，直到他终身未曾不这样。我虽然没能侍奉婆婆，但因此知道你的父亲能够奉养父母。你的父亲做官时，曾经夜里点着蜡烛处理官府文书，屡次放下叹息，我问他，就说：“这是死刑案件，我想为他求生却做不到罢了。”我说：“求生可以求得吗？”他说：“想求生而得不到，那么死者和我都毫无遗憾，何况求得而有结果呢？因为求得而有结果，就知道不求生而死者的遗憾了。常常想求生，尚且还有判死的失误，而世人常常想求死。”回头看到乳母抱着你站在我旁边，于是指着你说：“算命的人说我岁星运行在戍位，将要死去，如果他的话是真的，我就来不及看到儿子成人的样子了，以后应当把我的话告诉他。”他平时教导其他子弟，常用这些话，我听得熟了，所以能详细知道。他处理外部事务，我不能知道，他居家时，没有什么矜持修饰，而行为如此，是真正发自内心吗？唉！他的心对仁厚吗？因此我知道你的父亲必定会有后代，你应当努力。奉养不一定丰盛，关键在于孝顺；利益虽然不能广施于万物，关键在于心对仁厚。我不能教导你，这是你父亲的志向。修哭着记住它，不敢忘记。先父年少时丧父，努力学习，咸平三年考中进士，担任道州判官，泗州、绵州推官，又担任泰州判官，享年五十九岁，安葬在沙溪的陇冈。太夫人姓郑，父亲名德仪，世代是江南的名门望族。太夫人恭敬节俭仁爱而有礼节，起初封为福昌县太君。进封为乐安、安康、彭城三郡太君。自从我家贫贱时，治理家庭以节俭为准则，后来常常不让超过这个标准，说：“我的儿子不能苟且迎合世俗，节俭微薄是用来度过患难的。”后来修被贬到夷陵，太夫人谈笑自若，说：“你家本来贫贱，我对此早有准备，你能安于现状，我也就安心了。”自从先父去世二十年，修才得到俸禄来奉养，又过了十二年，在朝廷做官，才得到追赠封号给亲人。又过了十年，修担任龙图阁直学士、吏部郎中，留守南京太夫人因病在官舍去世，享年七十二岁。又过了八年，修凭借非才进入副枢密院，于是参与政事。又过了七年被罢免。自从进入两府，天子推恩褒奖他的三代祖先，大概从嘉佑以来，每逢国家大庆，必定加封宠赐。皇曾祖府君累赠金紫光禄大夫、太师、尚书令；曾祖妣累赠封楚国太夫人；皇祖父府君累赠金紫光禄大夫、太师、书令兼尚书令；祖妣累封吴太夫人；皇考崇公累赠金紫光禄大、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皇母累封越国太夫人。当今皇上初次郊祀，皇考赐爵为崇国公，太夫人晋号为韩国。于是小子修哭着说：“唉！行善没有不报答的，而快慢有时，这是常理。只有我的祖先积善成德，应当享受其隆盛，虽然不能在生前拥有，但赐爵受封，显荣褒大，实际上有三朝的赐命，这足以昭示于后世，而庇佑子孙。”于是排列其世谱，详细刻在碑上。又记载我皇考崇公的遗训，太夫人之所以教导而等待修的原因，一并揭示在墓道上，使人们知道小子修德行浅薄才能稀少，遭遇时运窃据高位，而幸全大节，不辱没祖先，其来源有自。熙宁二年，岁次庚戌，四月辛酉十五日乙亥日，男推诚保德崇仁翊戴功臣、观文殿学士、特别进位行兵部尚书、知青州军州事兼管内劝使、充京东东路安抚使、上柱国、安郡开国公、食邑四千三百户、实封一千二百户，修表。

译尚书谢涛神道碑 范仲淹

我朝兴起于五代末年，平定大乱，削平群雄，视野开阔至四方边远之地，恩泽遍及万国，于是建立礼制、制定法律，使天下统一规范，亿万百姓的心安帖顺从，继承祖业而不暴虐，不违背正道，中原地区不再发生战事，长达九十年。这大概是祖宗深远的谋划，善于在前代奠定根基，历代圣君寻求贤才，多得循规守法、廉洁谦让的士人，分布在内朝外朝，从而造就了这种良好的风俗吧？像陈留谢公，可以说是循规守法、廉洁谦让的君子了。

谢公名涛，字济之，幼年奇特聪慧，十四岁时讲解《左氏春秋》，先生们都器重他。成年后，居住在姑苏郡，当时翰林学士王禹偁、拾遗罗处约，都担任苏州下属县邑的长官，两人互相说：“与济之探讨天人之道，大概是我们这类人的对手。”从此谢公在当时名声显赫。淳化三年春天，考中进士，被任命为梓州榷监院判官。恰逢盗贼占据成都，派遣党徒攻打郡县，谢公对地方长官说：“梓州地大且靠近贼寇，贼寇畏惧我们阻碍他们，必定先图谋攻取我们，那么比梓州小的地方就可以传令攻下，希望急忙为此设防。近郊有很多林木，可以先砍伐，用来设置瞭望楼，并且准备柴火，作为长期坚守的器具。”地方长官听从了他的建议。贼寇果然包围了我们，我们的防备既坚固，一百天未能攻破，贼寇受挫而停留，形势未能大获全胜，等到朝廷军队到来，于是被消灭。

事态平定后，谢公就地升任梓州观察推官，赏赐器物布帛。外台派遣他暂代益州华阳县知县，当时战乱之后，百姓多流散死亡，未能恢复故居，上书的人请求招募人占有田地，可以加倍征收租税，朝廷听从了。于是有权势的人得以兼并田地，谢公说：“夺取百姓世代的产业来资助富人，又将招致怨恨，这难道是朝廷的本意吗？”于是全部收回那些田地归还给百姓。回朝后拜为著作佐郎，太宗当面诏令他通判大藩，得到寿春郡，后来移任高安郡，改任兴国军，就地升任太常博士。

真宗即位，决心任用人才，一天中取出有政绩的朝臣姓名共二十四人，交给中书门下，命令驿站召到京城，谢公在召见之列，得以在长春殿面对皇帝，皇上高兴，赐给五品官服，立即叫通事舍人送他去学士院考试。第二天边境有紧急奏报，皇上商议北征，又京东有强盗惊扰郡县，而曹南缺少守将，朝廷为此忧虑，于是命令谢公前往，改任屯田员外郎，到郡后治理得当，盗贼不敢侵犯。有个凶恶的人叫赵谏，冒用乡荐名义，与几个弟弟出入京城，结交权贵，勾结豪侠，利用别人的弊病进行告发揭短，有时凭借威势欺诈而大获财富，强人畏惧他如同豺虎。谢公立即谋划对付他，担心僚佐不能齐心协力。不久恰逢原御史中丞李公及刚来担任曹州副职，李公当时是正直的人，与谢公同心协力，搜查赵谏的家，全部查出凶恶罪行，上奏朝廷。命令御史府复查，赵谏的兄弟都在闹市被斩首。于是下诏说：“凡是百姓不关己事，不得言说。”于是写入法令，从此天下诉讼平息而刑罚清明。

朝廷认为西蜀刚刚安宁，小民或许还会动摇，派谢公安抚两川，用天子的恩意晓谕父老，都顺从而安居。复命之日，举荐两州能干的官吏三十多人。执政大臣怀疑人数太多，谢公请求连坐担保，于是实行，后来都到了台省任职。又另下诏委托谢公与益州牧张咏商议铸造大铁钱，于是穷究其利弊，使盗铸停止而物价平稳，蜀人至今感到便利。历任三司度支判官，出知海陵、新安二郡，就地升任度支司封员外郎。谢公在三司任职时，曾经举荐榷茶官，至此因所举荐的人不称职，被免职。不久以度支员外郎起用担任河南府副职。冯文公推荐谢公的文章品行，真宗早就简拔任用他，立即命令召试，除任兵部员外郎，直史馆，判三司理财欠凭由司。出知两浙运使。

谢公是大雅之才，耻于崇尚文法，虽然职务在按察，但诚意坦然，并且说：“我想要官吏乐于职守，百姓安于风俗罢了。士人的黑白，难道还不清楚吗？何必在毫发之间窥伺，使他们像蛇蝎一样战战兢兢，招致诗人的讥讽呢？”回朝后，进升礼部郎中，判司农寺，拜为本官兼侍御史知杂事，清廉正直，百官仰慕他的风采。干兴初年，进升户部郎中。先帝大行，有关部门治理灵驾象物，其制度高大，请求从京城到陵墓，凡是郭门民舍有妨碍通行的就毁坏它。谢公上书说：“先帝封禅泰山，祭祀汾睢，仪仗护卫极盛，没听说有所毁坏去除。现在遗诏叮咛正如汉文帝，专务节俭薄葬，难道因为有关部门而夺取先帝的意愿吗？陛下裁减，士大夫都认为是正确的。”不久请求东归，除任吏部郎中，直昭文馆，知会稽军。回朝拜太常少卿，判登闻鼓院。又得请求暂代西京留守司御史台，就地拜秘书监，于是分务洛下。朝廷嘉奖他恬淡退让，迁任太子宾客。嗣子迎侍于京师，于景佑元年十月三十日去世，享年七十五岁。于明年八月二十一日归葬于富阳。宝元元年赠礼部尚书。

谢氏祖先，出自黄帝之后，起初为十姓，谢居其一。三代以来不显赫，其大盛至晋宋才成为盛族。谢公的七世祖汾，居住在河南的缑氏县。五世祖希图，死于衢州刺史任上。当时唐朝末年丧乱，于是葬于江东嘉兴郡，子孙三世在吴越做官。曾祖名廷徽，处州丽水县主簿。祖父名懿文，杭州盐官县令，葬于富阳، 于是成为富阳人。

译父亲名讳崇礼，跟随钱氏归顺朝廷，担任泰宁军节度掌书记，加官检校左散骑常侍，屡次追赠尚书户部侍郎。母亲崔氏，追赠博陵县太君。先生的弟弟有四人：名叫炎的，在当时有文名，与卢稹齐名，当时的人称他们为“卢谢”，国史中有他的传记，最终官至公安县令。锴担任某官，果然皈依佛门，法号安隐师。坦担任某官。先生娶夫人许氏，先于先生去世。生有三个儿子：长子名叫绛，官至兵部员外郎、知制诰，在先生去世后几年也去世了。次子名叫约，任将作监主簿，以敏捷的才思著称。三子名叫绮，任太庙斋郎，都早逝。有四个女儿：长女嫁给了前进士周盘，次女嫁给了殿中丞梅尧臣，三女嫁给了太常博士傅莹，四女嫁给了大理寺丞杨士彦。有四个孙子：景初，任大理评事，治理越州的余姚县；景温，任太常寺太祝，治理越州的会稽县；景平，任将作监主簿；景回尚且年幼。先生仪态高耸奇特，不讲究修饰，自然具有高雅深远的风范，不曾巴结权贵，见到地位低下的士人必定以温和的礼节接待。知道别人的优点，称赞宣扬不停止；听到别人的过错，担心不能掩盖，所以终身没有听到怨言。先生起初凭借文学考中进士高等，而长子长孙世代承袭这一科第，又父子交替在馆阁任职，出仕与退隐不过二十年，都是士大夫中的盛事。他的孙子因为先生美好的事迹，请求为碑文作铭。我与先生有家族世交的情谊，又与舍人（指先生之子）是同科进士且交情深厚。先生治理政事有循良的表现，退隐时具备廉洁谦让的风度，足以辅助教化、敦厚礼俗，我恭敬地写下铭文如下。

译我大宋王朝崇高伟大，居天位而君临天下，以广远的威德震慑四方，以礼乐文明革除暴政。我们儒者济济一堂，多有贤良的大夫，朝廷内外共同治理国家。谢公在休宁八区，真是美好啊，周旋于其中，在梓州抵御寇乱，在曹州铲除凶恶。天子念及蜀地猖狂，起初再次任命谢公去安抚他们。歌颂那里的风俗，使藩屏安卧，雅正地了解他的政绩。在朝廷台阁间徘徊飞翔，使使者清静无为。尚且刻明我的本质，而平定那里的百姓以获安宁。人们必定夸耀竞争，我休息而宁静，我的道义于是取胜。唉！寿命因仁德而至，名声由一德而来。全有儿子与孙子，相继而贤能。真诚啊！真诚啊！圣人积善的教诲，没有欺骗我。

刘磨勘府君式家传 刘敞

刘氏的祖先，出自楚元王，世代是彭城人。西晋末年，躲避胡人战乱，迁居江南。其后又迁居庐陵，世系次第都不清楚，无法得知。然而仍然以彭城为郡望。从庐陵迁居新喻的，叫刘逊。刘逊生刘超，刘超生刘逵，刘逵生刘琠。刘琠追赠大理评事，共四代。从唐末经过五代，颇借官版在州郡任职，但未曾有显贵的人。评事生追赠礼部尚书，名式，字叔度。年少时有志气节操，喜好学问，不从事生产。十八九岁时，辞别家，居住在庐山，借书来读，研习《左氏春秋》《公羊传》《谷梁传》《春秋》，旁通出入其他经书。积累五六年不归家，他的学业精通出众。这时天下大乱，江南虽然偏安称霸，但文献独自保存，得到唐代的遗风。礼部选拔士人，很难找到合适的人。叔度以明经科考中第一，同时没有人能与他相比。因此江南的文儒大臣，从张洎、徐铉都称赞他。调任庐陵尉。太祖平定江南，叔度随众人入朝，在殿下拜见的同辈数十人，皇上逐一亲自阅览，视察询问，都罢免遣返，唯独叔度拜任商水尉。又升任绛州推官，又升任鸿胪寺丞，监潭州茶场，改任大理寺丞。年终奏报考核，成绩倍于前人。太宗认为他好，立即召还，在便殿对答，改任赞善大夫。又出京任利丰监知监。这时刚得到并州，又断绝与契丹的和亲，诛杀灵夏叛族，边防费用多，有关部门不能供给，颇扰民。叔度通晓轻重之术，认为这不是长久之利，于是上奏说：“唐虞至治，懋迁化居，用来调节有余和不足，便民赡国。臣以前在潭州，见积茶成山，有的不能销售，年久则都焚弃。现在利丰监积盐又增多，有关部门无术以御之，只是坐守视之耳。国家据山海之源而不能用，等到边寇小警，搜弊补败，辄以劳民致上下空匮，甚非计也。臣请求通茶盐之利，施于河北关中国，可不益赋而财用足。”皇上对他的话感到惊奇，立即以驿马召入，问计策，言语合意，于是留任判三司都磨勘司，赐绯色官服银鱼袋。自唐历五代，天下分裂百余岁，吴蜀交益，荆闽越大者称帝，小者称王，他们的财赋自入，不统于天子有司。等到太祖受禅十余年间，吴蜀交益，各国稍诛降。太宗即位，闽越请吏入朝又定并州，则天下始一统。四方财赋一归三司，文集相乘，会计不分明，吏因此为奸，主者无由知。叔度建议增设主辖等司，以参校出入，天子听从。吏欺诬，毫毛必察，至今认为便利。转任秘书丞。淳化年间，高丽断绝契丹，自归。天子正事取幽州，嘉其识去就，厚答其使，因欲结其心，断敌肩，使叔度往谕指。王以下郊迎，叔度美秀，明辩，进退有规矩，望见者皆心服，先是，高丽大旱，及使者授馆，澍雨，尺余，国中大喜，事汉使愈谨，自陈国小齿下，愿执子弟礼。叔度不许，然所赂遗甚厚，叔度为之纳还，封上。天子善之，高丽通中国自此始也。转任太常博士，领旧职。前后以职事，利害议于上前，及所施行，天下以为便者，不可胜纪。奏对，明简，天子听之，率常数刻。居，磨勘之职，十余年后，兼三部勾院，条领，益精明。朝廷言轻重者，皆自以，不及，故天下称之，刘磨勘云。改为工部员外郎，赐紫章服。天子，令阁门使，择善犀带，以赐，其见遇如此。真宗，即位，例转刑部。初，利，瓦伊清，为盐铁使，其女壻，盗用官钱，数十万，吏畏维清，不敢劾。叔度发举其事，维清，坐黜。维清，由是怨，而三司贪猾吏，以欺枉为生，疾叔度，禁其业，亦皆怨，常狙伺，欲图陷之。太宗察其情，每坐朝，辄众称其材，故毁不得入。太宗，崩，真宗，在谅闇，吏因此，叔度事。时维清，为御史中丞，典治，欲深致，其文，而吏所告，皆虚，反坐，维清，愈怒。叔度，既辨，即出视事，如佗日。维清，乃讽吏，劾以不俟诏，入朝，免官。其年，卒，年四十九。叔度，尚名检，好宾客，所交游，皆一时名人，徐铉，张泌，陈省华，杨亿之徒，虽年軰先后，待之，各尽其意。亿与石中立，为独拜床下，其见推如此。

译起初，唐太宗喜爱书法，收集秘府中的古书，临摹其笔迹，从仓颉、史籀以下，直到以书法闻名于世的隋唐君臣，编成古今法帖。朝廷中的老儒硕学，就赐给他们法帖，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选，即使是宰相最终也得不到赏赐。李叔度独得六十轴，当时的人认为这是荣耀的事。自从李叔度去世后的四十年间，他的儿子们都在朝廷做官，每当皇帝到郊外祭祀或籍田，就通过赦令追赠恩宠给他们的亲人，直到今天追赠李叔度为礼部尚书。

译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卷四十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中卷四十一

