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七
宋名臣言行录。传记类三【总录之属】提要。
【臣】等谨案宋名臣言行录前集十巻后集十四巻续集八巻别集二十六巻外集十七巻前集后集并朱子撰续集别集外集李幼武所补编。防武字士英庐陵人。据其续集序文,盖理宗时所作,其始末则未详。观其外集所录,皆道学宗派,则亦讲学家矣。赵希弁读书附志载此书七十二巻,今合五集计之,实七十五巻,殆传刻者误以五为二欤?朱子自序谓读近代文集及纪传之书,多有禆于世教,于是掇取其要,聚为此书。乃编中所录,如赵普之阴险,王安石之坚僻,吕惠卿之奸诈,与韩范诸人并列,莫详其防。明杨以任序谓是书各胪其实,亦春秋劝惩之防,非必専以取法。又解名臣之义,以为名以藏伪,有败而不败者,其置词颇巧。然刘安世气节凛然,争光日月,《尽言集》《元城语录》今日尚传,当日不容不见,乃不登一字,则终非后人所能喻。考吕祖谦《东莱集》有与汪尚书书曰:「近建宁刻一书,名《五朝名臣言行录【案祖谦所见系前集,故但称五朝】云是朱元晦所编,其间当考订处颇多,近亦往问元晦,未报,不知曽过目否?晦庵集中亦有与祖谦书曰:「名臣言行录一书,亦当时草草为之,其间自知尚多谬误,编次亦无法,初不成文字,因看得为订正示及,为幸。」云云,则是书瑕瑜互见。朱子原自不讳讲学家,一字一句尊若春秋,恐转非朱子之意矣。又叶盛《水东日记》曰:「今印行《宋名臣言行录》前集后集续集别集外集,有景定辛酉浚仪赵崇硂引云:其外孙李防武所辑,且云朱子所编止八朝之前,士英所编则南渡中兴之后四朝诸名臣也。」今观后集一巻有李纲,二巻有吕颐浩,三巻有张浚,皆另在巻前,不在目录中,又缺残脱板甚多,颇疑其非朱子手笔,为后人所増损。必多葢朱子纂辑本意,非为广闻见,期有补于世教,而深以虚浮怪诞之説为非,今其间吕夷简非正人,而记翦髭赐药之详,余襄公正人,而有杖臀懐金之耻,苏子瞻、苏木私盐等事,亦无甚闗系。若此者,葢不一也。李居安所谓「翦裁纂要」,是之谓欤?尝见章副使绘有此书巾箱小本,又闻叔简尚寳家有宋末庐陵钟尧俞所编《言行类编举要》十六巻,前后集尚俟借观,以祛所惑云云。则盛于此书,亦颇有所疑。顾就其所录观之,宋一代之嘉言懿行,畧具于斯,旁资检阅,固亦无所不可矣。防武所补,大扺一歩一趋,无甚出入,其所去取,不足以为重轻。以原本附骥而行,今亦姑并存之,备考核焉。乾隆四十四年正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钖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陆费墀
宋名臣言行录前集原序
予读近代文集及记事之书,观其所载国朝名臣言行之迹,多有补于世教者。然以其散出而无统也,既莫究其始终表里之防,而又汨于虚浮怪诞之说,予常病之。于是掇取其要,聚为此书,以便记览。尚恨书籍不备,多所遗阙,嗣有所得,当续书之。新安朱熹序
钦定四库全书
宋名臣言行录前集巻一
宋 朱子 纂集
赵普 韩国忠献王
字则平,幽州人。事太祖、太宗,位至中书令,配享太祖庙庭。
普为滁州判官,太祖与语竒之。防获盗百余人,将就死,普意其有寃启太祖更讯之,所全活十七八【范蜀公防求】
太祖既得天下,诛李筠、李重进,召普问曰:"天下自唐季以来,数十年间,帝王凡易十姓,兵革不息,苍生涂地,其故何也?吾欲息天下之兵,为国家建长乆之计,其道何如?"普曰:"陛下之言及此,天地人神之福也。唐季以来,战鬭不息,国家不安者,其故非它,节镇太重,君弱臣强而已。今所以治之,无它竒巧,惟稍夺其权,制其钱谷,收其精兵,则天下自安矣。"语未毕,上曰:"卿勿复言,吾已谕矣。"顷之,上因晚朝,与故人石守信、王审琦等饮酒酣,上屏左右谓曰:"我非尔曹之力,不得至此。念汝之徳,无有穷
译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七
宋名臣言行录。传记类三【总录类】提要。
【臣】等谨按:《宋名臣言行录》前集十卷,后集十四卷,续集八卷,别集二十六卷,外集十七卷。前集、后集均由朱熹撰写,续集、别集、外集由李幼武补编。李幼武字士英,庐陵人。根据其续集序文,大概作于宋理宗时期,其始末则不详。看其外集所收录的内容,都是道学宗派的人物,那么他也是讲学家了。赵希弁《读书附志》记载此书为七十二卷,现在将五集合计,实际为七十五卷,大概是传刻者误将“五”写成了“二”吧?朱熹在自序中说,阅读近代文集及纪传类书籍,发现其中多有对世道教化有益的内容,于是选取其要点,汇编成此书。然而编中所录,如赵普的阴险,王安石的固执偏狭,吕惠卿的奸诈,却与韩琦、范仲淹等人并列,不知其用意何在。明代杨以任的序言说,这本书各篇陈述事实,也含有《春秋》褒贬劝惩的用意,并非一定要作为效法的榜样。又解释“名臣”的含义,认为“名”可以隐藏虚伪,有的人失败了却看似没有失败,他的措辞颇为巧妙。然而刘安世气节凛然,光辉可与日月争辉,《尽言集》《元城语录》至今尚存,当时不可能没见到,却一字未录,这终究不是后人所能理解的。查考吕祖谦《东莱集》中有给汪尚书的信说:“最近建宁刻印了一本书,名叫《五朝名臣言行录》【案:吕祖谦所见的是前集,所以只称五朝】,说是朱熹所编,其中应当考订的地方很多,最近也去询问朱熹,尚未回复,不知他是否看过?朱熹文集中也有给吕祖谦的信说:‘《名臣言行录》一书,也是当时匆匆忙忙编写的,其中自己知道还有很多错误,编排次序也没有章法,起初就不成文字,因为看到您为订正并示下,感到荣幸。’等等,可见这本书瑕瑜互见。朱熹原本就不忌讳自己是讲学家,如果一字一句都尊崇如《春秋》般神圣,恐怕反而违背了朱熹的本意了。又叶盛《水东日记》说:“现在印行的《宋名臣言行录》前集、后集、续集、别集、外集,有景定辛酉年浚仪赵崇�的引文说:这是他的外孙李幼武所辑,并且说朱熹所编的只到八朝之前,李士英所编的则是南渡中兴之后四朝的名臣。”现在看后集第一卷有李纲,第二卷有吕颐浩,第三卷有张浚,都另列在卷首,不在目录中,又缺残脱版很多,很怀疑这不是朱熹的手笔,而是后人增删的。大概朱熹编纂的本意,不是为了广博见闻,而是期望对世道教化有所补益,而深深认为虚浮怪诞的说法是错误的,现在其中吕夷简不是正人君子,却详细记载剪胡须赐药的事,余襄公是正人君子,却有杖打臀部、怀揣金子的耻辱,苏东坡、苏辙私贩盐等事,也没什么关系。像这样的例子,大概不止一处。李居安所说的“剪裁纂要”,说的就是这个吧?曾经见过章副使绘有这本书的巾箱小本,又听说叔简尚宝家存有宋末庐陵钟尧俞所编的《言行类编举要》十六卷,前后集尚待借观,以消除疑惑等等。那么叶盛对这本书,也很有怀疑。但就其所录来看,宋朝一代的嘉言懿行,大致具备于此,旁资检阅,本来也是可以的。李幼武所补编的,大体上亦步亦趋,没有太大出入,他的取舍,不足以影响轻重。因为原本附骥而行,现在也姑且并存,以备考核。乾隆四十四年正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宋名臣言行录前集原序
我阅读近代文集及记事之书,看到其中记载的本朝名臣言行的事迹,多有对世道教化有益的内容。然而因为它们散乱出现而没有统系,既无法探究其始终表里的深意,又混杂在虚浮怪诞的说法中,我常常对此感到忧虑。于是选取其要点,汇编成此书,以便记诵阅览。还遗憾书籍不完备,多有遗漏缺失,以后有所获得,应当继续编写。新安朱熹序
钦定四库全书
宋名臣言行录前集卷一
宋 朱熹 纂集
赵普 韩国忠献王
字则平,幽州人。侍奉宋太祖、宋太宗,官位升至中书令,配享太祖庙庭。
赵普担任滁州判官时,宋太祖与他交谈,认为他非同寻常。恰逢抓获盗贼一百多人,即将处死,赵普认为他们可能有冤情,启奏宋太祖重新审讯,所保全活命的有十分之七八【范蜀公《求》】
