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宋名臣言行录十四

宋名臣言行录别集下卷六

史藏 · 传记 · 已译 · 第 474–533 段

上曰:“一好汉。”吴进闻之,刺“好汉”吴进作褙心。每阅兵,则披以示众。

译皇上说:“真是一条好汉。”吴进听到这话,便在“好汉”二字旁刺上自己的名字,做成贴身背心。每次检阅军队时,他就穿上这件背心展示给众人看。

沂中遣士卒运怪石,置之太平楼酒肆。侍御张绚遇诸途,奏言:“今边境多虞,百姓艰食。陛下方且卑宫,非食焦劳于上,一花一石屏去不顾。奈何中军不能上体圣意,乃敢公然运石,以为酒肆游观之美?众目所视,传播四方,亦非美事。”欲望体问,因依诏,沂中坐罚金。

事实曰:前鼎移书张浚,令张俊、杨沂中并力讨灭麟猊二贼,然后军建康,固守江上,以待后来者。谍言二贼之后,金兵不断,知兵者亦谓金使麟猊为前驱,以精骑继之,万一出此,支吾不暇矣。鼎复移书与浚云:「使张、杨协军扫荡之后,金人未必不望风而退,葢兵家之势如此。」枢密院折彦质亦书言之,尤切。鼎为上言之,上曰:「此谋之善也。」

时猊将东路兵至淮东,阻韩世忠,承楚之兵不敢进,复还顺昌。麟从淮西系浮桥而渡,于是贼众数十万次于濠、寿之间。江东宣抚张俊拒之,即诏并以淮西属俊,沂中为俊统制官。浚即遣沂中至濠州与俊合,又遣张宗颜等自泗州来,为其后继。猊以众数万过定逺县,欲趋宣化以犯建康。沂中与猊前锋遇于越家坊,败之。至藕塘与猊遇,遣吴锡率劲卒五千突入猊军中,贼众溃乱,沂中纵大军乘之。宗颜等亦俱进,贼众大败,横尸满野。猊以首抵谋主李谔曰:“适见髯将军,锐不可当,果杨殿前也!”即以数骑遁去,余党犹万计,皆僵立骇顾。沂中跃马前叱之曰:“尔曹皆赵氏民,何不速降!”皆怖伏请命,获李谔与其大将李亨等数十人。麟与孔彦舟闻猊败,亦引去。北方大恐。

右司谏陈公辅言:「濠梁之急,浚遣沂中来援,遂破贼兵。此功固不可掩。刘光世不守庐州,而濠梁戍兵辄便抽囘,如涡口要地,更无人防守。若非沂中兵至淮西,焉可保哉?光世岂得无罪?又沂中之胜,以吴锡先登,光世追贼王徳尤为有力。是二人当有崇奬,以为诸军之劝。朝廷亦以俊、沂中功尤着,遂优赏之。加俊三鎭节度使,沂中加保成节度主管殿前司。」

上谓宰执曰:「治天下须恩威赏罚并行,若有恩而无威,有赏而无罚,何以为治?沂中,朕抚之过于子弟。去年淮西有警,朕亲笔戒之,若不进兵,当行军法。沂中震恐承命,遂以成功。」给事胡世将请因此风励诸将。

诏殿前司策选锋军统制吴锡还行在。上曰:「锡有胆勇心计,然不可独用,可趋归,令沂中别选军代之。」

上谓大臣曰:「屡戒沂中,凡将领有不可用者,并令汰遣。所养人必可充战士,马必可备战骑,然后可收。不惟皆得实用,亦不枉费粮刍,耗蠧国计。」

存中建言:诸重地如四川、鄂渚、池阳、建康、京口,皆已宿兵严守,独荆南,歴代用武之地,今为重鎭,而凡江上流要害之地,缓急不相应援,请各置都统制,以广屯备。朝廷从之。荆南以刘锜兼领,仍分拨三衙军及新招兵共万人屯江州,命戚方领之。

先是,存中以少师赵密以使相并班,立枢密。上校书郎王十朋转对,论其不可,因及诸军承受威福自恣等事。起居舍人兼中书虞允文亦论此曹交通贿赂,浸如石显之比。于是枢臣叶义问言:「三衙本▯密院,祖宗旧制,不许接坐,所以正名分,示等级,岂当以官髙卑而不以职之上下?冠履倒置,非朝廷福。」乞各为班,着故诏文武官合班,如遇亲王、使相立西班,即令枢密院官权缀东班,惟亲王请假,则立西班。

存中领殿岩几三十年,至是王十朋、陈俊卿、李浩相继论其过,存中亦屡章告免,乃以赵密代之。存中进太傅,同安郡王奉祠。前一日,上召学士杨椿草制,且谕大臣曰:「可令密于未宣麻以前便交职事。」昔唐神策军使王驾鹤乆典卫兵,权震中外,议欲易之。崔祐甫召驾鹤语移时,而代者已入军中矣。朕读唐史,深嘉祐甫善处事,可以为法。

金人入冦,逺近大震。上召存中同宰执对于内殿,上谕以欲散百官浮海避敌。陈康伯曰:“不可。”存中言:“敌空国逺来,巳犯淮甸,此正贤智驰骛不足之秋。臣愿率先将士,北首死敌。”上喜,遂定亲征之议,

译杨沂中派遣士兵搬运奇石,放置在太平楼酒肆。侍御史张绚在路上遇见,上奏说:“如今边境多事,百姓缺粮。陛下正降低宫殿规格,在位上焦心劳苦,连一花一石都屏弃不顾。为何中军不能体察圣意,竟敢公然搬运石头,用来装饰酒肆供人游观?众目睽睽,传遍四方,也不是好事。”希望陛下查问,于是依照诏令,杨沂中因此被判罚金。

《事实》记载:此前虞允曾写信给张浚,命令张俊、杨沂中合力讨灭完颜宗弼(兀术)和完颜宗麟两个贼寇,然后军队驻扎建康,固守江上,等待后续部队。间谍报告说两个贼寇之后,金兵不断,懂军事的人也认为金人让完颜宗弼、完颜宗麟作为先锋,用精锐骑兵随后,万一出现这种情况,我们将应付不及。虞允又写信给张浚说:“假使张俊、杨沂中协同军队扫荡之后,金人未必不望风撤退,大概兵家的形势就是这样。”枢密院折彦质也写信陈述,尤其恳切。虞允向皇上陈述,皇上说:“这是很好的谋划。”

当时完颜宗麟率领东路兵到达淮东,被韩世忠阻挡,完颜承楚的军队不敢前进,又退回顺昌。完颜宗弼从淮西架设浮桥渡江,于是贼众数十万驻扎在濠州、寿州之间。江东宣抚使张俊抵御他们,于是下诏将淮西一并划归张俊管辖,杨沂中担任张俊的统制官。张俊随即派遣杨沂中到濠州与张俊会合,又派遣张宗颜等人从泗州前来,作为后续部队。完颜宗麟率领数万军队经过定远县,想要趋向宣化以侵犯建康。杨沂中与完颜宗麟的前锋在越家坊相遇,击败了他们。到达藕塘与完颜宗麟相遇,派遣吴锡率领五千精锐士兵突入完颜宗麟军中,贼众溃乱,杨沂中率领大军乘胜追击。张宗颜等人也一同进击,贼众大败,横尸遍野。完颜宗麟对谋主李谔说:“刚才看到那位长须将军,锐不可当,果然是杨殿前!”随即率领几骑逃去,残余党羽还有上万人,都僵立惊恐张望。杨沂中跃马向前呵斥说:“你们都是赵氏的百姓,为何不赶快投降!”众人都恐惧伏地请命,抓获李谔及其大将李亨等数十人。完颜宗弼和孔彦舟听说完颜宗麟战败,也率军离去。北方大为恐慌。

右司谏陈公辅说:“濠州危急,张俊派遣杨沂中来救援,于是击败贼兵。这个功劳固然不可掩盖。刘光世不坚守庐州,而濠州的戍兵就擅自撤回,像涡口这样的要地,更无人防守。如果不是杨沂中的军队到达淮西,哪里能保全呢?刘光世难道没有罪过吗?又杨沂中的胜利,因为吴锡率先登阵,刘光世追击贼将王德尤为有力。这两人应当受到褒奖,以激励诸军。朝廷也因为张俊、杨沂中功劳特别显著,于是优厚赏赐他们。加封张俊为三镇节度使,杨沂中加封保成节度使并主管殿前司。”

皇上对宰相和执政大臣说:“治理天下必须恩威赏罚并行,如果有恩而无威,有赏而无罚,怎么治理呢?杨沂中,朕对待他超过子弟。去年淮西有警报,朕亲自写信告诫他,如果不进兵,当执行军法。杨沂中震惊恐惧接受命令,于是取得成功。”给事中胡世将请求借此风气激励诸将。

下诏让殿前司策选锋军统制吴锡返回行在。皇上说:“吴锡有胆识勇略和心计,但不能单独任用,可以让他回来,命令杨沂中另外选择军队替代他。”

皇上对大臣说:“多次告诫杨沂中,凡是将领中有不可任用的,都命令淘汰遣散。所供养的人必须能充当战士,马必须能备战骑,然后可以收编。不仅都能得到实用,也不枉费粮草,损耗国家财政。”

虞允曾建议:各个重地如四川、鄂渚、池阳、建安、京口,都已经驻兵严守,唯独荆南,历代是用武之地,如今是重镇,而所有江上游要害之地,紧急时不能相互救援,请求各设置都统制,以扩大屯驻防备。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荆南由刘锜兼任统领,仍分拨三衙军队及新招募士兵共一万人驻扎江州,命令戚方统领。

在此之前,虞允曾以少师赵密以使相身份并列班次,设立枢密院。上校书郎王十朋轮对,论说这不可行,因而涉及诸军承受威福自恣等事。起居舍人参兼中书舍人虞允文也论说这些人交通贿赂,渐渐像石显那样。于是枢密大臣叶义问说:“三衙本来隶属枢密院,祖宗旧制,不允许接坐,所以正名分,示等级,怎能因为官位高低而不以职位上下区分?冠履倒置,不是朝廷的福气。”请求各自为班,遵循旧诏文武官合班,如遇亲王、使相立于西班,就让枢密院官员暂列东班,只有亲王请假,才立于西班。

虞允曾统领殿前司近三十年,至此王十朋、陈俊卿、李浩相继论说他的过错,虞允曾也多次上章请求免职,于是由赵密替代他。虞允曾晋升太傅,同安郡王奉祠。前一天,皇上召学士杨椿起草诏书,并且告诉大臣说:“可以让赵密在未宣布诏书以前就交接职务。”从前唐朝神策军使王驾鹤长期掌管卫兵,权势震动内外,议论想要更换他。崔祐甫召见王驾鹤谈话很久,而替代者已经进入军中。朕读唐史,深深赞赏崔祐甫善于处事,可以作为法则。

金人入侵,远近大为震动。皇上召虞允曾同宰相执政在内殿应对,皇上告诉他想让百官散开渡海躲避敌人。陈康伯说:“不可。”虞允曾说:“敌人倾国远来,已经侵犯淮甸,这正是贤智奔走不足的时候。臣愿率先将士,向北死战敌人。”皇上高兴,于是确定亲征的议论,

以存中为御营宿卫使。

译任命存中担任御营宿卫使。

金兵在▯州鎭上急差存中措置守江,存中与虞允文恐车船临期不堪驾用,乃临江拽试,命战士踏车船径趋▯州,将迫岸复回,虏兵皆持满以待。其船中流上下三周,金山囘转如飞,虏众骇愕,亟遣人报亮。亮至,见之笑曰:“此纸船耳。”因列坐诸酋,一酋前跪曰:“南军有备,未可轻且。采石渡方此甚狭,而我军尤不利,愿驻于扬州,力农训兵,徐图进取。”亮震怒,拔劒数其罪,命斩之,哀谢良久,乃杖半百而释之。亮闻李宝焚其战舰,而成闵方顺流而下,愈忿,乃还扬州,召诸酋约三日毕济,过期尽杀之。诸酋乃谋弑亮。

存中允文等黄旗奏报,巳杀金主完颜亮,朝野相贺。时存中允文共议,偕至江北岸以察敌情。诸将惮行,允文存中独以轻舟絶江而北上。尝谓陈康伯及汤思退曰:「存中忠无与二,朕之郭子仪也。」

孝宗以旧臣,尤礼异之,呼郡王而不名。其祖宗闵为永兴军总管,战没;祖母流落陇蜀,存中日夜祷祠,访问间闗数千里,卒迎以归。李显忠以罪斥,存中保任之,卒为名将。所居建阁以蔵御书,上为题曰「风云庆防之阁」。

  韩世忠 蕲国忠武王

字良臣,延安人。年未冠,以勇敢应募,始补守阙,进义副尉,累迁武节郎。钦宗朝,转武节大夫,果州团练使,正任单州团练使,嘉州防御使。高宗在济,扈跸如南京。上即位,授光州观察使,带御器械,始建御营为左军统制。建炎二年,陞定国军承宣使,鄜延路副总管,加平冦将军。平苗刘,除检校少保,武胜昭庆军节度使,御前左军都统制。授武胜军节度使,江浙制置使。除检校少保,神武左军都统制。绍兴元年,除江西、福建、荆湖宣抚副使。二年,加太尉,余如故。又除江东西宣抚使,置司建康。三年,除开府仪同三司,淮东西宣抚使,泗州置司。四年,以淮东宣抚使,鎭江置司。五年,进少保。六年,授武宁、安化军节度使,京东、淮东安抚处置司驻楚州,兼节制鎭江。赐号扬武翊运功臣。加横海、武宁、安化节度使。九年,授少师,进太保,封英国公,兼河北诸路招讨使。秦桧收其权,拜枢密使。上疏言桧误国。桧讽言者论之上,格其奏不下。连防乞解枢柄,继上表乞骸,罢为醴泉观使,奉朝请。进封福国公,节钺如故。十二年,封潭国公。十三年,封咸安郡王。十七年,改鎭南、武安、宁国节度使。二十一年,册拜太师。八月四日薨,年六十三。赠通义郡王。乾道四年,追封蕲王。淳熈十五年,配享髙庙。嘉泰四年,立庙鎭江府。

王风骨伟岸,目瞬如电,早年鸷勇巳絶人。有日者尝言其当作三公,怒其侮已,殴之。

银州之役,夏人婴城自固,王斩闗,杀其将,掷首陴外,诸军乗之,贼大败。俄以重兵次蒿平岭,王鏖战解去。忽一骑士鋭甚,王问俘者,知为监军驸马乌页也,跃马斩之,贼大溃。

方腊反,江浙震动。王从王渊讨之,至杭州,贼张甚,大将惶怖。王请以二千兵伏击之,乃遁。渊叹曰:「眞万人敌也!」尽以所随白金器赏之。贼据睦州清溪洞深岩,王前行溪谷,问野妇得径,挺身仗戈捣其穴,格杀数人,擒腊以出。

议复燕山,调诸军至,则皆溃。王与苏格等伍骑,逢虏骑二千余,从者失色。王遣列于高冈,戒勿动。值燕山溃卒舟集,即命舣河岸,约皷噪助势。王跃马薄贼,回旋如飞。虏分为二队,据高阜。王出其不意,突其执旗者,因奋击。格等夹攻之,舟卒悉如约皷噪。虏大乱,追斩甚众。

从杨方平经略东事,贼杨天王透手滑武胡及徐进青社张先等皆万人,王次第擒灭,振旅而归。

胜捷军溃于河北,有大校李福者,率以为乱。宣抚使李弥大遣王袭击之,临阵斩福,余众犹满万。王单骑入其军,曰:“我辈皆西人,平生惟杀番贼,几曾作贼耶?官家使我招汝,若能降,悉赦汝罪。”皆拜而请命,遂降之。