（宋）杜大珪 编

韩太保惟忠墓表 李清臣

公名惟忠，户籍在真定，是灵寿人。他是忠宪公的曾祖父，也是如今定州丞相的高祖父。凭借忠宪公的显贵，被追赠为太保。夫人张氏，追封为江国夫人。太保的儿子名处均，也被追赠为太傅。而丞相显贵之后，又加赠为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追封为昌国公，改封魏国公，又改封韩国公。夫人李氏，追封为韩国太夫人。韩国公的儿子名保枢，屡次追赠为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追封为鲁国公。鲁国公的儿子，就是忠宪公。历任同知枢密院事、参知政事、太子少傅，屡次追赠为太师，尚书令兼中书领，追封为陈国公。他有八个儿子：长子名纲，已故尚书司封员外郎；次子名综，已故刑部员外郎，知制诰；三子名绛，两次担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土，监修国史，如今以建雄军节度使、检校太傅的身份镇守定州；四子名绎，已故职方员外郎；五子名维，如今以端明殿、翰林侍读、龙图阁三学士、吏部郎中的身份，任许州知州；六子名缜，如今以右谏议大夫、龙图阁直学士的身份，任枢密都承旨；七子名纬，已故比部郎中，任解州知州；八子名缢，已故光禄寺丞。韩氏家族自从忠宪公考中进士，便侍奉鲁公客居京师。后来鲁公去世，于是葬在许州，而忠宪公更加显贵，开始在太庙旁的通衢大道上购置宅第，门第家族的兴盛位居天下之首。在朝廷中评价他的德行，在士大夫中谈论他的学问，在公卿后代中议论他的家世，都称赞韩氏。然而高祖、曾祖生长在灵寿，葬在那里，那么韩氏本是河北人。大概自从唐末经历五代，天下百姓遭受兵火毒害长达二百多年。直到太祖、太宗兴起于河北，拥有天下，消除祸难，提携百姓，将他们安置在太平安乐之地。历代圣君相继，以休养生息为要务，他们顾盼左右，驾驭驰骋，无不是当时的豪杰。考察国史，则历代将相中河北人很多。像赵韩王赵普，是保塞人；曹冀王曹彬，是灵寿人；潘太师潘美，是魏人；李文正公李昉，以及窦尚书窦仪的兄弟，是真定人；王太尉王旦，是莘人；张尚书张咏，是清丰人；柳公开柳开，是元城人；李文靖公李沆，是肥乡人；张文节公张知白，是清池人；宋宣献公宋绶，是平棘人；韩忠献公韩琦，是安阳人。其余有名望的公卿相继立于朝廷的，不可全部列举。我私下曾推究其中的缘故。河北方圆二千里，太行山横亘在中国中部，号称天下的脊梁。而黄河从积石山出发，流经万里，经过砥柱，沿着太行山到大峰，曲折向东流去，奔向大海。长长的山岗巨大的山丘，蜿蜒盘曲，相互拱卫拥抱。小的绵延一个州，大的连接几个郡，其气象如此。而当地风俗浑厚，人性质朴，那么慷慨忠义的士人，本来就应该出自其中。即使有的人不得志，来不及施展自己的才能，也必然蕴积郁结，名声发扬光大，恩泽浸润深远，施及子孙，这也是自然的道理。自从太保公奠定福庆的基础，而忠宪公以道德侍奉仁宗皇帝，进退从容，有始有终。如今定州丞相以忠厚正直侍奉仁宗、英宗以及当今皇上，出守藩镇入辅朝廷，亲自承担天下大事，不推辞艰难。他的兄弟子侄，又才德兼备且都显贵受用。唉，可以说非常兴盛了！像太保公，难道不就是所谓来不及施展自己的才能而施及子孙的人吗？从太保公到丞相，才四代，而第五代的孙子尤其众多：宗彦，最终任兵部员外郎，集贤校理，判理三司盐铁勾院；宗道，如今任工部郎中，淮南转运副使；宗右，任大理寺丞，集贤校理，判理官告院；宗哲，任大理寺丞，通判祁州；宗师，任度支员外郎，知相州；宗弼任大理评事；宗恕任大理寺丞；宗武任东阿县令；宗儒任大理评事；宗良任大理寺丞；宗厚、宗文任光禄寺丞；宗直、宗本任大理寺丞；宗迪任太常寺太祝；宗质任将作监主簿；宗敏任秘书省校书郎；宗尧任寿安县主簿；宗亮任将作监主簿；宗望任郊社斋郎；宗坦任太庙斋郎；宗矩任将作监主簿。对于太保公来说，他们都是来孙。他们的第六代孙子：玠、珪、瑗、琏、瑰、珙、珏、理、珦、琯、玭、琪，有的已经做官，有的尚未做官，二十人还未命名，都是晜孙。那两汉元功儒林的后代，以及晋朝的王、谢，唐朝的崔、柳、韦、杜家族，直到与国家同样长久。如今韩氏从忠宪公到高祖四代，追赠一品，上下衣冠传承七代，这仅仅是太保公遗留的德行，已经足以导致这样了。如果忠宪公和大丞相以及他们的各位伯仲，又以勤劳积善，继承嗣位如此，那么后代应该还有兴盛的人，怎么能用世数来限量呢？传书说：“一年的计划，种植谷物；十年的计划，种植树木；百年的计划，

译以德行来培植根基。”看韩氏所培植的深厚根基，难道仅仅是一百年吗？只看德行所达到的境界罢了。起初，太保与韩国公地位卑微时便安葬了他们的家人，墓地相邻。后来增修扩建，逐渐符合他们的品级规制，而墓地越来越大，于是合并为一处，只留下墓首不同的封土标志，以告知后人。元丰元年秋九月，丞相从太原改任镇定武，于是前往灵寿。在墓下祭祀拜谒后，便嘱托清臣撰写碑文，并得到阳翟人孙曼叙将文字刻在石上。这不只是记载太保公的世系，还将以此广泛昭示天下为人子孙者。元丰三年正月十日，四世孙、建雄军节度使、晋州管内观察处置等使、特进、检校太傅、使持节晋州诸军事、代理晋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充任定州路安抚使兼马步军都总管及定州军州事和管内劝农使、上柱国、南阳郡开国公、食邑九千户、实封二千九百户的韩绛立石。

译张寺丞文蔚墓志铭 范镇

尚书屯田员外郎、殿中侍御史里行的张君唐英，字次公，写信给我说：“唐英走到利州时，得到先父的手书说：‘翰林承旨王公、翰林侍读范公，都是了解你的人。如果能得到两位先生的文章，在内外志书中记载我的墓，我就成为不朽的人了。’又说：‘先生有两顷田地，一顷水田，用来买书，聘请老师，让老师教导众儿子。平时遇到别人的急难，即使水火也不躲避。乡里有诉讼的人，不去官府，而是到先生这里来裁决，离去的人很多。曾经有人涉水偷他的竹子，家童在水中放置荆棘。后来盗贼伤了脚，疮很严重，先生资助粮食和药物给他治疗，厌恶家童的行为而驱逐了他。后来盗贼的疮好了，请求做看守竹林的客人十多年。先生尤其喜欢喝酒，得不到酒就心情不舒畅，于是又卖掉田地来换一座酒肆，来满足他的喜好。时间久了，欠酒债的人以巨万计算，都撕毁债券不再追究。曾经生病而且危急，有位老人拿着丸药给他，不久病好了，老人也不再出现。又曾经游览青城山，有位老妇人在路上乞讨，给钱的人都不接受，说：‘我需要一千钱。’先生仔细看着她，给了她一千钱。老妇人拿出两支笔交给他说：‘你的儿子做官，不要忘记我。’第二天，老妇人拿着得到的钱给里胥说：‘我快要死了，你买棺材把我葬在路边。将来得到我笔的人，应当改葬我。’后来唐英考中进士，先生前往改葬她，看她的棺材只有布衣而已。’他的说法如此，而大家都认为先生遇到了神仙。”先生名文蔚，字隐之，他的祖先是长安人，七世祖张琰担任右拾遗，跟随唐僖宗入蜀，留下儿子张道安在蜀地，于是定居在那里。张道安生了张令问，王建强迫他做官，他假装哑巴不起用。张令问生了张立，号皂江渔翁，有一百多篇诗，都是愤世之作。张立生了张全，张全生了张仁諹，张仁諹生了三个儿子，先生是最小的。治平二年，次公进入朝廷，先生担任大理评事，退休。皇上即位，改任光禄寺丞。这一年，次公用所得的五品官服请求授予先生，已经得到批准，这年六月，次公作为御史在延和殿奏事，还穿着绿色官服。皇上奇怪地询问他，他详细回答原因。皇上说：“这是孝道。”又赐给他五品官服。不到两个月，父子都赐给官服，士大夫认为这是荣耀。治平四年八月乙亥，在成都的寓所去世，享年七十岁。熙宁元年三月癸酉，葬在双流县的甘泉乡。娶冯氏，是长寿县的君子。有七个儿子，其中一个就是次公。叫商英，担任汉州雒县主簿；叫轩英、虞英，都考进士未中。叫民英，叫颛英，叫邦英。先生去世前有两个女儿，其中一个去世前嫁给了宋家。记载韩希颜孙八人，都向学，勤勉有为，使后代光大。起初次公听到先生的死讯，皇上哀怜他，赐白金二百两，又诏令给予兵卒以资助他的丧事。于是认为先生有儿子。王翰林已经为先生的墓作表，我又作铭文放入先生的墓中，那么先生的愿望就实现了。铭文说：

神仙的事情，见于传记记载的，我曾经怀疑。而先生两次遇到异人，都有所得。世人于是认为先生有儿子，是由于双笔，难道是这样吗？起初先生卖掉田地来买书，聘请老师让老师教导他的儿子，那么他的儿子本来就可以知道了。况且他疏通敏达，都可以大有作为，即使没有神仙，人们会舍弃他吗？人们会舍弃他吗？

程太师坦墓志铭 王珪

国子博士退休的程公下葬后，他的儿子宣徽南院使、安武军节度使、检查太傅、判延州戡派人告诉我：“我的先父不幸，才能屈居低位，而墓碑尚未建立，后世将湮没而无人知晓，早晚为此恐惧，不敢安宁，敢请求作铭文。”我得知他的世系来源，又追溯他积蓄深厚而不能在当时大发，知道程氏会有后代，为他作铭文。程氏从重黎以来，世代任职不坠，历经三代，直到秦汉之间，大概没有断绝。听说先生的祖先出自广平，近世才迁到许州的阳翟，于是成为阳翟人。曾祖张邃，避世不做官。祖父张守壤，在周朝担任临濮县令，追赠太师、中书令。父亲张思义，年轻时通晓经术，而藩镇屡次征召不去，追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母亲刘氏，追封魏国太夫人。先生名坦，字坦然，研究《春秋》三家学说。淳化三年，赐本科及第，补任郢州司户参军，再调任河中府河西县尉，历任遂州长江、泰州兴化两县县令，杭州录事参军，舒州团练判官方，又担任泉州观察推官，应天府留守推官。已故宰相张文节公知留守事，被召还朝，推荐先生为大理寺丞，知河南府福昌县，迁任益州广都，又知齐州禹城。不久，请求监许州长葛县酒税，再升任殿中丞，于是在阳翟请求退休。第二年，恰逢天子施恩，升任国子博士。景佑二年十一月辛卯，因病在家中去世，享年七十七岁。南院太傅实际上是先生的次子，当时守秭归郡，刚听到先生生病，就限期解除郡守职务，等到听到死讯，在路上就哀痛地赤脚而归。三年后，先生的夫人王氏也去世。先生世代葬在阳翟县的麦秀乡，将要葬先生时，占卜其大

译墓地左边不吉利，占卜其兆域的南面却只适宜饮食（不宜安葬），于是便在康定元年正月甲申日，将公安葬在后卜的原野上，让夫人合葬于此。公起初在郢州任椽吏，恰逢百姓抓获三名盗贼，按法律应当处死，州府催促上报狱案，公怀疑他们是自诬，便留下重新审讯，果然抓获了真正的盗贼。从此以后，即使其他郡县有疑难案件，监司也屡次委托公处理，大多得以公正审理。在河西方任职时，朝廷在灵武整顿军队，公文往来急如星火，又有贼寇骑兵多次入侵内地，公统领几个县的草料粮食，从小路前往边境前线输送，都能提前准备妥当。在兴化任职时，招抚流亡百姓自行登记落户的有数千家。在福昌任职时，恰逢京城冬天没有冰。朝廷下诏在嵩山、少室山下采冰，当时临近春天天气变暖，冰无法结成，县里的人担忧受责罚，公前往龙潭岸边祈祷，一夜之间冰便凝结，看去冰层隐伏奇特怪异而无法搬运，众人认为这是公的至诚所感所致。在禹城任职时，又招抚流亡百姓数千家，清查隐匿田地一万五千亩。公从国子博士累次追赠至吏部侍郎，他为人和乐平易，不随便谈笑，做官不刻意追求名誉，却多有暗中施恩于人，虽然仕途坎坷四十多年，从未有过过失被贬谪。行善的人，如果不炫耀于自身，就会留给后世子孙繁盛昌隆而不可阻挡。只有公的次子，在天禧年间礼部科举考试中为天下第一，于是登科甲，历任台谏官成为侍从之臣，他镇守藩镇尤其有声望。他担任参知政事时，追赠公为太子少师；担任枢密副使时，又追赠公为太子太师；担任宣徽南院使时，又追赠公为太师中书令；担任安武军节度使时，又追赠公兼尚书令，于是封公为成国公。况且程氏的分支，虽然在广平、中山兴盛，但世代并不常显赫。如今公的儿子与已故相国中山程文简公前后执掌旄钺，都镇守延州，他们的功勋名声显著闻名，都成为国家的杰出大臣。自本朝以来，大概显赫的有两个程氏。唉，公可以说是有好儿子了。公的夫人王氏，封为越国太夫人。儿子五人：长子叫程咸，试任将作监主簿；次子就是程戡；第三子叫程肈，任绵州盐泉县尉；第四子叫程戭，任河南府永宁县主簿；第五子叫程羲，任郑州观察支使。女儿五人：长女嫁给进士孙起；次女嫁给尚书兵部员外郎、天章阁待制兼侍读孙甫；第三女嫁给太常博士袁穆；第四女嫁给尚书驾部郎中张峋；第五女嫁给国子博士崔公孺。孙子十三人：叫程庄的，任尚书虞部员外郎；叫程藴的，早逝；叫程英的，任蔡州司户参军；叫程荀的，任虞部员外郎；叫程安国的，早逝；叫程万的，任大理寺丞；叫程薫的，任将作监主簿；叫程葆的；叫程着的，都任大理寺丞；叫程莘的，任内殿承制；叫程盖的，任大理寺丞；叫程荛的；叫程蒨的，都任将作监主簿。曾孙七人。铭文说：

译士人在家中修身，不随便求取进身之阶。公从起初便正直进取，不矫揉造作，不与人争竞，这样已经很多年了。难道公不想施展抱负吗？虽然暂时屈居低位未被重用，但他最终也不会毁弃自己的志向。公的德行积蓄深厚而未彰显，当时就有后继者，确实显扬了公的为人，在帝王左右侍奉。拿什么来赠予公呢？大大开启他的封爵，官至中书舍人，一品的高位，起初艰难最终荣耀，这就是承受福泽。公虽然已经去世，但人们的询问和怀念不会停止。安葬时谁在下方？不远离祖先的墓地，即使经过千万年，也不要毁掉我的铭文。

庐江郡隐侯何泽墓志铭 张商英

仙井何氏，是仁寿县的石马封人，大概已经十代了。六世祖节操与众不同，孟蜀政权逼迫他任职，于是逃往川地，因为那里不是他喜欢的。蜀地被平定后，他隐居遁世，自我遮蔽。琇生了得中，得中生保廉，保廉生仲素，世代用儒术教导子孙，在乡里以践行道义著称。强悍的邻居和凶恶的人，望风而感化。寇盗充斥，互相告诫不进入他们的乡里。仲素生了隐侯，名泽，字景之，天资和乐平易，喜欢别人的善行就像出自自己一样，奔赴别人的急难比救水火还要急切。在家整天端坐，衣冠整齐严肃，家人看不到他有懈怠的神色。娶同郡喻氏，生了两个儿子，叫彦伯、彦材。彦伯早死，彦材父子努力学习。元佑某年某月某日，隐侯去世，享年六十岁。而彦材有六个儿子，都研习经书成为郡学里的生员，叫棠、相，相继考中进士。相在殿前对策中被评为天下第一。政和七年十二月十七日，才能够在郡里的蓝田里石门陇安葬隐侯。相因为我算是乡里的老夫子，说话不欺骗而被人信任，来请求写墓志铭。词曰：

三代的时代，中原所治理的在五服之外，称为要荒，区域隔绝，风俗向背不一，而名山大川的灵气，含蓄壅遏而不宣发，那些出现在世上被世人听闻并被人类使用的，往往不过是珠玉宝贝、黄金盐铁的财富罢了。到了秦朝开辟三十六郡，东南直到海岳，西面直达岷山剑阁。此后英雄豪杰的割据，衣冠人物的流寓，地气渐渐通达，而山泽英粹的灵气，时常化为贤人君子、文学才俊之士。我曾经在五十年前在怀仁郡主持考试，望见那层峦叠嶂、长冈大阜，蔓延起伏的形势，有如牛头昂视、马颈挺长的，心想那里一定有奇异的人。低头看下去，看见井灶相望，黑烟横贯天空，运水如飞，那么盐利充满整个蜀地。我骑马站立很久，叹息说：“地气泄露了，它凝聚在人身上必然缓慢，难道有时兴起吗？”我离开蜀地五十多年，才听说有何氏子弟累世读书应举，近年相继成名，而相，竟然能够以长策大对成为众多士子的榜首。由此看来，难道不是山川的灵气造成的吗？依靠人力求利近而功效快，凝聚在人身上必然要等待世代的修习蕴藏，服膺仁义，践行忠信，诵读诗书，敬畏廉耻，笃行孝友，而子孙弟侄济济一堂，恭顺谨慎，不流于小人的境地，然后生出一人就是英杰，就是显贵，难道仅仅是作盐的利吗？彦材有六个儿子，棠，现在担任宣教郎洺州教授；相，现在担任主客郎官。四人在学舍学习，都有声誉。努力啊努力！念及你们祖先和父亲的积累勤苦，不要忘记我五十年前的记述和嘱托。凡做一件事，发表一个议论，一定要查考六经孔孟的训诫。一旦遇到大用之时，与百姓造福，成为缙绅衣冠的领袖，那么剑岭以南，光彩焕发，老夫也与他们一起荣耀了。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卷四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卷四十