宋太祖平定天下后,诛杀李筠、李重进,召见赵普问道:“天下自唐末以来,几十年间,帝王更替了十个姓氏,战乱不止,百姓遭殃,这是什么缘故?我想平息天下的战乱,为国家建立长久之计,应该怎么做?”赵普说:“陛下说到这些,是天地人神的福气。唐末以来,战乱不止,国家不安定的原因,不是别的,只是藩镇权力太重,君主弱小臣子强大罢了。现在要治理它,没有别的奇巧办法,只是稍微剥夺他们的权力,控制他们的钱粮,收回他们的精兵,那么天下自然安定了。”话还没说完,皇上说:“你不要再说了,我已经明白了。”不久,皇上趁晚朝,与老朋友石守信、王审琦等人饮酒酣畅,皇上屏退左右说:“我如果没有你们的力量,不能达到今天的地步。念及你们的恩德,没有穷尽
已,然为天子亦大艰难,殊不若为节度使之乐。吾今终夕未尝敢安枕而卧也。"守信等皆曰:"何故?"上曰:"是不难知,居此位者,谁不欲为之?"守信等皆惶恐顿首曰:"陛下何为出此言?今天命已定,谁敢有异心?"上曰:"不然,汝曹虽无心,其如汝麾下之人欲富贵者何?一旦以黄袍加汝身,汝虽欲不为,不可得也。"皆顿首涕泣曰:"臣等愚不及此,惟陛下哀怜指示可生之涂。"上曰:"人生如白驹过隙,所为好富贵者,不过欲多积金钱,厚自娱乐,使子孙无贫乏耳。汝曹何不释去兵权,择便好田宅市之,为子孙立永乆之业,多置歌儿舞女,日饮酒相欢以终其天年?君臣之间,两无猜嫌,上下相安,不亦善乎?"皆再拜谢曰:"陛下念臣及此,所谓生死而肉骨也。"明日皆称疾,请解军权,上许之,皆以散官就第,所以慰抚赐赉之甚厚,与结婚姻,更置易制者使主亲军。其后又置转运使、通判使主诸道钱谷,收选天下精兵以备宿卫,而诸功臣亦以善终,子孙富贵,迄今不絶。乡非韩王谋虑深长,太祖聪明果断,天下何以治平?至今戴白之老不覩干戈,圣贤之见何其逺哉!普为人隂刻,当其用事时,以睚眦中伤人甚多,然其子孙至今享福禄,国初大臣鲜能及者,得非安天下之谋其功。大乎!太祖既纳韩王之谋,数遣使者分诣诸道,选择精兵。凡其材力伎艺有过人者,皆收补禁军,聚之京师,以备宿卫。厚其粮赐,居常躬自按阅训练,皆一以当百。诸镇皆自知兵力精鋭,非京师之敌,莫敢有异心者。由我太祖能强干弱枝,制治于未乱,故也。
译罢了,然而做天子也极为艰难,远不如做节度使那样快乐。我现在整夜都不敢安枕而卧。”赵匡义等人问:“这是什么缘故?”皇上说:“这不难明白,处在这个位置上的人,谁不想得到它呢?”赵匡义等人都惶恐地叩头说:“陛下为什么说出这样的话?如今天命已经确定,谁敢有异心呢?”皇上说:“不是这样,你们虽然无心,但你们部下那些想求取富贵的人怎么办呢?一旦有人把黄袍加在你们身上,你们即使不想做,也来不及了。”他们都叩头流泪说:“臣等愚钝,没想到这一层,只求陛下怜悯,指示我们一条可以保全性命的道路。”皇上说:“人生如同白驹过隙,人们所追求的富贵,不过是想多积攒金钱,厚待自己以自娱,让子孙不致贫乏罢了。你们为什么不放弃兵权,挑选好的田宅购买下来,为子孙建立永久的产业,多置办歌儿舞女,每天饮酒作乐以终其天年呢?君臣之间,两无猜忌,上下相安,不也很好吗?”他们都再次拜谢说:“陛下考虑到臣等这一层,真是让我们死而复生,白骨长肉啊。”第二天,他们都称病,请求解除军权,皇上准许了,他们都以散官的身份回到府第,皇上用来安抚赏赐他们的非常丰厚,还与他们结为婚姻,另外安排容易控制的人来统领亲军。后来又设置转运使、通判使掌管各道的钱粮,收编天下的精兵来担任宿卫,而各位功臣也都得以善终,子孙富贵,至今不绝。当初如果不是韩王赵普谋虑深远,太祖聪明果断,天下怎么能治理太平呢?至今白发苍苍的老人没有见过战争,圣贤的见识是多么深远啊!赵普为人阴险刻薄,当他掌权时,因小怨而伤害的人很多,然而他的子孙至今享受福禄,开国初年的大臣很少有能比得上的,这难道不是安定天下的谋略功劳很大吗!太祖既然采纳了韩王的谋略,多次派遣使者分别前往各道,挑选精兵。凡是材力技艺超过常人的,都收编入禁军,聚集在京城,以备宿卫。给予他们丰厚的粮饷赏赐,平时亲自检阅训练,都能以一当百。各镇的将领都自知兵力精锐,不是京师的对手,没有人敢有异心。这都是因为太祖能够强干弱枝,在祸乱未发生之前就加以治理的缘故。
太祖宠待韩王如左右手。御史中丞雷徳骧劾奏普强市人第宅,聚敛财贿。上怒,叱之曰:「鼎铛尚有耳,汝不闻赵普吾之社稷臣乎?」命左右曳于庭数匝,徐使复冠,召升殿曰:「今后不宜尔,且赦汝,勿令外人知也【并涑水记闻】
太祖即位之初,数出防行,以侦伺人情,或过功臣家,不可测。普每退朝,不敢脱衣冠。一日大雪,向夜,普谓帝不复出矣。乆之,闻叩门声,普亟出,帝立风雪中。普惶惧迎拜,帝曰:「巳约晋王矣。」已而太宗至,共于普堂中设重防地,坐炽炭烧肉。普妻行酒,帝以嫂呼之。普从容问曰:「夜乆寒甚,陛下何以出?」帝曰:「吾睡不能着,一榻之外皆它人家也,故来见卿。」普曰:「陛下小天下耶?南征北伐,今其时也,愿闻成算所向。」帝曰:「吾欲下太原。」普黙然乆之,曰:「非臣所知也。」帝问其故,普曰:「太原当西北二邉,使一举而下,则二邉之患,我独当之。何不姑留以俟削平诸国?则弹丸黒子之地,将无所逃。」帝笑曰:「吾意正如此,特试卿耳。」遂定下江南之议。帝曰:「王全斌平蜀,多杀人,吾今思之,犹耿耿不可用也。」普于是荐曹彬为将,以潘美副之【邵氏闻见录】
太祖欲使符彦卿典兵,韩王屡諌,以为彦卿名位已盛,不可复委以兵柄。上不聴。宣已出,韩王复懐之,请见。上曰:"卿苦疑彦卿何也?朕待彦卿至厚,彦卿能负朕耶?"王曰:"陛下何以能负周世宗?"上黙然,遂中止【记闻】
太祖一日以幽燕地图示中令,问所取幽燕之防。中令曰:“图必出曹翰。”帝曰:“然。”又曰:“翰可取否?”中令曰:“翰可取,孰可守?”帝曰:“以翰守之。”中令曰:“翰死,孰可代?”帝不语。乆之曰:“卿可谓逺虑矣。”帝自此絶口不言伐燕。至太宗因平河东,乘胜欲捣燕蓟,时中令镇邓州,上疏力諌。其忧国爱民之深,言出乎文章之外,虽杂陆宣公论事中,不辨也【闻见录】
普尝欲除某人为某官,不合太祖意,不用。明日复奏之,又不用。明日又奏之,上怒,取其奏壊裂投地。普顔色自若,徐拾奏归补缀,明日复进之。上乃悟,用之。后果称职。
太祖时,尝有羣臣立功当迁官,上素嫌其人,不与。普坚以为请,上怒曰:"朕固不为迁官,将若何?"普曰:"刑以惩恶,赏以酬功,古今通道也。且刑赏者,天下之刑赏,非陛下之刑赏也,岂得以喜怒専之?"上怒甚,起,普亦随之。上入宫,普立于宫门,乆之不去。上悟,乃可其奏【并记闻】
普为相,于防事坐屏后,置二大瓮,凡有人投利害文字,皆置中,满即焚于通衢【闻见录】
太祖尝与普议事不合,曰:“安得宰相如桑维翰者与之谋乎?”普对曰:“使维翰在,陛下亦不用。葢维翰爱钱,上曰:‘茍用其长,亦当防其短。’措大眼孔小,赐与十万贯,塞破屋子矣【杨文公谈苑】
太祖豁达,既得天下,普屡以防时所不足者言之,欲潜加害。上曰:“不可。若尘埃中总教识天子、宰相,则人皆去寻也。”自后普不复敢言【普公谈录】
普秉政江南,后主以银五万两遗普。普白太祖,太祖曰:“此不可不受,但以书答谢,少赂其来使可也。”既而,后主遣弟从善入贡,常赐外,宻赉白金如遗普之数。江南君臣始震骇,上之伟度【谈苑】
太祖忽幸普第,时两浙钱俶方遣使致书及海物十瓶于普,置在左庑下。防车驾至,仓卒出迎,不及屏也。上顾见,问何物,普以实对。上曰:"此海物必佳",即命启之,皆满贮▯子金也。普惶恐顿首谢曰:"臣未发书,实不知,若知之,当奏闻而却之。"上笑曰:"取之无虑,彼谓国家事皆由汝书生耳。"因命普谢而受之【记闻】
始为相,太祖命薛居正、吕余庆参知政事,以副之。不知印,不奏事,不押班,但奉行制书而已。事无大小,一决于王。开寳中,卢多逊因对,屡攻其短。雷有邻复奏其庇吏受赇。上怒,下御史府案问,抵吏罪。诏参知政事更知印、押班、奏事,以分其
译太祖像对待左右手一样宠爱、优待韩王。御史中丞雷德骧弹劾赵普强行购买百姓的住宅,聚敛钱财贿赂。皇上大怒,斥责他说:“鼎镬尚且有耳,你没听说赵普是我国家的重臣吗?”命令左右侍从把他拖到庭院中绕了几圈,然后慢慢让他重新戴上帽子,召他上殿说:“以后不应该这样,暂且赦免你,不要让外人知道。”【并见《涑水记闻》】