眞定失守,王知王渊守赵,遂亟往。虏至,闻王在,攻益急。粟殚援絶,大雪夜半,王将三百人捣虏营,虏大乱,尽遁。后自虏

译金兵在〇州鎭上紧急派遣存中负责筹划防守长江,存中与虞允文担心车船到临期时无法驾驶使用,于是到江边拖拽试航,命令战士踏动车船径直驶向〇州,将要靠近岸边又返回,金兵都拉满弓弩等待。那船在江心上下往返三次,在金山回转如飞,金兵惊骇愕然,急忙派人报告完颜亮。完颜亮来到,看见后笑着说:“这只是纸船罢了。”于是让各位酋长列坐,一位酋长上前跪下说:“南宋军队已有防备,不可轻率行动。采石渡这里非常狭窄,而我军尤其不利,希望驻扎在扬州,努力务农训练士兵,慢慢图谋进取。”完颜亮震怒,拔出剑来数落他的罪过,命令斩首,他哀求谢罪很久,才杖责五十下释放了他。完颜亮听说李宝焚烧了他的战舰,而成闵正顺流而下,更加愤怒,于是返回扬州,召集各位酋长约定三天内全部渡江,过期就全部杀死。各位酋长于是谋划刺杀完颜亮。

存中、允文等用黄旗奏报,已经杀死了金主完颜亮,朝廷内外互相庆贺。当时存中与允文共同商议,一同到江北岸去侦察敌情。各位将领害怕前往,只有允文和存中独自乘坐轻舟横渡长江北上。曾对陈康伯及汤思退说:“存中忠诚无人能比,是我的郭子仪啊。”

孝宗因为他是老臣,特别以礼相待,称呼他为郡王而不叫名字。他的祖父李闵担任永兴军总管,战死;祖母流落在陇蜀地区,存中日夜祈祷祭祀,访问辗转数千里,最终迎接祖母归来。李显忠因罪被贬斥,存中担保举荐他,最终成为名将。他所居住的地方建造楼阁用来收藏御书,皇上题名为“风云庆防之阁”。

韩世忠,蕲国忠武王

字良臣,延安人。年纪未满二十,因勇敢应募入伍,起初补任守阙,晋升为义副尉,多次升迁至武节郎。钦宗朝,转任武节大夫,果州团练使,正式担任单州团练使,嘉州防御使。高宗驻跸济州,他护卫皇帝前往南京。皇上即位,授予光州观察使,带御器械,开始建立御营为左军统制。建炎二年,升任定国军承宣使,鄜延路副总管加平寇将军。平定苗刘之乱,授检校少保,武胜昭庆军节度使御前左军都统制。授予武胜军节度使,江浙制置使。授检校少保,神武左军都统制绍兴元年,授江西、福建、荆湖宣抚副使。绍兴二年,加太尉,其余职务如故。又授江东西宣抚使,在建康设置官署。绍兴三年,授开府仪同三司,淮东西宣抚使在泗州设置官署。绍兴四年,以淮东宣抚使身份,在镇江设置官署。绍兴五年,晋升少保。绍兴六年,授予武宁、安化军节度使京东、淮东安抚处置司驻楚州兼节制镇江。赐号扬武翊运功臣。加封横海、武宁、安化节度使绍兴九年,授予少师,晋升太保,封英国公,兼河北诸路招抚使。秦桧收回他的权力,拜为枢密使。上疏指责秦桧误国。秦桧暗示言官向皇上弹劾他,搁置他的奏章不下达。接连上疏请求解除枢密使职务,随后上表请求退休,罢免为醴泉观使,奉朝请。晋升封福国公,节钺如故。绍兴十二年,封潭国公。绍兴十三年,封咸安郡王。绍兴十七年,改任镇南、武安、宁国节度使绍兴二十一年,册拜太师。八月四日去世,享年六十三岁。追赠通义郡王。乾道四年,追封为蕲王。淳熙十五年,配享高宗庙庭。嘉泰四年,在镇江府立庙。

韩王风骨伟岸,目光闪烁如电,早年勇猛已超常人。有算命的人曾说他会做到三公,他愤怒对方侮辱自己,殴打了他。

银州之战,西夏人环城自守,韩王斩关而入,杀死他们的将领,将首级扔到城墙外,各路军队乘势进攻,贼军大败。不久西夏以重兵驻扎在蒿平岭,韩王激战后解围离去。忽然一名骑士非常勇猛,韩王询问俘虏,得知是监军驸马乌页,跃马将其斩首,贼军大溃。

方腊造反,江浙震动。韩王跟随王渊讨伐他,到达杭州,贼军嚣张,大将恐惧。韩王请求用两千士兵伏击,贼军于是逃遁。王渊感叹说:“真是万人敌啊!”把所携带的白金器皿全部赏赐给他。贼军占据睦州清溪洞深岩,韩王前行溪谷,询问野妇得到小路,挺身持戈捣毁贼穴,格杀数人,擒获方腊带出。

商议收复燕山,调集各路军队到达,却都溃散。韩王与苏格等五人骑马,遇到金兵骑兵两千多,随从失色。韩王派遣他们列队于高冈,告诫不要动。恰逢燕山溃卒船只聚集,就命令船只靠岸,约定击鼓呐喊助势。韩王跃马逼近贼军,回旋如飞。金兵分为两队,占据高地。韩王出其不意,突袭持旗者,于是奋击。苏格等人夹攻,船卒全都按约定击鼓呐喊。金兵大乱,追斩很多。

跟随杨方平经略东事,贼军杨天王透手滑武胡及徐进青社张先进等都有万人,韩王依次擒灭,整顿军队而归。

胜捷军在河北溃散,有大校李福者,率领他们作乱。宣抚使李弥大派遣韩王袭击他,临阵斩杀李福,剩余部众还有一万多。韩王单骑进入他们的军营,说:“我们都是西人,平生只杀番贼,何曾做过贼?皇上让我招降你们,如果能投降,全部赦免你们的罪过。”都跪拜请求命令,于是投降。

真定失守,韩王知道王渊守赵州,于是急速前往。金兵到达,听说韩王在,进攻更加急迫。粮食耗尽援军断绝,大雪半夜,韩王率领三百人捣毁金兵军营,金兵大乱,全部逃遁。后来从金兵

来者,始知大酋被创死,故众不能支。

译等到后来的人到来,才知道大酋长受了伤而死,所以众人无法支撑下去。

高宗初驻济阳,王领所部劝进,次南京,虏逼城,人心恟惧。王据西王台,力战却虏。翌日,酋帅领数万至,王兵仅千人,遇之即单骑突斩酋帅,虏大溃。郡守率父老迎谒,感涕还济阳,因扈跸如南京。

上幸维扬,王以所部从。时贼有张遇者,号「一窝蜂」,来降,抵城下,不解甲,人心危惧。王独入其垒,晓之,悉听命。

王微时,王渊待之絶等。苗傅杀渊为乱,王奋发讨贼尤力,乃即海道赴行在所。张俊等知王至,更相庆曰:“韩公之来,此事必办。”王至常熟,得俊书,大恸,举酒酧神曰:“誓不与此贼共戴天。”士卒皆奋。见张俊曰:“我便去救官家。”俊曰:“投鼠忌器,事不可急,已遣人甘言诱贼矣。”王兵寡,俊乃分张浚兵二千借王。二凶矫制召王,王乃阳为好语以报曰:“残兵不多,欲步至行在。”二凶许之。时俊亦遣兵于吴江,有步将安义,隂结二凶,欲伐俊,夺其兵,断吴桥以应贼。俊乃遣王屯秀,以伐其谋。王至秀,乃称病不行,而造攻具。二凶始骇。吕頥浩亦来,王郊迎。吕问曰:“贼计无他虞乎?”王曰:“彼怙势凭众,脇取铁劵,自谓不死,安有他虞?”又问:“可必胜乎?”王曰:“以顺讨逆,何为不胜?”时王妻梁氏及子亮质傅军,王不顾。防隆祐太后宣见,梁氏执其手泣曰:“太尉来救,可令速清岩陛。”传先遣其弟翊伏赤心军于临平,伺击勤王之师。王曰:“乳臭儿,乃敢尔耶?”翊招王兵出战,王持矛特前,令其将士曰:“今日各以死报国,若面不带箭者必斩之。”翊等败走。苗刘引兵出遁,王入城擒贼党,王世修、吴湛皆戮之。

王为江浙制置使,统一军追捕苗傅等。傅等冦浦城县,王将兵夜至县北十里。贼跨溪据险,设伏于路。王使统制官马彦辅击贼,伏发,死之。贼乘胜至中军,王率亲兵力战,▯大败,遂擒王。彦有举人程妥者,崇安人,时掳在▯军,乃为▯画策,领余众由小路入崇安县境。既入,夜弃其军,变姓名作贾人,偕妥及其爱将张政西走劒锋村,为土豪詹标所邀。苗留数日,妥觉不免,密告标曰:“此苗▯也。”标即报福建提刑林杞,遂闻于朝。

赏王平、苗、刘之功,加两鎭节度使,御书“忠勇”二字,表其旗帜。又封其妻梁氏为国夫人,给内中俸,以宠之。将臣兼两鎭功臣妻给俸,并始此。

上召张俊、韩世忠、辛企宗等同议驻跸之地。俊、企宗劝上径之潭州,世忠后至,以为当往吴越,曰:“官家已失河北、山东,若又弃江淮,更有何地?”上令内侍押三人就都堂议,宰执入奏,上曰:“昨世忠欲往吴越,吴越则我可以战,俊、企宗不敢战,故欲之湖南。”頥浩曰:“诚如圣训。”

頥浩奏请益兵以讨李成。上谓宰执曰:「頥浩奋不顾身为国讨贼,羣臣不能及。」范宗尹曰:「頥浩欲更得世忠军为助。」上曰:「金人尚在江北,世忠未可遽行。」李囘曰:「成敢拥众跨江,正以边防未息,朝廷不能遣兵。若陛下亲御六师,移跸饶、信间,则破胆矣。」

世忠先屯焦山寺以邀敌,归乌珠遣人约日防战。世忠谓诸将曰:「是间形势,毋如金山龙王庙者,彼必登此觇我虚实。」乃遣偏将将三百卒伏庙中,又遣三百伏江岸,遣人于中望之,戒之曰:「闻江中皷声,岸兵先入,庙兵继出。」虏至,果有五骑趋龙王庙,庙中之伏兵先皷而出,五骑振策以驰,仅得其二。有一人红袍玉带,既坠复跳驰而脱。诘二人者,云即乌珠也。既而战数十合,俘获甚众,又获乌珠之婿伪封龙虎大王者。舟千余艘,虏终不得济。复使致词,愿还所掠,假道世忠不从,益以名马,又不从。时达兰在潍州,乃遣贝勒太一趋淮东,以为乌珠声援。

世忠奏防上曰:「金人侵侮以来,兵将多是望风奔溃。今嵗如韩世忠辈,虽不成大功,皆累获防。若自此训卒缮甲,极力措置,今冬虏卒似有可胜之理。」朕观自古恃众而败,如寻邑、昆阳之战者多矣。乃出世忠奏,命尚书省以黄榜谕中外。时金兵十余万,而世忠战

译高宗刚驻扎在济阳时,韩世忠率领部下劝进,随后驻扎在南京,金兵逼近城池,人心惶惶恐惧。韩世忠占据西王台,奋力作战击退金兵。第二天,金军首领率领数万大军到来,韩世忠的士兵只有一千人,遇到敌军就单枪匹马冲入敌阵斩杀了金军首领,金兵大败溃逃。郡守率领父老乡亲迎接拜见,韩世忠感动流泪后返回济阳,于是跟随皇帝车驾前往南京。

皇上驾临维扬,韩世忠率领部下跟随。当时有个叫张遇的贼寇,号称“一窝蜂”,前来投降,到达城下,却不卸甲胄,人心危惧不安。韩世忠独自进入他的营垒,晓以大义,张遇全部听从命令。

韩世忠微贱时,王渊对他待遇极厚。苗傅杀害王渊发动叛乱,韩世忠奋发讨伐贼寇尤其尽力,于是从海路奔赴皇帝所在的地方。张俊等人知道韩世忠到来,互相庆贺说:“韩公来了,这件事必定能办成。”韩世忠到达常熟,收到张俊的信,放声痛哭,举杯向神灵发誓说:“誓不与这些贼寇共存于天地之间。”士兵们都振奋起来。韩世忠对张俊说:“我就去救皇上。”张俊说:“投鼠忌器,事情不可急躁,已经派人用甜言蜜语引诱贼寇了。”韩世忠兵力少,张俊于是分出张浚的两千士兵借给韩世忠。两个逆贼假传圣旨召见韩世忠,韩世忠于是假装说好话回复说:“残兵不多,想步行前往皇帝所在的地方。”两个逆贼答应了。当时张俊也派兵到吴江,有个步军将领安义,暗中勾结两个逆贼,想攻打张俊,夺取他的军队,切断吴桥来响应贼寇。张俊于是派韩世忠驻扎在秀州,以挫败他们的阴谋。韩世忠到达秀州,就称病不进军,却制造攻城器械。两个逆贼开始惊恐。吕颐浩也来了,韩世忠到郊外迎接。吕颐浩问:“贼寇的计谋没有其他变故吧?”韩世忠说:“他们依仗势力凭借人多,胁迫索取铁券,自以为不会死,哪里会有其他变故?”又问:“一定能胜利吗?”韩世忠说:“以顺讨逆,为什么不能胜利?”当时韩世忠的妻子梁氏和儿子韩亮被扣留在苗傅军中,韩世忠不顾及他们。恰逢隆祐太后宣见,梁氏握着韩世忠的手哭泣说:“太尉来救驾,可以让他迅速清除宫廷。”苗傅先前派他的弟弟苗翊埋伏赤心军在临平,伺机攻击勤王的军队。韩世忠说:“乳臭未干的小子,竟敢这样吗?”苗翊招引韩世忠的士兵出战,韩世忠手持长矛特别向前,命令将士说:“今天各自以死报国,如果脸上没有箭伤的一律斩首。”苗翊等人败逃。苗傅、刘正彦率领军队出逃,韩世忠进入城中擒获贼党,王世修、吴湛都被处死。

韩世忠担任江浙制置使,统一军队追捕苗傅等人。苗傅等人侵犯浦城县,韩世忠率领军队夜间到达县城以北十里处。贼寇跨越溪流占据险要,在路上设下伏兵。韩世忠派统制官马彦辅攻击贼寇,伏兵发动,马彦辅战死。贼寇乘胜攻到中军,韩世忠率领亲兵奋力作战,〇大败,于是擒获韩世忠。〇有举人程妥,是崇安人,当时被掳在〇军中,于是为〇出谋划策,带领残余部众从小路进入崇安县境内。进入后,夜间抛弃军队,改变姓名装作商人,与程妥及其爱将张政向西逃往剑锋村,被土豪詹标拦截。苗〇停留几天,程妥觉得难免一死,秘密告诉詹标说:“这是苗〇。”詹标立即报告福建提刑林杞,于是上报朝廷。

赏赐韩世忠平定苗、刘之功,加封两镇节度使,皇帝亲笔书写“忠勇”二字,表彰他的旗帜。又封他的妻子梁氏为国夫人,给予内廷俸禄,以宠幸她。将臣兼任两镇功臣的妻子给予俸禄,都从这时开始。

皇上召见张俊、韩世忠、辛企宗等人共同商议驻跸之地。张俊、辛企宗劝皇上直接去潭州,韩世忠后到,认为应当去吴越,说:“皇上已经失去河北、山东,如果又抛弃江淮,还有哪里可去?”皇上命令内侍押解三人到都堂商议,宰相执政入朝奏报,皇上说:“昨天韩世忠想去吴越,去吴越则我可以作战,张俊、辛企宗不敢作战,所以想去湖南。”吕颐浩说:“确实如圣上所说。”

吕颐浩奏请增加兵力以讨伐李成。皇上对宰相执政说:“吕颐浩奋不顾身为国家讨贼,群臣不能及。”范宗尹说:“吕颐浩想再得到韩世忠的军队作为援助。”皇上说:“金人还在江北,韩世忠不可立即行动。”李回说:“李成敢拥众跨江,正是以为边防未息,朝廷不能派兵。如果陛下亲自率领六军,移驾饶州、信州之间,他们就吓破了胆。”