（宋）杜大珪 编

老苏先生洵墓志铭 欧阳修

有一位蜀地的君子叫苏洵，字明允，眉州眉山人。他的行为道义在家中修习，在乡里诚信，在蜀地闻名已经很久了。当至和、嘉佑年间，他与两个儿子苏轼、苏辙一起到达京师。翰林学士欧阳修得到他所著的书二十二篇献给朝廷。书出来后，公卿士大夫争相传阅。他的两个儿子考中进士都在高等，也以文学在当时著称。眉州在西南数千里外，一天父子隐然名声震动京师，而苏氏的文章于是独占天下。苏君的文章博辩宏大，读者肃然起敬，想见其人。见到他后温和似乎不能说话，等到接近他与他相处，时间越久越可爱。偶尔拿出他的所有，越叩问越无穷。唉，可以说是纯明笃实的君子了。曾祖父名某，祖父名某，父亲名某，追赠尚书职方员外郎，三世都不显达。职方君有三个儿子：澹、涣，都以文学考中进士，而苏君年少时独自不喜欢学习，年纪已经壮年还不知道书。职方君放纵而不询问，乡里亲族都怪他。有人问其原因，职方君笑而不答，苏君也自若。二十七岁才开始大发愤，谢绝平时往来的少年，闭门读书写文章。一年多考进士两次不中，又考茂材异等不中。退下来叹息说：“这不足以作为我的学问。”全部取出所写的文章数百篇烧掉，更加闭门读书，停笔不写文章五六年，于是深入探究六经百家的学说，以考察古今治乱成败、圣贤穷达出处的关键，得到其精华。

译他内心涵养充实，情感饱满却抑制着不表露出来。过了很久，他感慨地说：“可以了。”从此下笔顷刻间就能写出几千字，文章纵横驰骋、上下出入、奔腾疾驰，一定要达到深奥精微的境界才停止。大概因为他天性深厚，所以表现得很晚；志向诚恳，所以所得的精要。自从他来到京师，当时的后辈学者都尊崇他的贤德，学习他的文章，把他当作师法榜样。因为他的父亲和儿子都很有名，所以称他为老苏，以作区别。起初，他修好文章呈给皇上，皇上召他到紫微阁考试，他推辞不去，于是朝廷任命他为试秘书省校书郎。恰逢太常寺修纂建隆年以来的礼书，于是任命他为霸州文安县主簿，让他享受俸禄，与陈州项城县令姚辟一同修撰礼书，编成《太常因革礼》一百卷。书刚修成，正要上奏，还没有得到回复，他就因病去世，实在是在治平三年四月某日。享年五十八岁。天子听说后很哀痛，特别追赠他为光禄寺丞，命令有关部门备船载着他的灵柩返回蜀地。他娶了程氏，是大理寺丞程父应的女儿，生了三个儿子，叫景，早逝；轼，现在担任某官；辙，担任某官。三个女儿都早逝。孙子叫迈，叫迟，有文集若干卷，《谥法》三卷。他善于与人交往，在别人患难时急于救助，人死后就抚养他们的孤儿。乡里人多感激他的恩德。大概他晚年喜好《易经》，说：“《易经》的道理很深奥，被搅乱而不明的是，各位儒家用附会的说法扰乱了它。去掉这些附会之说，圣人的旨意就显现了。”他撰写《易传》没有完成就去世了。某年某月某日，安葬在彭山县安镇乡可龙里。他出生在远方，而且学问又晚成，常常感叹说：“了解我的只有我的父亲和欧阳公。”既然如此，那么除了我谁适合写这篇铭文呢？铭文说：

译苏显，唐代时确实是栾城人，因做官而留在眉州。眉州的子孙后代，从他的曾祖、高祖起，乡里就称赞他们仁德伟大吗？苏洵在文学上大有成就，既有文章又有儿子，他的名声长存不朽，他的后代更加昌盛。唉！苏洵可以说是不朽了。

又作墓表 张方平

仁宗皇佑年间，我掌管益州，想到蜀地往昔常有高贤奇士，如今难道没有了吗？有人说：“不要说蜀地无人，蜀地有人。眉山的隐士苏洵，就是这个人。”请问苏君为人如何？回答说：“苏君隐居以求实现自己的志向，践行道义以通达自己的主张，但他并非故作清高，而是因为才华蕴藏而未施展，行为未获成功。我不去求取他人，而别人也不了解我，所以今年四十多岁了还没有做官。”公卿不礼遇士人，士人就不来。公卿有想见他的意思，适宜让他来久住，苏君果然来了。接近他，温和恭顺。听他说话，知道他博学多闻。随后得到他所著的《权书》《衡论》，读起来如同大云从山中涌出，忽然遍布无处不到，瞬间消散不留痕迹；如同大河滔滔向东流入大海，源头蜿蜒曲折却连绵不断。于是对苏君说：“左丘明的《国语》，司马迁善于叙事，贾谊阐明王道，您兼有这些长处。远方不足以成就您的名声，何不游历京师呢？”于是写信给欧阳修预先引荐。苏君赞同我的话，到了京师，欧阳修一见就大为赞叹，认为从未见过这样的人，称他为孙卿子。将他的书献给朝廷，从此名动天下，士人争相传诵他的文章，当时的文风因此改变，称他为老苏。当时的宰相韩琦听说他的名声而厚待他，曾与他谈论天下大事，也认为贾谊不能超过他。然而了解他的才能却不能任用他。起初，昭陵丧礼废缺，韩琦担任大礼使，事情讲究隆重，征调催促办理，州县骚动不安。先生写信劝谏韩琦，并且多次前往，引用华元不臣的事来责备他。韩琦脸色改变，但考虑到大义，稍微减轻了那些过分的行为。等到先生去世，韩琦也颇自悔恨，写诗哭他说：“知道贤才却不早点任用，惭愧没有比我更先的。”先生刚直少合，有厌倦游历的意思，只和他的儿子居住。不谈论道德就不说话，至于名理称会，自有孔子颜回的乐趣。一屋一区，侃侃而谈。又过了几年，召试紫薇阁，合适的人不到。于是任命试秘书省校书郎，让他到太常寺修纂建隆以来的礼书，任命为霸州文安县主簿，让他享受俸禄。集成太常因革礼一百卷，书成奏报未回，因病去世，享年五十八岁，实为治平三年四月。英宗听说后悲伤，命令有关部门准备船只载着他的灵柩归葬于蜀。第二年八月壬辰，葬于眉州彭山县安镇乡柯龙里。朝野之士为他写诔文的有一百零三人。先生字明允，父亲苏序任大理评事，累赠职方员外郎，凭节义自重，蜀人尊重他。生三个儿子苏澹、苏涣，教训非常严格，各自成名做官，先生是小的。已经成年还不知道读书，职方不教他，乡人问其原因，笑说：“不是你们所知道的。”二十七岁才开始读书，不到一二年就超出各位老先生的上面。一天因为看他的文章，站起来说：“我现在的学问还比不上以前的学问。”于是取旧文稿全部烧掉，闭门绝交宾客朋友，翻阅诗书经传诸子百家之书，贯通古人，从此著述根基深厚了。质朴正直忠信，与人交往共患难，死后收恤他的子孙。不喜欢饮酒，不曾嬉戏狎昵，常谈论鄙薄今人而推崇古人，像先生这样的人，不是古人吗？说今人不如古人，这就是取法古人。嘉佑初年，王安石名声开始兴盛，党羽倾动一时，他的任命宰相的诏书说：“自生民以来数人而已。”造作言语，以至于认为他几乎达到圣人。欧阳修也称赞他，劝先生与他交往，而王安石也愿意与先生结交。先生说：“我知道这个人了，这不近人情的人，很少不为天下祸患。”王安石的母亲去世，士大夫都去吊唁，先生独自不去，作《辨奸论》一篇，他的文章说：“事情有必然到达的，道理有固然如此的，只有天下的静观者，才能见微知著。月晕而生风，础润而雨，人人知道的事情，事物的推移，理势的相互因循，那些疏阔而难以知道，变化而不可预测的，哪里比得上天地阴阳的事情？有贤者而不知道他的原因，为什么呢？好恶扰乱其中，利害夺取其外。从前羊叔子见王衍说：‘误天下苍生的必定是这个人。’郭汾阳见卢杞说：‘这个人得志，我的子孙没有遗类了。’从现在来说，它的道理本来有可见的。以我看来，王衍为人，容貌言语固然有欺世盗名的，但不嫉妒不贪求，随物浮沉，假使晋没有惠帝，仅得中等君主，即使王衍千百个，从哪里扰乱天下呢？卢杞的奸邪固然足以败坏国家，然而不学无文，容貌不足以动人，言语不足以眩惑世人，不是德宗鄙陋昏暗，又从哪里任用他？由此说来，两位公卿预料这两个人，也容有不一定如此的情况。现在有人口诵孔老之言，身履夷齐之行，召收好名之士，不得志之人，相互造作言语，私立名字，以为颜渊孟轲复出，而阴贼险狠，与人异趣，这是王衍卢杞合为一人了，他的祸患岂可胜言呢？脸上污垢不忘洗衣，身上污垢不忘洗澡，这是人的至情。现在不是这样，穿臣虏的衣服，吃犬彘的食物，囚首丧面而谈论诗书，这难道是至情吗？凡事不近人情的，很少不为大奸慝。竖刁、易牙、开方形同此类。以盖世之名而助长其未形之患，虽有愿治之主、好贤的宰相，仍将举而用之，那么他为天下之患，必然无疑，不仅……”

译这是两个儿子的比较。孙子说：“善于用兵的人，没有显赫的功绩。”如果这样的人不被任用，那么我的话就错了，而这个人会有怀才不遇的感叹，谁又能知道祸患会达到这种地步呢？如果不是这样，天下将遭受他的祸害，而我却获得了善于识人的名声，可悲啊！当时见到的人大多不以为然，说：“唉，太过分了！”先生去世三年后，王安石开始执政，他的话才被证实。国家的祸患，常常是因为辨别得不够早。您所说的知晓风向的显现，察觉动机的细微，如果不是天下最精微的人，谁能达到这种境界呢？我曾经评论说：“决定天下的善恶，只在于一个人罢了。”他著有文集二十卷，谥法三卷，《易传》没有完成。起初，您将要前往京城，路过益州，与我告别，并且让我见见您的两个儿子苏轼、苏辙，以及他们的文章，说：“这两个孩子，将参加乡试，可以吗？”我翻阅他们的文章说：“参加乡试，就像骑着骏马在街巷中奔驰一样。六科是为了选拔英才，您的两个儿子从这当中被选拔，还不足以施展他们超凡的才能。”您说：“暂且作为以后的打算。”于是参加科举，第一次考试就都考中了进士，第二次参加制科考试，都进入了高等。现在他们都成为了国家的栋梁。仁宗时期，天下太平，朝廷严格遵守法度，选拔人才有固定的标准，所以招揽贤才的使者不到深山幽谷，太常寺特别征召已经算是特殊的礼遇，这是逐渐让他们担任谏官的开端。而您没有等到那个时候，可惜啊，命运对您吝啬！您的事业不能推行并实施于天下，只有新礼百篇，现在被太常寺采用。至于他在乡里的品行，家族世系的详情，则在他的别传中记载。现在列举他一生的大致情况，来为他立碑。正因为他有这些德行，所以我写这篇文章毫不惭愧。

译曾博士易占神道碑 李臣

曾公名易占，字不疑，祖籍建昌南丰。父亲名致尧，凭借文学和议论闻名天下，官至户部郎中，向权贵直言进谏忠诚恳切，无所回避，最终被贬谪而死，从江宁府任所归葬于南丰。欧阳文忠公曾撰写碑文刻在墓道旁，对于曾公的家世封域论述得很详细。欧阳公又说：“显达与隐晦常常相互交替，而世代积下的德行长久，那么它的发扬光大，就不应该只在一两代就停止。曾公未能完全施展抱负，必定有遗留给后人的吧？”曾公的第五个儿子起初凭借恩荫补任太庙斋郎，历任抚州宜黄县尉，考中州司法进士，改任镇江军节度推官、武胜军节度掌书记、蔡州军事判官，都没有赴任。后来举荐担任真州装卸仓监，升迁为太子中允、太常丞，以博士身份担任泰州知州，又如皋县知县，又担任信州玉山县知县。州守贪婪不法，曾公预先驳斥他的欲望，州守恼怒，曾公用事情中伤他，御史弹劾治罪，态度暧昧没有彻底惩处州守，虽然曾公因此获罪，还是剥夺了他的博士头衔。曾公蒙受诬陷回家，十二年没有做官。曾公说：“我自身不被任用，我难道会为此忧愁吗？只有志向所在，不能随我的身体一起消亡。”于是将志向寄托在文章中，共几万字，写成《时议》三十篇。其大略认为：“治理天下，首先确立名教，其次是减少政事，再次是选拔人才，然后建立制度，信守赏罚，重视号令，崇尚根本以统率，节约用度以维持。夷狄可以用道理说服，盗贼可以用策略消除。治道的根本先确定，而其枝节也就随之举行了。”书成之后，他将要前往京城，抵达南都，因病去世。又过了两年，众儿子抬着曾公的灵柩安葬在父亲墓旁。曾公去世已久，而贤士大夫谈论时政所适宜的事情，以及朝廷有施政举措，思考用来维系太平的方法，而《时议》中的说法往往在其中施行，如开广学校，培养人才，区分科举选拔，训练整顿民兵，要求宰相以事实负责，放逐谗臣以警示奸恶，废除居丧期间起复任职的人很多，都像曾公曾经论述著述的那样，有识之士才开始认为曾公的才能事业可以辅佐天下。曾公平时淡泊无事，唯独在学问上深思熟虑，对于吏治尤其果断决绝。他在县任职，能使豪强自我收敛检点，并且率领乡里人不犯法。在越州多次纠正州守的过失，在如皋县为州里谋划，航海买粮，救活饥民数万人。第二年又极力请求宽免拖欠的租税，百姓依靠他得以安定。兴办学校教育县里的人。宝元年间，赵元昊叛乱，士人争相谈论军事，曾公说：“春秋的道义，先治理好自己。”我能治理好自己，夷狄不是我所担忧的。自己治理不好，为什么急于谈论军事呢？他的论述大概就是这样。家里非常贫困，安葬了两个客死他乡的士人，送回他们的灵柩，抚养他们的孤儿又有一人。宰相的舅舅担任赞善大夫，死后三十年还停殡未葬，棺木损坏，曾公为他修好，并且写信给宰相，责备他让他安葬。曾公生于端拱己丑年，卒于庆历丁亥年。儿子七人，巩的文章在欧阳诸公之间驰骋，自成一家，官至知制诰，去世。牟品行道义超过常人，如今去世。宰也早逝。布侍奉神宗皇帝，提拔为翰林学士。当今皇上任用他担任知枢密院事，肇历任中书舍人，如今担任海州知州。曾公的曾祖父名延铎，曾祖母罗氏。祖父名仁旺，追赠尚书水部员外郎，如今累赠太保。祖母周氏，初封陈留县太君，如今封国太夫人。父亲累赠太傅，母亲封国太夫人。曾公初娶周氏，如今追封国夫人。再娶吴氏，封国夫人。后来娶朱氏，封国夫人。起初曾公去世，家人在箱子里得到疏稿，说刘向认为治道在于辨别邪正，夷狄在外动乱，百姓在下困穷，还不足以担忧。正直的人不被任用，邪恶的臣子进用，这才值得担忧。曾公安葬后三十六年，临川王丞相论述曾公生平出处学行所达到的境界，写在碑阴。唉，曾公大概不会消亡了。铭文说：

曾公对于事物，敬重正直规劝邪曲，小人迅速离去，君子赞叹嗟叹。曾公对于事务，周全通达细致制度，细微与根本，经线纬线交织。凡曾公的言论，不华丽不繁复，品评判断是非，比较古今。曾公的志向，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他人，险恶的人使曾公跌倒，这就困苦了我们的百姓。有书不记载，虽然受屈伸张。多么像这样的父亲，多么像这样的儿子。承载他的美好光辉，世代永远如此。谁充实他的实质，谁相信他的言辞？相国文公，前面有铭诗。

孙府君庸墓志铭 王禹偁

端拱元年，殿中丞富春孙公从龙州任上卸任，在岐山去世，众孤儿护送灵柩，暂葬于许州，服丧期满。长子何考中进士，名列甲科，声名震动天下。不久拜为右正言，直史馆，赐给三品服，进阶为朝奉郎，策勋为骑都尉，并且任命他副职漕运使在京城西部，巡视数十郡，属吏故人忙于迎送来不及。今年春天郊祀完毕，因为何的尊贵制度追赠殿丞府君为尚书户部员外郎，将要改葬，请进士王巘带着书信来到滁州，向工部郎中王某请求撰写铭文。孙公名庸，字鼎臣，他的祖先出自姬姓，春秋时在卫国担任卿，三国时占据吴国称伯，五代祖植开始渡江担任颍川长史，高祖简迁徙居住在蔡州，曾祖中祖真都隐居德行不做官。父亲名镒，追赠大理评事，先母刘氏追封彭城县