太祖刚即位时,多次微服出行,以侦察民情,有时路过功臣家,让人难以揣测。赵普每次退朝后,不敢脱下衣冠。一天大雪,快到晚上,赵普以为皇帝不会再出来了。过了很久,听到敲门声,赵普急忙出去,皇帝立在风雪中。赵普惶恐地迎接拜见,皇帝说:“我已经和晋王约好了。”不久太宗到了,一起在赵普的厅堂中铺上重席,坐在烧得通红的炭火旁烤肉。赵普的妻子斟酒,皇帝称她为嫂嫂。赵普从容地问:“夜深寒冷,陛下为什么出来?”皇帝说:“我睡不着,这张床之外都是别人家,所以来见你。”赵普说:“陛下是轻视天下吗?南征北伐,现在正是时候,希望能听听您的既定策略指向哪里。”皇帝说:“我想攻下太原。”赵普沉默了很久,说:“这不是臣所知道的。”皇帝问其原因,赵普说:“太原正当西北两方边境,如果一举攻下,那么两方边境的祸患,就唯独由我们来承担。为什么不暂且留着它,以等待削平各国?那么这块弹丸黑子般的地方,将无处可逃。”皇帝笑着说:“我的意思正是这样,只是试探你罢了。”于是定下了攻取江南的计议。皇帝说:“王全斌平定蜀地,杀人太多,我现在想起来,还耿耿于怀,不可再用。”赵普于是推荐曹彬为将领,以潘美为副将。【见《邵氏闻见录》】
太祖想让符彦卿掌管军队,韩王屡次劝谏,认为符彦卿名望地位已经很高,不能再把兵权交给他。皇上不听。任命诏书已经发出,韩王又把它揣在怀里,请求进见。皇上说:“你苦苦怀疑符彦卿什么呢?我对待符彦卿非常优厚,符彦卿能辜负我吗?”韩王说:“陛下怎么能不辜负周世宗呢?”皇上沉默不语,于是停止了任命。【见《记闻》】
太祖一天把幽燕地区的地图给中书令看,询问攻取幽燕的计策。中书令说:“这图一定是曹翰画的。”皇帝说:“对。”又说:“曹翰可以攻取吗?”中书令说:“曹翰可以攻取,谁可以防守?”皇帝说:“让曹翰防守。”中书令说:“曹翰死了,谁可以替代?”皇帝不说话。过了很久说:“你可以说是深谋远虑了。”皇帝从此闭口不再谈论讨伐燕地。到了太宗因为平定河东,乘胜想要直捣燕蓟,当时中书令镇守邓州,上书极力劝谏。他忧国爱民的深情,言语超出文章之外,即使混杂在陆宣公的论事奏章中,也难以分辨。【见《闻见录》】
赵普曾经想任命某人为某官,不符合太祖的心意,没有被任用。第二天再次上奏,又没有任用。第三天又上奏,皇上发怒,拿过他的奏章撕碎扔在地上。赵普神色不变,慢慢捡起奏章回去修补拼接,第二天再次进呈。皇上这才醒悟,任用了那人。后来那人果然称职。
太祖时,曾经有群臣立功应当升官,皇上向来讨厌那个人,不给他升官。赵普坚持为他请求,皇上发怒说:“我坚决不给他升官,将怎么办?”赵普说:“刑罚用来惩治恶行,奖赏用来酬答功劳,这是古今通行的道理。况且刑罚和奖赏,是天下人的刑罚和奖赏,不是陛下的刑罚和奖赏,怎么能凭个人的喜怒专断呢?”皇上非常愤怒,起身,赵普也跟着起身。皇上进入宫室,赵普站在宫门口,很久不离开。皇上醒悟,于是批准了他的奏请。【并见《记闻》】
赵普做宰相时,在议事时坐在屏风后面,放置两个大瓮,凡是有人投递涉及利害关系的文字,都放在里面,满了就在通衢大道上焚烧。【见《闻见录》】
太祖曾经和赵普议事意见不合,说:“怎么能得到像桑维翰那样的宰相来和他谋划呢?”赵普回答说:“即使桑维翰在,陛下也不会用他。因为桑维翰爱钱。”皇上说:“如果利用他的长处,也应当防止他的短处。”赵普说:“读书人眼光狭小,赐给他十万贯,会把屋子塞破。”【见《杨文公谈苑》】
太祖豁达,得到天下后,赵普屡次把当时不足之处说出来,想要暗中加害他。皇上说:“不可以。如果在尘埃中都能识别天子、宰相,那么人们都会去寻访了。”从此赵普不再敢说话。【见《普公谈录》】
赵普执掌江南政事时,后主送给赵普五万两银子。赵普禀告太祖,太祖说:“这不能不接受,但只写信答谢,稍微贿赂一下他的使者就可以了。”不久,后主派遣弟弟李从善入贡,除了常规赏赐外,秘密赠送白银,数量如同送给赵普的一样多。江南君臣开始震惊,佩服皇上的宏大胸襟。【见《谈苑》】
太祖忽然驾临赵普府第,当时两浙钱俶刚派遣使者送来书信和十瓶海味给赵普,放在左侧廊下。恰逢皇帝车驾到来,仓促出去迎接,来不及藏起来。皇上看见,问是什么东西,赵普如实回答。皇上说:“这些海味一定很好”,立即命令打开,里面都装满了金子。赵普惶恐地磕头谢罪说:“臣没有拆信,实在不知道,如果知道,应当上奏并退回。”皇上笑着说:“拿去不要顾虑,他们认为国家大事都由你这个书生决定。”于是命令赵普谢恩并收下。【见《记闻》】
刚做宰相时,太祖命令薛居正、吕余庆参知政事,作为副手。他们不掌管印信,不奏报事务,不押班,只是奉行制书罢了。事情无论大小,一概由赵普决断。开宝年间,卢多逊因为应对,屡次攻击赵普的短处。雷有邻又上奏他庇护官吏接受贿赂。皇上发怒,交给御史府查问,判了官吏的罪。下诏让参知政事更替掌管印信、押班、奏事,以分割他的
权。
王性深沈,有岸谷,多忌刻,以吏道闻。寡学术,太祖尝劝以读书。晚年手不释巻,为相以天下为已任。沈毅果断,当世无与为比。
译王旦性格深沉,有威严和操守,但多猜忌刻薄,凭借处理政务的能力闻名。他缺乏学术修养,宋太祖曾经劝他读书。晚年他手不释卷,担任宰相时以天下为己任。他沉着坚毅、果断决绝,当世无人能与他相比。
昭宪太后聪明有智度,尝与太祖参决大政。及疾笃,太祖侍药饵不离左右。太后曰:“汝知所以得天下乎?”上曰:“此皆祖考与太后之余庆也。”太后笑曰:“不然,正由柴氏使幼儿主天下耳。”因戒太祖曰:“汝万嵗后,当以次传之二弟,则并汝之子亦获安矣。”太祖顿首泣曰:“敢不如母教。”太后因召普于榻前,为约誓书。普于纸尾自署名云:“臣普书。”藏之金匮,命谨宻宫人掌之。及太宗即位,普为多逊所譛,出守河阳,日夕忧不测。上一旦发金匮得书,大悟,遂遣使急召之。普惶恐,为遗书与家人别,而后行。既至,复为相【并记闻】
太平兴国中,朝士祖吉典郡,奸赃事觉,下狱。时郊礼将近,太宗怒其贪墨,谕百执政,特俾郊赦不宥。普奏曰:"败官抵罪,宜正刑辟。然国家卜郊肆类,所以对越天地,告休神明。吉本何人,安足以隳改陛下赦令哉?"上善其对而止【沂公笔录】
弥徳超自冗列为诸司使,骤被委遇,诬奏曹彬有不轨谋。太宗疑之,拜徳超枢宻副使。不数月,普拜相,因为辩雪。上乃大悟,即逐徳超,而待彬如故。自是数日,上颇不怿,从容谓普曰:“朕以聴断不明,几悟大事,夙夜循省内愧于心。”普对曰:“陛下知徳超才干而任用之,察曹彬无罪而昭雪之,有劳者进,有罪者诛,物无遁情,事至立断,此所以彰陛下之明圣也。虽尧舜何以过哉!”上于是释然【沂公笔谈】
李继迁扰邉,太宗用普计,封赵保忠守夏台故地,令灭之。保忠反与继迁合谋,大为邉患【玉壶清话】
曹彬 济阳武惠王
字国华,真定人。事太祖、太宗、真宗,位至枢宻使,配享太祖庙庭。
太祖始事周世宗于澶州,彬为世宗亲吏,掌茶酒。太祖尝从求酒,彬曰:「此官酒,不敢相与,自沽酒以饮。」太祖既即位,语羣臣曰:「世宗旧吏不欺其主者,独曹彬耳。」由是委以腹心,使监征蜀之军【记闻】
大举伐蜀,以王为都监。时诸将皆欲屠城杀降以逞威暴,唯王申禁戢之,令明劝赏之法。繇是乘破竹之势,不血刃而峡中郡县悉下,两川平。王与诸将防成都,大将王全斌等日夕纵酒,不恤军事,部下列校皆求取无厌,蜀人苦之。王屡劝全斌宜速振旅凯旋,全斌等逗留不发,卒致全师雄等作乱,郡县相应,盗贼蠭起。王与崔彦进悉力剪平之。洎全斌等归阙,太祖尽得全斌等所为事状,又面诘王仁赡,仁赡厯诋诸将奢纵不法事,冀以自解,止言清慎亷恪,惟曹彬一人耳。太祖怒,全斌等并下吏议。即日授王宣徽南院使,充义成节度使。王独恳请曰:“收蜀将校皆得罪,臣以无功独防厚赏,恐无以劝天下。”太祖笑曰:“卿有茂功,加以不伐,设有防累,仁赡肯惜言哉?夫惩恶劝善,所以励臣子也。”王不敢辞【李宗谔撰行状】
彬讨蜀,初克成都,有获妇女者,彬悉闭于一第,窍以度食,且戒左右曰:「是将御,当宻卫之。」洎事罢,咸访其亲以还之,无者备礼以嫁之。及师还,辎重甚多,或譛言悉竒货也,太祖宻令伺之,图书也,无铢金寸锦之附焉【掇遗】
仁赡自劒南独先归阙,乞见厯数王全斌等贪纵之状。太祖笑谓曰:「纳李廷珪女,擅开丰徳库取金寳,此又谁耶?」仁赡惶怖叩伏待罪曰:「此行清介畏慎,止有曹彬一人尔【记闻】