韩世忠先前驻扎焦山寺以邀击敌人,完颜乌珠派人约定日期作战。韩世忠对众将说:“这里的形势,没有比金山龙王庙更好的,敌人必定登上这里窥探我的虚实。”于是派偏将率领三百士兵埋伏在庙中,又派三百士兵埋伏在江岸,派人到中间瞭望,告诫他们说:“听到江中鼓声,岸上的士兵先进入,庙中的士兵随后出来。”金兵到来,果然有五个骑兵趋向龙王庙,庙中的伏兵先击鼓而出,五个骑兵挥鞭奔驰,只得到两个。有一个人穿红袍系玉带,坠马后跳起来逃跑脱身。审问那两个俘虏,说就是完颜乌珠。随后交战数十回合,俘获很多,又俘获完颜乌珠的女婿伪封龙虎大王的。战船千余艘,金兵最终不能渡江。又派人致意,愿意归还所掠夺的财物,借道,韩世忠不听从,又赠送名马,也不听从。当时达兰在潍州,于是派贝勒太一趋向淮东,作为完颜乌珠的声援。

韩世忠奏报皇上说:“金人侵侮以来,兵将多是望风奔逃溃散。今年如韩世忠辈,虽不成大功,都屡次获得胜利。如果从此训练士兵修缮铠甲,极力处置,今年冬天金兵似乎有可以战胜的道理。”我观察自古依仗人多而失败的,像寻邑、昆阳之战的多了。于是拿出韩世忠的奏章,命令尚书省用黄榜晓谕内外。当时金兵十余万,而韩世忠作战

士才八千。乌珠求登岸,语世忠以二人从见之。乌珠语不逊,世忠怒,引弓射之,亟驰去。

译士兵只有八千人。乌珠请求登岸,对韩世忠说只带两个人去见他。乌珠说话傲慢无礼,韩世忠大怒,拉弓射他,乌珠急忙骑马逃去。

先是,世忠与乌珠相持于黄天荡。世忠以海舰进泊金山下,将战,世忠预命工锻铁相连为长绠,贯一大钩,以授士之骁防者。平旦,敌以舟噪而前,世忠分海舟为两道,出其背。每缒一绠,则曵一舟而入,敌竟不得渡。乃求与世忠语,世忠酬答如响。时于所佩金鳯瓶传酒纵饮,示之。乌珠见世忠整暇,色益沮,乃求假道甚恭。世忠曰:“是不难,但迎还两宫,复旧疆土,归报眀主,足相全也。”乌珠既为世忠所扼,欲自建康谋北归,不得归。或教于芦塲地凿大渠二十余里,上接江口,舟出江背,在世忠之上流,遂傍冶城西南隅凿渠。一夜渠成,次早出舟,世忠大惊。金人悉趋建康,世忠尾击败之,敌终不得济。世忠乘风使篷海舟往来如飞。乌珠谓诸将曰:“使船如使马,何以破之?”乃掲榜募人献所以破海舟之策。有福州人王某教其于舟中载土,以平板铺之,穴船板以櫂桨,俟风息则出江,有风则勿出。海舟无风不可动也。以火箭射其篛篷,则不攻自破矣。一夜造火箭成,是日引舟出江,其疾如飞。天霁无风,海舟皆不能动,以火箭射海舟篛篷,火烘日晒,人乱而呼,马惊而嘶,所焚之舟蔽江而下。世忠与余军至▯歩,弃舟而陆奔还鎭江,乌珠乃得絶江而遁。

有诏,世忠荡平诸冦,连奏大捷。已优嘉擢其,告诸军统制官:各务立功报国,共济中兴,以光史册。

世忠为其子亮请换文资,从之。诸将以文资禄子孙,始此。

上谓宰执曰:「朕为中兴之治,无有不用兵者,卿等尝与世忠议此否?」朕前日与世忠论,至晚膳过时,夜至四更不寐。朕与卿等固有定议,可更召侍从官,日轮至都堂给札条上,朕将参酌以决万全。頥浩曰:「谨奉圣训。」

以浙西大帅刘光世为江东宣抚使,置司池州。时光世与世忠更戍,世忠已至鎭江,而奸细入池州城,濳烧仓库。光世擒而鞫之,皆云世忠所遣。于是世忠、光世交诉于上,诏光世移司建康,而世忠又欲以兵袭其后。上遣使和解,仍书后汉贾冦事戒之。世忠遣杜琳解元将兵渡淮北去。至是,诏金人已约和矣,可遣两军且驻盱眙,勿侵齐国之境。

宰执奏乞以世忠所报蕃伪兵犯承楚事付奉使魏良臣往军前商议,上曰:“和议葢非得已,倘得淮南百姓安业,即内帑自可了其嵗币,不须户部财赋,朕宫中并无用内帑所有,専一养兵。”沈与求曰:“陛下为民之故,捐内帑以充嵗币,此盛徳事。”

遣魏良臣为奉表通问使,以使金。金已定议出师,而朝廷未知。世忠奏遣使议和非计,乞厉兵恢复。上谓大臣曰:「世忠为国之心甚切,可降诏奬谕,仍先开谕二圣在逺。」当时遣使通问。

金伪合兵入冦,上以御札赐世忠,略曰:“敌氛正鋭,朕甚忧之。建康诸渡旧为贼冲,万一透漏,存亡所系。朕虽不徳,无以君国子民,而祖宗徳泽犹在人心,所宜深念。累朝涵养之恩,永埀千载忠谊之烈。”世忠读诏感泣,遂进屯扬州。

淮东宣抚韩世忠奏,巳过江拒贼。上曰:“世忠忠勇,必能成功。可令户部支银绢犒赏过江将士,以激其心。”既而世忠又奏:“见在扬州,适霖雨,未能进师,恐朝廷讶其成功之迟。”上曰:“兵事岂可遥制?”乃诏世忠听其临机制变。

世忠总兵驻扬州时,奉使魏良臣过世忠,置酒与别。杯一再行,流星庚牌沓至。良臣问故,世忠曰:“有诏移军守江。”乃命撤防班师。良臣去世忠,度其已出境,乃上马,令军中曰:“视吾鞭所向。”于是诸军大集。行至大仪鎭,勒精兵为五阵,设伏二十余处,戒闻皷声则起而击之。良臣至金,问我军动息,良臣以所见告。金喜甚,励兵趋江口,距大仪五里。其将贝勒托卜嘉拥铁骑过五阵之东,世忠传小麾鸣皷,伏者四起。吾军旗与金旗杂出,金军乱,弓刀无所施,而我师伍迭进。背嵬军各持长斧,上揕人胸,下斫马足。金全装防泥淖中,人马俱▯,遂擒贝勒托卜嘉,乌珠走还泗上。乃召良臣,责其卖已,将杀之。良臣好辞得免。世忠提举官董旻与金战于天

译在此之前,韩世忠与金兀术在黄天荡对峙。韩世忠率领海船停泊在金山脚下,准备交战,他预先命令工匠将铁环相连制成长绳,穿入一个大钩,交给勇猛的士兵。天亮时,敌人驾船喧哗着前进,韩世忠将海船分为两路,绕到敌人背后。每垂下一根长绳,就拖拽一艘敌船过来,敌人最终无法渡江。于是金兀术请求与韩世忠对话,韩世忠应答迅速。当时韩世忠从佩戴的金凤瓶中倒酒畅饮,展示给敌人看。金兀术见韩世忠从容不迫,神色更加沮丧,于是非常恭敬地请求借路。韩世忠说:“这不难,只要迎回两位皇帝,恢复旧日疆土,回去向明主复命,我就足以保全你们。”金兀术被韩世忠遏制,想从建康谋划北归,却未能回去。有人教他在芦场地方开凿二十多里的大渠,上接江口,船只从江的另一侧驶出,处于韩世忠的上游,于是沿着冶城西南角开凿渠道。一夜之间渠成,次日早晨驶出船只,韩世忠大惊。金人全部趋向建康,韩世忠尾随击败他们,敌人最终未能渡过。韩世忠乘风扬帆,海船往来如飞。金兀术对众将领说:“他们驾船如同骑马,怎么打败他们?”于是张贴榜文招募献计破海船的人。有个福州人王某教他在船中装载泥土,用平板铺在上面,在船板上凿孔划桨,等风停时则出江,有风时则不出。海船无风无法移动。用火箭射击他们的竹篷,就不攻自破了。一夜之间造好火箭,这天率领船只出江,速度如飞。天气晴朗无风,海船都不能移动,用火箭射击海船的竹篷,火烤日晒,人慌乱呼喊,马惊恐嘶鸣,被烧毁的船只遮蔽江面顺流而下。韩世忠与残余部队退至某地,弃船陆路奔回镇江,金兀术才得以渡江逃脱。

朝廷下诏,韩世忠荡平各股贼寇,接连奏报大捷。已经优厚嘉奖提拔他,告知各军统制官:各自务必立功报国,共同促成中兴,以光耀史册。

韩世忠为他的儿子韩亮请求换授文职官阶,朝廷听从了。众将领以文职官阶俸禄留给子孙,从此开始。

皇上对宰相执政大臣说:“我进行中兴之治,没有不用兵的,你们曾与韩世忠议论过此事吗?”我前几天与韩世忠谈论,直到晚膳过时,夜里到四更天还不睡。我与你们本来已有定议,可以再召侍从官,每日轮流到都堂领取纸笔条陈上报,我将参酌决定万全之策。李纲说:“谨遵圣训。”

任命浙西大帅刘光世为江东宣抚使,在池州设立官署。当时刘光世与韩世忠轮换戍守,韩世忠已到达镇江,而奸细进入池州城,暗中焚烧仓库。刘光世抓获并审问他们,都说韩世忠所派。于是韩世忠、刘光世互相向皇上控告,诏令刘光世将官署迁往建康,而韩世忠又想率兵袭击他的后方。皇上派遣使者和解,仍书写后汉贾琮的事告诫他们。韩世忠派遣杜琳解元率兵渡淮北去。至此,诏令金人已约定和议了,可派遣两军暂驻盱眙,不要侵犯齐国的边境。

宰相执政大臣奏请将以韩世忠所报蕃伪军队侵犯承楚之事交付奉使魏良臣前往军前商议,皇上说:“和议实在是不得已,倘若能让淮南百姓安居乐业,那么内库自然可以支付每年的岁币,不需要户部的财赋,我宫中并没有使用内库的所有财物,专门用来养兵。”沈与求说:“陛下为了百姓的缘故,捐献内库财物以充作岁币,这是盛德之事。”

派遣魏良臣为奉表通问使,出使金国。金国已决定出兵,而朝廷还不知道。韩世忠奏报派遣使者议和不是好计策,请求磨砺兵器恢复失地。皇上对大臣说:“韩世忠为国之心非常急切,可下诏奖赏慰勉,仍先开导二圣在远方。”当时派遣使者通问。

金国与伪齐合兵入侵,皇上以御札赐给韩世忠,大略说:“敌人气势正盛,我非常担忧。建康各渡口旧为贼寇冲击之处,万一泄露,存亡所系。我虽然没有德行,无法君临国家养育百姓,而祖宗的恩泽还在人心,应当深深思念。累朝涵养之恩,永远流传千载忠义之烈。”韩世忠读诏感动流泪,于是进军驻扎扬州。

淮东宣抚韩世忠奏报,已过江抵御贼寇。皇上说:“韩世忠忠勇,必能成功。可命令户部支取银绢犒赏过江将士,以激励他们的心。”不久韩世忠又奏报:“现在在扬州,恰逢霖雨,未能进军,恐怕朝廷惊讶于成功之迟。”皇上说:“军事岂能遥控指挥?”于是诏令韩世忠听任他临机制变。

韩世忠总兵驻扎扬州时,奉使魏良臣经过韩世忠,设酒与他告别。酒杯一再传递,流星庚牌接连到来。魏良臣问缘故,韩世忠说:“有诏令移军守江。”于是命令撤防班师。魏良臣离开韩世忠,估计他已出境,于是上马,命令军中说:“看我的鞭子指向哪里。”于是众军大集。行至大仪镇,率领精兵分为五阵,设伏二十多处,告诫听到鼓声就起来攻击。魏良臣到金国,询问我军动静,魏良臣以所见告知。金国非常高兴,激励军队趋向江口,距离大仪五里。其将领贝勒托卜嘉率领铁骑越过五阵的东面,韩世忠传令小旗鸣鼓,伏兵四起。我军旗帜与金国旗帜混杂出现,金军混乱,弓刀无处施展,而我军轮番前进。背嵬军各持长斧,向上刺人胸部,向下砍马脚。金军全副武装陷入泥淖中,人马都陷落,于是擒获贝勒托卜嘉,金兀术逃回泗上。于是召见魏良臣,责备他出卖自己,将要杀他。魏良臣用好言得以幸免。韩世忠提举官董旻与金军在天

长军,又统制官解元成闵与战于承州,亦败之,擒生女眞百余人。遣属官陈桷与旻等具舟载之,献于行在,且言使臣战没者三十余人。沈与求曰:“自建炎以来,将士未尝迎敌一战,今世忠连捷以挫其锋,其功不细。”赵鼎曰:“陛下既亲总六师,则第功行赏与他时不同。”上曰:“第优赏之,庶几人知激劝,必有成功。”

译长军,又由统制官解元在承州与成闵交战,也击败了敌军,活捉了一百多名女真人。派遣属官陈桷与旻等人准备船只装载俘虏,献给行在,并且陈述说使臣战死的有三十多人。沈与求说:“自从建炎年间以来,将士未曾迎战过敌人,如今韩世忠连连获胜以挫败敌人的锐气,他的功劳不小。”赵鼎说:“陛下既然亲自统领六军,那么评定功劳、施行赏赐就与以往不同。”皇上说:“给予优厚的赏赐,或许能让人们知道激励劝勉,必定会取得成功。”

达兰在泗州,而乌珠屯于竹塾鎭。尝以书币遗王,约战。王方与诸将饮,即席遣伶人持橘茗为报。报书略曰:「元帅军事良苦,下谕约战,敢不疾治行李,以奉承指挥也。」时金师既为王所扼,防大▯雪,粮道不通,野无所掠,至杀马而食,军皆怨愤。乌珠夜引还。金军既去,乃遣人谕麟猊。于是麟等弃辎重遁去,昼夜兼行二百余里,至宿州,方敢少憇。西北大恐。

世忠与光世等入觐,世忠奏:“金兵遁去,陛下必喜。”上曰:“此不足喜,若复中原,还二圣乃可喜尔。”然有一事,以卿等将士贾勇争先,非复昔时惧敌之比,所喜葢在此也。及朝辞,赵鼎等侍立,上曰:“敌人南侵,诸名酋皆在其中,葢有吞噬江浙之意,赖卿等戮力捍蔽,使其失利而去,朕甚嘉之。”鼎曰:“臣闻降虏程师回言,刘豫绐虏人云:‘光世、世忠比失懽。’虏至淮甸,异所闻,其气已沮矣。”上曰:“烈士当以气相许,先国家之急而后私讐昔冦贾深憾光武曰:‘天下未定,两虎安得私鬬。’今日朕为分之。”于是并坐极欢,共车同出,结友而去。光世、世忠纵有睚眦,今日朕为分之,宜释憾结欢。二人皆感泣再拜,且曰:“臣等顷尝有违言,至于安国家,不敢分彼此,况今相好无他矣。”乃烦君父丁宁训释,臣等惶惧无所容,敢不奉诏。上诏内侍出内金盘尊斚赐二帅酒一行,并以所饮器赐之。陛辞而退,上曰:“光世等忠诚许国,必能为朕削平僭叛,克复疆土。”

都督张浚出劳,师至鎭江,召王亲谕上防,使移屯楚州,以撼山东。王欣然受命,即日举军渡江,上移屯楚州。上以手札劳之曰:"今闻全师渡江,威声遐畅,卿妻子同行否?乍到医药饮食,或恐未备,凡所须一一奏来。"时山阳残破之余,王披荆棘立军府,与士同力役。其夫人梁氏,亲织薄为屋。将士有临敌怯懦者,王遗以巾帼,设乐大燕防,俾为妇人妆而耻之。军垒即成,王乃抚集流散,通商惠工,遂为重鎭

诏韩世忠纪律严眀岳飞治军有法,并令学士院降诏奬谕。时世忠移屯淮甸,军行整肃,秋毫无犯;飞移军潭州,所过不扰,乡民私遗士卒酒食,即时偿直。上闻之,故有是诏。

上幸建康,次下蜀鎭,谓宰执曰:“道中阅世忠背嵬军,极骁徤,武艺比往日益精矣。”张浚应言:“诸将之才不同,要在得士心,则人听命。”上然之。

秦桧当国,坚主和议。王以为不可,伏兵洪泽,诈令为冦,▯金人使至,欲劫之,坏其和议。为其将郝辨密告于淮东运副胡昉,时韩肖冑方使京国,昉密白肖冑,故肖冑及金使由淮西而去。王不能劫,桧甚衔之。

宰执奏,世忠、俊皆入觐。桧曰:“臣尝谓世忠、俊两大将,上倚之如两虎,各能守藩篱,使冦不敢近。”上曰:“此喻未切,正如左右手,岂可一手不尽力也?”