译太君，都是跟随您而显贵的。您就是评事先生的次子，年少时父亲去世，刻苦学习，参加进士考试没有考中，于是退隐下来研习治理天下的学问，想要以平民身份向天子自荐，获取显赫的官位来施行自己的政治理想，这就是您的志向。周朝显德年间，您步行前往招谏匦，呈上赞颂圣明策略的奏章共二十四条，大多引用贞观年间魏征的事例来自比，世宗皇帝看了认为您很奇特，命令您在四掖进行策试，于是您脱去布衣，被任命为开封府兵曹参军。恰逢朝廷精简吏员，经过两次考核后被罢免。建隆初年，您被任命为河南府河南县主簿，一个多月后遭遇彭城太君去世，守丧期满。留守向公顺应百姓的请求，用您之前的官衔代理司法参军。干德年间，您在吏部调任，得到开封尉的职位，因为亲王出任开封尹，您实际处理政务，任期届满考核政绩，议论应当获得美好的升迁，恰逢有人上言说令录职位大多空缺，有诏书催促吏部迅速补任，并且说不受品级限制，因此您被削减六个资历降为登州录事参军，在那里任职十年没有得到替代者。太平兴国五年，您调任巴蜀地区，恰逢朝廷表彰您的才能，并且称您被滞留在低位，皇上也记得您的名字，于是任命您为太子左赞善大夫，不久又以原官职掌管荆门军事。第二年赐给绯色官服和银印，表彰您良好的政绩并酬答您久居下位，调任掌管龙州军事。雍熙初年，升任殿中丞，在郡中任职四年，再次奉命时得了病，坐轿子回家，享年六十七岁。夫人张氏，是已故国子博士张润的女儿，比您早一年去世，生前因丈夫显贵，被封为清河县君，死后因儿子显贵，追封为河内县太君。次子何仅考中进士，文学才能像他的哥哥，次子何侑年轻时擅长写诗，长女嫁给了鄂州录事参军王道隆，丈夫死后坚守节操，次女嫁给了进士刘仲堪，刘仲堪才智出众且有文采。某年某月某日葬在河南府某乡某里，跟随评事先生的墓地，将河内太君合葬其中，符合礼制。从前西汉选用精通经术的人才，晁错、董仲舒因为对策成绩优异而显贵；唐太宗褒奖提拔辅佐帝王的人才，刘洎、马周因为上书符合圣意而达到户部高位，这些人就是这一类人吧？大概士人君子如果得到时机，就能功成名就，高位降临自身；如果没有时机，就卷起道义隐藏才能，福泽在后辈身上爆发，像回声和影子一样，哪里会有差错呢？起初世宗得到您的策论，就想提拔您到谏官机构，有个叫赵守微的草野之人呈上奏章，被任命为右拾遗。不久因为家庭行为不端，被贬为商州户曹掾。丞相范质说您确实有奇特的才能，经过试用后再任用，但时移事易，沉沦在州县，这是第一次不遇。按照旧例，在两京和四个赤县担任县尉的，满一年就任命为谏官御史，由此成为高官，唯独您被削减资历去纠察郡县，沉沦了十年，这是第二次不遇。皇上长期在藩王府邸，僚属很多，即位以来，很少不被破格提拔的，其中才能像孔维那样的人，也做到了祭酒，而您坚守道义沉默不语，不曾自我陈述，最终只是作为众官之一掌管偏远郡县而终老，这是第三次不遇。唉！上天或许是想委屈您的职位而光大您的后代吧？至于您在官职上的政绩，可以做官吏的师表；修身养性的道理，可以做人的典范。廉洁慎言，出于天性；好学博古，年老而不衰退，又是现在的人所不及的。详细情况在行状中，这里不再书写。有文集二十卷在世间流传，品味他的话就知道他的道行了。起初评事先生因为通晓五经，在僖宗朝跟随计吏赴京，恰逢黄巢叛军攻陷两京而罢免。在战乱之中，讲习诵读没有停止。秦宗权想引荐他做宾客，他以生病拒绝。像这样，那么户部先生的贤能，三位优秀子孙的才华，是有来由的。先前我担任左司谏知制诰，有人用何仅的文章来向我推荐，看到他的文章有韩愈、柳宗元的风格，于是向同僚夸耀，向宰相推荐。过了几个月，何仅才来拜访我，又得到何仅的一编文章。当时给事中兼右庶子毕士安和我共同掌管诏令，正好来到我家，于是拿出何仅的文章给他看。还没读完，他就大声说：“吓死老夫了！”他被名贤推崇佩服就是这样。何仅参加科举时，因为哥哥考中状元而被压制没有考中。如今士大夫中谈论掌管诏令的人才，都说：“朝廷不任命那个人就算了，任命的话必定是何仅。”考场中谈论科举等级的人，也说：“国家停止科举就算了，不停止的话考第一的必定是何仅。”我因此知道评事先生积累的德行，户部先生的道义，报应在三个儿子身上了。难道只是文学方面有人才，还将富贵逼近自身呢。铭文说：

译贤人若身居高位，便止步于自身尊贵；若生不逢时未能任职，子孙却能继承其志，在朝廷中秉持素洁的操守，仅靠家中俸禄生活罢了。户部那位杰出的人才，止步于朝班之中，将遗志托付给三个儿子。这三个儿子气度不凡，上天实在保佑你们，赐予你们卓越的才华，赐给你们繁盛的福泽。在圣朝展翅高飞，何止万里之遥？宋氏的孤儿们，难道要在宋朝显达吗？

宋府君玘行状 宋祁

宋氏本是广平郡的望族，世代都有显贵的官员。到了家族中期，因避乱迁徙，才开始来到浚都。通州府君侍奉唐昭宗，官位升至御史中丞，因触犯法律被贬为州司马。子孙繁衍众多，成为东畿地区的著名姓氏。干封府君侍奉后唐，历经晋、汉两朝，多担任治理繁剧县邑的官职，崇尚清素坚贞的节操，乡里的品评没有第二人。霍丘府君年轻时就才华出众，通晓帝王霸业的权术。当时诸侯占据藩镇，招揽豪杰英才，霍丘府君因感慨时运艰难，涉足当世，因此接连接受沧州、魏州、兖州、冀州的征召。周世宗在淮上用兵，深入敌境，霍丘府君从民间向皇帝行在呈献书信，陈述灭吴的策略，世宗认为他的才能奇特，任命他为真令，跟随王师东下安抚百姓。淮地百姓忘记了亡国之痛，霍丘府君遭遇内忧而离职。宋朝受禅即位，征召文书追集官员，调任蔡州团练判官，他称病不去。不久便去世，享年四十八岁。先府君早年丧父，侍奉母亲贾夫人极其恭敬谨慎。各位兄长因做官求学远离家乡，有的远在千里，近的也要几年才回来，只有府君早晚侍奉探望，以孝闻名。同乡里人邢敦隐居避世，很少与人交往问候，唯独把府君当作有益的朋友。府君精通《春秋》三传，尤长于《左传》。贾夫人去世时，他悲痛消瘦，完全符合礼制。四十岁时，亲友劝他出仕，他才前往京城。太宗端拱二年，考中明经科，担任宁州襄乐县主簿。当时各地转运道路多次出现棘手问题，外台郑文宝征召府君巡视辖区，督促征收赋税按规定办理，受到极大褒奖赏识。任期结束回京，调任江州司理参军。他感慨叹息说：“这难道不足以施行仁政吗？职位没有大小，只看努力程度如何罢了。”因此在审讯案卷中精心思考。所属县尉邢积抓捕几十名可疑盗贼，拷打定罪严密，移交郡狱。太守李朝认为证据确凿，立即判处死刑。府君怀疑有冤屈，于是暗中减轻囚犯的刑具，不动声色地询问他们，囚犯回答不符，便向太守自首。太守没有察觉，府君便向大狱呈递文书四十天，陈述防止冤屈诬陷、穷尽事实真相的理由。如今十天未满，不敢遵照您的命令。太守大怒，过了几天，邻州抓获真凶，向官府自首，传檄文将真凶押送过来。太守拿着文书又惭愧又惊骇地说：“这位属吏简直是神人啊！”州界内有行商带着辎重，夜晚经过沼泽，准备在佛祠住宿，遇到奸人先前杀害了众僧，场面狼藉。商人进入寺庙踩到血迹才发觉，于是轻骑逃跑。天亮遇到巡逻的人，看见衣服鞋子上有污渍，抓起来当作盗贼，传讯拷打多次，商人于是被迫诬认。府君认为这类人谋取暴利，千方百计，怎么会怨恨而赴死呢？于是屏退左右，用好话诱劝，商人恐惧辩解，最终不改口供。府君尤其驳回此案，夜里靠在案几上睡觉，恍惚中好像有人骑马来到听事厅，自称郑使者喊道：“搞错了！”府君惊醒，立刻召来侍从，放松囚犯的束缚，把已成文的案卷全部烧毁。左右的人杂乱地说不可这样做。天快亮时，有个姓郑的人到官府控告阴谋，全部抓获同党，商人于是得以免罪。他谨慎明察、精诚感通就是这样。前后经历数位郡将，其中侍中文懿冯公尤其敬重对待他。殿省丞吕奉天严厉苛刻地治理州郡，很少推荐人，却器重府君的仁隐材干，多次保举陈述。在官八年，没有得到替代。当时已故的二卿文定赵公以美俗使身份出使江南，廉洁地体恤疾苦，上奏陈述情况。这年冬天吏部考核，再次担任常州属吏，三次考核都是最优。掌管刑狱共十年，所保全的有几千人，没有一人冤枉误判。每当有重刑死刑，一定拿着案卷告诉囚犯：“你的罪应处死”，召集他的家人让他们相见，按时供给粥饭床席，从未随意施加拷打，必须等到情由查清心意尽述，然后执行判决。囚犯都叩头感激流泪。执行死刑后，又为他安排一名僧人，让他诵经赎罪。从此州人习以为常，后来囚犯每次伏法，卒子都喊道：“如果你死后有知，应当为宋府君做狗马来报答厚德。”九江、毗陵两郡的老百姓至今还能讲述此事。不久担任光州录事参军，安州应山县令，江陵府从事。府君谦虚谨慎修养高洁，廉洁宁静乐于道义，对自己供养微薄，对施舍财物宽裕。衣箱里没有多余的衣服，案几上没有堆积的菜肴，以自己不了解别人为愧疚，不以别人不了解自己为怨恨。高深的谋略和隐忍的度量，纯粹得看不出边际。恭敬地接待士人却不谄媚，尽力侍奉神灵却不祈求。不攀附上级苟且求取，不投机取巧获取利益。在六官任职三十载，考核十七次，始终没有瑕疵遗漏，但仕途坎坷升迁迟缓，最终未能升迁。努力与命运相互违背啊。他天性记忆力强，暗诵诸经及梁昭明《文选》，用来教授几个儿子。对待家人严厉，即使盛夏也必须正冠束带。平时诵读佛经，每天十几次作为常规。读《庄子》内篇到“金跃求为镆邪”时，便以此告诫自己说：“我终究不会提出不祥的请求。”他埋没才华涵养深厚，大概是天性如此。天禧元年调任京城，病逝于租住的屋舍，实为六月二十九日。同母兄弟七人，长兄叫玮，终任安州云梦县令；次兄叫琚、璩、现，都先去世；弟弟叫昱，考中进士早逝；叫位的，终任国子博士。五位妻子，一位高氏，两位王氏，继室是钟氏，故著作佐郎仕华的次女；最后朱氏，故著作佐郎

译庆孙的长女。朱夫人在府君去世十三年后离世。府君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长子叫邡，早逝；次子叫郊，三子叫祁。邡是后妻王氏所生，郊、祁以及两个女儿则是朱夫人所生。长女嫁给了陈留人谢晔，谢晔考中进士，现任湖州归安县尉；次女嫁给了陇西人李彦辅，两人都不幸早逝。府君去世时，朱夫人留在南方，只有郊侍奉病榻并主持丧事，因悲痛过度且财力不足，无法安葬，于是暂厝在京城偏僻之处。八年后，郊和祁都考中进士。唉！小子我因先父遗命之重，不敢让先父的名声湮灭。上天借给我残存的生机，使我在孤苦零丁之中得以兴起，恰逢盛世乐于培育人才，得以参与美好的集会，如果不是府君积德深厚、以正道清白庇护后代，谁能达到这样的境地？然而俸禄未能及时惠及先父，我的哀痛也无有穷尽。幸而天子推行以孝治国的教化，重视丧亲的典礼，于是天圣五年郊祀时下诏，追赠府君为太子中允，封朱夫人为寿县太君。明道年间东耕时，再次追赠府君为屯田员外郎，追封朱夫人为颍川县太君。景佑二年圜丘礼成，进加现在的追赠，从霍丘府君以上的祖先都安葬在总城，一昭一穆排列，墓地已无空位。术士说：宫姓属士音，长生在申位，必须打开坤位角落依次安葬先人。但西南方地势低薄、山脚狭窄，不可开凿墓穴，于是如今在许州阳翟县三封乡南原求得吉地，于景佑丙子年孟冬月的癸酉日抬出府君的棺木，将朱夫人、锺氏夫人一同合葬于此。恭敬地追思先府君，平常的言语成为规范，平常的行为成为准则，凡是他的教诲，都可以作为士人效法的榜样。然而先父的光辉精神逐渐遥远，竹简素帛上没有流传，悲痛追怀，百中难得其一。谨搜集略述，以作为墓志铭的真实依据，谨此记述。

译右边从富秦公以下至宋府君玘共十六人的碑铭，虽然他们不是一时的柱石大臣，但都因积德而带来吉祥的根基和喜庆，使后代显赫，成为当时的名臣，有值得观览考证的价值，所以特别附载在这里，让士大夫们知道积德会得到回报。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卷四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卷四十

（宋）杜大珪 编

曹武惠王曹彬行状 李宗谔

曹彬字国华，是真定灵寿人。父亲曹芸，担任成德节度都知兵马使。曹彬年幼时深沉厚重、谨慎老实。后汉乾祐年间，凭借父亲的资历补任牙职郎。主帅武行德见他端正诚实，非常惊异。曾指着曹彬对身边的人说：“这是远大的器量，不是平常的人。”周太祖的贵妃张氏，是曹彬的姨妈。周太祖接受禅让后，世宗写信给镇帅何福进，召曹彬回到京师，隶属帐下。曹彬跟随征讨澶渊，等到世宗继位，补任供奉官，提拔为客省副使。河中都监、蒲帅王仁镐，因为曹彬是皇帝的亲戚，尤其对他礼遇有加。曹彬侍奉王仁镐更加恭敬，在公府宴饮聚会时，必定端正地坐一整天，不曾左右顾盼。王仁镐对属官说：“我自认为早晚不懈怠，等到见到监军这样矜持严肃，才觉得自己疏忽懈怠。”显德三年，调任潼关监军，随即升任西上合门使。显德五年回京，奉诏赐给吴越王铠甲、弓弩、枪剑以及中吴军节度钱，作为国信。传达使命后，当天就急忙返回，私人拜见的礼物一概不接受。吴人催促船只追赶上他，因此把礼物给他，他还是不接受，如此反复多次。曹彬说：“我最终接受它，就是拒绝美名。”回来登记了礼物的数目，全部上交官府。世宗对他说：“以前出使浙中的人，索取没有满足的时候，侮辱君命，你唯独能这样廉洁，非常值得嘉奖。”把所上交的礼物全部还给他。曹彬这才拜受赏赐，分赠给亲戚党羽。第二年判四方馆事，出任晋州兵马都监。当时刘钧盗据并州、汾州，晋州是敌境。曹彬白天训练军队，夜晚巡逻警戒，以勤勉劳累闻名。廷璋节制平阳，很推崇信服他。一天，廷璋率领曹彬及宾客佐吏到郊外游玩，正围坐着谈笑。恰逢邻道的王将逃跑，单人使者骑马送信到曹彬处，询问左右说：“谁是曹监军？”有人指着曹彬给他看，使者认为是在欺骗，笑着说：“哪有国戚内职的人穿粗布袍子，坐在素色胡床上的呢？”转任引进使。起初，太祖掌管禁军，特别器重曹彬，曹彬没有公事不曾上朝拜见，平时宴饮聚会也很少参加。太祖对此感到奇怪。建隆二年，催促召他回京城，对他说：“我过去想亲近你，你为什么疏远我？”曹彬叩头谢罪说：“臣侍奉周室是近亲，历任禁卫职务，怎敢交结尊贵的人？”皇上更加嘉奖，转任客省使。不久命令他与王全斌、郭进率领步骑兵万余人攻打河东的乐平县，招降其将领王超、侯霸荣等一千八百人，又俘获一千多人。不久贼军进犯，全部汉兵来救援，三次交战都打败了他们。诏令廷尉为平晋军，又招降静阳等十八个寨子。乾德初年，改任左神武将军，充任内客省使。河东来攻打平晋军，命令曹彬与郭进、张彦进、陈万通救援，还没走到一舍之地，贼军就逃跑了。当时刚攻克辽州，河东召集契丹五押骑兵六万余人来攻打，又命令曹彬与李继、忽罗彦环、郭进、武怀节救援，在城下大败敌骑。不久兼任枢密承旨。乾德二年冬，派遣将领分两路讨伐蜀地，诏令马军刘光义为归州行营前军副都部署，以曹彬为都监，峡中的郡县全部攻下，又招降遂州。当时众将都想屠城杀降来逞快意，只有曹彬申明命令约束部下，所到之处百姓喜悦信服。太祖听说后，下诏褒奖，派人对曹彬说：“你能约束将士，禁止暴行体恤百姓，我任用的人对了。”两川平定后，适逢益州王全斌、崔彦进、王仁赡等昼夜宴饮不关心军事，因而部下掠夺财物，蜀人苦不堪言。曹彬多次请求撤军，王全斌等人逗留不出发。不久全师雄等人作乱，又与刘光义在新繁打败他们，擒获万余人，与彦通协力剪灭。等到回到京师，皇上完全得知王全斌等人的事情，当面责问王仁赡，王仁赡历数诋毁众将奢侈纵容不法的事，希望以此解脱自己，并且说：“清廉谨慎没有罪过的，陛下任用的使者只有曹彬一人罢了。”于是把王全斌等人交给官吏治罪，当天授予曹彬宣徽南院使、检校太保、义成军节度使。曹彬入朝觐见，上奏说：“征西的将领都获罪，唯独我受赏，怎么安心，不敢接受诏命。”皇上说：“你有功无过，又不自我夸耀，如果有丝毫的过失，王仁赡岂会为你隐瞒？惩罚和奖励是国家的常典，不要推让。”乾德六年，派遣李继勋、党进率军征讨太原，命令曹彬与行营前军马步军都监作战，渡过河水，斩首一千余级，夺取人马很多。开宝二年，太祖将要亲征，曹彬再次担任前军都监，率兵先赴太原，驻扎在团柏谷，招降贼将陈廷山，又在城南作战，逼近护城河，擒获斩首一千余级。太祖到城下，在四面分置营寨，命令曹彬主管北面。开宝六年，晋升检校太傅。江南李煜违背诏令称病不朝见，修筑城垒，整治甲兵，逐渐失去藩臣的礼节。开宝七年九月，诏令曹彬与马军都虞候李汉琼、判四方宫使田钦祚率兵先赴荆南，大规模发动舟船。皇上连日驾临迎春苑，