太祖遣王全斌等平蜀,全斌杀降兵三千人。时曹彬不从,但收其文案,不署字。及师还,太祖传宣送中书取勘,左右曰:「方克复西蜀回,虽杀降兵,亦不可便案劾,今后陛下如何用人?」太祖曰:「不然,河东、江南皆未归服,若不勘劾,恐今后委任者转乱杀人,但且令勘劾。」洎勘案成,宣令后殿见,责问曰:「如何敢乱杀人?」又曰:「曹彬但退,不干你事。」曹不退,但叩头伏罪曰:「臣同商议,罪合诛戮。」太祖遂皆原之。后忽一日,宣曹并潘美曰:「命汝收江南。」又顾曹曰:「更不得似往时西川乱杀人。」曹徐奏曰:「臣若不奏,恐陛下未知曩日西川杀降之事,臣曽商量,固执
译昭宪太后聪慧而有智慧气度,曾与太祖共同决断国家大事。等到她病重时,太祖侍奉汤药不离左右。太后说:“你知道为什么能得天下吗?”太祖说:“这都是祖辈和太后的余荫。”太后笑着说:“不是这样,正是由于柴氏让幼主主持天下。”于是告诫太祖说:“你百年之后,应当依次传给两个弟弟,那么连你的儿子也能获得安宁了。”太祖叩头流泪说:“怎敢不遵从母亲的教诲。”太后于是召赵普到床前,立下誓书。赵普在纸尾自己署名说:“臣赵普书写。”将其藏在金匮中,命令谨慎严密的宫人掌管。等到太宗即位,赵普被李昉诬陷,出任河阳守,日夜担忧不测。太宗一天打开金匮得到誓书,恍然大悟,于是派遣使者急忙召他回来。赵普惶恐不安,给家人留下遗书告别,然后才动身。到达后,再次担任宰相【并记闻】
太平兴国年间,朝臣祖吉担任地方长官,贪污赃款之事败露,被下狱。当时郊祀典礼将近,太宗恼怒他的贪腐,告知各位执政大臣,特别让他不在郊赦宽恕之列。赵普上奏说:“败坏官纪触犯刑律,应当依法惩处。然而国家举行郊祀大典,是为了向上天告祭,向神明报告休美之事。祖吉本来是什么人,怎么足以毁弃陛下赦免的命令呢?”太宗认为他回答得好,于是作罢【沂公笔录】
弥德超从闲散职位升任诸司使,突然受到重用,诬告曹彬有不轨谋逆。太宗怀疑他,任命弥德超为枢密副使。不到几个月,赵普拜相,于是为他辩白洗雪。太宗这才恍然大悟,立即驱逐弥德超,而对待曹彬像以前一样。从此几天,太宗颇不高兴,从容对赵普说:“我因为听断不明,几乎误了大事,日夜反省内心惭愧。”赵普回答说:“陛下知道弥德超有才干而任用他,察知曹彬无罪而昭雪他,有功劳的进用,有罪过的诛杀,事物没有隐藏真情,事情到来立即决断,这就是彰显陛下英明圣德的原因。即使是尧舜又怎么能超过呢!”太宗于是释然【沂公笔谈】
李继迁侵扰边境,太宗采用赵普的计策,封赵保忠镇守夏台故地,命令他消灭李继迁。赵保忠反而与李继迁合谋,成为边境的大患【玉壶清话】
曹彬,济阳武惠王
字国华,真定人。侍奉太祖、太宗、真宗,官位至枢密使,配享太祖庙庭。
太祖起初在澶州侍奉周世宗,曹彬是世宗的亲信官吏,掌管茶酒。太祖曾经向他求酒,曹彬说:“这是官酒,不敢给您,我自己买酒来喝。”太祖即位后,对群臣说:“世宗旧吏中不欺骗主君的,只有曹彬罢了。”因此把他当作心腹,派他监征蜀地的军队【记闻】
大举伐蜀,任命曹彬为都监。当时诸将都想屠城杀降以逞威风暴虐,只有曹彬申明禁令约束他们,制定明确的劝赏之法。因此乘着破竹之势,不流血而峡中郡县全部攻下,两川平定。曹彬与诸将防守成都,大将王全斌等日夜纵酒,不关心军事,部下校尉都贪求无厌,蜀人苦不堪言。曹彬屡次劝王全斌应当迅速振旅凯旋,王全斌等逗留不发,最终导致全师雄等作乱,郡县响应,盗贼蜂起。曹彬与崔彦进尽力平定他们。等到王全斌等回到京城,太祖得知王全斌等所作所为的全部情况,又当面质问王仁赡,王仁赡历数指责诸将奢侈放纵不法之事,希望以此自我解脱,只说清廉谨慎廉洁恪守的,只有曹彬一人罢了。太祖发怒,王全斌等都交付官吏议罪。当天任命曹彬为宣徽南院使,充任义成节度使。曹彬独自恳切请求说:“收复蜀地将校都获罪,我凭无功独自获得厚赏,恐怕无法劝勉天下人。”太祖笑着说:“你有大功,加上不自我夸耀,假设有过失,王仁赡肯吝惜言语吗?惩罚恶人劝勉善人,是用来激励臣子的。”曹彬不敢推辞【李宗谔撰行状】
曹彬征讨蜀地,刚攻克成都,有俘获妇女的,曹彬全部关在一处宅第,开小孔供给食物,并且告诫左右说:“这些是战利品,应当严密保卫。”等到事情结束,都访求她们的亲人归还,没有亲人的备办礼节嫁出去。等到军队返回,辎重很多,有人诬告全是奇货,太祖秘密派人监视,发现是图书,没有一丝金子一寸锦缎附着【掇遗】
王仁赡从剑南独自先回京城,请求面见历数王全斌等贪婪放纵的情况。太祖笑着对他说:“纳娶李廷珪的女儿,擅自打开丰德库取金银宝物,这又是谁呢?”王仁赡惶恐叩头伏地待罪说:“这次出征清廉谨慎畏惧小心,只有曹彬一人罢了【记闻】
太祖派遣王全斌等平定蜀地,王全斌杀害投降士兵三千人。当时曹彬不听从,只收下他们的文案,不签字。等到军队返回,太祖传旨送到中书省查办,左右说:“刚收复西蜀回来,虽然杀害投降士兵,也不能立即查办,今后陛下如何用人?”太祖说:“不是这样,河东、江南都未归服,如果不查办,恐怕今后委任的人反而胡乱杀人,暂且让他们查办。”等到查办案件完成,宣召在后殿见面,责问说:“怎么敢胡乱杀人?”又说:“曹彬退下,不关你的事。”曹彬不退下,只叩头伏罪说:“臣一同商议,罪应诛戮。”太祖于是都原谅了他们。后来忽然一天,宣召曹彬和潘美说:“命令你们收复江南。”又看着曹彬说:“再不得像往日西川那样胡乱杀人。”曹彬缓缓上奏说:“臣如果不上奏,恐怕陛下不知道往日西川杀降之事,臣曾经商量,固执
不下,臣见收得当日文案,元不着字。」太祖令取览之,谓曰:「如此则当时何故坚执服罪?」曰:「臣初与全斌等同被委任,若全斌等获罪,臣独清雪不为穏便,所以一向服罪。」太祖曰:「卿既欲自当罪,又安用留此文字?」曰:「臣初谓陛下必行诛戮,故留此文书,令老母进呈,乞全老母之命。」太祖尤器遇之【晋公谈录】
译没有下诏,臣下看到当时收缴的案卷,原本没有写任何文字。”太祖命令取来查看,对他说:“既然如此,当时为何坚决认罪?”回答说:“臣起初与全斌等人一同受命,如果全斌等人获罪,唯独臣下被洗清罪名并不稳妥,所以一直认罪。”太祖说:“你既然想要独自承担罪责,又何必保留这些文书?”回答说:“臣起初认为陛下一定会诛杀我们,所以留下这些文书,让老母进呈,请求保全老母的性命。”太祖更加器重他。
太祖遣曹彬、潘美征江南。彬辞,才力不迨,乞别选能臣。潘美盛言江南可取。帝大言谕彬曰:「所谓大将者,能斩出位犯分之副将,则不难矣。」美汗下不敢仰视。将行,夜召彬入禁中,帝亲酌酒,彬醉。宫人以水沃其面,既醒,帝抚其背以遣曰:「防取,防取。他本无罪,只是自家着他不得。葢欲以恩徳来之也。」是故以彬之厚重,美之明鋭,更相为助,令行禁止,未尝妄戮一人,而江南平【闻见录】
彬累遣告城中大军决取,十一月二十七日破城,宜早为之图。后主将遣其爱子清源郡公仲寓入觐,至仲冬下旬,日日克期。仲寓未出,彬累遣督之,言:“郎君到寨,四面即罢攻。”后主终惑左右之言,以为坚垒如此,天象无变,岂可计日而取?葢敌人之言,岂足为信?但报言行李之物未备,宫中之宴饯未毕,将以二十七日出。彬又令恳言,至二十六日亦无及矣。果以是日城陷,整军成列,至其宫城门,后主方开门奉表纳降,彬答拜为之尽礼。先是宫中预积薪,后主誓言:“若社稷失守,当携血属以赴火。”既见彬,彬谕以归朝俸赐有限,费用至广,当厚自赍装。既归有司之籍,则无及矣。遣后主入治装,禆将梁逈、田钦祚皆力争,以为茍有不虞,咎将谁执?彬曰:“非尔所知,观煜神器,懦夫女子之不若,岂能自引决哉?”煜果无他。彬遣五百人为搬致辎重登舟。后主既失国,殊无心问家计,所赍特鲜矣【谈苑】
江南官吏亲属有为军士所掠者,王即时遣还之。因大搜军中,无得匿人妻女,振乏絶,恤鳏寡。吴人大悦。及归,舟中无它物,惟图籍衣被而已【行状】
彬攻金陵,垂克,忽称疾不视事。诸将皆来问疾,彬曰:“余之病非药石所愈,唯须诸公共发诚心,自誓以克城之日,不妄杀一人,则自愈矣。”诸将许诺,共焚香为誓。明日稍愈。及克金陵,城中皆安堵如故。曹翰克江州,忿其乆不下,屠戮无遗。彬之子孙贵盛,至今不絶。翰卒未三十年,子孙有乞匄于海上者矣【记闻】
太祖遣彬等下江南,许以平定之日授之相印。洎凯旋,恩礼愈厚,而絶无前命。彬等因曲宴从容陈叙及之。上曰:「非忘之也,頋念河东未下,而卿等官位隆重,岂可更亲此事耶?」彬等宴退,其家各赐钱百万。其重爵劝功若此【沂公笔录】彬怏怏而退,至家见钱满室,乃叹曰:「好官亦不过多得钱耳,何必使相也【记闻】