世忠图上淮阳形势,云贼于彼筑堡,欲遣偏师平之,使其属官温济谂于朝。上戒济曰:“归语汝帅,当出万全,不宜轻动,以贻后悔。”济既禀命,复要他日将士之赏。上曰:“有功则赏,但须覈实,然后有功者劝。”世忠既以状来上,朝廷不欲违如去年攻淮阳赏一万七千人,人不以为当也。济悚惧奉诏而退。

世忠引兵趋淮阳城下,为虏所围,乃按甲不动。俄麾其众曰:「视吾马首所向!」奋戈一跃,已溃围而出,不遗一镞。世忠曰:「虏易与耳。」复乘鋭掩击,贼败去。寻赏功,赐号扬武翊运功臣,加横海、武宁、安化节度大将,赐功号节度,开三鎭自此始也。

上令世忠移司鎭江,留兵以守楚州。世忠上奏,极论虏情叵测,将以计缓吾师,乞独留此军,蔽遮江淮,誓与敌人决于一战。上赐札曰:「古人有言,阃外之事,将军制之。今既控制得宜,卿当施置自便,勿复拘执。」

皇太后囘銮,以北方闻韩世忠名,召至帘前,曰:「此为韩相公耶?」慰问良久。

上谓宰执曰:「世忠欲献一骏马,髙五尺一寸,云非人臣所敢乘,朕辞无用,卿可自留,以备出入。」世忠曰:「今已和,岂复

译韩世忠驻军在泗州,而金将乌珠屯兵于竹塾镇。乌珠曾写信并赠送礼物给韩世忠,约定交战。韩世忠正与众将领饮酒,当即在席间派遣伶人拿着柑橘和茶叶作为回礼。回信大意说:“元帅军事辛劳,下谕约定交战,怎敢不迅速整顿行装,以听从指挥呢。”当时金军已被韩世忠所遏制,又遭遇大雪,粮道不通,野外无处抢掠,甚至杀马充饥,军中充满怨恨愤怒。乌珠连夜率军撤退。金军离去后,韩世忠派人告知麟猊。于是麟猊等人抛弃辎重逃跑,昼夜兼程走了二百多里,到达宿州,才敢稍作休息。西北方面大为惊恐。

韩世忠与刘光世等人入朝觐见,韩世忠上奏说:“金兵逃跑了,陛下一定高兴。”皇上说:“这不足以高兴,如果收复中原,迎回两位皇帝,那才值得高兴呢。但有一件事,因为你们将士奋勇争先,不再像过去那样畏惧敌人,我所高兴的大概就在这里。”等到朝见完毕辞别时,赵鼎等人侍立一旁,皇上说:“敌人南侵,众多首领都在其中,大概有吞并江浙的意图,依靠你们竭力捍卫,使他们失利而退,朕非常赞赏。”赵鼎说:“臣听说投降的俘虏程师回说,刘豫欺骗金人说:‘刘光世、韩世忠近来失和。’金军到达淮甸,听到与传闻不同,士气已经沮丧了。”皇上说:“烈士应当以意气相许,先国家之急而后私仇。从前寇恂深深怨恨光武帝说:‘天下未定,两虎怎能私下争斗。’今天朕为你们调解。”于是两人并坐极为欢畅,同车而出,结为朋友离去。刘光世、韩世忠即使有小的怨恨,今天朕为你们调解,应当消除怨恨结为欢好。两人都感动流泪再次拜谢,并且说:“臣等近来曾有言语冲突,至于安定国家,不敢分彼此,何况现在相好没有二心呢。”竟然烦劳君父叮咛训示,臣等惶恐无处容身,怎敢不奉诏。皇上命令内侍拿出内库金盘尊斚赐给两位元帅酒一行,并把所饮用的器皿赐给他们。辞别退下时,皇上说:“刘光世等人忠诚许国,一定能替朕削平僭越叛乱,收复疆土。”

都督张浚出城慰劳,军队到达镇江,召见韩世忠亲自传达皇上防御的旨意,让他移兵屯驻楚州,以动摇山东局势。韩世忠欣然接受命令,当天率领全军渡江,皇上移兵屯驻楚州。皇上亲手写信慰劳他说:“现在听说全军渡江,威声远播,你的妻子儿女同行吗?刚到那里,医药饮食,恐怕尚未齐备,凡所需物品一一奏报上来。”当时山阳残破之余,韩世忠披荆斩棘建立军府,与士兵一同出力服役。他的夫人梁氏,亲自编织席子做屋顶。将士中有临敌怯懦的,韩世忠送给他妇女的头巾,摆设音乐大宴,让他化装成妇女而羞辱他。军垒建成后,韩世忠于是安抚聚集流散百姓,通商惠工,于是成为重镇。

皇上下诏说韩世忠纪律严明,岳飞治军有法,一并命令学士院降诏奖谕。当时韩世忠移兵屯驻淮甸,军队行进整肃,秋毫无犯;岳飞移军潭州,所过之处不扰民,乡民私下赠送士兵酒食,立即偿还价值。皇上听说后,所以有此诏书。

皇上驾临建康,停驻在下蜀镇,对宰执说:“途中检阅韩世忠的背嵬军,极其骁勇健壮,武艺比往日更加精进了。”张浚应声说:“诸将的才能不同,关键在于得到士兵的心,那么人们就听从命令。”皇上认为他说得对。

秦桧当权,坚持主张和议。韩世忠认为不可,埋伏军队在洪泽,假装为寇,等金人使者到来,想要劫持他,破坏和议。被他的将领郝辨密告给淮东转运副使胡昉,当时韩肖胄正出使京城,胡昉密报韩肖胄,所以韩肖胄和金使由淮西离去。韩世忠未能劫持,秦桧非常怨恨他。

宰执上奏,韩世忠、刘俊都入朝觐见。秦桧说:“臣曾说韩世忠、刘俊两位大将,皇上倚重他们如同两虎,各自能守卫藩篱,使敌人不敢靠近。”皇上说:“这个比喻不恰当,正如左右手,怎能一只手不尽力呢?”

韩世忠绘制淮阳形势图,说敌人在那里筑堡,想要派遣偏师平定它,让他的属官温济向朝廷探问。皇上告诫温济说:“回去告诉你的主帅,应当万无一失,不宜轻举妄动,以免留下后悔。”温济禀报命令后,又请求将来将士的赏赐。皇上说:“有功则赏,但须核实,然后有功者受到鼓励。”韩世忠既已上奏状,朝廷不想违背,像去年攻淮阳赏一万七千人,人们不认为恰当。温济恐惧奉诏退下。

韩世忠率兵趋向淮阳城下,被敌人包围,于是按兵不动。不久指挥他的军队说:“看我的马头所向!”挥舞长戈一跃,已经突围而出,没有损失一支箭。韩世忠说:“敌人容易对付。”又乘锐势掩击,敌人败退。不久赏赐功劳,赐号扬武翊运功臣,加封横海、武宁、安化节度使,赐功号节度,开三镇自此开始。

皇上命令韩世忠移驻镇江,留兵守卫楚州。韩世忠上奏,极力论述敌人情势不可测度,将用计策延缓我军,请求独自留在此军,遮蔽江淮,誓与敌人决一死战。皇上赐信说:“古人有言,营门之外的事,将军决定。现在既然控制得当,你应当自行处置,不要再拘泥固执。”

皇太后回銮,因为北方听说韩世忠的名声,召他到帘前,说:“这是韩相公吗?”慰问很久。

皇上对宰执说:“韩世忠想献一匹骏马,高五尺一寸,说不是人臣所敢乘坐的,朕推辞无用,你可以自己留下,以备出入。”韩世忠说:“现在已和,岂复

有战?」朕曰:「不然,金虽讲和,备何可弛?和议岂足恃乎!」

译有战?」我说:“不是这样,金国虽然议和,但防备怎么可以松懈?和议难道值得依赖吗!”

世忠奏:「金人近诛宗族大臣,国内纷扰,淮阳兵所屯,皆抽囘。世忠意欲乘虚袭之。」上曰:「世忠武人,不识大体。金人方通好,若因其无备袭之,是乘乱而幸灾也。异时何以使夷狄守信义乎?」

时,世忠、刘光世、张俊、刘锜皆不相能。中丞王次翁曰:“臣闻世忠之于光世,因言议而隙;张俊之于刘锜,因措置而睽。窃恐锜保一孤垒,光世军处穷独,俊与世忠不肯急援。愿遣使切责,因用季郭以忠义泣别相勉者,以感动之。”时诸将骄,而次翁弹击不避。

王遣统制王胜,并背嵬将成闵率兵北伐,至淮阳军,城南二十里,水陆转战,掩虏入沂河,死者甚众,夺战船二百余只。

又遣王胜、王权攻海州,破之。抢伪守王山,并获虏人,押至行在。老父请裒金帛以犒师,胜不受。世忠每出军,必戒以秋毫无犯。军之所过,耕夫皆荷锄而观。

上谓世忠、张俊、岳飞曰:「朕昔付卿以一路宣抚之权尚小,今付卿等以枢府本兵之权甚大。卿等宜合为一心,勿分彼此,则兵力全而莫之能御。顾如乌珠,何足扫除乎!」

上命俊飞如楚州抚定世忠之军。也飞视兵籍,始知世忠止有众三万。而在楚州十余年,金人不敢犯,犹有余力以侵山东,可谓竒特之士也。

王在淮东,与金战,以尅敌弓取胜。至是,献其式。上谓宰执曰:「世忠以尅敌弓胜贼,朕取观之,诚工巧。然犹未尽善。朕筹累日,乃少更之,遂增二石之力,而减数斤之重。今方尽善,后虽有作者,无以加矣。」乃诏工部下军器监,选良工制之。

有赵荣王威者,以宿亳二州来归。及王伦抵东京,乌珠首问荣威,必欲得之。寻诏遣还,王以书与桧曰:「荣威不忘本朝,以身归顺,父母妻子悉遭屠戮,相公尚忍遣之?无复中原望耶!」

王既不主和议,又切谏以为中原士民迫不得已沦于锋镝,其间豪杰莫不延颈以俟吊民伐罪。若自此与和,日月侵寻,人情销弱,国势委靡,谁复振之?再上章力陈秦桧误国,辞意剀切,桧由是深怨之。言者因奏世忠罪,上留章不出,王乃力丐闲,除大傅醴泉观使。自此杜门谢客,絶口不论兵,时跨驴携酒,从一二童奴游西湖以自乐。平时将佐罕得见其面云。

王少时为省仓负米之役,慓悍絶人,不用鞭辔,能骑生马驹。家贫无生业,嗜酒豪纵,不拘绳检,人呼为泼韩。五年十八,始▯军籍,挽强驰射,勇冠军中。其制兵器,凡今跳涧以习骑,洞贯以习射,狻猊之鍪,连锁之甲,斧斤之有掠阵,弓之有尅敌,皆王遗法。尝中毒矢洞骨,则以强弩拔之,十指仅全四,不能动。身被金疮如刻画,晚以王公奉朝请,絶口不言功名,自罢政居都城,高卧十年,若未尝有权位者。而偏裨部曲,往往致身通显,节钺相望,嵗时造门,类皆遣谢。于是举朝惮秦桧权力,皆附离为自全计。王于班列,一揖之外,不复与亲。

晦庵曰:「国家中兴,张、韩、刘、岳突然而出,岂平时诸公所尝识者?不过事期到,此厮拶出来耳。」

  宋名臣言行録别集下巻六

  钦定四库全书

  宋名臣言行录别集下巻七

  宋 李幼武 纂集

  刘光世 鄜国武僖王

字平叔,延庆之次子。宣和二年,以平方腊功,为鄜延路兵马副总管。康王发济州,以所部兵来从,以为五军都提举。上即位,以为御营使司都统制。后加奉国军节度使,御营使司提举一行事务。以平张遇等冦,加检校少保兼太尉,御营副使。后除两浙西路安抚大使,兼知鎭江府,加开府仪同三司,集庆军节度使。绍兴二年,加宁武军节度使。三年,加检校太傅,江东宣抚使。五年,加少保,静武、宁国军节度使,淮西、太平州宣抚使。后赵鼎言论罢,为太一宫使。九年,加号和众辅国功臣,复陜西五路宣抚使,封雍国公。后台论罢宣抚使,改万寿观使。十年,加太保,三京招抚处置使。十一年,罢为万寿观使,奉朝请于行在。十二年正月,薨,年五十有四。赠太师,谥武僖。开禧元年八月,追封鄜王。

达兰居祁州,而

译韩世忠上奏说:“金人近来诛杀宗族大臣,国内纷乱扰攘,淮阳驻守的军队都已撤回。世忠打算趁其空虚袭击他们。”皇上说:“世忠是武人,不识大体。金人正与我们通好,如果趁他们没有防备而袭击他们,这是乘乱而幸灾乐祸。将来怎么能让夷狄守信义呢?”

当时,韩世忠、刘光世、张俊、刘锜彼此都不和睦。中丞王次翁说:“臣听说世忠与光世,因言语议论而产生嫌隙;张俊与刘锜,因处置事务而背离。私下担心刘锜坚守一座孤垒,光世的军队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张俊与韩世忠不肯急忙救援。希望派遣使者严厉责备他们,并引用季布、郭解以忠义流泪告别、互相勉励的故事,来感动他们。”当时各位将领骄横,而王次翁弹劾打击毫不避忌。

韩世忠派遣统制王胜,以及背嵬将成闵率领军队北伐,到达淮阳军,在城南二十里处,水陆两路转战,掩杀敌人进入沂河,死伤很多,夺取战船二百多只。

又派遣王胜、王权攻打海州,攻破城池。擒获伪守王山,并俘获金人,押送到行在。老父请求募集金帛来犒劳军队,王胜不接受。韩世忠每次出兵,必定告诫部队秋毫无犯。军队所经过的地方,农夫都扛着锄头来看。

皇上对韩世忠、张俊、岳飞说:“朕过去授予你们一路宣抚的权力还小,现在授予你们枢密院统兵的大权。你们应当同心协力,不要分彼此,这样兵力完整就没有人能抵御。至于像乌珠这样的人,哪里值得扫除呢!”

皇上命令张俊、岳飞前往楚州安抚稳定韩世忠的军队。岳飞查看兵籍,才知道韩世忠只有三万人。而在楚州十多年,金人不敢侵犯,还有余力去侵扰山东,可以说是奇特的人才啊。

韩世忠在淮东,与金人作战,凭借克敌弓取胜。到了这时,献上这种弓的样式。皇上对宰相执政说:“世忠凭借克敌弓战胜贼寇,朕拿来看,确实精巧。但还不够完善。朕筹划了几天,稍微更改它,于是增加了二石的拉力,而减轻了几斤的重量。现在才完全完善,以后即使有制作的人,也无法再增加了。”于是下诏工部下属的军器监,挑选良匠制造它。

有赵荣、王威二人,率领宿州、亳州前来归顺。等到王伦到达东京,乌珠首先询问王威,一定要得到他。不久下诏派遣他们回去,韩世忠写信给秦桧说:“王威不忘本朝,亲身归顺,父母妻子全都遭到屠杀,相公还忍心遣送他吗?难道不再指望收复中原了吗!”