译登上汴堤观看战船向东驶去，又命令潘美率领步兵总共十余万人，水陆两路同时进发。太祖在长春殿设宴饯行，对曹彬说：“南方的战事，全部委托给你，务必不要残暴掠夺百姓，只展示威严的号令，使他们自行归顺，不必急于求成。”十月，下诏任命曹彬为升州西南路行营马步军战棹都部署。曹彬分兵驻扎荆南，顺流东下，攻破峡山口寨，杀死守卒八百人，活捉二百七十人，俘获池州牙校王仁震、王晏、钱。进兵攻克池州，又在铜陵交战，活捉八百人，俘获战舰二百多艘，接连攻克当涂、抚城两县。军队驻扎在采石矶。十一月，又击败南唐军队两万余人，活捉伪兵马副部署杨收、都监孙震，俘获战马三百多匹。下诏建造浮桥横跨大江以渡军。曹彬等人进兵，在新陵寨击败南唐军队数千人，俘获战舰三十多艘。十二月，在白鹭州击败南唐军队五千余人，活捉一百多人，俘获战舰一百五十艘。八年正月，在新林港口击败南唐军队万余人，斩首二千级，烧毁战舰六十多艘。二月，军队驻扎在秦淮，南唐军队水陆十万人在城下布阵，大败他们，俘虏斩杀数万人，俘获兵器数万件，印玺数十枚，以及浮梁城。南唐军队出兵迎战，大败他们的军队，俘获伪将卫军都头郑宾等七人及军器万余件。又攻打城南水寨，杀戮一千多人，在白鹭洲击败数千敌军，在江中俘虏数以千计。三月，在江中击败南唐军队数千人，俘虏五百人。攻破关城，全部烧毁房屋，杀死一千多人，淹死的又数以千计，守城的人都逃跑了。伪天德军都知兵马使张进等九人前来投降。不久又在秦淮北击败南唐军队二千余人。六月，又在城下击败南唐军队两万人，夺取战舰数千艘。八月，丁德裕与两浙军队攻克润州，押送降卒数千人到军前，士兵大多在路上逃亡，于是发布檄文招诱，逐渐都聚集了。又担心他们作乱，全部杀掉了他们。自从长期包围金陵，历经春夏到秋天，总共三个季节，城中居民砍柴采菜的道路断绝，多次战败，城中士气沮丧。李煜危急紧迫到了极点，派遣大臣徐铉奉表到朝廷，请求暂缓进军。太祖不予理会，号令诸将催促李煜投降。李煜拖延未能决断，夜间派出精锐士兵数千人，举着火把鼓噪呐喊，侵犯潘美的营垒。在此之前，本军排列三个营寨，潘美驻扎在北面，分道攻城，绘制地形曲折图呈报上来。太祖指着营寨对他的使者说：“这里应该深挖壕沟来自我巩固，南唐军队必定夜间出兵来侵犯你，赶快离开，让曹彬亲自督促，合力快速完成，不要落入他们的计谋中。”曹彬等人昼夜督促民工挖掘壕沟，完成后出兵来袭，潘美驱赶帐下精锐铠甲依凭新筑的工事抵抗他们，南唐军队大败。在城下击败五千多人，又俘获伪印十余枚，杀戮殆尽。奏报传到朝廷，太祖笑着说：“果然如此！”曹彬等人率领士兵日夜攻城。长期包围中，曹彬常常缓和攻势，希望李煜归顺。李煜还被左右亲信所迷惑。十一月，挖掘城墙将要塌陷，曹彬又派人入城告诉李煜说：“局势如此，所爱惜的只是一城百姓，主上如果能归顺，是上策。”李煜犹豫不决。第二天，城墙塌陷。曹彬重申严禁暴虐的命令，军队没有流血。李煜和他的臣子一百多人到军门请罪，曹彬安慰他们，以宾客之礼相待。请李煜入宫整理行装，全部带着他的族人回到京师。曹彬率领几匹马在宫门外等待。李煜进入后，左右密报曹彬说：“放李煜入宫，或许会导致不可预测的后果，怎么办？”曹彬笑着说：“李煜很懦弱，向来没有决断，既然已经投降，必定不会自杀。”果然如曹彬所说。伪朝文武官吏依靠曹彬保全，各得其所。亲属被军士掠夺的，立即遣返。于是大搜军中，不得藏匿人妻女。仓库府库委托转运使按籍检视，曹彬一概不过问。军队凯旋，船中只有图籍衣被而已。因功授枢密检校太尉，领忠武军节度使。太宗即位，加同平章事。太平兴国三年进检校太师。随从平定太原，加兼侍中。八年，被弭德超诬陷，出为太平军节度使。十几天后，太宗明白此事，对待他更加优厚。不久进封鲁国公。雍熙三年，大议北伐，任命曹彬为幽州道行营前军马步水陆部署，河阳节度使崔彦进为副。内客省使郭守文为都监日骑天武四厢都指挥使傅潜为指挥使，龙卫右厢都指挥使李延，神卫右厢都指挥使马正分马步都指挥使，马步军都军头廷召，文思使薛继昭先锋都军头田绍斌，荆罕英，宫苑使李继隆策先锋，光州刺史廷山，隰州刺史史珪，左武将军刘知信，六宅使符寿押阵，以侍卫马军都指挥使信为幽州西北道行营都部署，沙观察使杜彦圭副之，蔚观察使赵延溥，内衣库使张勍，引进使董愿为都监，亳刺史蔡玉为排阵使，马步副都军头韩彦卿、窦晖先锋，曹美策先，侍卫步军都指挥进为定州路行营都部署，蕲刺史谭延美西。上合门使忠为都监，上召彬等授方略，又以忠武军节

译任命潘美为云州、应州、朔州都部署，云州观察使杨业担任副职，命令他们分路进讨。三月，攻破敌方的固安南，斩首一千多级，攻克该城，又攻下新城、涿州。敌军前来增援，在城南大破敌军，缴获战马五百匹，杀死奚族首领贺思相公。四月，又与米信在新城东北击败敌军，斩首二百级。五月，与敌军在攻沟关交战，宋军不利，收拢残军连夜渡过巨马河，退守驻扎在易州，在易水边扎营。宫苑使王继恩快马加鞭上奏此事，皇帝于是下令分兵驻守边城，召回各位将领回朝。在此之前，贺令图及其父贺怀浦、薛继昭、刘文裕、侯莫陈-utilization相继上书，说敌军太后专权，宠臣当道，请求趁此机会夺取幽蓟之地。于是派遣曹彬、米信自雄州出发，田重进奔赴飞狐，潘美出雁门，约定同时行动，即将出发。皇帝对他们说：“潘美的军队只需先奔赴云州、应州，你们率领十万大军声言要夺取并州，且要持重缓行，不可贪图小利。敌军听说大军将要离去，必定倾巢救援范阳，无暇援助山后地区了。”不久，潘美的军队先攻克寰、朔、云、应等州，田重进的军队又夺取飞狐、灵丘、蔚州，大多占领了山后的要害之地，而曹彬的大军也接连攻下州县，军威大振。每次捷报送到，皇帝已惊讶于曹彬进军之快，且担忧敌军切断粮道。曹彬驻扎在涿州，十天粮食耗尽，于是退兵以接应粮草。皇帝听说后说：“哪有敌人在前反而退兵去接应粮草的，这是多么失策啊！”急忙派使者阻止曹彬不要前进，迅速率军沿白沟河与米信的军队会合，按兵不动以养精蓄锐，以壮大西线军队的声势，等待潘美等人扫荡山后地区。恰逢田重进的军队东下，合兵以夺取幽州。当时曹彬部下的将领听说潘美、田重进攻城野战屡获胜利，认为自己手握重兵，却不能有所攻取，谋议纷纷，互相矛盾，曹彬无法制约，于是携带五十天粮食再次前往攻打涿州。敌军主力当面阻挡，边行边战，距离城池仅百里，二十天才到达。虽然屡次获胜，但当时正值酷暑，军士疲惫困顿，粮食将尽，曹彬退兵时队伍混乱，被敌军追击，于是导致失败。曹彬等人到京后，皇帝下诏在尚书省审讯，命令翰林学士贾黄中、右谏议大夫雷德让、知杂御史李巨源共同审理。曹彬违背诏令、军纪败坏，士兵多有死亡；米信、米彦进违背部署节制，另走他路。回军被敌军击败，米彦圭不允许士兵傍晚进食，布阵不整，导致士兵伤亡。玉遇敌畏缩不敢攻击，换装潜逃，廷山在涿州会战失期。薛继昭临阵先谋划撤退，军心动摇。刑部大理寺上奏说：曹彬等人奉命出征，大量丢失辎重。按照律法，主将守备不设，被贼寇掩杀，临阵先退，都应判处死刑。又将此事下发，工部尚书扈蒙等人商议，认为应如有关部门所定。曹彬穿素服待罪，深深自责，被责授检校太保、右骁卫上将军。米彦进任右武卫上将军，米信任右屯卫上将军，其余人都依次降职罢免。四年，起用曹彬为检校太傅兼侍中、武宁军节度使，因耕籍恩赐加检校太尉，召回京城。恰逢上元节侍宴观灯，皇帝回顾历数前朝将相，都有评价品第。徐州百姓数百人来到朝廷，请求曹彬回本镇，皇帝下优诏褒奖晓谕。淳化五年，调任平卢军节度使。真宗即位，又任检校太师，数月后召入拜枢密使。咸平二年，曹彬患病，皇帝急忙驾临探视，亲手调和药饵赏赐，白金万两，供奉医僧宿在曹彬府邸诊视，中使抚慰问候。六月去世，享年六十九岁。皇帝亲临痛哭，悲痛震动，说话必流泪，停朝五日。追赠中书令，追封济阳郡王，赐谥号武惠。又追赠其亡妻高氏为韩国夫人，录用其亲族门客中任校尉拜官的十余人。八月，又下诏让曹彬与赵普一同配享太祖庙廷。曹彬性情仁厚宽恕，清廉谨慎谦逊，在朝廷恭敬，未曾强词夺理违逆圣旨，博览强记，善于谈论，衣着清素，如同儒者，尤其轻视钱财，未曾积蓄，攻伐二国，秋毫无所取。身兼将相之位，不以等级威仪自异，拜访他的人都像对待朋友，不称下属，每次禀报事务不戴帽子不见。气量宽宏，喜怒不形于色，未曾说过别人的过错。平定蜀地回来，太祖从容询问官吏好坏，曹彬说：“臣只监管军旅，至于考察官吏，不是我的职责。”等到询问他，只推荐随军转运使沈伦廉洁谨慎可任，他作为藩帅。在途中遇到朝士，必定引车避让，在集市则告诫随从不要传呼。北征失律时，赵昌言上表请求执行军法。等到赵昌言从延安回来，因事被弹劾，未能入见，曹彬在近臣之位，立即为皇帝请求，才允许朝见。曹彬回家闭门，没有杂宾。保全功名守法度，近代良将，称为第一。真宗屡次对近臣称赞他的名德。儿子曹璨、曹珝、曹玮、曹玹、曹玘、曹珣。曹琮、曹珝娶秦王女兴平公主。曹玮至昭宣，使恩州团练使。曹玹至彰武军节度，赠侍中。曹玘至左藏库副使。曹珣至虞部员外郎。曹琮至东上合门使，宜州刺史。曹琮今为西上合门副使。

译曹武穆公曹玮行状 王安石

公名玮，字宝臣，是真定府灵寿县人。年轻时因父荫担任天平、武宁两军牙内都虞候。至道年间，李继迁盗据河西，占据银、夏等州之后，又攻击各部，兼并其部众。李继隆、范廷召等人多次出兵都没有功效，而朝廷最终放弃了灵武，李继迁于是变得强大，屡次入侵边境州县成为寇患。在这个时候，公担任东头供奉官、合门祗候，年仅十九岁。太宗询问大臣谁可以出使抵挡李继迁，武惠王推荐了公。太宗任命公为渭州知州，并且想要授予他诸司使的官职再派遣他。武惠王替公坚决推辞，于是公以原官职担任渭州知州。真宗即位，改任内殿崇班、合门通事舍人、西上合门副使，调任镇戎军知州。在这个时候，李继迁虐待他的部众，很多人怨恨他，公就写信陈述朝廷恩德信义、安抚接纳的深厚，来打动他们。羌人得到书信，常常感动哭泣，于是康奴等各族都归附朝廷。咸平六年，李继迁去世，他的儿子李德明请求保卫边塞。公上书说：李继迁占据中原要害之地，终身抗拒朝廷，使得谋臣狼顾西忧。趁着他国家危困、儿子软弱，如果不立即捕捉消灭，以后他更加强盛，就没有办法让百姓安宁。在这个时候，朝廷想要用恩惠招致李德明，搁置了公的书信没有采用。而河西大族延家妙等人于是率领部众前来归顺。众将犹豫不决，不知道如何应对。公说：李德明野心未除，去留尚且犹豫，现在如果不急忙折断他的羽翼而让他成长壮大，他必定会飞腾起来。于是亲自率领骑兵进入天都山，将他们迁徙到内地。李德明从此于是衰弱，直到死都不敢窥探边境。大中祥符元年，召还京城，任命为西上合门使、邠宁环庆路兵马都钤辖兼邠州知州。东封泰山，升任东上合门使、高州刺史，再次调任真定府定州路都钤辖。不久又任命为泾原路都钤辖兼渭州知州。公于是绘制泾原、环庆两路山川城郭战守要害的地图进献。真宗留下一份在枢密院，而将另一份交给本路，使得众将出兵都按照地图商议军务。祭祀汾阴，升任四方馆使。起初，章埋在武延、咸泊、布臧骄横，在平凉强悍，公都诛杀了他们，而汧渭之间于是没有一个羌人侵犯边塞。大中祥符八年，升任英州团练使、秦州知州。秦州西南的羌人置勒斯赉、总噶尔、立遵开始强大。立遵进献地方特产，请求封为称赞普。公上书说：夷狄贪得无厌，一旦满足了他们的要求，必定轻视中原。大臣正怀疑这件事，恰逢得到公的书信，于是没有答应，但还是任命立遵为保顺军节度使。公说：我已经纵容了立遵，他又将成为寇患，我治理军队等待他。立遵派他的舅舅桑扬丹招引熟户固斯敦作为向导，公就诱骗桑扬丹抓捕固斯敦，并许诺给他一个州的官职。桑扬丹抓获固斯敦，公于是上奏任命他为颍州刺史，而桑扬丹也献出南市城。在此之前，公担任秦州知州时，生户熟户大多离去成为立遵的眼线，等到公诛杀桑扬丹，他们就都惶恐逃避，公允许他们入赎自首回到故地，而来的人有数千人，后来于是顺服，都被公所用。到了第二年，罗臧果然率领全部部众号称十万侵犯三都，公率领三位将领击败他们，追击败军到沙州，所俘虏斩杀的以万计。事情上报，任命为客省使、康州防御使。其后又击败宻黙、博恰、拉古尔等羌人，罗臧于是穷困孤立逃入沙漠，而公开拓边境到陇上，设置弓门、威远等共十个寨子，从此秦州人没有战事了。天禧三年，召还京城，任命为华州观察使。因为西部人依赖公，又任命为鄜延路马步军都部署。天禧四年，于是任命为宣徽北院使、镇国军节度观察留后、签署枢密院事。丁晋公掌权，逐渐清除不依附自己的人，既然贬谪寇莱公，就指认公为同党，改任宣徽南院使，外放为环庆路都部署，又降职为容州观察使、莱州知州。丁晋公被贬，于是任命公为华州观察使、青州知州。天圣三年，任命为彰化军节度观察留后、天雄军知州，又调任永兴军知州，而诏令使者来朝见，到达后任命为昭武军节度使，又让他回到天雄军。天圣五年，因疾病请求担任孟州知州，得到批准。恰逢议论政事的人认为公是宿将，有威名，不应当把他放在闲散的地方，于是任命为真定路马步军都部署、定州知州。天圣七年，改任彰武军节度使。天圣八年正月，在任上去世，享年五十八岁。当今皇帝为他停止朝会两天，追赠侍中，谥号武穆。公担任将领将近四十年，用兵从未失败，对西方尤其有功。旧时羌人杀害中国人可以用羊马赎死，如同羌人法律，公认为这样不能尊崇中原而爱护我们的人，上奏请求不允许他们赎罪，又请求补授归附羌人百族以上者为军主，授予他们勋阶爵位如同王官，至今都成为成法。陕西每年征取边民为弓箭手而没有供给，公在塞上废地招募人为之，若干亩出一个士兵，若干亩出一匹马，等到他们收获时发动州兵戍守，至今边境依赖这些充实，所招募的都是精兵。在渭州取陇外笼于川修筑城池驻兵防守，说以后应当有用到这里的，等到李元昊叛乱，多次出兵，最终将笼于设为顺德军，而自陇山以西，公所安排的，人们都认为便利。自从三都之战，威震四海，唃厮啰听到公的姓名，就用手加额叩拜。在天雄军，契丹使者经过魏地，就暗中告诫随从不要高声说话，快速驱马经过，畏惧公不敢仰视。契丹既然请求结盟，真宗