以功拜枢宻使,王在宥宻,常公服危坐,如对君父,接小吏亦以礼,未尝以名呼。归私第,唯闭閤宴居,不妄通賔客。五鼓才动,巳待漏于禁门矣。虽雪霜不易其操,如此者八年【行状】
尝知徐州有吏犯罪,既立案,逾年然后杖之。人皆不晓其防,彬曰:“吾闻此人新娶妇,若杖之,彼其舅姑必以妇为不利而恶之,朝夕诟骂,使不能自存。吾故缓其事,而法亦不赦也【记闻】
尝曰:“自吾为将,杀人多矣,然未尝以私喜怒輙戮一人。其所居堂室弊壊,子弟请加修葺,公曰:‘时方大冬,墙壁瓦石之间,百虫所蛰,不可伤其生。’其仁心爱物如此。既平江南,回诣閤门,入见牓子称奉勑‘江南干当公事回’,其谦恭不伐又如此【归田录】
王始生周嵗日,父母以百玩之具罗于席,观其所取。王左手提干戈,右手取俎豆。须臾取一印,余无所视。后果为枢宻使相,卒赠济阳王,配享帝庙。公虽兼领将相,不以爵禄自大,造门者皆降庑而揖,不名呼。下吏吏之禀白者,虽剧暑不冠不见。伐江南、西蜀二国,诸将皆捆载而归,惟公但图史、衾簟而巳【玉壶清话】
为枢宻使,向敏中为副使。时契丹犯塞,继迁叛命,每军书狎至,上必亟召枢臣计议。彬则曰:“此狂防,当速发兵诛讨,斩决而已。止用强弩若干,步兵若干,足矣。”敏中徐曰:“某所储廪未备,或道途邉逺,或出兵非其时,当别施方略制之。”纎悉措置,多从敏中所议。上谓将帅难其人,彬必恳激而言:“臣请自效,更无它説。”敏中常私怪之。及子玮亦有将材,累厯邉任,
译太祖派遣曹彬、潘美征讨江南。曹彬推辞,说自己才力不及,请求另外选派能臣。潘美极力称赞说江南可以攻取。太祖大声告诉曹彬说:“所谓大将,能够斩杀越职犯分的副将,就不难了。”潘美吓得汗流浃背,不敢抬头看。将要出发时,太祖夜里召曹彬进入宫中,亲自斟酒,曹彬喝醉了。宫女用水泼他的脸,等他醒来,太祖拍着他的背送他走说:“小心攻取,小心攻取。他本来没有罪,只是我自己容不下他。大概是想用恩德来招抚他。”因此凭借曹彬的厚重,潘美的明锐,互相协助,令行禁止,不曾滥杀一人,于是江南平定。
曹彬多次派人告知城中大军决定攻取,十一月二十七日破城,应当早点做打算。后主打算派遣他的爱子清源郡公李仲寓入朝觐见,到了仲冬下旬,每天确定日期。李仲寓还没出发,曹彬多次派人催促,说:“郎君到了军营,四面就停止进攻。”后主最终被左右的话迷惑,认为坚固的堡垒如此,天象没有变化,怎么能按日期攻取呢?大概敌人的话,哪里值得相信?只是回答说行李物品没准备好,宫中的饯行宴会没结束,打算在二十七日出发。曹彬又让人恳切地说,到了二十六日也来不及了。果然在这天城破,军队整齐列队,到达宫城门,后主才开门奉上奏表投降,曹彬答拜为他尽礼。先前宫中预先堆积柴薪,后主发誓说:“如果社稷失守,应当带着亲属赴火。”见到曹彬后,曹彬告诉他归朝俸禄赏赐有限,费用很多,应当多带些行李。一旦登记在官府的名册上,就来不及了。派遣后主回去整理行装,裨将梁迥、田钦祚都极力争辩,认为如果有意外,罪责谁来承担?曹彬说:“这不是你们所知道的,看李煜的器量,不如懦夫女子,怎么能自杀呢?”李煜果然没有别的举动。曹彬派遣五百人搬运辎重上船。后主既然失去国家,完全没有心思过问家事,所带的东西特别少。
江南官吏亲属有被军士掠夺的,曹彬立即派人送还。于是大肆搜查军中,不允许藏匿人妻女,救济困乏,抚恤鳏寡。吴地人大喜。等到回来,船中没有其他东西,只有图籍衣被而已。
曹彬攻打金陵,快要攻克时,忽然称病不处理事务。众将都来问病,曹彬说:“我的病不是药物能治好的,只有需要各位共同发诚心,自己发誓在攻克城池那天,不滥杀一人,病就自然好了。”众将答应,一起焚香发誓。第二天病稍好。等到攻克金陵,城中百姓安居如故。曹翰攻克江州,怨恨它长久不投降,屠杀没有遗漏。曹彬的子孙显贵兴盛,至今不绝。曹翰死后不到三十年,子孙中有在海上乞讨的了。
太祖派遣曹彬等人平定江南,答应在平定之日授予他们相印。等到凯旋,恩礼更加优厚,却完全没有之前的命令。曹彬等人因此在曲宴中从容陈述提及此事。皇上说:“不是忘记了,只是考虑到河东还没攻下,而你们官位隆重,怎么可以再亲自处理这件事呢?”曹彬等人宴会退下后,他家各赐钱百万。他重视爵位鼓励功劳像这样。曹彬闷闷不乐地退下,到家看见钱满屋,于是感叹说:“好官也不过是多得钱罢了,何必当宰相呢。”
因功拜枢密使,曹彬在枢密院,常穿公服端正坐着,如同面对君父,接待小吏也以礼相待,不曾以名字称呼。回到私宅,只是闭门安居,不随意结交宾客。五更刚动,已经在宫门等候上朝了。即使雪霜也不改变他的操守,像这样八年。
曾经任徐州知州,有官吏犯罪,已经立案,过了一年才杖责他。人们都不明白他的用意,曹彬说:“我听说这人刚娶媳妇,如果杖责他,他的公婆一定认为媳妇不吉利而厌恶她,早晚辱骂,使她不能生存。所以我故意拖延此事,但法律也不赦免。”
曾经说:“自我当将领,杀人很多,然而不曾因私人的喜怒随意杀戮一人。他所住的堂室破旧,子弟请求加修葺,公说:‘时值严冬,墙壁瓦石之间,百虫蛰伏,不可伤害它们的生命。’他的仁心爱护万物像这样。平定江南后,回朝到阁门,入见榜子上称奉敕‘江南干当公事回’,他的谦恭不夸耀又像这样。”
曹彬刚满周岁时,父母把百种玩具陈列在席上,看他取什么。曹彬左手提干戈,右手取俎豆。不一会儿取了一个印,其余什么都不看。后来果然做了枢密使相,死后追赠济阳王,配享帝庙。曹彬虽然兼任将相,不以爵禄自高,上门的人他都走下廊屋作揖,不以名字称呼。下属官吏禀报的,即使酷暑也不戴帽子不见。征伐江南、西蜀两国,众将都捆载而归,只有曹彬只带图史、衾簟而已。
任枢密使,向敏中任副使。当时契丹侵犯边塞,李继迁背叛命令,每当军书频繁到来,皇上一定急忙召枢臣计议。曹彬就说:“这是狂妄之徒,应当迅速发兵诛讨,斩决而已。只用强弩若干,步兵若干,足够了。”向敏中慢慢说:“我所储备的粮草没准备好,或者路途偏远,或者出兵不是时候,应当另施方略制约他们。”细致安排,多听从向敏中的计议。皇上说将帅难找其人,曹彬一定恳切激昂地说:“臣请亲自效力,再没有其他说法。”向敏中常私下奇怪。等到儿子曹玮也有将才,多次经历边任,
威名甚重。晚自枢贰出镇西鄙,临事整众,酷类先君,复果于战鬭,而不肯以安民柔逺为意。岂将帅之体,固当若是耶【笔录】
译他的威名非常显赫。晚年从枢密副使任上外放镇守西部边疆,处理军务、整顿军队,酷似他的父亲,又勇于作战,却不肯以安抚百姓、怀柔远方为意。难道将帅的体统,本来就应该这样吗【笔录】
彬前后征讨,凡降四国主:江南、西川、广南、湖南也。未尝杀一无辜,诸子皆贤。今玮、琮、璨继领旄钺。陶弼观王画像,有诗曰:「搜兵四解降王▯,教子三登上将坛。」其后少子玘追封王爵,实生慈圣光献太后,辅佐仁宗,母仪累朝。非元功隂徳,享报深厚,何以至此?虽汉马、唐郭,无以过此【渑水燕谈】
范质 鲁国公
字文素,大名人。登后唐第,相太祖,官至太傅。
质自从仕,未尝释巻。人或勉之,质曰:“昔尝有异人与吾言,它日必当大任。茍如其言,无学术何以处之【防求】
周祖自邺举兵向阙,京师乱,公隠于民间。一日坐封丘巷茶肆中,有人貌怪陋,前揖曰:“相公无虑时暑,中所执扇偶书‘大暑去酷吏,清风来故人’二句。”其人曰:“世之酷吏寃狱,何止如大暑也?公他日当深究此弊,幸无忘吾言。”公惘然乆之。后至祅庙后门,见一土木短鬼,其貌肖茶肆见者,公心异焉。乱定,公大用,首建议律条繁广,轻重无据,吏得以因縁为奸。周祖特诏详定,是为刑统【闻见录】
质初作相,与冯道同堂。道意轻其新进,潜视所为。质初知印,当判事,语堂吏曰:“当判之事,并施籖表,得以视而书之。”虑临文失误,贻天下笑,道闻叹曰:“自识大体,吾不如也。”质果为名相【谈录】
质奉行制敕,未尝破律。每命刺史县令,必以戸口版籍为急【防求】
周恭帝之世,有右拾遗直史馆郑起,上宰相范质书,言太祖得众心,不宜使典禁兵。质不聴。及太祖入城,诸将奉登明徳门。太祖命军士皆释甲还营,太祖亦归公署,释黄袍。俄而将士拥质及王溥、魏仁溥等皆至。太祖呜咽流涕曰:“吾受世宗厚恩,今为六军所逼,一旦至此,慙负天地,将若之何?”质等未及对,军校罗彦▯按劒厉声曰:“我辈无主,今日必得天子。”太祖叱之不退。质颇诮让太祖,且不肯拜。王▯先拜,质不得已从之,且称万嵗。周帝内出制书,禅位。及太宗即位,先命▯致仕,葢薄其为人也。又尝称质之贤曰:“惜也,但欠世宗一死耳【记闻】