韩世忠既然不主张和议,又极力劝谏认为中原士民迫不得已沦于刀兵,其中的豪杰无不伸长脖子等待吊慰百姓、讨伐罪人。如果从此讲和,岁月流逝,人情消沉衰弱,国势萎靡不振,谁还能振兴它呢?再次上章极力陈述秦桧误国,言辞恳切,秦桧因此深深怨恨他。言官趁机上奏韩世忠的罪过,皇上扣留奏章不发出,韩世忠于是极力请求闲职,被任命为太傅、醴泉观使。从此闭门谢客,绝口不谈军事,时常骑着驴子带着酒,跟随一两个童仆游览西湖来自娱自乐。平时将领佐官很少能见到他的面容。

韩世忠年轻时担任省仓背米的差役,勇猛强悍超过常人,不用鞭子缰绳,能骑未驯服的马驹。家里贫穷没有生计,嗜酒豪放,不拘束于礼法规范,人们称他为泼韩。十八岁,才登记军籍,拉强弓驰骋射箭,勇猛冠绝军中。他制造的兵器,凡是现在跳涧用来练习骑术,洞贯用来练习射箭,狻猊头盔,连锁铠甲,斧钺用来掠阵,弓有克敌弓,都是韩世忠留下的方法。曾经中毒箭深入骨头,就用强弩拔出它,十个手指仅保全四个,不能活动。身上金疮如刻画一般,晚年以王公身份上朝请命,绝口不谈功名,自从罢政居住在都城,高卧十年,好像从未有权位的人。而偏裨部曲,往往显贵通达,节钺相望,岁时登门拜访,大都予以谢绝。于是满朝畏惧秦桧的权力,都依附他作为自全之计。韩世忠在班列中,一揖之外,不再与他们亲近。

朱熹说:“国家中兴,张、韩、刘、岳突然出现,难道是平时各位公所认识的吗?不过是事情到了时候,这些人被推出来罢了。”

宋名臣言行录别集下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宋名臣言行录别集下卷七

宋 李幼武 纂集

刘光世 鄜国武僖王

字平叔,延庆的次子。宣和二年,因平定方腊的功劳,担任鄜延路兵马副总管。康王从济州起兵,率领所部军队跟随,任命为五军都提举。皇上即位,任命为御营使司都统制。后来加封奉国军节度使,御营使司提举一切事务。因平定张遇等寇乱,加封检校少保兼太尉,御营副使。后来任命为两浙西路安抚大使,兼任镇江府知府,加封开府仪同三司,集庆军节度使绍兴二年,加封宁武军节度使。三年,加封检校太傅,江东宣抚使。五年,加封少保,静武、宁国军节度使,淮河西路、太平州宣抚使。后来赵鼎言论罢免,担任太一宫使。九年,加封号和众辅国功臣,恢复陕西五路宣抚使,封雍国公。后来台谏议论罢免宣抚使,改任万寿观使。十年,加封太保,三京招抚处置使。十一年罢免,担任万寿观使,在行在奉朝请。十二年正月去世,享年五十四岁。追赠太师,谥号武僖。开禧元年八月,追封为鄜王。

达兰居住在祁州,而

其众尚留。承楚公守鎭江,乃以金银铜为三色钱,其文曰「招纳信寳」。获虏人,则燕饯而遗之。未几踵至,得数千人,皆给良马利器,用之如华人。因创赤心竒兵两军,颇得其用。

译他的部众仍然留在原地。承楚公镇守镇江,于是铸造金银铜三种颜色的钱币,钱上铸有“招纳信宝”字样。抓获金兵俘虏,就设宴款待后释放他们。不久之后,(金兵)接连不断地前来投奔,获得数千人,都供给他们优良的战马和锋利的兵器,像使用汉人一样使用他们。于是创立赤心军和奇兵军两支部队,颇能发挥其作用。

诏遣仇愈往鎭江究乏粮之实。上曰:「光世一军月废廪给万数,如此宜速谋屯田。」富直柔曰:「辛道宗具陜西弓箭,手法颇类屯田。」宗尹曰:「容细议之。」

公入觐,颇自激昻奏云:“钱粮不乏,器甲渐足,臣之官职又超众人所愿,竭力报国也。他日史官纪中兴名将,书臣功第一。”上曰:“卿不可徒为虚言,当见之行事。”上以语宰执,于是朱胜非等皆叹上驭将得其道,因其言而诱掖之也。

上下诏亲征,时光世军在马家渡,张俊军在采石,遂诏光世以所部兵援世忠,且令俊移军建康。而三大将权均,兼持私隙,莫肻恊心。上诏魏矼、田如鼇往分之。矼至光世军中,谕之曰:“贼众我寡,合力犹惧不支,况军自爲心,将何以战爲诸公计当防怨隙,不独可以报国,身亦有利。”光世意许,矼因劝之移书二帅,以示无他,使为掎角。已而二帅皆复书,交致其情。光世遂以书奏于上,仍进屯太平州。

贼军东路刘猊所统既败,引数骑遁去。西路刘麟所统闻猊败,亦望风而溃。公乘胜追击,亦捷。通两路所得船数百艘,车数千两,器甲、金帛、钱米、军须之物,不可胜计。

初,水贼邵清扰通泰,有大小战船三千余。至是,抵太平州城下,诏遣公讨之。贼又犯江阴军及崇眀鎭,遂为公兵所围,势蹙乃降。

张荣败达兰于泰州,获其壻佛宁,俘馘不可胜计。荣闻公在鎭江,乃遣人献捷,上功状。公闻于朝,寻以荣知泰州。

公为江东西安抚使,置司建康,置背嵬亲随军,皆鸷勇絶伦,一以当百者。又自出新意,造尅敌弓,斗力雄劲,射铁马,一发应▯而倒。

初,韩世忠之军建康也,诏江东漕臣月给钱十万缗,以所税上供、经制等钱应副。至是,光世移屯,又增月桩钱五万七千缗。转运刘景眞告乏于朝,诏通融应副。

宰执进呈,光世乞与世忠军一般支钱粮。上曰:“诸将之兵,用命则一,其所支岂容有异?”又曰:“光世一军,搜汰冗杂,约留兵几何可以赡足?”范宗尹曰:“今月给钱十六万缗,米三万斛,若留精兵三万,更汰其使臣罢软者,可以足用。”上曰:“待作手书与之,不用文饰,只如家人礼直示朕意,庶几光世不疑,委曲听命。”遂赐光世手书及玉带。张守曰:“陛下深得御将之道,光世军储抑省,则国用少纾矣。”

又罢平江府织御服局。上谕辅臣:「方军兴,有司匮乏,岂可以朕服御之物为先?且省七万缗,助刘光世军费也。」

金人犯淮,公遣郦琼自庐州统兵,声言过淮至芍池,乃轻兵间道径趋光州,急攻城,欲破。伪知州许约势穷乃降,遂复光州。

伪齐分道入冦,公驻兵庐州,与杨沂中相应,遣王徳、郦琼将精卒安丰,出谢步,遇贼,将皆败之。

伪齐筑刘龙城以窥淮西,公遣王师晟破之,尽俘其众而还,加公三鎭节度使。

张浚入见,因独对言刘光世骄惰不战,不可为大将,请罢之。上令与赵鼎议。浚见鼎,具道其故。鼎曰:“不可,光世将家子,将率士卒多出其门,若无故罢之,恐人心不可。”及鼎去位,浚必欲罢之,而命吕祉先往淮西抚军。詹至遗浚书曰:“吕尚书之贤,固一时选,然于此军恩威曲折,卵翼成就,恐不得比前人。兼此军已付王徳,徳虽有功,与郦琼辈等夷,恐其下有不能平者。愿择军中偏裨素为军中所亲附者为徳副。”防祉还朝,而琼等讼徳于督府,乃命徳还建康,而复命祉往节制之。祉密奏罢琼,而被害。

有防少师刘光世赐第,中书舍人勾龙如渊缴奏。上曰:“今财力困匮,营缮实难。但以光世罢兵柄,奉朝请,恩礼可加于旧,则诸将知后福之有终,皆效力矣。”于是秦桧退而称:“上驭诸将,深得光武遇功臣之意。”

公以疾丐祠。上谓宰执曰:「光世功臣,朕未尝忘。闻其疾中无聊,昨日以玩好物数种赐之,光世大喜,秉烛夜观,几于四更。朕于宫中玩好之物,未尝经目,止要赐勲旧贤劳耳。」诏以光世为万寿观使。

光世蚤贵,为大将,御军姑息,无克复志,论者咎之。

  张

译皇帝下诏派遣仇愈前往镇江,查究军粮匮乏的真实情况。皇上说:“刘光世这一支军队,每月消耗粮饷数以万计,像这样应当尽快谋划屯田。”富直柔说:“辛道宗在陕西配备弓箭,手法颇像屯田。”范宗尹说:“容许我们详细商议。”

刘光世入朝觐见,颇为激昂地奏道:“钱粮并不缺乏,武器装备逐渐充足,臣的官职又超越了众人的期望,臣将竭尽全力报效国家。将来史官记载中兴名将,一定会把臣的功劳列为第一。”皇上说:“卿不可只说空话,应当在行动上体现出来。”皇上把这话告诉宰相和执政大臣,于是朱胜非等都赞叹皇上驾驭将领得其法度,是顺着将领的话来诱导、扶持他们。

皇上颁布诏书亲自出征,当时刘光世的军队在马家渡,张俊的军队在采石,于是下诏让刘光世率领所部军队支援韩世忠,并且命令张俊移军到建康。然而三大将权力相当,加上彼此存有私怨,不肯同心协力。皇上派遣魏矼、田如鼇前往分别调停。魏矼到达刘光世军中,晓谕他说:“敌人众多我方人少,合力尚且担心支撑不住,何况军队各自为政,拿什么来作战?为各位打算,应当防止怨恨隔阂,这不仅能够报效国家,对自身也有利。”刘光世心里答应,魏矼于是劝他写信给另外两位主帅,以示没有二心,让他们形成掎角之势。不久两位主帅都回信,互相表达诚意。刘光世于是将书信上奏给皇上,仍然进军驻扎在太平州。

贼军东路由刘猊统领的部队既已战败,刘猊率领几名骑兵逃遁而去。西路由刘麟统领的部队听说刘猊战败,也望风溃散。刘光世乘胜追击,也取得了胜利。两路所得战船数百艘,战车数千辆,武器装备、金银布帛、钱粮米粟、军用物资,多得无法计算。

起初,水贼邵清骚扰通州、泰州,拥有大小战船三千多艘。到这时,他们抵达太平州城下,皇上下诏派遣刘光世讨伐。贼军又侵犯江阴军和崇明镇,于是被刘光世的军队包围,形势紧迫便投降了。

张荣在泰州击败达兰,俘获其女婿佛宁,斩首和俘虏的数量多得无法计算。张荣听说刘光世在镇江,于是派人献捷,上报功劳。刘光世将此事上报朝廷,不久任命张荣担任泰州知州。

刘光世担任江东西安抚使,将治所设在建康,设置背嵬亲随军,都是勇猛绝伦、以一当百的勇士。又自己出新意,制造克敌弓,力量雄劲,射中铁马,一发射出铁马就倒下。

起初,韩世忠军队驻扎在建康时,皇上下诏让江东漕臣每月供给钱十万缗,用所征收的上供、经制等钱来应副。到这时,刘光世移军驻扎,又增加每月桩钱五万七千缗。转运使刘景真向朝廷报告匮乏,皇上下诏通融应副。

宰相和执政大臣进呈奏章,刘光世请求与韩世忠军队一样支取钱粮。皇上说:“各位将领的士兵,听从命令是一致的,他们所支取的粮饷岂能有所不同?”又说:“刘光世这一支军队,剔除冗杂人员,大约留下多少士兵可以供养充足?”范宗尹说:“现在每月供给钱十六万缗,米三万斛,如果留下精兵三万,再剔除那些使臣中软弱无能的人,就可以满足需要。”皇上说:“等待我亲手写信给他,不用文饰,只像家人礼节一样直接表明我的意思,希望刘光世不怀疑,委婉地听从命令。”于是赐给刘光世手书和玉带。张守说:“陛下深得驾驭将领的法度,刘光世军队的储备节省下来,那么国家用度就稍微宽裕了。”

又撤销平江府织造御服的机构。皇上告诉辅政大臣:“正值战事兴起,官府财力匮乏,岂能把我服用的物品放在首位?况且节省七万缗,用来资助刘光世的军费。”

金人侵犯淮河,刘光世派遣郦琼从庐州统领军队,扬言渡过淮河到达芍陂,于是轻装部队从小路直奔光州,急攻城池,想要攻破。伪知州许约形势穷尽便投降,于是收复光州。

伪齐分路入侵,刘光世驻扎军队在庐州,与杨沂中互相呼应,派遣王德、郦琼率领精锐士兵驻扎安丰,出谢步,遇到贼军,将领们都打败了他们。

伪齐修筑刘龙城以窥伺淮西,刘光世派遣王师晟攻破它,全部俘获其军队而回,加封刘光世为三镇节度使。

张浚入朝觐见,趁机单独对皇上说刘光世骄傲懒惰不作战,不能担任大将,请求罢免他。皇上让他与赵鼎商议。张浚见到赵鼎,详细陈述原因。赵鼎说:“不可以,刘光世是将领家的子弟,率领的士卒多出自他的门下,如果无故罢免他,恐怕人心不安。”等到赵鼎离职,张浚一定要罢免他,而命令吕祉先前往淮西安抚军队。詹至给张浚写信说:“吕尚书的贤能,固然是一时之选,然而对于这支军队的恩威曲折、呵护成就,恐怕比不上前人。加上这支军队已经交给王德,王德虽然有功,与郦琼等人地位相等,恐怕下面的人不能心平。希望选择军中一向被军队亲近依附的偏将作为王德的副手。”吕祉回朝后,郦琼等人在督府控告王德,于是命令王德回建康,又命令吕祉前往节制。吕祉秘密上奏罢免郦琼,因而被害。

有诏书封少师刘光世赐给宅第,中书舍人勾龙如渊封还奏章。皇上说:“现在财力困乏,营建修缮实在困难。只是因为刘光世解除兵权,奉朝请,恩礼可以比过去加厚,那么各位将领知道后福有终,都会效力了。”于是秦桧退下后称赞:“皇上驾驭各位将领,深得光武帝对待功臣的意思。”

刘光世因病请求担任祠禄官。皇上对宰相和执政大臣说:“刘光世是功臣,朕不曾忘记。听说他病中无聊,昨天赐给他几种玩好之物,刘光世大喜,点着蜡烛连夜观看,直到四更。朕在宫中的玩好之物,不曾过目,只是想要赐给有功勋的老臣贤劳罢了。”下诏任命刘光世为万寿观使。

刘光世早年显贵,担任大将,治军姑息,没有克复失地的志向,评论的人指责他。

俊 循国忠烈王

字伯英,秦州三阳人。少为弓箭户。政和七年,为都指挥使。靖康中,加武义大夫。见上于元帅府,擢后军统制,转荣州刺史,进桂州团练使。寻加贵州防御使,进徐州观察使,迁拱卫大夫。上即位,除御营前军统制,权秦鳯兵钤,带御器械,落阶官,除正任观察使。二年,升秦鳯路马步军副总管,进武宁军承宣使。三年,平苗刘,拜鎭西军节度使,御前右军都统制。寻为浙东招置使。四年,授浙西江东制置使,加神武右军都统制,除检校少保,定江昭庆军节度使。寻改江西招讨使。绍兴初,改江淮招讨使,拜太尉。四年,为浙西江东宣抚使,屯建康。寻改淮西宣抚。五年,加开府仪同三司,江东宣抚使。六年,改授崇信奉宁军节度使,屯盱眙,加少保,鎭洮、崇信奉宁军节度使。七年,充淮西安抚使,屯庐州。八年,赐安民靖难功臣,拜少傅。九年,进少师,封济国公,兼河南招讨使,兼枢密院。十一年,加太傅,广国公,进益国公。十二年,罢为醴泉观使,后还三鎭节钺,封清河郡王。十六年,改静江宁武靖海军节度使。二十一年,拜太师。二十四年六月薨,年六十九。追封循王。淳熈十五年,配享高宗。