译在军事事务上尤其慎重，即使有边境奏报，皇帝亲手下诏诘问辩难多达十多次，而公每次都坚持一种意见，最终没有人能改变他的主张。真宗后来更加听信他，有人议论边境事务，往往秘密交给公去裁定可否。公喜欢读书，所到之处必定携带几箱书，兼通《春秋》《公羊传》《谷梁传》《左氏传》，而对《左氏传》尤为熟悉。起初娶潘氏，封冯翊郡夫人，是忠武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韩国公潘美的女儿。后来娶沈氏，封安国太夫人，是已故宰相、左仆射沈伦的孙女，光禄少卿沈继宗的女儿。儿子四人：僖，任礼宾使、知仪州；当元昊叛乱时，用计策劝说大将，不被采纳，反而获罪被贬到韶州，死在那里；倚，最终官至内殿崇班；偀，任供备库副使，在瓦亭抵御元昊，战死，追赠宁州刺史；倩，任右侍禁。女儿一人，嫁给了四方馆使、荣州刺史王德基。孙子五人：谅、讽，任东头供奉官；谊，任右侍禁、合门祗候；〇、谞，任三班奉职；谘，任右班殿直。恭敬地陈述历任职务和行事情况如上。

译《名臣碑传琬琰之集》卷四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卷四十

（宋）杜大珪 编

王文正公曾公行状 富弼撰

故推诚保德、崇仁守正、协恭忠亮、翼戴功臣，资政殿大学士，开府仪通三司，行尚书左仆射，判郓州事，上柱国，沂国公，食邑一万两千五百户，食实封五千一百户，赠侍中。曾祖父王铎，累赠太师、尚书令、中书令，越国公。曾祖母赵氏，越国太夫人。祖父王继华，累赠太师、尚书令，陈国公。祖母刘氏，陈国太夫；卫氏，楚国太夫人。父亲王兼皇，曾任著作佐郎，累赠太师、尚书令，鲁国公。母亲张氏，燕国太夫人；何氏，鲁国太夫人。公是青州益都县兴儒乡秀士里人，姓王，名曾，字孝先，享年六十一岁。王氏凭爵位追溯祖先至周代，到东汉王霸时才开始定居太原，另有一支族人居住在琅琊和祁县，都成为显赫的姓氏，而太原这一支尤其著名，世代子孙绵延不绝。公就是太原人。他的祖先曾旅居无棣，唐末多次迁徙到晋地，为躲避战乱来到青州，于是定居在鲁地。鲁国太夫人刚生下公时，法相非常奇异。鲁国公对人说：“这孩子必定会使我们家族显贵。”公八岁时父母双亡，叔父王工部抚养爱护他胜过亲生儿子，公依靠他得以成长，侍奉他如同侍奉父亲一样。乡里的先生清河人张震，年过九十，以有道闻名，用经学教授学生，门人中得志显达的很多。公跟随他学习，张震对王工部说：“我老了，从未见过这样的孩子，看他的见识志向宏大深远，最终会担任将相之职。”公十五岁时，郡里有一桩田产诉讼长期不能决断，地方官员为此担忧。公偶然与掌管校勘的人同坐，很快听出他们言语中的暧昧之处，认为不能隐瞒，公当即揭发了其中的奸邪隐情，诉讼者理屈词穷，案件于是判决清楚，人们佩服他年幼时的聪慧。公曾经前往江东，护送外祖父的灵柩，经过京口时，刮起大风，船夫请求紧急靠岸。公心想奔赴丧事应当及时，不能迟缓催促，于是继续前行，回头看到前后的船只都要翻覆，只有公所乘坐的船安然渡河，听到的人赞叹惊奇。公成年后考中进士，咸平五年在礼部考试和殿试中都获得第一名，任命为将作监丞，通判济州。恰逢北方敌人侵犯边境，京东地区靠近河朔，因为督责供应军需，济州百姓深受困扰。公推究此事，详细陈述两道百姓遭受的痛苦，并且指出应当采取的便利措施上报，皇上嘉奖他初任官职就能心系百姓，答复同意，随即让他回京复试，按旧制应当归属学士舍人院。寇莱公入朝为相，号称贤能，因为公名声显赫，不与其他人同等，特意召他在政事堂考试，授予著作郎，直史馆，佩戴银印赤绶，主管判三司户部案。这一年朝廷修好息民，派遣使者称北朝公卿以下认为事情恰好如此没有异议，公独自上奏章说：“古代尊重中国，轻视夷狄，就像头脚一样。两汉开始失势，才议和亲，但礼节也不至于如此。现在如果这样，就是与他们平起平坐，头脚并列，还有什么比这更大的过失呢？狄人本来就不该开启先例。臣担心时间久了，不仅平起平坐，还会导致上下颠倒。希望只称他们的国号契丹就足够了。”章圣皇帝特别赏识激励，然而使者已经出发，又因害怕改变既定方针而作罢。景德四年，公担任右正言知制诰，赐予三品官服。第二年，祥符改元，天子封禅泰山，公进入南台担任北曹副郎。又过了一年，加任史馆修撰。四年，完成汾阴祭祀，升任主客郎中。不久，判大理寺。起初任用散郎，到这时皇帝认为不够重视，所以特意任命公，并且对他说：“廷尉主管天下刑狱，我想得到详明敏捷的人来治理，才不会混乱，没有人能替代你。”公于是请求得以自行辟署属官，既然始于我，也就成为惯例。五年，诏令出使北方，那里习俗重视射箭，邀请公比试才能。看公是儒生，认为必定输给北人，北人环拥在左右。公一箭射中靶心，众人惊服。迎接的邢祥口才敏捷，喜欢以气势凌人，极力称赞本国宗室贤良且互相友爱，最近赐予铁券。公说：“铁券是用来安抚反复无常的人的，大臣功高不赏，天子怀疑就赐予他们，哪里用得着给亲贤之人呢？”邢祥非常惭愧，然而赐还后不再说话。六年，召入翰林担任学士。值班日，先帝穿着便服坐在便殿，赐对，罢朝后回到院中，内使随即传达说：“刚才非常渴见您，因为来不及穿戴朝服见面，不要认为我轻慢您作为人主，尊敬您到了这种地步。”公处理政务以宽厚明察闻名。不久知审刑院，法律有违反制度者，判处徒刑。公请求如果不是亲自触犯以过失论处，就改为杖刑。后来外郡有以此定案上报的，真宗发怒，下诏按法律论处。公坚持之前的意见，皇上宽容地说：“如果卿从此没有违反制度的了。”公急忙说：“如果按诏旨，不再有失误的人，天下如此广大，难道人人都知道制度吗？请皇上裁决。”幸好皇上醒悟，欣然采纳他的建议，因此著为法令。佐吏赵廓站在后面，听到后出来说：“王公冒犯龙颜不屈服，我汗流浃背不敢抬头看。”公从容自若。九年，转任兵部，过一个月，以谏议大夫参知政事。第二年，改元天禧，加任给事中。当时皇上正喜好神仙，修筑昭应、景灵、会灵三座宫观，用来供奉众真，都用辅臣领职，得到的人认为是宠幸。公被选为会灵观使，这不是他的志向，让给冀国王钦若。皇上认为他与众不同，改任礼部侍郎，罢免知政事。入朝谢恩，皇上怒气未消，开始责备他作为大臣应当传达领会国家大事，为什么突然自异呢？公叩头

译首谢恩说：“君主听从劝谏称为圣明，臣子竭尽忠诚称为道义，陛下不了解臣的愚钝，让臣在政府任职待罪。臣只知道道义罢了，不知道其他。太尉王旦当时在朝列，回家后对亲近的人说：‘我执政二十年，早晚觐见皇上，皇上的心意稍微违背，我就恐惧退避，不敢说话。王曾刚得到进用，回避观察使违背旨意，被责问，回答的话非常直率，完全不害怕获罪，我远远不如他。’不久，王曾出京任南京留守，逐渐升迁为天雄军节度使。四年，召回中书省，几个月后，提拔为中书侍郎平章事。天圣三年，改任门下侍郎，又多次升迁兼任吏部尚书。凡是担任宰相，都兼任会灵观、昭应宫二使，集贤殿大学士、昭文馆大学士。当初王曾回朝时，恰逢章圣太后病重，当今皇上还是太子，在资善堂决断政事。刘太后暗示宰相丁谓谋划临朝听政，舆论喧腾，士大夫们都暗中有所去留。王曾担心如果计策被中宫采纳，挟持外援，图谋非分之事，这时不能靠口舌争辩，即使不听，又能依靠什么来辩白？这不是安定赵氏江山的方法。于是劝说太后亲戚钱惟演说：‘皇帝的仁孝深得民心，现在身体不适且病危，天下没有不伸长脖子期待我们太子的，如果刘太后于是想要称制，会让百姓疑惑。您难道没看到吕后、武后的事情吗？谁会肯依附她？如果一定要如她所愿，刘氏将无处容身了。您确实是太后的亲属，为什么不进去禀告？如果皇帝去世，太后立太子，太后建立长乐宫辅佐政事，这是万世的福气。’钱惟演害怕而听从了他。太后因此探视后不再有别的想法。不久，当今皇上即位，遗诏军国大事暂听太后旨意，礼仪法度很久没有决定。丁谓沿袭太后的旧意，于是上奏建议太后朝见近臣处理大政，皇帝只在初一、十五单独接见群臣，其余琐碎事务都让入内押班雷允恭传奏到禁中，决定可否就下达，不再复核，丁谓的党羽附和认为这样方便。王曾在朝堂上公开说：‘这是想要堵塞皇上听闻而断绝下情吗？况且天下是公器，难道可以两宫分处不同位置吗？又政令出自宦官，这是动乱的起因。不可以。’于是引用后汉马皇后、邓太后的旧例，上奏凡是御朝，皇帝坐左边，母后坐右边，在帘前奏事，按次序如同常礼。士大夫们采纳了，由此明白上下的名分。不久整治定陵，丁谓果然与雷允恭谋划更改吉地占卜，招致灾祸，事情败露获罪。丁谓在皇上面前罗列王曾的罪状说：‘王曾首先接受顾托，请论功行赏。’众人惊愕，没有人回答。王曾进言说：‘丁谓的事情关乎宗庙社稷，论功不及，最终将丁谓放逐到崖州，王曾也随即被废黜。’在此之前，丁谓掌权，威权赏罚都专断，大事不谋议于朝堂。既然已经被流放，冯拯继任宰相，又沿袭旧迹。王曾独自晓谕他祸福，并且挫败他的锋芒，使他不能显露。从此事情一概由两宫决定。然而太后稍微自尊奢侈，上徽号，想要在大安正寝接受册封，王曾坚持不听从，于是降格在文德殿。长宁节上寿，又想要在大安正寝，王曾又坚持，更加不允许，最终在别殿。因此大大失去太后的欢心，指责昭应宫灾祸，认为王曾不称职，免去宰相职务，外放任青州知州。唉！臣子的大节，这时才显现他的本心。平时在朝堂，戴着冠冕穿着礼服，步履庄重，修饰边幅，坐着与人谈论忠义，好像不吝惜生命。等到见到君主，就迎合心意苟且附和，日夜酝酿巧智，用各种姿态取悦，以巩固禄位。有时又愤愤不平，炫耀小直，博取小人的赞誉。一旦国家有大事，互相看着脸色沮丧，噤声不敢开口，也不自愧羞耻。哪里像王曾在太后时期，君主年少国家多疑，人心不一，大臣不协调而奋起，不考虑自己，特意以身抵御祸患，遇事必定挺身而出，见到不义没有不直谏的。凡是处置失误，策划行动抓住机会，辅佐王室，始终安宁。得以等到皇上专政，光明刚健，他的功业可以称道啊！与那些小丈夫懦臣不同日而语。治平二年，再次调任天雄军，威德素著，人们画像供奉他。戎狄使者每次到达边境，必定整顿队伍，然后进入。等到宴饮慰劳时，坐席都有节制，俯伏听命，一点也不喧哗。经过别的郡县，就大声喧哗，没有行列禁令，也不制止。不久兼任彰德军节度使，检校太尉，升任太师。第二年，加同平章事。又过一年，调任判河南府。景佑元年，驿站召见拜授枢密使。二年，升任右仆射，复任门下侍郎，作为亚相，封沂国公。很久后，上表以年老不能胜任，请求解除职务非常频繁。到四年，授资政殿大学士，转任左仆射，判郓州。将要出发时，对弟弟王皥说：“唐朝李勣的遗诫，可以说深切。”王皥说：“是的，最终被后代子孙连累。”王曾说：“他忠于国家，哪里有空闲保全家庭呢？”君子因此更加了解王曾的心。五年冬十月甲戌日，有巨星在寝宫坠落。十一月癸卯日，染病。丙午日，去世。君子说：“知天命了。”辛丑日，带着灵柩前往京师，死讯传到，天子震惊哀悼，停止朝会两天，追赠侍中，赙赠物品加等，亲自与隶属拜官的若干人。又诏令鸿胪寺办理葬事，家人陈述理由请求在朝堂命辞，允许了。王曾从初次任命到寿终，位至上宰，官阶二品，阶与爵第一，勋第二，食邑过万户，恩礼到了极点。内外烦杂使职，大凡知通进银台司、审官院礼仪院、三班院各再判都省、大理寺审刑院、纠察京狱、契丹生辰、幸亳、考制度使、南郊大礼使等。一次主持贡士考试，三次修撰《时政记》。

译《定仪注》《删条敕释》《御制》等局，总共编成十二部书。尊号、宝玺、受命宝、谥号册文各有一部，这是极其重大的责任。其余特别繁杂的，就不列举了。每次迁任到新的地方，必定首先建立学校，拿出很多俸禄赏赐，来筹备经费。公的天性超过常人，又辅以学问，所做的事情必定精妙至极、真挚恳切。凡是担任官职，都以仁爱闻名。平生没有丝毫过失，谨慎忠厚、庄重严肃，即使在家中也看不到他懈怠的样子。内心诚实，自我期许，不随意与人交谈。至于亲友的书信往来，也不必热切殷勤、款待周密，但情谊自然深厚。不相信怪异之事，镇守南都时，有妖人夜间到来，都城百姓非常恐惧，里巷的门白天也关闭，甚至导致市场停摆，道路上没有人往来。公大开衙门，亲自巡视安抚，逮捕最先散布谣言的人关押，因此妖患于是消灭。身居高位，不培植私人恩惠，勤勉地推举人才，终身让被推举的人不知道是他推荐的。有人来感谢，必定正色拒绝让他离开。只是不引用亲属，如果有出于皇帝旨意的，也上奏表示避嫌而罢免。初次拜任参知政事，首先提议恢复谏官，选拔几位忠孝的人，让他们充分进献规劝有益之言，号称没有缺失的政事。所以公在相府任职仅仅七年，完全没有因议论政事而被贬黜的人。又首先提议选择名儒敦劝讲学，接着任命孙奭、冯元轮流侍奉经筵。每到秋季结束，公率领同僚献诗祝贺，这两件事尤其是非常美好的事情。一时朝廷上下和谐一致，很有风采。皇上曾经亲自书写“忠亮忠厚”四个大字，单独赐给公使用，公因此更加自我感奋，为皇家勤劳效力，知道该做的就没有不做的。公的声望向来很高，等到外调时，天下人都惋惜他的离去。再次被起用于是大家大喜，等到这时去世，都失声痛哭。街巷邻里互相哀悼，如果不是德行极其深厚的人，谁能做到这样呢？世间有活到八十岁的人，众人称他为长寿，然而死后，人们不再经过他的道路，就像以前没有这个人一样。公的名声与公本人一起不朽，人们怀念他常常像他还活着一样，这难道不就是所谓的长寿吗？公向来擅长写文章，深厚茂盛、典雅美好，有《两制杂著》五十卷，《大任后集》七卷，《笔录遗逸》一卷，上呈的志向在于讽谏，皇帝下诏嘉奖，刻板印刷都赐给近臣。又喜欢书法、弹琴、弹阮，都达到了极妙的境界。最初娶蔡氏，是处士蔡光济的女儿，去世。再娶李氏，是已故丞相李文靖公的女儿，继室以其妹妹被封为许国夫人，贤良合乎法度。儿子四个男孩三个女孩：叫絪的，任光禄寺丞；叫縡的，也任光禄寺丞；叫演的，任将作监丞；叫缘的，演和两个女儿都早夭。起初因为儿子年幼，选取堂兄的儿子、大理寺丞、秘阁校理吕绎为养子，主持后事于是能够顺利安葬。一个女儿嫁给屯田郎中沈惟温。吕弼向来熟悉公的实际情况，又曾经是他的同僚，并且受到公弟弟的请求不能推辞，恭敬地按官职次序和行事记录上报考核。功绩文书呈奉太常寺，恭敬地撰写行状。