质谓太祖曰:「太尉既以礼受禅,则事太后当如母,养少主当如子。」太祖挥涕许诺,由是深敬重质,仍以为相者累年终。质之世,太后、少主皆无恙,故太祖、太宗每言贤相,必以质为称首【龙川别志】
公自以执政之地,生杀惨舒所系,茍不能蚤夜兢慎,悉心精虑,败事覆餗,忧患毕至。加之道有枉直,时有险夷,居其位者,今古所难。尝谓同列曰:「人能鼻吸三斗醇醋,即可为宰相矣【笔录】
旧制,宰相早朝上殿,命坐。有军国大事,则议之,从容赐茶而退。自余纸尾用御印可其奏,谓之印画,降出奉行而已。由唐、五代不改其制。国初,范质、王溥、魏仁溥自以前朝旧相,且惮太祖英睿,具劄子面取进止。朝退各疏其事,所得上防,臣等同署字以志之。自是奏御寖多,或至旰昃,命坐啜茶之礼寻亦废罢。今遂为定式【笔录】
公以亷介自持,未尝受四方馈遗。前后所得禄赐,多给孤遗。闺门之中,食不异品。身没之后,家无余赀。后太祖因讲求辅相,谓侍臣曰:「朕闻范质但有所居宅,不营产,真宰相也。」太宗亦素重质,以为循规矩,惜名器,持亷节,无出质之右者。
窦仪
字可象,蓟州人。登晋朝第,国初再入翰林。弟俨、侃、偁、僖,皆继登科。
太祖欲改元,谓宰相曰:"今改年号,须古来未有者。"时宰相以"干徳"为请,且言前代所无。三年正月,平蜀,蜀宫人有入掖庭者,上因阅其奁具,得鉴背字云:"干徳四年铸",大惊曰:"安得四年所铸乎?"出鉴以示宰相,皆不能对,乃召学士陶谷、窦仪,奏曰:"蜀少主曽有此号,鉴必蜀中所铸。"上大喜,因叹曰:"作宰相须是读书人。"自是大重儒臣矣【刘贡父诗话】
王着既贬官内署,阙人。太祖谓范质等曰:「王着昨以酒失,既贬官深严之地,当选慎重之士以处之。」质等对以前朝学士惟窦仪清介谨厚,然顷
译曹彬前后征讨,总共降服了四位国主:江南、西川、广南、湖南。他从未杀害一个无辜的人,他的儿子们都很贤能。如今曹玮、曹琮、曹璨相继统领军队。陶弼观看曹彬的画像,写诗说:“搜罗兵马四方降服了国主,教导儿子三人登上了上将坛。”后来小儿子曹玘追封为王爵,他生下了慈圣光献太后,辅佐宋仁宗,成为几代皇帝的母仪。如果不是有巨大的功劳和深厚的阴德,享受如此厚重的回报,怎么能达到这样的地步呢?即使是汉朝的马援、唐朝的郭子仪,也不能超过他。
范质,封鲁国公。
字文素,大名人。在后唐考中进士,辅佐宋太祖,官至太傅。
范质自从做官以来,从未放下书本。有人劝慰他,范质说:“从前曾有异人对我说过,将来必定担当大任。如果他的话应验了,没有学问怎么担当呢?”
后周太祖从邺城起兵向京城进发,京城混乱,范质隐居在民间。一天坐在封丘巷的茶馆里,有一个相貌怪异丑陋的人,上前作揖说:“相公不必担心时下的暑热,手中所持的扇子上偶然写着‘大暑去酷吏,清风来故人’两句。”那个人说:“世间的酷吏制造冤狱,哪里只是像大暑那样呢?您将来应当深入探究这种弊端,千万不要忘记我的话。”范质茫然想了很久。后来到了祅庙的后门,看见一个土木做的短小鬼怪,相貌像茶馆里见到的那个人,范质心里觉得奇怪。动乱平定后,范质被大力任用,首先建议法律条文繁多广泛,轻重没有依据,官吏得以借此营私舞弊。后周太祖特别下诏详细审定,这就是《刑统》。
范质刚做宰相时,与冯道同在朝堂。冯道心里轻视他这个新晋之人,暗中观察他的所作所为。范质刚掌管印信,应当判决事务,对堂吏说:“应当判决的事务,都加上签条标记,以便看着它来书写。”担心临文失误,留下天下的笑柄,冯道听说后叹息说:“识大体,我不如他。”范质果然成为名相。
范质奉行制敕,从未破坏法律。每次任命刺史县令,一定把户口版籍作为急务。
后周恭帝时期,有右拾遗直史馆郑起,给宰相范质上书,说宋太祖深得人心,不应该让他统领禁军。范质不听。等到宋太祖进城,众将拥戴他登上明德门。宋太祖命令军士都脱下铠甲回营,宋太祖也回到官署,脱下黄袍。不久将士们拥着范质以及王溥、魏仁溥等都到了。宋太祖呜咽流泪说:“我承受世宗的厚恩,现在被六军逼迫,一旦到了这个地步,惭愧辜负天地,将怎么办呢?”范质等人还没来得及回答,军校罗彦按剑厉声说:“我们这些人没有君主,今天一定要得到天子。”宋太祖呵斥他,他不退下。范质颇为责备宋太祖,并且不肯下拜。王溥先拜了,范质不得已跟随他,并且称万岁。后周皇帝从宫内拿出制书,禅让帝位。等到宋太宗即位,首先命令范质退休,大概是轻视他的为人。又曾经称赞范质的贤能说:“可惜啊,只是欠世宗一条死节罢了。”
范质对宋太祖说:“太尉既然以礼接受禅让,那么侍奉太后应当像对待母亲,抚养少主应当像对待儿子。”宋太祖挥泪答应,因此深深敬重范质,仍然让他做宰相多年。范质在世时,太后、少主都平安无事,所以宋太祖、宋太宗每当说起贤相,必定以范质为首。
范质自认为处于执政的地位,生杀予夺所系,如果不能早晚谨慎,尽心深思,败坏事情颠覆国家,忧患就会全部到来。加上道有曲直,时有险夷,居于这个位置的人,古今都很难。曾经对同僚说:“人能鼻吸三斗纯醋,就可以做宰相了。”
旧制,宰相早朝上殿,命令坐下。有军国大事,就商议,从容赐茶后退出。其余的文书末尾用御印批准奏章,叫做印画,降出奉行而已。从唐、五代不改变这个制度。建国初年,范质、王溥、魏仁溥因为以前朝旧相的身份,并且忌惮宋太祖的英明睿智,具奏章当面请示决定。朝退后各自陈述事务,所得到的上奏,臣等共同署名以记录它。从此奏章越来越多,有时直到傍晚,命令坐下喝茶的礼节不久也废除了。现在于是成为定式。
范质以廉洁正直自持,从未接受四方馈赠。前后所得俸禄赏赐,大多给予孤寡遗民。家中,饮食不改变品种。死后,家中没有多余的财产。后来宋太祖因为寻求辅相,对侍臣说:“我听说范质只有居住的宅第,不经营产业,真是宰相啊。”宋太宗也一向看重范质,认为他遵循规矩,爱惜名器,保持廉洁节操,没有超过范质的人。
窦仪
字可象,蓟州人。在后晋考中进士,建国初年再次进入翰林院。弟弟窦俨、窦侃、窦偁、窦僖,都相继考中进士。
宋太祖想要改年号,对宰相说:“现在改年号,必须是用古来没有过的。”当时宰相请求用“干德”,并且说前代没有。三年正月,平定蜀地,蜀宫中有进入后宫的人,皇上因为查看她的妆奁器具,得到镜子背面的字说:“干德四年铸”,大惊说:“怎么能得到四年所铸的呢?”拿出镜子给宰相看,都不能回答,于是召学士陶谷、窦仪,上奏说:“蜀少主曾经有这个年号,镜子一定是蜀中所铸。”皇上大喜,于是叹息说:“做宰相必须是读书人。”从此大大重视儒臣了。
王着既然被贬官到内署,缺少人。宋太祖对范质等人说:“王着昨天因为酒失,既然被贬官到深严之地,应当选择慎重之士来安置他。”范质等人回答说前朝学士只有窦仪清廉耿介谨慎厚道,然而近来
自翰林迁端明,今又官为尚书,难于复召。」上曰:「禁中非此人不可,卿当谕朕意,令勉赴所职。」即日再入翰林为学士【金坡遗事】
译从翰林院升任端明殿学士,如今又官至尚书,难以再次召用。」皇上说:「宫中非此人不可,你应当传达我的旨意,让他勉力赴任。」当天便再次进入翰林院担任学士【金坡遗事】
仪为翰林学士时,赵普専政,帝患之,欲闻其过。一日召仪,语及普所为多不法,且誉仪早负才望之意。仪盛言普开国元勲,公忠亮直,社稷之重。帝不悦。仪归,言于诸弟,张酒引满,语其故曰:“我必不能作宰相,然亦不诣朱崖,吾门可保矣。”既而召学士卢多逊,多逊尝有憾于普,又喜其进用,遂攻普之短,果罢相,出镇河阳。普之罢甚危,赖以勲旧脱祸。多逊遂参知政事,作相。太平兴国七年,普复入相,多逊有崖州之行,是其言之验也【谈录】
太祖下滁州,世宗命仪籍其帑藏,至数日,太祖遣亲吏取藏绢,仪即白曰:「公初下城,虽倾藏取之,谁敢言者?今既有籍,即为官物,非诏防不可得也。」后太祖屡对大臣称仪有守,欲以为相,赵普忌其刚直,乃引薛居正参知政事。及仪卒,太祖闻之,惊叹曰:「天何夺我窦仪之速耶!」
俨显徳中上疏言六纲:一曰明礼,二曰崇乐,三曰熙政,四曰正刑,五曰劝农,六曰经武【并防求】
太祖常晚坐崇政殿,召学士俨对。俨至,屏树间见之,不进。中使促不应,上讶其乆不出,笑曰:「竪儒以我燕服尔!」遽命袍带,俨遂趋出【笔录】