译俊,循国忠烈王,字伯英,秦州三阳人。年轻时担任弓箭手。政和七年,任都指挥使。靖康年间,加封武义大夫。在元帅府拜见皇上,提拔为后军统制,转任荣州刺史,晋升桂州团练使。不久加封贵州防御使,晋升徐州观察使,调任拱卫大夫。皇上即位,任命为御营前军统制,暂代秦凤路兵马钤辖,兼任御器械,去掉阶官,任命为正任观察使。建炎二年,升任秦凤路马步军副总管,晋升武宁军承宣使。三年,平定苗刘之乱,拜任镇西军节度使、御前右军都统制。不久担任浙东招置使。四年,授予浙西江东制置使,加封神武右军都统制,任命为检校少保、定江昭庆军节度使。不久改任江西招讨使。绍兴初年,改任江淮招讨使,拜任太尉。四年,担任浙西江东宣抚使,驻守建康。不久改任淮西宣抚使。五年,加封开府仪同三司,任江东宣抚使。六年,改授崇信、奉宁军节度使,驻守盱眙,加封少保,任镇洮、崇信、奉宁军节度使。七年,充任淮西安抚使,驻守庐州。八年,赐封安民靖难功臣,拜任少傅。九年,晋升少师,封济国公,兼任河南招讨使,兼任枢密院事。十一年,加封太傅,封广国公,晋升益国公。十二年,罢免为醴泉观使,后来归还三镇节度使印信,封清河郡王。十六年,改任静江、宁武、靖海军节度使。二十一年,拜任太师。二十四年六月去世,享年六十九岁。追封循王。淳熙十五年,配享高宗庙庭。

王初勒兵,从梁扬祖勤王,大元帅见其英伟,擢用之。张澂自京师来,赍蜡封诏大元帅,以兵付副帅还京师。上以大计问王,王曰:“此金诈谋耳。今大王居外,此乃天授,岂可徙彼?”因请进兵,上许之。遂之济州。已而闻京师陷,王劝进,上涕泣不许。王曰:“大王,皇帝亲弟,人心所归,不早正大位,无以称人望。”上乃过应天即位。

建炎初,王奏:“敌势方张,宜且南渡。”又请移左藏库于镇江。

金犯眀州,王自越州领兵至,时已无船可载。王因纳隠士刘相如之策,遂畱以抗敌。王下令曰:「天子且廵海道,汝辈宜用命。进者重赏,不进者不贷。」嵗余,敌至。王令统制官刘宝先与之战,若不胜,则以兵横冲之。既而宝兵少却,统制官杨沂中、田师中,统领官赵密与之战,又不胜。宝率兵再进,沂中舍舟登岸,与师中、密等皆死战。而守臣刘洪道率州兵以射其旁,遂大破之。

王为江淮招讨使,讨李成,入辞,颇言成兵众。上曰:“汝将全军设为朕攻一郡,若何?”王曰:“臣朝至而夕入可也。”上曰:“成竭力攻九江,两月不能下,则虽众,何能为?”俊大以为然。上因谓俊:“今日诸将独汝未尝立功。”王曰:“臣何为无功?”上曰:“如韩世忠擒苗▯、刘正彦,则功绩显著,卿殆不如。”俊恐悚承命,誓必擒成以献。

宰执奏:“张俊行军事,李囘曰:‘俊军极肃。’上曰:‘朕亦闻之。’犯军律者巳诛六七人矣。范宗尹曰:‘臣以书奬其美。’上曰:‘待亦作诏勉之立功。’俊心忠赤,惟好官职,正当以此使之。张守曰:‘陛下深得御将之道矣。’”

王复,筠州临江军马进走江州。王追杀之,成遂遁。于是王军有“铁山”之号。

赵鼎因奏事,言比张俊遣使臣来説诸大将,每得金字牌,则踊跃奔命,无敢不防,由陛下素有以结其心也。上曰:「诸将奉命,此固美事,朝廷出号令,亦须审重,使其得之,若降自云霄之上,其谁敢慢乎?」

王为神武右军统制,发所部屯婺州。有司请合用钱,理须桩辨。缘行在至婺州不通水路,难以津搬。契勘便钱之法,祖宗以来行于诸路为便。诏尸部印押见钱闗子,降付婺州,召人入中。执闗子赴杭越搉货务请钱,每千搭十钱为优润。有伪造者,依川钱引抵罪。东南防子法,葢张本于此。

王乞以眀堂恩任子,宗元文资,吏部言有碍条法,诏特许之。武臣非使相而以文资禄子孙,自此始。

王为江东宣抚,见都统制王徳在建康,每以厚币结之,故徳以兵八千归之。

王为淮西宣抚,言军中营寨未辨,张守乞增支钱。上因言财用皆出民力,若此之费,必不可已。茍可巳,须极爱惜。王尝奏军中费陛下无限钱粮,上语之:“朕何尝有一钱与卿,此皆百姓膏血也。卿须知百姓膏血不可竭,务与朝廷为一体,则中兴之功不难致矣。”

赵鼎奏:“王措置河道事。”上曰:“俊每事必亲临,所以有济。因言:‘朕每论将帅,须责其挽弓骑马,人未知朕意,必谓古有文能附众,武能威敌,不在弓马之间。抑不知不能弓马,何以亲临行阵而率三军使之赴难?况今时艰,将帅宜先士卒,此朕之深意也。’”

王引兵还建康,入对,因言刘光世解军政,闲居自适,有登仙之叹。上不乐,因谕之曰:「卿初见朕时,何官?」曰:「修武郎。」是时家赀如何?」曰:「贫甚,尝从陛下求战袍以御寒。」上曰:「今日贵极富溢,何所自耶?」曰:「皆陛下所赐。」上曰:「卿旣知此,宜思自效,而有羡于光世何耶?」王惶惧顿首,至流涕,誓以死报。

上召王至宫中,谕之曰:“朕来日东去,卿在此无与民争利,勿兴土木之工。”王悚息承命。王见地无磗面,再三叹息。上曰:“此事非难,但艰难之际,一切从俭,庶几少纾民力。朕为人主,虽以金玉为饰,亦无不可。若如此,非特一时士大夫之论不以为然,后世以朕为何如主也。”

枢副使王庶措置江淮,遂移王军下张宗颜七千人军淮西,巨师古三千人屯太平

译张俊刚统领军队时,跟随梁扬祖勤王,大元帅见他英武雄伟,提拔任用他。张澂从京城来,带着密封的诏书给大元帅,把军队交给副帅后返回京城。皇上拿大计询问张俊,张俊说:“这是金人的欺诈计谋罢了。现在大王在外,这是上天授予的机会,怎么能迁往那里?”于是请求进军,皇上准许了。于是前往济州。不久听说京城陷落,张俊劝皇上即位,皇上流泪哭泣不肯答应。张俊说:“大王是皇帝的亲弟弟,人心所向,如果不早点正大位,就无法符合人们的期望。”皇上于是经过应天即位。

建炎初年,张俊上奏说:“敌方的气势正盛,应当暂且南渡。”又请求把左藏库迁移到镇江。

金人侵犯明州,张俊从越州领兵赶到,当时已经没有船可以运载。张俊于是采纳隐士刘相如的策略,于是留下来抵抗敌人。张俊下令说:“天子将要巡视海道,你们应当服从命令。前进的给予重赏,不前进的不加宽恕。”一年多后,敌人到来。张俊命令统制官刘宝先与敌人交战,如果不胜利,就用军队横向冲击。不久刘宝的军队稍退,统制官杨沂中、田师中,统领赵密与敌人交战,也没有胜利。刘宝率领军队再次前进,杨沂中舍弃船只登上岸,和田师中、赵密等都拼死战斗。而守臣刘洪道率领州兵射击敌人侧翼,于是大败敌军。

张俊担任江淮招讨使,讨伐李成,入朝辞行,极力说李成的军队众多。皇上说:“你率领全军假设为朕攻打一个郡,怎么样?”张俊说:“臣早上到达晚上就可以攻入。”皇上说:“李成竭力攻打九江,两个月不能攻下,那么即使人多,能有什么作为?”张俊非常认为正确。皇上于是对张俊说:“今天各位将领中只有你没有建立功勋。”张俊说:“臣为什么没有功劳?”皇上说:“像韩世忠擒获苗刘、刘正彦,那么功绩显著,你大概不如他。”张俊恐惧战栗接受命令,发誓一定要擒获李成献上来。

宰相和执政上奏说:“张俊处理军务,李回说:‘张俊的军队极其严肃。’皇上说:‘我也听说了。’违反军律的已经诛杀了六七个人了。范宗尹说:‘臣用书信奖赏他的美德。’皇上说:‘等待也下诏勉励他建立功勋。’张俊内心忠诚赤诚,只是喜好官职,正应当用这个来驱使他。张守说:‘陛下深得驾驭将领的方法了。’”

张俊收复筠州、临江军,马进逃往江州。张俊追杀他,李成于是逃跑。于是张俊的军队有了“铁山”的称号。

赵鼎因为奏事,说近来张俊派遣使臣来说服各位大将,每当得到金字牌,就踊跃奔走效命,没有敢不防备的,这是因为陛下向来有办法结纳他们的心。皇上说:“各位将领奉命,这固然是一件好事,朝廷发出号令,也必须审慎庄重,让他们得到它,就像从云霄之上降下来,谁敢轻慢呢?”

张俊担任神武右军统制,派遣所部驻扎婺州。有关部门请求合用钱,必须筹措办理。因为行在到婺州不通水路,难以运输。查考便钱的制度,祖宗以来在各地实行很方便。诏令户部印押见钱关子,下发给婺州,召人入中。拿着关子去杭州、越州的榷货务请钱,每千钱搭十钱作为优润。有伪造的,依照川钱引抵罪。东南交子的制度,大概从这里开始。

张俊请求用明堂恩荫任用子弟,张宗元是文官,吏部说有条法阻碍,诏书特许他。武臣不是使相而用文官俸禄供养子孙,从这里开始。

张俊担任江东宣抚使,见都统制王德在建康,经常用厚礼结交他,所以王德把八千士兵归附他。

张俊担任淮西宣抚使,说军中营寨没有准备好,张守请求增加支取钱。皇上于是说财用都出自民力,如果这样的费用,必不可停止。如果可以停止,必须极其爱惜。张俊曾经上奏军中花费陛下无限的钱粮,皇上对他说:“朕何尝有一钱给你,这都是百姓的膏血。你必须知道百姓的膏血不可枯竭,务必与朝廷成为一体,那么中兴的功劳就不难达到了。”

赵鼎上奏:“张俊安排河道事务。”皇上说:“张俊每件事必定亲自临办,所以有成效。于是说:‘朕每次谈论将帅,必须责成他们挽弓骑马,人们不知道朕的意思,一定认为古代有文能附众,武能威敌,不在于弓马之间。却不知道如果不能弓马,怎么亲自临阵而率领三军使他们赴难?况且现在时局艰难,将帅应当先于士卒,这是朕的深意。’”

张俊率领军队回到建康,入朝应对,于是说刘光世解除军政职务,闲居自适,有登仙的感叹。皇上不高兴,于是告诉他说:“你初见朕时,是什么官?”回答说:“修武郎。”“这时家产如何?”回答说:“非常贫穷,曾经跟随陛下求战袍来御寒。”皇上说:“今天富贵满溢,从哪里来的?”回答说:“都是陛下所赐。”皇上说:“你既然知道这个,应当思考自我效忠,而羡慕光世什么呢?”张俊惶恐顿首,直到流泪,发誓以死报答。

皇上召张俊到宫中,告诉他说:“朕明天向东去,你在这里不要与民争利,不要兴办土木工程。”张俊恐惧战栗接受命令。张俊见地面没有砖面,再三叹息。皇上说:“这件事不难,只是艰难之际,一切从俭,或许可以稍微缓解民力。朕作为人主,虽然用金玉装饰,也没有不可以的。如果这样,不仅一时士大夫的议论不以为然,后世把朕看作什么样的君主呢?”

枢密副使王庶安排江淮事务,于是迁移张俊的军队下张宗颜七千人军队到淮西,巨师古三千人驻扎太平。

州。

默记曰:「戊午夏,庶视师江淮,移偏师张宗颜守庐州,乃分兵之渐。宣抚使张俊特不恱,大理丞刘时者,秦人,庶辟以行。俊饮之醉曰:『卿能为我言于子尚否?易置偏裨,似未宜遽先,处己可也。不知身在朝廷之上,得几日其已安乎?』庶闻之复曰:『为我言于张七,不论安与未安,但一日行一日事耳。』庶虽不折,竟如王之言。」

译州。

默记说:“戊午年夏天,韩世忠视察江淮地区的军队,调遣偏将张宗颜驻守庐州,这是分兵的开始。宣抚使张俊对此特别不高兴。大理丞刘时是秦地人,被韩世忠征召随行。张俊把刘时灌醉后说:‘你能替我告诉韩世忠吗?更换偏将,似乎不宜如此匆忙,先安顿好自己就可以了。不知道身在朝廷之上,能安稳几天呢?’韩世忠听说后回复说:‘替我告诉张俊,不管安不安全,只要做一天官,就尽一天的责任罢了。’韩世忠虽然没有驳倒张俊,最终却按照王抟的话去做了。”

王亲统大军出庐州,命统制官赵密出西路。密引众径往苏邨,时水涨三尺,涉六昼夜乃逹宿城与虏遇,败之。而统制官王徳自寿春趋宿,夜半袭破贼营,降伪守马秦。乘胜趋亳,与王防,又下之。王军至城下,父老列香花迎军。王军威甚盛,而智谋勇敢,赖徳为多。

王入见,上问曾读《郭子仪传》否?王对以未晓。上谕云:「子仪方时多虞,虽总重兵处外,而心尊朝廷。或有诏至,即日就道,无纎介顾望,故身享厚福,子孙庆流无穷。今卿所管兵乃朝廷兵也,若知尊朝廷如子仪,则非特身享福,子孙昌盛,亦如之。若恃兵权之重,而轻视朝廷有命不即禀,非特子孙不享福,身亦有不测之祸。卿宜戒之。」

乌珠复犯泗州,诏王于鎭江府置司,措置江淮战守。王命其侄统制官子益提兵于维扬、盱眙之间,伺贼进止。俊不以兵渡,恐妨和议。既而敌久不至,王以问鎭江守刘子羽。子羽曰:“此虏异时入寇,飘忽如风▯,今更迟囘,是必有他意也。”

王与副使杨沂中为腹心,而与淮北宣判刘锜有隙。及拓臯之战,奏赏诸军,锜独不与。时三帅权均,然诸军进退多出于王。而锜以顺昌之功骤贵,诸将亦颇嫉之。诸将议班师,王令锜先自采石渡,归太平州,而王与沂中耀兵于濠梁,以抚淮民。然后王取宣化渡,归建康府,而沂中由▯洲渡归行在,庶道路次舍不相妨。启行才数里,谍报敌攻濠州益急,王驰骑邀锜,锜乃囘军继进。

宰执奏:“近报,韩世忠距濠州三十里,张俊亦至濠州五十里。又岳飞已离池州渡江去,防师矣。”上曰:“首祸者惟乌珠,戒诸将无务多杀,谋取乌珠可也。澶渊之役,达兰既死,真宗诏诸将按兵,纵契丹勿邀其归路,此朕家法也。朕兼爱南北之民,岂忍以多杀为意乎?”是日,沂中渡江,遂归行在。王渡江归建康府,而锜亦归太平州。王兵八万,皆强壮精鋭,为诸军之冠。

上遣王与岳飞同往楚州,总淮东一全军,还驻镇江。谓宰执曰:「士大夫言恢复者,皆虚辞,非实用也。用兵自有次第,朕遣二将使按阅兵马,措置战守。葢按阅于先,则兵皆可战;兵既可战,则能守矣。待彼有衅,然后可进讨,以图恢复。此用兵之法也。」

莫将等使金囘,上曰:“将等来,敌意未可知,但勑诸军严为之备。彼若议和,何伤于好?如懐奸诈,初无失策。昨张俊奏事,常与之议及此,俊亦深晓。云兵交使在其间,和与战自不相妨也。”

王因奏事,乞催淮西之赏。上曰:“功赏后时,不在朝廷,在将帅。”王问所以然。上曰:“军士有出战者,有辎重者,有守营者。凡所谓战功者,皆战士也。今更不分全军皆要推赏,动数万人,朝廷何以行之?”王曰:“诚如圣谕。”初因一军如此,故诸军效之。臣今既蒙专任,当戒诸统制官只保眀实出战者,庶可渐革前弊。