译张忠定公张咏行状 宋祁

只有您禀承着庄严的气度，凝聚着隐正的气量。自从在幼年时期，就不与孩童们为伍，志向高峻，自我标榜。刚开始跟随外家老师学习，就阅读群经，读书必定体味其中的义理，扎根于学问才知晓言语。因为家境贫寒，无法依靠家业，常常亲手抄写《三坟》《五典》等史书，每当有写作任务，就靠着庭院树木的枯枝而闭目构思。如果不写完篇章，不曾回屋休息。像磥石一样多节，默默显示出大厦栋梁的资质，俨然晚成的器物，不向良工展示璞玉。太原人王抟，以善于识人闻名，见到您肃然不同寻常，唯独对您说：“唐代魏文公本出生在此乡，老人有话说，五百年后再次出现一位杰出人士，元精回复，祭酒应当就是您了。”您推辞不敢当。兴国四年，开始游学邺下，与已故的上谷人寇准相互推举看重。当时正值乡里选拔优秀子弟，国家举行考试，府将非常钦佩您的名声，商议让您成为举首。老儒张覃，诚恳有德行，粗略少文采，您就立即用檄文拜见府将，极力称赞他的长处，张覃最终得到推荐，您排在他之后。茅草中有吉兆，磨砺时相互谦让，平和的风气改变了河朔地区。第二年进士及第，脱去布衣担任大理评事，掌管鄂州崇阳，尤其激励风教政绩。大江以南，民俗文风衰败，囚犯用手上下狱，为人轻重不一。您廉洁了解其状况，严厉依法绳正，精力集中于职守，揭露隐情如神，洗刷其刻薄，镇之以忠厚，官吏乐于职守，多一笑而退休。百姓安居乐业，有的减少年龄而从役，改任将作监丞，著作佐郎。卸任授予太子中允，掌管麟州军事。夏台不安定，西戎正强盛，您修缮亭障，精明烽火，坐着赞颂叔敖秉羽的策略，多参与嫖姚穿土的快乐，伐谋取胜，西鄙因此安定。端拱元年，天田亲自登记，转任秘书丞。第二年充任礼部考试官，事毕又任相州副职。一年恐惧，应当为亲人解除百斤文书，最终恳切推辞，请求管理濮上市征以便迎养，诏书批准其奏。一个多月后召赐五品服，掌管浚仪县。不久任荆湖北路转运使事，不推诿上级，咨询其清劾罢免太守奸赃疲弱者十数人，全部条陈所部废弛弊病百余事。威严所振，官吏皆股战。察廉使上报其治理状况，玺书褒美。三年迁太常寺郎中，再旬乘驿赴觐，加赐金紫。翌日迁虞部郎中，再旬授枢密直学士，赐钱五百万，判银台承进司门下封驳事，兼任三班院。河东大将张永德小校犯法，因鞭打而死，诏书按其罪，您立即封还制书，禀告皇上说：“永德为国牙爪，居天下劲兵处。如果以一部曲摧辱主帅，臣恐有轻慢皇上之心。”皇上不采纳，因此不经过银台而下书责备。不久，果然有营兵胁迫军候诉讼者，您再次争辩前事，皇上随即优容谢之。恰逢贼顺缘间坤维摇乱，偏师数万鼓行进西。太宗认为潢池弄赤子之兵，荆棘生大军之后，咨询上辍崇简守臣参预。武功苏易简禀告皇上说：“某甫可属大事，当一面若奉将威令，降谕剧贼，陛下高枕永无西顾之忧矣。”于是命您掌管益州，揆日占谢，赐白金一百四十两。鸿卿出郊，不再内御。子颜引道，初无辨严。朝廷正以大师未集，留之半岁。您潜簿所赐，上还长府。其秋遂诏赴任，您终不复言。至道二年，改任兵部，仍为郎中。恰逢丁新昌郡太夫人之丧，恩诏夺情。阳秋之义不以家事为辞，礼经所执也推顺变之人。真考嗣历迩臣均霈，即拜谏议大夫回朝，迁给事中户部使。七旬拜御史丞。咸平二年，掌管贡举，杜绝书谒，时称得人。夏天改任工部侍郎，掌管杭州。五年移任京兆尹，第二年转任刑部，复任枢密直学士，再掌管益州。不久加任吏部，仍为侍郎。景德三年，罢归领三班登闻检院，奉朝清。先前生疡于脑，至此弗损，家第赐告环中造适。上状言上，请求外藩，不久掌管金陵兼江南安抚使。岱宗成礼，改任尚书左丞。升人以秩满愿留，即任工部汾睢饮至，又进礼部，皆任尚书。疾剧还台，求访高手荐剡需头之奏，愿遂角巾之遊。魏舒之先行后，言人无知其去平津之何恙不已。诏益勉于存神، 猗违半年必于得谢。皇上不得已，出您掌管陈州。以大中祥符八年八月一日终于理，享年七十。呜呼，景命弗究，宗公其萎，知仁均哀，殱我何赎？邦人改祠而为讳，道路举音以过喪。真宗闻讣震嗟，追赠尚书左僕射，以天禧四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权葬于陈州宛丘县孝悌乡谢村，从宜也。您初娶夫人唐氏卒，继室以太原郡夫人王氏，即河阳节度使显之女，允执妇道以佐君子。后您三年而殁。子从质以父任累遷至卫尉丞。居您之丧一月以毁而夭。女一人適故内相王公禹偁子嘉祐。母弟诜以公延賞今为虞部员外郎。孙四

译人们称他简约、称他综合、称他宽绰、称他端庄。他们都以忠厚传家。他的官阶升至正奉大夫，勋位为上柱国，爵位为开国公，食邑三千七百户，实封四百户。这是大概的情况。

他风度爽朗豪迈，谋略深沉敏捷，道德超越世俗，气概笼罩天际。他任侠重义，信守承诺，不虚伪不欺诈，如玉般温润晶莹。他修养言辞，确立诚信，见识广博，意志坚强，读书兼收并蓄，宾客盈门，树荫成盖。他辅佐郡守，镇守边疆，恰逢崇尚武力的时代，在蚁封之地试马，回策如弓弦紧绷，步态如狸猫般敏捷，射靶时箭无虚发，处理事务细致入微，远超常人。

等到他担任司封驳官时，详细陈述纯正的议论，有任隗那样的沉稳正直；担任台宪官时，打击奸邪，触犯佞臣，有傅咸那样的刚直简朴。治理益州时，军队长期驻扎，官府缺乏粮食，属吏束手无策，狂徒狡诈之心萌动。他便低价出售盆盐，高价收购囤积的米粮，交易钟豆，告诫乡县百姓。有人妄言阻挠，他斩首示众。从此粮食大量聚集，战士士气倍增。

自从那些不得志的人挑起祸乱，重城紧闭，主帅王继恩、上官正率领军队进入城中固守，埋下营垒不再前进，坐失了捕捉逃兔般的战机，停留得像做买卖的胡商一样。他认为将领不亲自行动，士兵就无法驱使，于是劝上官正亲自率领一队人马以激励众人的勇气。上官正答应，出发日期已定。他担心上官正不会前进，于是杀牛设宴，准备出饯的礼仪。酒酣正浓时，他亲自举杯对军尉说：“你们都有老弱亲人在东方，国家的恩惠深厚，恐怕无法报答。这次行动应当直捣敌营，杀尽敌人，平定之日，向东向朝廷报告，举杯庆贺万年，难道不痛快吗？如果还是拖延时日，放纵敌人，疲惫百姓，那么这里将成为你们的死地。”上官正因此果断行动，深入敌境，走奇道并进，殊死激战，全部俘获敌人凯旋。他于是驾车慰劳，敲锣集合，按次序评定战功，先下令行赏，大家都佩服他的气魄，不敢抬头直视。王继恩帐下的士兵从城上缒下夜间逃跑，官吏抓住他报告，他讨厌与王继恩不和，立即命令将那人绑起来投入枯井，全府没有人知道。

先前劫掠之时，被诬陷牵连的人尤其多，胁从者有证据，申诉无门，各自坚守营垒，心中互相猜忌。他认为鹿不选择阴凉处，既然失去了生路，虫子进入腹部，恐惧更加成为祸患，急忙下达文书，开导魁首，宽恕其党羽，放他们回归乡里，用大恩晓谕，最终没有敢桀骜不驯的。

再次任职时，恰逢六军南征，灵旗征伐。他担心远方夷人作乱，想出奇制胜，于是选取盗贼中最恶劣的人，在市集上肢解处死，令人敬畏，于是达到安定美好。每当公文繁琐，久不能判决，他随即签署决定，人们都心服口服。惩罚符合罪行，案件没有隐瞒真情，蜀中爱多事的人整理他的判词，编成《诫民集》，刻印流传。即使是张敞担任京兆尹，时常超越法律宽纵；黄霸治理颍川，人人都知道上级意图，也不能超过他。

治理余杭时，遭遇百姓连年饥荒，年终祭祀不启封，稻蟹没有种子，原野荒芜。百姓携带盐利触犯禁令的，每天有数百人，他一律鞭打遣散，不遵循常法。巡逻戍卒入内报告说：“法纪混乱到如此地步，人将如何禁止？”他慰劳他们说：“余杭有十万户，饥荒的有七八成，如果不携带盐利，就没有活路。如果严厉禁止，他们将环视对抗，扰乱居民，那么祸患就大了。你们暂且忍耐，等到年成稳定，太守就会重新用法律办事。”这一年虽然歉收，百姓没有非正常死亡。

富家子弟与女婿分财产不和睦，到府衙辩论。女婿说：“他父亲有遗嘱，女婿七分，儿子三分。”于是拿出遗书，儿子不能拿出契约。他索酒洒地祭奠说：“他父亲是智者，临终时，儿子年幼，托付给女婿抚养，如果儿子有七分的约定，那么也会死在女婿手中。现在应当七分归儿子，三分归女婿。”于是两人痛哭，认为他像神明一样。他的决断，大抵都是这类情况。

追溯他遇到两位圣君，以功名自任，所以努力与命运共同显达。担任高官时，以方正耿直被信任，所以言行谨慎。根本在于正直清廉，贯穿以忠恕之道，没有祈求神灵保佑，没有人非鬼责。履行重刚而不险恶，面临大节而不改变。葵藿不被猛兽采摘，山川不舍弃骍角。至于安世的遗憾，谢公归结为灭私；大有的文明，小雅的恺悌，他都兼具其美。可惜他没有达到权力的顶峰，就突然病倒。皇上想让他做宰相多次了，上天不让他长寿，可悲啊！

他向来喜欢著文，深刻警策，因为不迎合世俗风尚，所以自号乖崖。他尤其擅长诗笔，必定核实情理，所以重新整理薛能的诗序说：“放言既奇，意在言外。”议论的人认为这是他自道。生平论著，《仲氏诜集》成十卷，流传于世。内外归附，没有捶胸顿足的妾，没有杂乱吊唁的宾客，直到事情完毕才闭眼。取禅书颂德，汉廷诸老遗憾王骏没有封侯，天下人为陇西流涕。这难道不是遗爱遗直，立功立言的极致吗？敢抚今追昔，以等待史官补缺，谨此陈述。

译《名臣碑传琬琰之集》卷四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名臣碑传琬琰之集》卷十五

（宋）杜大珪 编

孙文懿公抃行状 苏颂

孙公名抃，字梦得，其家族出自富春，大概是吴国将领孙武的后代。七世祖名叫孙朴，开始迁居富春，户籍登记在长安。唐武宗、宣宗年间考中进士宏词科，接连考中甲等，大中五年受征召担任剑南西川节度使府的掌书记。他的儿子叫孙长孺，代理彭山县令，任期届满卸任后，便在眉山安家，大力修建住宅，又建造高楼来藏书，每天邀请四方豪杰之士在那里讲学。当时蜀地人称那为“书楼”。孙家从此以后，子孙不再东归，于是落户在眉山的名籍中。高祖、曾祖以来，经历五代战乱，隐居不出，努力耕田自给自足，只求温饱，不追求多余的积蓄，清白的风范，由来已久了。孙公起初名叫孙贯，字道卿，五岁时学习作诗，就有老成的风格，那些警句往往在人们口中传诵。未满二十岁时作了《祥符宫赋》五千字，成都尹凌策听说他才华美好，召到府中与他交谈，非常惊奇，打算向朝廷推荐他，因为他年纪太轻而作罢。后来两次参加进士考试，于是改用了现在的名字。天圣八年春天，再次考中进士，初次任命为大理评事，通判绛州事务。起初，太师在蜀地时，以知人著称，生了五个儿子，对待孙公特别不同，曾经说：“你的气度深沉远大，后来应当在当时显赫，只是成名稍晚，我不能再见到你，这是遗憾啊。”到这时太师已经去世，而孙公每当因升官拜受时，就感动流泪，悲伤追慕，连续几天悲痛未能奉养太师。明道初年，因恭谢恩赐推恩，改任著作佐郎，不久召试学士，晋升太常丞，直集贤院，监管左藏金银丝绵匹帛库。因为生母杞国太夫人去世而离职，服丧期满回到朝廷，判尚书祠部，提拔为开封府推官，赐给绯色官服和银鱼袋。任职一年多，府吏冯士元因贪污赃款败露，被严厉追究，事情牵连前后尹佐自二府到台省的十多人，而孙公没有丝毫牵累，因此清慎的声誉在当时传扬。考核晋升为太常博士，调任判三司开拆司，兼任提举催办公事，同修起居注。庆历二年二月，召试中书，改任右正言，知制诰，在谢恩日赐给金印紫绶官服，判登闻检院，知审官院，升任起居舍人，兼任判尚书刑部，出使边境担任契丹生辰国信使。孙公为人端庄稳重，不轻率举动言语，与北方人交往，有人问才回答，北方人尤其对他礼敬，并且对人说：“孙公真是恬静诚实的人啊。”出使回来，判国子监，代理纠察在京刑狱。五年二月，召入翰林担任学士，判太常寺兼礼仪使，代理判尚书都省，充任宗正寺修玉牒官。六年春天，代理主持贡举，再次升任礼部郎中，遭遇嫡母崇国太夫人去世，援引近例，希望守满三年丧期，皇帝下优诏同意。孙公在眉山是大族，内外亲戚数以百计，而贫穷无依的人又很多，听说孙公回来，都来请求接济，孙公竭尽资财来救济他们的费用，又为几个姐妹娶媳妇嫁女儿。服丧期满，召还旧职，提举在京诸司库务。皇祐三年，因大享明堂的恩赐，转任吏部。第二年，兼任侍读学士，判流内铨，知通进銀台司，兼任门下封驳事。五年五月，以右谏议大夫代理御史中丞，诏令下达，谏官论奏，孙公朴实谨慎，不是纠察绳正的人才，不应当担任这个职务。孙公立即亲手写疏自辩说：“臣观察当今士人追求进取的多，廉洁谦让的少，以谋求事功为精神，以揭发别人为风采，敏捷应对像啬夫那样的人，被称为有议论；苛刻剥削像酷吏那样的人，被称为有政事。谏官所谓的人才，莫非是指这些吗？如果是这样，臣确实不能。”仁宗深深体察他的话，下诏赴台视事。不久差遣知审官院，孙公推辞说台长不可以兼任事务局，恐怕在言责方面不能专一，诏令依从他的请求，仍然定为定式。再次加授给事中，孙公在两禁任职十二年，朝政得失，天下利害，不是他职责的事，未曾建言，也不与人谈论议论。有人讥笑他循默，孙公说：“事有分守，岂可越职横说？”等到担任中丞，每当听说朝廷有措施不合理的，与群臣争辩，没有见被采纳的，立即拜疏，或者请求让皇上知道，再三开陈，得到请求后才停止。由此知道孙公蕴积深厚而操守坚固。这时，内侍王守中因在任时间久，特恩遥领武宁军节度使，孙公上奏说：“自唐以来，节度使为将领重任，专断军事，是国家安危成败所系，不是宦官所能担任的。从前太宗时，王继恩平定剑南有大功，当时论赏，只进升顺州防御使，立宣政的号来宠幸他。何况守中没有继恩的功劳，而擅自居将帅之任，恐怕被四方轻视侮辱，那就损害国威了。”朝廷最终为他追改成命。至和元年春天，贵妃张氏去世，仁宗悲伤哀悼多日，追册为皇后，赐谥号温成，而且有建陵立庙的议论，孙公说：“这事体大，应当命令近辅与礼官参讲，然后施行，不应当亏紊典礼。”又与诸言事者一起争辩，章奏多达十余次，最终没有答复。孙公率领同僚进见。皇帝不看他，于是列拜于御