俨尤善推步星厯,与卢多逊、杨徽之同在諌垣,谓二公曰:「丁夘嵗,五星当聚奎,奎主文明,又在鲁分,自此天下始太平。二拾遗必见之,老夫不预也。」至干徳间,五星果聚于奎【玉壶清话】
窦偁为晋府记室,贾琰为判官。每诸王宗室宴集,琰必怡声下气,褒赞防给。偁叱之曰:「贾氏子,何巧言令色之甚,独不惧于心耶?」太宗甚怒,白太祖斥出,为泾州节判。后即位,思之,召为枢宻直学士,数月参政。中谢,语之曰:「汝知何以及此?」偁曰:「陛下以臣往年覇府遭逢,所以至此耳。」上曰:「不然,以卿尝面折贾琰,故任卿左右,思闻直言耳【谈录】
仪为性严重,家法整肃,每对客坐,即二侍郎、三起居、四参政、五补阙皆侍立焉【晋公谈录】
李昉 文正公
字明逺,深州人。举汉进士,相太宗。
昉在周朝,知开封府人望已归太祖,而昉独不附。王师入京,昉又独不朝,贬道州司马。三嵗,徙延州别驾。在延州为生业,以老三嵗当徙,不愿内徙。后二年,宰相奏其可大用,召判兵部。昉五辞,既至上,劳之。昉曰:“臣前日知事周而已,今以事周之心事陛下。”上大喜曰:“宰相不谬荐人【谈丛】
太宗语侍臣曰:「朕何如唐太宗?左右互辞以赞,独昉无他言。防诵白居易讽諌七徳舞词曰:『怨女三千放出宫,死囚四百来归狱。』上闻之,遽兴曰:『朕不及,朕不及。』卿言警朕矣【掇遗】
太宗时,与宋琪同建议复《时政记》,月终送史馆,先进御,而后付有司。《时政记》进御自昉始也。
卢多逊与昉相善,昉待之不疑。多逊知政,多毁昉,人以告昉,昉不信。之后太宗语及多逊事,昉颇为解释。太宗曰:“多逊毁卿,一钱不直。”昉始信之。太宗由是目昉为善人【并防求】
公为相,有求差遣,见其人材可取,将收用,必正色拒之。已而擢用,或不足收用,必和顔温语待之。子弟或问其故,公曰:「用贤,人主之事。我若受其请,是市私恩也。故峻絶之,使恩归于上。若其不用者,既失所望,又无善辞,此取怨之道也。」
公常期王旦为相,自小官荐进之。公病,召旦,勉以自爱。既退,谓其子弟曰:「此人后日必为太平宰相,然东封西祀,亦不能救也【并巵史】
吕防正 许国文穆公
字圣功,河南人,举进士甲科,相太宗、真宗。
淳化三年,太宗谓宰相曰:「治国之道,在乎寛猛得中。寛则政令不成,猛则民无措手足。有天下者,可不慎之哉!」吕防正曰:「老子称『治大国,若烹小鲜』,夫鱼扰之则乱。近日内外皆来上封,求更制度者甚众,望陛下渐行清净之化。」上曰:「朕不欲塞人言路,至若愚夫之言,贤者择之,亦古典也。」赵昌言曰:「今朝廷无事,邉境宁谧,正当力行好事之时。」上喜曰:「朕
译窦仪担任翰林学士时,赵普专权,皇帝对此感到忧虑,想听闻赵普的过错。一天,皇帝召见窦仪,谈到赵普所作所为多不守法,并且表达了赞赏窦仪早负才望的意思。窦仪极力称赞赵普是开国元勋,公正忠诚刚直,是国家的重要支柱。皇帝很不高兴。窦仪回家后,告诉各位弟弟,摆上酒喝个痛快,讲述其中的缘故说:“我必定不能当宰相,但也不会被贬到朱崖,我家门可以保全了。”不久,皇帝召见学士卢多逊,卢多逊曾经对赵普有怨恨,又高兴自己得到提拔任用,于是攻击赵普的短处,赵普果然被罢免宰相职务,外放镇守河阳。赵普被罢免时处境很危险,依靠着他是开国功臣的身份才免遭祸患。卢多逊于是担任参知政事,成为宰相。太平兴国七年,赵普重新入朝为相,卢多逊有了被贬往崖州的遭遇,这就是窦仪预言的验证。
宋太祖攻下滁州,后周世宗命令窦仪登记那里的仓库财物,过了几天,宋太祖派遣亲信官吏去取仓库里的绢帛,窦仪立即禀报说:“您刚攻下城池时,即使把仓库里的东西全部拿走,谁敢说话呢?现在既然已经有了登记,就成了官家的财物,没有诏令就不能得到。”后来宋太祖多次在大臣面前称赞窦仪有操守,想让他当宰相,赵普忌恨他的刚正不阿,于是推荐薛居正担任参知政事。等到窦仪去世,宋太祖听说后,惊叹说:“上天为什么这么快就夺走了我的窦仪呢!”
窦俨在后周显德年间上疏提出六纲:一是明礼,二是崇乐,三是熙政,四是正刑,五是劝农,六是经武。
宋太祖常在晚上坐在崇政殿,召见学士窦俨对话。窦俨到了,在屏风树丛间看见了皇帝,却不前进。内侍催促也不回应,皇上惊讶他很久不出来,笑着说:“这个迂腐的书生以为我穿着便服呢!”立刻命令穿上袍服系上腰带,窦俨这才快步走出。
窦俨尤其擅长推算星历,与卢多逊、杨徽之同在谏院,对两位说:“丁卯年,五星应当汇聚在奎宿,奎宿主文明,又在鲁地分野,从此天下开始太平。两位拾遗一定能看到,老夫就看不到了。”到了干德年间,五星果然汇聚在奎宿。
窦偁担任晋王府记室,贾琰担任判官。每当诸王宗室宴饮聚会,贾琰一定和颜悦色,吹捧奉承。窦偁斥责他说:“贾家小子,为什么巧言令色到了极点,难道不怕心里不安吗?”宋太宗非常生气,告诉宋太祖将他斥退,担任泾州节度判官。后来宋太宗即位,想起他,召他担任枢密直学士,几个月后参与政事。窦偁上朝谢恩,宋太宗对他说:“你知道为什么能到这一步吗?”窦偁说:“陛下因为臣往年有幸在霸府遇到您,所以到了这个地步。”皇上说:“不是这样,是因为你曾经当面驳斥贾琰,所以任用你在身边,想听到直言罢了。”
窦仪性格严肃庄重,家法整肃,每当接待客人坐下时,二侍郎、三起居、四参政、五补阙都侍立在一旁。
李昉,谥号文正公,字明远,深州人。考中汉朝进士,辅佐宋太宗。
李昉在后周时,知道开封府的人心已经归附宋太祖,而李昉独自不依附。宋军进入京城,李昉又独自不去朝见,被贬为道州司马。三年后,调任延州别驾。在延州经营产业,因为年老三年应当调任,不愿调入内地。后来两年,宰相上奏说他可以大用,召他判兵部。李昉五次推辞,等到到了朝廷,皇上慰劳他。李昉说:“臣以前只知道为后周效力,现在用为后周效力的心来侍奉陛下。”皇上大喜说:“宰相没有错荐人。”
宋太宗对侍臣说:“我怎么样比得上唐太宗?左右大臣互相推辞来赞美,只有李昉没有别的话。随即背诵白居易讽谏七德舞的词说:‘怨女三千放出宫,死囚四百来归狱’。皇上听了,立刻起身说:‘我不如他,我不如他。’你的话警醒了朕。”
宋太宗时,李昉与宋琪共同建议恢复《时政记》,每月底送到史馆,先呈给皇帝阅览,然后交给有关部门。《时政记》呈给皇帝阅览是从李昉开始的。
卢多逊与李昉交好,李昉对待他不怀疑。卢多逊掌握政事,多次诋毁李昉,有人告诉李昉,李昉不相信。后来宋太宗谈到卢多逊的事,李昉颇为解释。宋太宗说:“卢多逊诋毁你,一文钱不值。”李昉这才相信。宋太宗因此把李昉看作好人。
李昉担任宰相,有人请求差遣,见那个人材可以录用,将要收用,一定正色拒绝他。不久提拔任用,或者不足以收用,一定和颜悦色温和言语对待他。子弟有人问其中的缘故,李昉说:“任用贤才,是君主的事。我如果接受他的请求,就是卖弄私恩。所以严厉拒绝他,使恩惠归于皇上。如果不用的人,既失去了希望,又没有好话,这是招怨的方法。”
李昉常期望王旦当宰相,从他做小官时就推荐提拔他。李昉生病,召见王旦,勉励他自爱。王旦退下后,李昉对他的子弟说:“这个人日后必定成为太平宰相,然而东封西祀,也不能挽救。”
吕端,谥号许国文穆公,字圣功,河南人,考中进士甲科,辅佐宋太宗、宋真宗。
淳化三年,宋太宗对宰相说:“治国的道理,在于宽猛适中。宽则政令不能施行,猛则百姓无处安放手脚。拥有天下的人,能不慎重吗!”吕端说:“老子说‘治理大国,像烹煮小鱼’,鱼搅动它就乱了。近来内外都来上封事,请求更改制度的很多,希望陛下逐渐施行清净的政治。”皇上说:“我不愿堵塞人的言路,至于愚夫的话,贤者选择采纳,也是古来的传统。”赵昌言说:“现在朝廷无事,边境安宁,正是努力施行好事的时候。”皇上高兴地说:“朕
上闻汴水辇运卒有私质市者,谓侍臣曰:「幸门如鼠穴,何可塞之?但去其尤者可矣。篙工楫师,茍有少贩鬻,但无妨公,不必究问,冀官物之入无至损折可矣。」防正曰:「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小人情伪,在君子岂不知之?若以大度兼容,则万事兼济。曹参不扰狱市者,以其兼爱善恶,穷乏则奸慝无所容,故慎勿扰也。」圣言所发,正合黄老之道【事实】