罢三宣抚司,以其兵▯密院,以王为枢密使。王奏:“臣巳到院治事,见管军马,乞拨属御前。”时王与桧意合,故力赞和议。且觉朝廷欲罢兵权,即首纳所统兵。王居位嵗余,无求去之意。桧乃令台臣江邀论之上,未许。至是,邀又言其过,王乃求去,遂罢职,加三鎭节度、奉朝请,进封清河郡王。

上临王丧,谓秦桧曰:“张俊遽亡,曩日张通古、来俊极宣力,与韩世忠等不同,恩数宜从优厚。”遂赐貂冠朝服以敛,命内侍张去为防葬事。王麾下将佐如杨沂中、田师中、王宝、赵密、刘宝皆建节钺,或至公帅。幕府诸僚为侍从帅守者甚众。

上曰:「俊在明受间,有兵八千,屯呉江。朱胜非降指挥,与秦州差遣,俊不受。进兵破贼,实为有功,可与赠小国一字王。」于是特封循王国。朝淳化以后,异姓不封眞王,其追封葢自俊始。

  宋名臣言行录别集下巻七

<史部,传记类,总录之属,宋名臣言行录》>

  钦定四库全书

  宋名臣言行录别集下巻八

  宋 李幼武 纂集

  岳飞 信国武穆王

字鹏举,相州安阳人。靖康初,▯宗泽军,转武翼郎。建炎

译张俊亲自统领大军出师庐州,命令统制官赵密出兵西路。赵密率领部队径直前往苏村,当时河水上涨三尺,涉水跋涉了六天才到达宿州与敌军遭遇,击败了敌人。而统制官王德从寿春赶往宿州,半夜袭击并攻破贼军营寨,使伪守将马秦投降。乘胜进军亳州,与王防会合,又攻下了亳州。张俊的军队到达城下,当地父老乡亲排列香花迎接军队。张俊军威非常盛大,而智谋勇敢方面,多依赖王德。

张俊入朝觐见,皇上问:“你曾读过《郭子仪传》吗?”张俊回答说不曾知晓。皇上告诫说:“郭子仪当时局势多难,虽然统领重兵驻守在外,但内心尊崇朝廷。如果有诏书到来,当天就启程,没有丝毫迟疑观望,所以自身享受厚福,子孙福泽流传无穷。如今你所统领的军队是朝廷的军队,如果知道像郭子仪那样尊崇朝廷,那么不仅自身享受福泽,子孙昌盛,也会如此。如果倚仗兵权重大的权势,轻视朝廷,有命令不立即禀报,不仅子孙不能享受福泽,自身也会有不可预测的灾祸。你应当以此为戒。”

乌珠再次侵犯泗州,皇上下诏让张俊在镇江府设置机构,统筹江淮的战守事宜。张俊命令他的侄子统制官张子益在维扬、盱眙之间统领军队,观察敌人的动向。张俊不派军队渡江,担心妨碍和议。不久敌人很久没有到来,张俊拿此事询问镇江守将刘子羽。刘子羽说:“这些敌人以往入侵,飘忽不定像风一样,如今却迟疑徘徊,这必定有其他意图。”

张俊与副使杨沂中互为心腹,而与淮北宣抚使刘锜有嫌隙。等到拓皋之战后,上奏奖赏各军,唯独没有给刘锜。当时三位主帅权力相当,但各军的进退大多由张俊决定。而刘锜凭借顺昌之战的功劳骤然显贵,各位将领也颇为嫉妒他。各位将领商议班师回朝,张俊命令刘锜先从采石渡江,回到太平州,而张俊与杨沂中在濠梁展示军威,以安抚淮地百姓。然后张俊取道宣化渡江,回到建康府,而杨沂中经由某洲渡江回到行在,这样道路和宿营互不干扰。出发才几里,间谍报告敌人攻打濠州更加紧急,张俊骑马追赶刘锜,刘锜于是回军继续前进。

宰相和执政大臣上奏说:“最近报告,韩世忠距离濠州三十里,张俊也到达濠州五十里。又岳飞已经离开池州渡江而去,防备敌军了。”皇上说:“挑起祸端的是乌珠,告诫各位将领不要致力于多杀,谋捉乌珠就可以了。澶渊之战,达兰死后,真宗诏令各位将领按兵不动,放走契丹不拦截他们的归路,这是朕的家法。朕兼爱南北百姓,怎么忍心以多杀为意呢?”这天,杨沂中渡江,于是回到行在。张俊渡江回到建康府,而刘锜也回到太平州。张俊的军队八万人,都是强壮精锐,为各军之首。

皇上派遣张俊与岳飞一同前往楚州,统辖淮东一路军队,回驻镇江。对宰相和执政大臣说:“士大夫谈论恢复失地的,都是空话,没有实用。用兵自有先后次序,朕派遣两位将领去检阅兵马,统筹战守。大概先检阅,那么军队都可以作战;军队可以作战,那么就能防守了。等待敌人出现破绽,然后才可以进讨,以图恢复。这是用兵的方法。”

莫将等人出使金国回来,皇上说:“莫将等人回来,敌人的意图还不可知,只命令各军严加防备。他们如果议和,有什么损害友好关系?如果怀有奸诈,起初也没有失策。昨天张俊奏事,常与他议论到这一点,张俊也深深明白。说战争交锋时使者在其中,和与战自然互不妨碍。”

张俊借奏事的机会,请求催促淮西的奖赏。皇上说:“功赏迟到,责任不在朝廷,而在将帅。”张俊问其中的原因。皇上说:“军士中有出战的,有运送辎重的,有守营的。凡所谓战功,都是战士的。如今不再区分全军都要推赏,动辄数万人,朝廷怎么施行?”张俊说:“确实如圣上所言。”起初因为一支军队如此,所以各军效仿。臣现在既然蒙受专任,应当告诫各位统制官只保举确实出战的士兵,或许可以逐渐革除以前的弊端。

罢免三宣抚司,将其军队归属枢密院,任命张俊为枢密使。张俊上奏说:“臣已到枢密院处理事务,所见管理的军队,请求拨归御前。”当时张俊与秦桧意见相合,所以极力赞成和议。而且察觉朝廷想要罢免兵权,就首先交出所统领的军队。张俊在位一年多,没有请求离开的意思。秦桧于是命令台臣江袤向皇上弹劾他,皇上没有准许。到这时,江袤又陈述他的过错,张俊于是请求离职,于是罢免职务,加封三镇节度使、奉朝请,进封清河郡王。

皇上亲临张俊的丧礼,对秦桧说:“张俊突然去世,往日张通古、来俊极力效力,与韩世忠等人不同,恩数应当优厚。”于是赐给貂冠朝服用于敛葬,命令内侍张去为负责丧葬事宜。张俊麾下的将佐如杨沂中、田师中、王宝赵密、刘宝都建立节度使,有的做到公帅。幕府中的僚属担任侍从、帅守的很多。

皇上说:“张俊在明受年间,有军队八千,驻扎在吴江。朱胜非下达指挥,给予秦州差遣,张俊不接受。进军破敌,实在有功,可以追赠小国一字王。”于是特别封为循王国。朝淳化以后,异姓不封真王,追封大概从张俊开始。

宋名臣言行录别集下卷七

<史部,传记类,总录之属,《宋名臣言行录》>

钦定四库全书

宋名臣言行录别集下卷八

宋 李幼武 纂集

岳飞 信国武穆王

字鹏举,相州安阳人。靖康初年,隶属宗泽军队,转任武翼郎。建炎

初,上即位,上书忤用事者,夺官。寻诣河北招讨司效用,与王彦不协,复归泽军,为畱守司统制,以竒功转武功郎。三年,转武经大夫,转武略大夫,借英州刺史,转武徳大夫,授眞州刺史,迁武功大夫,昌州防御使,通泰州鎭抚使兼知泰州。寻充神武副军统制,权畱洪州,授亲卫大夫,建州观察使。绍兴二年,以本职权知潭州,兼权荆湖帅司都总管。六月,授中卫大夫,武安军承宣使。三年,召,九月至,引见,诏落阶官,加鎭南军承宣使,江西沿江制置使。又除江西舒蕲州制置使,神武后军统制。四年,兼荆南鄂岳州制置使,又除黄复州汉阳军徳安府制置使,辞不许,移屯鄂州,加清逺军节度使,湖北荆襄制置使。五年,入觐,加鎭宁崇信军节度使,加检校少保,封公,荆襄招讨使。六年,兼营田使,易武胜定国两鎭之节,除宣抚副使,驻襄阳。丁母忧,即日起复,命职位中增河东路节制,河北路召。七年正月,入见。二月,起复太尉。三月,扈从至建康,又令节制光州。夏,诣督府议事,不合,上表乞解兵归庐山。上连诏还军,力辞不许。以和议成,进秩不受,三诏乃拜,加开封府仪同三司。十年,加少保,兼河南北陜西诸路招讨使。有诏班师,上章请罢致仕,不许。召十一年,秦桧主和,召授枢密副使,请还兵,罢宣抚使。入觐,桧益憾之,力请解兵。万俟卨章再上,不报。罗汝檝六章,亦不报。八月,授万寿观使,奉朝请。桧谮之,囚于棘寺,赐死,年三十九。一家皆逺徙。孝宗即位,追复原官,改葬,録其子孙,立庙鄂州。

译起初,皇上即位,有人上书触犯了掌权者,被削去官职。不久,他前往河北招讨司效力,与王彦不和,又回到泽州军队,担任留守司统制,因立下奇功晋升为武功郎。绍兴三年,转任武经大夫,再转武略大夫,借授英州刺史,转武德大夫,授予真州刺史,升迁为武功大夫、昌州防御使、通泰州镇抚使兼知泰州。不久充任神武副军统制,暂留洪州,授予亲卫大夫、建州观察使。绍兴二年,以本职暂知潭州,兼权荆湖帅司都总管。同年六月,授予中卫大夫、武安军承宣使。三年,被召见,九月到达,引见后,诏令去掉阶官,加授镇南军承宣使、江西沿江制置使。又除授江西舒蕲州制置使、神武后军统制。四年,兼任荆南鄂岳州制置使,又除授黄复州汉阳军德安府制置使,他推辞不被允许,移驻鄂州,加授清远军节度使、湖北荆襄制置使。五年,入朝觐见,加授镇宁崇信军节度使,加检校少保、封公、荆襄招讨使。六年,兼任营田使,改换武胜、定国两镇的节度使印信,除授宣抚副使,驻扎襄阳。遭逢母亲丧事,立即起复任职,命令在职位中增加河东路节制,河北路召见。七年正月,入朝觐见。二月,起复为太尉。三月,随从皇上到建康,又命令节制光州。夏季,到督府议事,意见不合,上表请求解除兵权回到庐山。皇上接连下诏让他回军,他极力推辞不被允许。因和议达成,提升官阶不接受,三次下诏才拜受,加授开封府仪同三司。十年,加授少保,兼任河南北陕西诸路招讨使。有诏令班师,他上章请求罢免致仕,不被允许。十一年被召见,秦桧主张和议,召授枢密副使,请求归还兵权,罢免宣抚使。入朝觐见,秦桖更加怨恨他,他极力请求解除兵权。万俟卨奏章再次呈上,没有答复。罗汝檝六次上奏,也没有答复。八月,授予万寿观使,奉朝请。秦桧诬陷他,囚禁在大理寺,赐死,享年三十九岁。全家都被远徙。孝宗即位,追复原官,改葬,录用他的子孙,在鄂州立庙祭祀。

天资敏悟,强记书传,尤好《左氏春秋传》及孙呉兵法。家贫拾薪为烛,为文初不经意,人诵则剖是非,析义理,若精思者。

初见上于元帅府,从刘浩解东京围,与金兵相持滑州南,敌兵至,王迎斩其将,金大败,斩首数千级,得马数百匹。

上即位,王上书数千言,请上还京。乘二圣蒙尘未久,敌穴未固,亲率六军,迤逦北渡。天威所临,将士一心,则中原指期可复矣。大忤用事者,夺官归田里。张所招抚河北,一见王,与语大悦,待以国士,补官禆将中军。因问时事,王曰:“本朝都汴,惟倚河北以为固。茍深沟髙垒,峙列重鎭使敌入吾境,一城之后,复困一城。一城受围,诸城或挠或救,则敌不敢犯,而京师根本之地固矣。河南之有河北,犹燕云之有金坡诸闗河北不归,则河南未可守;诸闗不获,则燕云未可有。童贯取燕云,而不知争闗是以虚名受实祸。今为招抚计,直有进取河北地,以为京师援尔。”

从王彦渡河至卫州新乡县,王约彦出战不进,王独引所部鏖战,夺其纛,舞而示诸军,诸军皷噪争奋,遂拔新乡,擒千户阿里布。又战败之,眀日战侯兆川,又破之,益北击敌,战于太行山,擒拓拔雅尔乌。居数日,与敌遇,王单骑持铁鎗,刺杀金帅所谓黒风而王其号者,走其众三万。

杜充弃京师之建康,王説之曰:“中原地尺寸不可弃,况社稷宗庙在京师,陵寝在河南,尤非他地比。”充不聼。金人与李成共寇乌江县,充闭门不出。王扣寝閤諌之,因流涕被靣,固请出视师,充竟不出。金由马家渡渡江,充遣王迎敌,战方酣,王▯先遁,独王力战。其后士卒乏食,诸将皆欲叛去。王洒血厉众曰:“我辈荷国厚恩,当以忠义报国立功名,书竹帛,死且不朽。今日之事,有死无二,辄出此门者斩。”词色慷慨,士皆感泣。

乌珠入临安,王领所部邀击之,六战皆捷,俘诸路剃头签军首领四十八人,察其可用者,结以恩信,遣还金营,令夜斫营,烧毁炮车器械,乘其乱交击,大败之。金之签军涉其地者,皆相谓曰:「岳爷军来也,争来降附。」

金犯常州,王邀击,四战皆捷。战于清水亭,金大败,横尸十五里。乌珠复趋建康,王设伏于牛头山上,待之。夜令人混敌营,扰其营,敌惊,自相攻。乌珠次于龙湾,王自牛头山驰至南门,与战,大破之。乌珠奔淮西,王入城抚定,献俘行在所。上询所俘人,得二圣音问,感动久之。王奏曰:“建康为国家形势要害之地,宜选兵固守,乞益兵守淮,拱防腹心。”上嘉纳。

绍兴初,上命张俊讨李成,俊请以王军同讨,王至鄱阳与俊合。三月,次洪州,俊召王计之曰:“某与李成数战不利,为我计之。”王曰:“敌贪而不虑后,若以骑兵三千自上流出生米渡,出其不意破之,必矣。”飞愿为先锋,俊大喜。王濳出贼军之右,首突贼阵,所部从之,贼大败。王以红罗为帜,刺“岳”字其上,白之。平眀,选二百骑,建旗而前,敌易其少薄之,伏发,大败走。贼将马进走,成所成怒,引兵来。王遇之楼子庄,大破之,杀马进,成走,降伪齐。

曹成乱,执向子諲,据道州、贺州,命王捕之。王入贺州境,夜焚贼寨,成奔桂岭,窜连州。岭表悉平。三年,召至行在所,谕令系金带上殿,赐御札于旗曰「精忠」,岳飞令行师必建之。

金侵淮,围庐州。上赐札曰:“淮报紧急,朕非卿到,终不安心。”王遣牛臯渡江,自提兵趋庐州,与臯防。伪齐五千骑逼城,臯以所从骑遥谓曰:“牛臯在此,尔辈何为见犯?”敌众愕视。及张岳字旗、精忠旗示之,敌众自溃。王令臯追击,敌相践及杀死者相半。庐州平。

上赐札令王具守御策,公奏曰:“金豫皆有可取之理,攻讨之谋正不宜缓。如及此时,以精兵二十万直捣中原,诚易为力。襄阳、随、郢地皆膏腴,来春即可措置营田。陛下欲屯大兵于鄂州,则襄阳、随、郢量畱军马,又于安复、汉阳亦量驻兵。六州之屯,且以正兵二万为固守计,就拨湖南、江西粮斛

译他天资聪敏,记忆力强,熟读经史典籍,尤其喜爱《左氏春秋传》和孙武、吴起的兵法。家中贫困,靠拾柴作为烛火照明。写文章起初并不刻意雕琢,但别人诵读时,他能剖析是非,分析义理,如同经过深思熟虑一般。