译坐在座位旁边，唯独您伏在地上不站起来，过了很久，皇帝才醒悟，于是又得以进言陈述不可行的情状，而违背圣旨的程度更加严重，身边的人吓得大腿发抖，有的人甚至吓得要跌倒在地，您却镇定站立毫不畏惧，皇帝也因此改变脸色而让您退下。当时虽然没有完全采纳您等人的建议，但后来废除设立忌日、去除宗庙音乐、更改园陵规制，派您担任监护安葬事务，皇帝驾临奉先寺，不进入宗庙致祭，都是您启奏的结果。第二年秋天，丞相陈执中司徒家的女奴死了，开封府检查发现身上有疮痕，传言是宠妾张氏鞭打致死，上报朝廷，皇上诏令近侍设立监狱推究查办，追取证人佐助，都没有到，不久就撤除了案件，您十次上疏论说其中的悖谬。大臣鞭打杀死女仆，事情极其微小，然而诏狱的设立与废除，都依从陈执中的请求，这对国家体制有很大的损害。为什么呢？陈执中想要推行，那么朝廷近侍之臣也必须派遣去查问；陈执中想要罢免，那么本家的仆妾也不允许稍微进行追取，挟持恩宠倚仗权势，向皇上索取必然的结果，这如果可以宽恕，那么还有谁不可以宽容呢？陈执中最终因此被罢免政事，而您也接连上章请求解除台谏职务，出京补任外郡，优厚地授予翰林学士承旨、贴侍读、修撰的职务，仍然兼任太常礼仪都省并提举醴泉观公事，考核各道转运使、提点刑狱的政绩，又升任尚书礼部侍郎兼判昭文馆，再次担任修玉牒官。您在台谏任职满两年，凡是议论朝廷天下大事的奏章有几十篇上达，只把维护纲纪、淳厚风俗、辨别人才、宽缓民力作为急务，不曾揭露别人的隐恶，小过错与不能明辨的事情，都从大体上加以议论。比如议论古渭州不可重新设置，以免对戎狄失信，从而激起他们窥伺的念头，凡是边防疆场的事情，应当让两府共同商议，商议决定后再奏请施行，不要让旧将长期守边，恐怕事情体统太重，那么蕃戎会产生猜忌，藩镇不得辟用通判官，以保全监郡的旧例，在太平无事的时候，且预先挑选兵官，那么缓急有警时就有可用之人，近边的士兵可以沿袭旧名而削减其数量，那么主干强盛而枝叶依附，这些是尤为显著的。奏疏呈入后大多立即施行，有的著为法令，其余有的施行有的不施行，有的密疏不传布的，不能全部知晓。您议论人物，如果说杨畋有文武才能，担任州郡长官不足以发挥其用，他的才识应当提拔到近职，安置在湖岭之间，借他的威名来安定边境以外。张藴之清廉方正有器识，心计绝人，应当召对便殿，询问得失及财计利害，必定对朝廷有补益。胡瑗、孙复博通经史，可以担任讲劝的职务，赵瑜、刘贻孙通晓兵法，可以委托以边防的重任，许士宏知汉州，薛向知鄜阳，都有良好的政绩，有的清廉耿介而得人心，有的干练敏捷能抵御大患，应当都提升担任繁剧刑狱的职务，那么廉洁的官吏知道受鼓励，而有才干的臣子思虑效命。从前王益柔、杨南仲、陆经、齐唐，葛闳，都因为细微的过失，妨碍进用，失去了弃过奖善的道义，希望为他们洗雪任用，那么清庙就没有遗贤的叹息。这几个人，不久朝廷提拔任用，几乎士论都称赞他们的器识。三年春天，仁宗突然得风眩病身体不适，停止朝会，禁门关闭不开达几十天，即使是执政大臣也不能进见，只在内东门通报名字，等候起居，只限于中使宣谕。圣上身体逐渐安适而已，朝廷中惶惑，莫测其端。您当时是近臣班首，于是率领同僚到幕幄中，见到宰相说：“主上违和，臣子应当早晚省问，现在大臣隔绝不能进见，主上的安否虚实不可知。事情关系到宗社，各位不宜坐以待命。”宰相立即采用您的话，叩宫门请求进入禁中侍疾，由此中外之心稍微安定。不久，诏令两禁杂议榷磁湖铁冶的事，议罢奏稿完备，而谏官某人及观察某人重新取稿更改几个字，同僚认为这两个人有所挟持，当时就弹劾上奏其事。吏持案白请于公，您说：“这两个人确实有罪，然而我们跟着弹劾，不也有伤风谊吗。”这两个人最终因此被补任外官。后来皇帝听说曾有这话，说：“老成人终究不同。”嘉佑二年，契丹国主宗真死，派使者告哀，您担任馆使。在此之前，宗真的使者来，请求叙说两朝通好岁久，请求交换国书御容，想让子孙得以认识圣人的形貌，朝廷起初不能驳倒他的建议，已经答应他了。以往契丹使者先以画像来，未报聘，而宗真死，新主又派使者来请求，朝议认为是先主时事，想要拒绝不给，您立即到中书省禀报说：“国家所怀柔远方，所依靠的只是信义而已。况且他们以好来求圣容，已经答应而不给，其过失在我方不在他们。”有人说：“不许的意思，有人臣难言的，只是担心敌人厌诅不道罢了。”您说：“这不过是师巫女子的谈论，不是用来折冲消难的。况且圣人应期运，系天命，反而有所畏惧吗？况且他们一来不给，至于三四，极于数十，朝廷估计必定能拒绝他们吗？”后来因为使者再次到来，才给他们。像您的奏议，您领太常，前后几十年，议论礼事很多。每当有大议，就让诸博士各自陈述所闻见，然后选择符合义礼的裁定而奏之。大体上守经据古，不想随意有更异。起初，仁宗追悯故后郭氏，因微过被废，死后很久没有祠。诏令在景灵宫

译建立神御殿，按年节追祭。有人上书说神御殿不应当建立。有人说应当附祭于太庙。皇帝下诏给礼官，公与同僚共同判定是非并上奏说：“先朝建立神御殿，已经不合礼制，但尊崇奉养祖先，不失孝思之义。现在为后妃而设立，这在失礼方面又更严重了。如果陛下追念郭氏去世，况且已经追封复位号，不如趁机赐予谥号册文并附祭于皇后庙，那么恩意到了而典礼也得以保全。”又下诏让两制官员共同商议，很久没有决定，但最终罢免了建立神御殿的计划。四年，皇帝下诏将在十月于太庙举行合祭。群臣中有人建议皇后庙有四室，先帝时每逢禘祫大祭，都升于太室，大概是有司代理事务时疏忽了查考。现在皇上亲自举行盛大的礼仪，理当纠正，又引用唐代《郊祀录》、《续曲台礼》作为依据，请求派遣近臣致祭如同奉慈庙。公便与几位同僚上奏驳斥《春秋传》所说的未毁庙的牌位，都升合食于太祖，有别祀的事吗？”又说：“祭祀遵循先祖，后庙合食，自从祖宗以来实行已久，不应用可疑的文字和偏颇的说法，轻易更改。天子刚要亲自斋戒，本来应当奉行先代的典章，正所谓‘有举荐的，就没有敢废弃的’。”奏章呈上，皇帝下旨合祭如旧。第二年正月朔旦发生日食，皇帝下诏让公在太庙祈祷祭祀。公列举《春秋》经传，只使用币帛而撤去特牲，又击鼓以谴责阴气。当时的宰相称赞他符合礼制。公长期在皇帝身边任职，皇上的恩宠日益深厚，每次宴见有所询问，必定端庄简朴地走上前说：“天子之所以享有南面称尊的地位，延续十年的福庆，只有恭敬畏惧可以对应上天，只有勤俭可以惠及百姓，仅此而已。从未有一句话涉及当面谄媚或结党营私。”至和年间，皇帝急切地寻求治国之道，询问前代之所以治理好，以及之所以混乱的原因。公从容地说：“臣认为治乱的原因，没有别的，只在用人罢了。用得其人则治，失其人则乱，自古如此。”皇帝说：“当今世上并非没有贤才，也并非不用，然而治理不如古代，为什么呢？”公说：“有贤才而不用，用了而不能尽其才，与不用相同。只有英明的君主留意，那么贤才没有不被任用的，世间没有不治的。”皇帝说：“当今贤才而未用，用了而不能尽其才的人，是谁？”公说：“了解臣子没有比君主更清楚的，这必定由皇上简拔，不是臣下敢私自决定的。只希望陛下不要因为一件事没有成效就立刻罢免他，那么贤才没有不为陛下所用的。”皇帝再三嘉奖采纳。此后多次进用大臣，多重新任用资历深、声望重、已经担任过职务的人，大大平息了众人的议论。皇帝因此更加器重公，于是有重用的意图。这时，陈戡因台官的言论被罢免枢密副使，宰相进拟惯例是用三司使、御史中丞、知开封府中的一人补其缺。皇上说：“朕得到任职久的旧人。”随后谈到公，就任命他以原官职充任枢密副使，同修枢密院时政记。当时是嘉佑五年四月。同年十月，知辰州窦舜卿因平定彭氏蛮族之事，朝廷嘉奖他的才能，商议升迁一级官职。公说：“唐代开元年间之所以号称太平，是因为不奖赏边功。现在舜卿确实有才，日后提拔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如果因蛮族之事升官，确实担心边臣在夷狄中制造事端以希求恩赏，从此四境不得安宁了。”于是停止升迁，只降诏奖谕。上书的人请求额外增置土军以防备南寇，公说：“如果只取他们熟悉山川道路，那么每州得到一百人就可以了。如果增加人数，白白浪费粮仓，费用不足以应对敌人。前日智高的叛乱，成功的乃是陕西骑兵，南军有什么关系呢？”最终依旧不增置。公担任枢密副使未满八月，以原官职参知政事，同修中书时政记，都大领三馆秘阁公事，同译经润文使一天，政府集议提拔李参为三司使，公当时因故迟到，预先听到了，缓缓地说：“现在民力疲弊困苦很久了，应当得到敦厚有学术的人来主持国家财政，或许可以宽待百姓保全民众。如果任用那些急于办事应付突发之才，那么诛敛掊克无所不至，这样百姓将手足无措呢？”之前的提议于是停止。第二年，御史搜集公的过失，认为他不应当长期在政府任职，奏章呈入没有回复。有人对公说：“事情起因没有名目，何不向皇上自我辩白？”公说：“我老了，退位是我的本分。自念平生不想攻击别人的短处，现在侥幸担任执政，不能敦厚风俗，应当有愧了。反而要与新进的后生在皇上面前争辩口舌吗？况且了解我的是君主，这些人能诬陷我吗？”于是上疏请求罢免。皇帝更加嘉奖他，下诏任命为观文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同领群牧制置使。公在讲筵先后十三年，旧例凡是进读群书中前代乱亡忌讳的话语，都略去不解释。公认为不对，每到这些地方，必定再三阐述，并且说：“这些事之所以记载在简策上，是为了给后代明确的警戒。如果临文避讳，那么书传记载它们有什么用？”从此于是读书不再避讳。第二年夏天，今上即位，改任户部侍郎。治平元年二月，以太子太傅退休。这时公六十九岁，将要还政之前，有人对公说：“礼制，七十岁退休，有人超过七十岁还不离去，公却未到七十就告老，这不接近于矫饰时俗吗？”公说：“尽力而仕，不能而止，是士君子的通义，

译何必等到年岁到了才离职呢？」于是迅速上疏，奏表获得批准。在当年十一月七日，在春明坊的私宅中去世。皇上听到死讯，为此停止朝会一天。下诏追赠太子太保，在法定的赙赠之外，再次派遣宦官赐给黄金百两，以抚恤他的家人。恩赐提升他的两个儿子的官职，并赐给一名异姓斋郎。

他为人内心方正，外表温和，行动出于至诚，不喜欢矫饰以博取名誉。然而端庄严谨庄重，到老也不松懈，即使是年轻力壮的人，大概也没有超过他的。与人交往没有亲疏厚薄，也不肯苟且迎合。平时静坐好像不能说话的人，等到遇到事情就毅然自信，不因地位高低而改变自己的心意。

起初在翰林院任职时，曾经到中书省禀报事务，系着鞋登上政事堂。当时陈司徒对此相见之礼感到不悦，并且责备厅事官吏没有告知。他说：「学士拜见宰相，以客礼相待自有先例，况且我是因公事而来，如果有私下的祈求，那么卑躬屈膝、低眉顺眼我也不怕。」司徒心中不平。等到他任御史中丞，司徒又身兼台宰，每当裁处大事，多出于独断，同僚没有敢反对的。他屡次指出司徒的过失说：「幸好陛下把我的奏章给执中看，让他凡事必须经过众人议论并仔细斟酌，然后奏报施行。」司徒看到奏章更加不悦。

一天在都亭驿赐宴，座位俯近相邻，酒席间司徒低声对他说：「看御史中丞近日的奏章，意思颇不容我。老夫老了，将要引退。于是指着他的座位说：『这是御史中丞即将得到的位置，希望你不要侵犯。』」他低头不回答，退下来后对人说：「陈公的话，可以看出他心中自甘如此。」不久，恰逢诏狱兴起，最终采纳了他的意见罢免了司徒的相位。

等到司徒去世，太常寺定谥号，博士认为他当政时奉行贵妃册礼以及不能纠正温成皇后赠葬之事，请求谥号为「荣灵」。他说：「司徒端庄方正刚劲，一向闻名于当时，自从做小官时就有建立储君、恢复旧制的策略。做宰相虽然没有直言敢谏的名声，然而他至公无私不结党，也是近代少有的。」加上恶名，实在太过分了。谥号为「恭」就可以了。博士说：「谥号的美恶，应当取其大者。现在司徒的过错明显，虽然有过去的善行，也不能掩盖。」他过去屡次上疏指出司徒的短处，现在却赞扬他的善行，为什么前后不一致呢？他说：「宰相越法，我作为御史中丞指出，是职责所在。死者的美恶，我在太常寺定谥，应当以至公，怎么可以挟持一时之事而废弃他平生大的节操呢？」坚持之前的意见，向朝廷请求，反复议论多次，最终以他的意见为准。他持心平恕就是这样。

遇事周到谨慎，谦卑敬畏又远远超过常人。自从历任两禁，到登上二府，四方问候信札有非时到来的，就藏起来不拆封，说：「这必定是有求于我，自度不能符合他的心意，不如不拆封为好。」也不随意与人通信，如果必须为之，无论高低亲疏，都亲手书写，即使生病也不假手于人。书法极端楷，曾经说章草接近轻慢倨傲，所以不喜欢。

不是公事，很少拜访权要之门，至于同辈往来，也有时故，在朝中与亲近的人没有几个。一旦得到别人的知遇，仓促之间也不忘于心。起初听说吏部张文孝公去世，哭了一整天不停，子弟怀疑而问他，回答说：「我立朝未曾有推举引荐我的人，只有张公拜观文殿学士时，上表我自代，这是了解我的人。现在去世了，所以悲伤到极点。」对于相知尚且如此，对于朝廷可想而知。

性格崇尚清简，自幼只读书作文，其余没有其他爱好，如音律、棋射、书画，一无留心。晚年也很少再提笔，文章论议则平素所学，都自足使用。他所接待的宾客，只有儒生士人，其余技艺、僧道、卜祝之类，没有一个上门的。居无事时，独自坐在一室，移晷不出，妻子也很少见到他的面。尤其厌恶谈论人是非，有来言毁誉的，就用其他话语回答，离开后指着对人说：「巧佞之徒，应当礼貌而远离，谨慎不可听其言。」

待人简约，不事琐碎礼节，有时供具酒不过七行，家人认为不可，他说：「古人三爵，我已经超过了，为什么说不可？」素来不善于治生产，在贵近日久，所得俸禄赏赐很厚，随入随费，婚姻丧祭之外，就用来均赡宗族故旧，家无余财，室无玩好，京城无善邸第，后宫无姬媵，他用来奉养的器具，宛若寒素。有人劝他为子孙计，他说：「我对子孙，难道不足吗？幼年教以诗书，成年任以官爵。如果儿辈，只要能忠于君，孝于亲，义于宗族，廉公家，不为奸欺憸佞之行，守住这些足以保数世安佚了。」

等到还政家居，只戴幅巾穿野服，与宾客谈医药修饵之术，不再谈论其他事，他的风尚可见了。他累阶朝请大夫，勋至柱国，封爵为乐安郡开国公，实封六百户。他仕宦过三十年，未曾有毫发玷污议论，多阔略细故，务全大体。所上章奏，没有冗长虚饰之辞，他的话至质朴而意主切当，奏对语直而实，所以人主以朴厚目之，以此颇见信纳。先后八次被诏虑囚徒，开引情实白于上，有从死刑而得减刑者多矣。平生善

译他推荐人才，得到的人最多，其中推荐的御史有当今中丞唐介、大章吴中复，都是一时的杰出人物。至于其他显赫推荐、秘密启奏的，大概还有很多。他的文章简练庄重，不致力于刻意雕琢章句，在训诫之辞上尤其得体。庆历初年，夏竦从蔡州以枢密使的身份被召还朝，到了京城后，谏官接连上疏揭发他的短处，皇帝收回恩命将他调往亳州，夏竦上表自我辩白，皇帝交给学士撰写答诏，各位学士都难以措辞。孙公立刻提笔起草呈上，其中有“谋求功绩不如竭尽忠诚勤勉，消除诽谤不如修持德行务实”的话，各位公卿佩服他切合事理，而夏竦对此怨恨尤深，甚至对亲近的人说：“我对于孙公向来没有嫌隙，却在奏章中被如此诋毁。”孙公听说后也不为此后悔。其他大手笔的文章，则有升祔献、懿两位皇后的赦文，起初追索草稿，仁宗读到“作为天下的母亲，养育天下的君主，未能等到在九重宫阙侍奉容颜，未能等到在四海之内奉养”时，思念之情达到极点，追思仰慕更加哽咽，皇上为此叹息称叹了好几天。又奉诏撰写寇准的旌忠碑、丁谓的崇儒碑，都叙事明白，气格浑厚，自成一家风格。有文集若干卷，藏在家中。孙公娶太原王氏，封为寿安郡太夫人，是同郡的大姓。三个姐姐都嫁入豪族，生下的儿子又互相聘娶。孙公因为儒者的身份独自未能联姻，等到显贵后三家才来求婚，孙公也不拒绝，又为他们担保举荐，他们的子孙入仕的延续了两代，乡人更加称赞他是长者。孙公幼年丧父，兄弟群居，和睦尤其深厚，后来分家居住，孙公把美好的田宅都推让给兄弟，只取那些贫瘠恶劣的，说：“几口之家，得到这些足以供奉祖先的祭祀了。”与朋友交往，得失祸福，一律均分。当初，考中进士时，特别厚待同郡的宋辅。等到通过州试解送，一同东行到长安。宋辅因病不能起身，孙公也留在这里为他诊治医药，过了十多天。宋辅说：“考试日期临近，您应当赶快前往，不要因为我而受累。”孙公说：“与您一同前来，道义上不能先行。您如果放弃考试，我也与您一起西归。”又过了几天，宋辅病愈，于是同行，都考中进士。这又显示出他平日内在德行修养深厚，难怪天爵显茂而时运优宠。儿子四人：长子孙珏，任国子博士；次子孙佑甫，任大理评事，早逝；次子孙诘；次子孙林，都任太常寺太祝。女儿四人：长女嫁戎州僰道县尉蒲献卿，早逝；次女嫁太子中舍彭敏行；次女嫁尚书都官员外郎勾谌；次女嫁太常寺太祝宋奉国。孙子七人：三人任京官，一人任试衔官，三人未仕。孙女五人：两人已出嫁，三人尚幼。男子都谨慎厚道，能遵守家法；女子都嫁入名家仕族，可谓有后代了。颂游历孙公门下已有多年，又曾受他在朝中的称荐。因为恩旧缘故，熟闻孙公的言论美德，又得到孤子们记录的遗事很完备。谨梳理始末，直书呈上有司。治平二年正月某日，具位苏颂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