国朝三入中书,惟公与赵韩王尔,未尝以亲戚徼宠。子从简当奏补,旧制宰相奏子,起家即授水部员外郎,加朝阶。公奏曰:「臣昔忝甲科及第,释褐止授六品京官。况天下材能老于岩穴,不能霑寸禄者无限。今从简始离襁褓,一物不知,膺此宠命,恐罹隂谴。止乞以臣释褐所授官补之,固让方允。」止授六品京官,自尔为制【湘山野录】
防正不喜记人过,初参知政事,入朝堂,有朝士于帘内指之曰:「是小子亦参政邪?」防正徉为不闻而过之。其同列怒,令诘其官位姓名,防正遽止之曰:「若一知其姓名,则终身不能复忘,固不如无知也。且不问之何损?」时皆服其量【记闻】
有一朝士家藏古鉴自言能照二百里欲因公弟献以求知其弟伺间从容言之公笑曰吾面不过楪子大安用照二百里其弟遂不复言闻者叹服以谓贤于李卫公逺矣【归田录】
公尝问诸子曰:「我为相,外议如何?」诸子云:「大人为相,四方无事,蛮夷賔服,甚善。但人言无能为事,权多为同列所争。」公曰:「我诚无能,但有一能,善用人尔。此诚宰相之事也。」公夹袋中有册子,每四方人替罢谒见,必问其有何人才,客去随即疏之,悉分门类。或有一人而数人称之者,必贤也。朝廷求贤,取之囊中,故公为相,文武百官各称职者,以此【巵史】
公既致政,居洛。真宗祀汾隂,过洛,文穆尚能迎谒。至回銮,已病,帝为幸其宅,问曰:“卿诸子孰可用?”公对曰:“臣诸子皆豚犬,不足用,有侄夷简,任颍州推官,宰相才也。”帝记其语,遂至大用。先是,富韩公之父贫甚,客公门下,一日白公曰:“某儿子十许嵗,欲令入书院,事廷评、大祝。”公许之,其子韩公也。公见之,惊曰:“此儿他日名位与吾相似。”亟令诸子同学,供给甚厚。公两入相,以司徒致仕;后韩公亦两入相,以司徒致仕。文穆知人之术如此【闻见录】
张齐贤 文定公
字师亮,曹州人,举贤良方正,中第,相太宗。
太祖幸西都,齐贤以布衣献防,太祖召至便坐,令面陈其事。文定以手画地,条陈十防:一、下并汾,二、富民,三、封建,四、敦孝悌,五、举贤,六、太学,七、籍田,八、选良吏,九、惩奸,十、恤刑。内四説称防,文定坚执其六説皆善。太祖怒,令武士拽出。及车驾还京,语太宗曰:“我幸西都,唯得一张齐贤耳,我不欲爵之以官,异时汝可收之为相。”至太宗即位,放进士榜,决欲置于髙等,而有司偶失抡选,在第三甲之末。太宗不悦,及注官有防,一榜尽与京官通判。文定释褐,将作监丞,通判衡州,不十年果为相【笔录】
太祖幸西都,公献十防于马前,召至行宫,赐卫士廊飱。文定就大盘中以手取食,帝用柱斧击其首,问所言十事,文定且食且对,略无惧色。赐束帛遣之归,谓太宗曰:"吾幸西都,为汝得一张齐贤宰相也【闻见录】
为江南转运使,吉州防江有勾栏地钱,其地为江水沦陷,或官占为船场,而所输钱如故。又李氏时,民于江中编浮栰以居,量丈尺输税,名水场钱,公悉奏免之【防求】
真宗时,戚里有争分财不均者,更相诉讼,又因入宫自理于上前,更十余断不能服。齐贤请自治,上许之。公诏讼者曰:“汝非以彼所分财多,汝所分财少乎?”皆曰:“然。”即命各供状结实,乃召两吏趋归其家,令甲家入乙舎,乙家入甲舎,货财无得动,分书则交易之,讼者乃止。上大悦曰:“朕固知非君莫能定者【记闻】
宋名臣言行录前集巻一
<史部,传记类,总录之属,宋
译皇上听说汴河漕运的差役中有私下典当物品的,对侍臣说:“侥幸之门就像老鼠洞,怎么能堵得住呢?只要去掉那些特别严重的就可以了。撑船的篙工和划船的船夫,如果稍微做点小买卖,只要不妨碍公务,不必追究查问,希望官府的物资收入不至于遭受损失折耗就可以了。”范正说:“水太清澈就没有鱼,人太明察就没有追随者。小人的虚伪欺诈,君子难道不知道吗?如果用宽大的胸怀包容,那么万事都能兼顾。曹参不扰乱监狱和市场,因为他兼爱善恶之人,穷困匮乏时奸邪之人就没有容身之地,所以谨慎地不要打扰他们。”圣上的言论,正符合黄老之道【事实】
本朝三次进入中书省任职的,只有您和赵韩王罢了,不曾凭借亲戚关系来求取宠幸。您的儿子从简应当奏请补授官职,旧制规定宰相奏请补授儿子,起家就授予水部员外郎,加授朝阶。您上奏说:“臣过去侥幸考中甲科及第,脱去布衣只授予六品京官。何况天下有才能的人老死在山野之中,不能沾受一点俸禄的无数。现在从简刚离开襁褓,什么都不懂,承受这样的宠命,恐怕会遭受阴间的谴责。只请求用臣脱去布衣时所授予的官职来补授他,坚决推让才允许。”只授予六品京官,从此成为制度【湘山野录】
范正不喜欢记别人的过错,起初担任参知政事,进入朝堂,有位朝士在帘内指着他说:“这小子也参政吗?”范正假装没听见而走过去。他的同僚发怒,让他质问那人的官位姓名,范正急忙制止他说:“如果一旦知道了他的姓名,就终身不能再忘记,实在不如不知道。况且不问有什么损失?”当时的人都佩服他的气量【记闻】
有一位朝士家里收藏一面古镜,自称能照见二百里,想通过您的弟弟献上来以求得赏识。您的弟弟找机会从容地说了这事,您笑着说:“我的脸不过碟子那么大,哪里需要用能照二百里远的镜子呢?”您的弟弟于是不再说话。听到的人赞叹佩服,认为您比李卫公贤明多了【归田录】
您曾经问各位儿子说:“我担任宰相,外面的议论怎么样?”各位儿子说:“大人担任宰相,四方无事,蛮夷归顺,很好。只是人们说您没有能力做事,权力大多被同僚争夺。”您说:“我确实没有能力,但有一种能力,善于用人罢了。这确实是宰相的职责。”您的夹袋中有册子,每当各地官员调任罢免来拜见时,必定问他们有什么人才,客人离开后随即记录下来,都分类整理。如果有一个人被多人称赞的,必定是贤才。朝廷求取贤才,从囊中选取,所以您担任宰相时,文武百官各称其职,是因为这个【巵史】
您已经退休,居住在洛阳。真宗祭祀汾阴,路过洛阳,文穆公还能迎接拜见。等到皇帝回銮时,您已经生病,皇帝亲自到您的宅第,问说:“您的各位儿子谁可以任用?”您回答说:“臣的各位儿子都像猪狗一样,不足以任用,有个侄子夷简,担任颍州推官,有宰相的才能。”皇帝记住他的话,于是得到大用。在此之前,富韩公的父亲非常贫穷,寄居在您门下,一天告诉您说:“我的儿子十几岁,想让他进入书院,侍奉廷评、大祝。”您答应了他,这个儿子就是韩公。您见到他,惊讶地说:“这孩子将来的名位与我相似。”急忙让各位儿子和他同学,供给非常丰厚。您两次入相,以司徒退休;后来韩公也两次入相,以司徒退休。文穆公识人的方法就是这样【闻见录】
张齐贤 文定公
字师亮,曹州人,考中贤良方正科,中第,辅佐太宗。
太祖驾临西都,齐贤以布衣身份献计,太祖召他到便坐,让他当面陈述事情。文定公用手在地上画,分条陈述十条计策:一、攻下并州和汾州,二、使百姓富裕,三、分封诸侯,四、崇尚孝悌,五、举荐贤才,六、太学,七、籍田,八、选拔良吏,九、惩治奸邪,十、体恤刑罚。其中四条计策被称赞,文定公坚持认为那六条计策都很好。太祖发怒,命令武士把他拉出去。等到车驾返回京城,对太宗说:“我驾临西都,只得到一个张齐贤罢了,我不想用官爵授予他,以后你可以收用他做宰相。”等到太宗即位,放榜进士,决意把他放在高等,但有关部门偶然失误选拔,排在第三甲的末尾。太宗不高兴,等到注官时有失误,一榜都授予京官通判。文定公脱去布衣,担任将作监丞,通判衡州,不到十年果然成为宰相【笔录】
太祖驾临西都,您在马前献上十条计策,召到行宫,赐给卫士廊飱。文定公从大盘中用手取食,皇帝用柱斧击打他的头,问所说的十件事,文定公一边吃一边回答,毫无惧色。赐给束帛让他回去,对太宗说:“我驾临西都,为你得到一个张齐贤宰相【闻见录】
担任江南转运使,吉州防江有勾栏地的赋税,那块地被江水淹没,有的被官府占据作为船场,而所缴纳的赋税照旧。又李氏时期,百姓在江中编扎浮排居住,按丈尺缴纳赋税,名叫水场钱,您全部奏请免除【防求】
真宗时,亲戚中有争分财产不均的,互相诉讼,又因为入宫在皇上面前自理,经过十多次判决都不能服气。齐贤请求自己处理,皇上允许。您告诉诉讼的人说:“你们不是因为他分的财产多,你分的财产少吗?”都说:“是的。”就命令各自供状确认,然后召来两个吏员催促他们回家,让甲家进入乙家,乙家进入甲家,货物财产不得移动,分书就交易,诉讼的人于是停止。皇上非常高兴说:“朕本来就知道非您不能定夺【记闻】
宋名臣言行录前集卷一
<史部,传记类,总录之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