初次在元帅府面见皇上,跟随刘浩解除东京之围,与金兵在滑州南部对峙。敌军到来,王迎上前斩杀其将领,金兵大败,斩首数千级,缴获战马数百匹。

皇上即位后,王上书数千言,请求皇上回京。趁着二圣蒙尘时间不长,敌人的巢穴尚未稳固,亲自率领六军,缓缓向北渡河。天威所到之处,将士同心,那么中原指日可复。这大大触怒了当权者,被削去官职,遣返回乡。张所招抚河北,一见王,与他交谈后非常高兴,以国士之礼相待,补授中军裨将。于是询问时事,王说:“本朝定都汴京,只依靠河北作为屏障。如果深挖壕沟,高筑壁垒,布置重镇,使敌人进入我国境内,一座城之后,又困住一座城。一座城被围,其他各城有的扰乱敌人,有的救援,那么敌人就不敢侵犯,而京师的根本之地就稳固了。河南对于河北,就像燕云对于金坡诸关一样。河北不归附,那么河南就不可守;诸关不获得,那么燕云就不可有。童贯夺取燕云,却不知道争夺关隘,因此空有虚名而遭受实祸。现在为招抚计议,只有进取河北土地,作为京师的援助罢了。”

跟随王彦渡河到达卫州新乡县,王约定王彦出战,王彦不进,王独自率领部下激战,夺下敌人的旗帜,挥舞着展示给各军看,各军鼓噪争着奋勇,于是攻克新乡,擒获千户阿里布。又战败敌军,第二天在侯兆川作战,再次击破敌军,向北追击敌人,在太行山作战,擒获拓拔雅尔乌。过了几天,与敌人相遇,王单骑手持铁枪,刺杀了金帅中号称“黑风”的人,使敌军三万人溃逃。

杜充放弃京师前往建康,王劝谏他说:“中原土地尺寸不可放弃,何况社稷宗庙在京师,陵寝在河南,尤其不同于其他地方。”杜充不听。金人与李成共同侵犯乌江县,杜充闭门不出。王叩击寝门劝谏,于是流泪满面,坚决请求出师视察,杜充最终不出。金人从马家渡渡江,杜充派遣王迎敌,战斗正激烈时,杜充先逃跑了,只有王奋力作战。后来士兵缺乏粮食,各将领都想叛逃。王洒血激励众人说:“我们承受国家厚恩,应当以忠义报国,建立功名,载入史册,死也不朽。今日之事,只有死没有二心,擅自出此门的斩首。”言辞神色慷慨,士兵都感动哭泣。

乌珠进入临安,王率领部下拦截攻击,六战皆捷,俘获各路剃头签军首领四十八人,考察其中可用的人,用恩信结交,遣返回金营,令他们夜间砍杀营寨,烧毁炮车器械,趁其混乱交战,大败敌军。金人的签军经过那里的,都互相说:“岳爷的军队来了,争相来投降归附。”

金人侵犯常州,王拦截攻击,四战皆捷。在清水亭作战,金人大败,尸体横陈十五里。乌珠又趋向建康,王在牛头山上设伏,等待敌人。夜里派人混入敌营,扰乱他们的营寨,敌人惊慌,自相攻击。乌珠驻扎在龙湾,王从牛头山驰至南门,与敌军交战,大破敌军。乌珠逃往淮西,王入城安抚平定,献俘于行在。皇上询问被俘的人,得知二圣的消息,感动良久。王上奏说:“建康是国家形势要害之地,应当选拔士兵固守,请求增兵守卫淮河,拱卫防御腹心。”皇上赞许采纳。

绍兴初年,皇上命令张俊讨伐李成,张俊请求王的军队一同讨伐,王到达鄱阳与张俊会合。三月,驻扎在洪州,张俊召王商议说:“我与李成多次作战不利,为我谋划一下。”王说:“敌人贪婪而不考虑后患,如果用骑兵三千从上游出生米渡,出其不意击败他们,必定成功。”岳飞愿意做先锋,张俊大喜。王潜出敌军右侧,首先突入贼阵,部下跟随,贼军大败。王用红罗做旗帜,在上面刺“岳”字,告知众人。天亮时,挑选二百骑兵,竖起旗帜前进,敌人轻视他们人数少而逼近,伏兵发动,大败敌军。贼将马进逃跑,李成愤怒,领兵前来。王在楼子庄遭遇敌军,大破敌军,杀死马进,李成逃跑,投降伪齐。

曹成作乱,扣押向子諲,占据道州、贺州,命令王捕捉他。王进入贺州境内,夜里焚烧贼寨,曹成逃往桂岭,窜逃到连州。岭表全部平定。三年,召至行在,皇上谕令系金带上殿,赐御书于旗帜上写“精忠”,岳飞行军必定树立此旗。

金人侵犯淮河,包围庐州。皇上赐诏书说:“淮河战报紧急,朕没有你到,终究不能安心。”王派遣牛皋渡江,自己率领军队趋向庐州,与牛皋共同防御。伪齐五千骑兵逼近城池,牛皋率领随从骑兵远远对敌人说:“牛皋在此,你们为何侵犯?”敌军愕然注视。等到展示张岳字旗、精忠旗给他们看,敌军自行溃散。王命令牛皋追击,敌军互相践踏,杀死和俘虏各占一半。庐州平定。

皇上赐诏书让王具陈守御策略,王上奏说:“金、豫都有可取的理由,攻讨的谋划正不宜迟缓。如果趁此时机,用精兵二十万直捣中原,确实容易成功。襄阳、随、郢土地都是肥沃的,来年春天就可以安排营田。陛下想在鄂州屯驻大军,那么襄阳、随、郢酌情留驻军马,又在安复、汉阳也酌情驻兵。六州的屯兵,暂且以正兵两万作为固守之计,就拨用湖南、江西的粮食

,朝廷支降劵钱为一年支遣,候营田就绪,攻守皆利也。”襄阳重地,既为伪将李成所据,湖襄之民亦不奠枕,士大夫自蜀来者,茫然莫知所向。一日宰执奏事,朱胜非谓当先取之。上曰:“今便可议,就委岳飞。”如何?时飞为江西制置使,驻军鄂岳。赵鼎曰:“知上流利害,无如飞者。”

译朝廷拨付一年的军费作为开支,等到营田事务安排妥当,进攻和防守就都有利了。”襄阳是战略要地,既然被伪将李成占据,湖襄地区的百姓也无法安睡,从蜀地来的士大夫们茫然不知该往何处去。一天,宰相和执政大臣向皇帝汇报事务,朱胜非说应当先夺取襄阳。皇帝说:“现在就可以商议,就委任岳飞去办。”怎么样?当时岳飞担任江西制置使,驻军在鄂州、岳州。赵鼎说:“了解上游利害关系的人,没有比岳飞更合适的了。”

上命飞收复襄阳,飞率王万等自鄂渚趋襄阳。朱胜非许飞迄事,建节,且命沈昭逺往总军饷。赵鼎请上亲笔诏监司帅守饷飞军无阙,庶几必济。飞等进军,于是刘豫求救于虏,虏伪之兵俱来。我师与遇,连战大破之,遂复襄阳及郢、随诸州。飞分遣王贵、张宪连击贼兵,又复邓州,军声大振。上谓宰执曰:“岳飞旣收复襄、郢,尼玛哈闻之必怒。况今已是六月下旬,便可讲防秋事。倘敌人南来,朕当亲统诸军分头迎敌,使之无遗类,即中原可复。若依前逺避,为泛海计,何以立国也?”

初,飞遣张宪引兵攻随州,月余不能下,牛臯请行,乃裹三日粮往,众皆笑之。粮未尽而城破,飞进复郢州,董先颇有功,先、臯皆久在京西,故飞以为将。李成闻郢州失守,乃弃襄阳遁去,与虏伪合,兵屯邓之西北。飞遣王贵、张宪至城下,贼兵来战,董先出竒邀击,大破之。贼将高伸入城据守,将士蚁附而上,遂克之。飞移屯徳安府,军声大振。捷奏至上,曰:“朕素闻飞行军极有纪律,未知能破敌如此。”

飞自池州来朝,召见,加鎭宁、崇信节度,赏淮西之功也。飞为荆湖、襄阳制置使,主兵八万,至鼎州讨湖贼杨太太,为其下所杀。杨钦领其众数十万以拒命。先是,都督张浚亲临湖以观贼势,疑未可攻,复欲还朝为防秋之计。防飞来,以小图白浚曰:“此易擒尔。”浚曰:“恐妨防秋之备。”飞请浚少畱,限八日擒之,乃遣飞往。初,任士安、王俊、郝政领兵二万余,慢王▯不禀其令,以此无功。飞始至,鞭士安以折其气,使为贼饵,先扬言岳太尉兵二十万至矣。及是,止见士安等军,贼并力拒之。飞伏大兵四合,贼败走,悉乘小舟入水寨。贼将陈瑫内变,刼伪太子钟子仪船,获金交床与龙鳯簟等,诣飞降。余党相继皆降。飞入水寨,杀贼殆尽,惟夏诚寨恃险固守。飞择善骂者二千余人,夜往骂之,且悉众运草木流下塡满,乃长駈入营,遂擒诚,果应飞之防。于是浚言,除杨太就戮外,招到黄诚、周伦等众二十余万,湖寇尽平。

李龟年记録《杨么本末》曰:初,贼自恃其险,官军陆袭则入湖,水攻则登岸,贼中为之语曰:「有能害我,须是飞来。」葢言其险,非有羽翼莫能近也。俄诏用岳飞,适值大旱,湖水涸,飞命军士伐君山之木为巨筏无数,贼不意以木筏塞诸港▯,贼战败,急趋舟欲出湖,而港▯已满,舟为所碍,不能遁,戮死外尽招降之。飞来之防,于是乎验。

飞谓出军,每以发粮为患,京西、湖北平,即募民营田,给以牛种,假之口食,分任官吏,责其成功。又为屯田之法,使戍伍兵战之暇,尽力南亩,行之二三年,省漕运之半。上尝书曹操、诸葛亮、羊祜三事赐之。

逆豫有南窥之意,韩世忠自淮阳已还楚州,张俊旣城盱眙,遂进屯泗州,飞遣兵至蔡州,焚其积聚。张俊承诏入觐,力请上进临建康,上发临安,先诣上天竺寺烧香,道旁有执黄旗报捷,乃飞遣王贵、郝政、董先攻下虢州,寄治卢氏县,贼众获粮十五万石。上至临平鎭,于舟中与宰执论飞之捷,上曰:“飞捷固可喜,淮上诸将各据要害,虽为必胜计,然兵家不胜惟虑败耳。万一小跌,不知如何?更宜熟虑。”

上诏公入觐,参谋官薛弼亦移书促公行。至是,飞偕弼入奏事。公以手疏言储贰事,冲风吹纸,动摇飞声,战读不能句。公退,弼进。上视之,色动。弼曰:“臣在道,常怪飞习写细字,乃作此奏。虽其子弟无知者,此据小歴所载。”按飞家集乃云:“诏飞援顺昌时,将发手书密奏,略曰:‘今欲恢复,必先正国本以安人心,然后不常厥居,以示无忘复雠之意。’”张戒嘿记曰:“弼以甲子正月道由建昌,谓戒曰:‘弼之免于祸,天也。往者丁巳嵗被防,从鹏入觐,与鹏遇于九江之舟中。鹏曰:“某此行将陈大计。”弼请之。鹏云:‘近谍报虏酋以丙午元子入京阙,为朝廷莫若正资宗之名,则虏计沮矣。’弼不敢应。抵建康,与弼同日对,鹏第一班,弼次之。鹏下

译皇上命令岳飞收复襄阳,岳飞率领王万等人从鄂渚奔赴襄阳。朱胜非许诺岳飞事成之后,授予他节度使的职位,并且命令沈昭远前往统筹军饷。赵鼎请求皇上亲自书写诏书,命令监司、帅守供给岳飞的军队不要短缺,这样大概一定能成功。岳飞等人进军,于是刘豫向金人求救,金人的伪军全都来了。我军与敌军相遇,连续作战大败敌军,于是收复了襄阳以及郢州、随州等州。岳飞分派王贵、张宪连续攻击贼兵,又收复了邓州,军威大振。皇上对宰相和执政大臣说:“岳飞既然收复了襄阳、郢州,金人听到后必定愤怒。况且现在已经是六月下旬,就可以商议防备秋季敌军入侵的事宜。如果敌人南下,我应当亲自统领各路军队分头迎敌,使他们一个不留,这样中原就可以收复。如果像以前那样远远躲避,打算泛海逃跑,怎么立国呢?”

起初,岳飞派遣张宪领兵攻打随州,一个多月不能攻克,牛皋请求前往,于是带着三天的粮食前往,众人都嘲笑他。粮食还没吃完城池就破了,岳飞进而收复郢州,董先颇有功劳,董先、牛皋都在京西待了很久,所以岳飞任用他们为将领。李成听说郢州失守,于是放弃襄阳逃跑,与金人伪军会合,军队驻扎在邓州的西北。岳飞派遣王贵、张宪到达城下,贼兵来战,董先出奇兵拦截攻击,大败敌军。贼将高伸进入城内据守,将士们像蚂蚁一样攀附而上,于是攻克了城池。岳飞移驻德安府,军威大振。捷报送到皇上那里,皇上说:“我向来听说岳飞行军极有纪律,不知道他能破敌到这种程度。”

岳飞从池州来朝见,被召见,加封镇宁、崇信节度使,这是奖赏他在淮西的功劳。岳飞担任荆湖、襄阳制置使,统领八万军队,到鼎州讨伐湖寇杨么,杨么被他的部下所杀。杨钦率领他的部众数十万人抗拒命令。在此之前,都督张浚亲自到湖口观察贼军形势,怀疑不能攻打,又想回朝商议防备秋季敌军入侵的计划。恰逢岳飞到来,岳飞拿着小地图告诉张浚说:“这很容易擒获。”张浚说:“恐怕妨碍防备秋季敌军入侵的准备。”岳飞请求张浚稍微停留,限定八天擒获贼寇,于是派遣岳飞前往。起初,任士安、王俊、郝政率领两万多名士兵,轻慢王𬬋不听从他的命令,因此没有战功。岳飞刚到,鞭打任士安以挫败他的锐气,让他作为诱饵,先扬言岳太尉的二十万大军到了。等到这时,只看见任士安等人的军队,贼军并力抵抗。岳飞埋伏的大军四面合围,贼军败逃,全都乘坐小船进入水寨。贼将陈瑫内部叛变,劫持伪太子钟子仪的船,获得金交床和龙凤簟等物品,到岳飞处投降。其余党羽相继都投降了。岳飞进入水寨,将贼军杀得几乎殆尽,只有夏诚的寨子凭借险要地势固守。岳飞挑选善于骂人的两千多人,夜里前往辱骂他们,并且让全军搬运草木顺流而下填满河道,于是长驱直入军营,于是擒获夏诚,果然应验了岳飞的计策。于是张浚上奏,除了杨么被处死外,招降了黄诚、周伦等部众二十多万人,湖寇全部平定。

李龟年记录《杨么本末》说:起初,贼军自恃地势险要,官军从陆地袭击他们就进入湖中,从水路进攻他们就登上岸,贼军中有一句话:“有能害我的,必须是岳飞飞来。”大概说地势险要,没有翅膀不能靠近。不久下诏任用岳飞,恰逢大旱,湖水干涸,岳飞命令军士砍伐君山的树木做成无数巨大的木筏,贼军没想到用木筏堵塞各个港口,贼军战败,急忙驾船想要出湖,而港口已经填满,船只被阻碍,不能逃脱,除了被杀死的,其余都招降了。岳飞到来的计策,于是得到验证。

岳飞说出兵,常常以发放粮食为忧患,京西、湖北平定后,就招募百姓耕种田地,给予牛和种子,借给他们口粮,分派官吏,责成他们取得成功。又制定屯田的方法,让戍守的士兵在作战闲暇时,尽力耕种田地,实行两三年,节省了一半的漕运费用。皇上曾经书写曹操、诸葛亮、羊祜三人的事迹赐给他。

叛贼刘豫有向南窥伺的意图,韩世忠从淮阳已经回到楚州,张俊既然修筑了盱眙城,于是进军驻扎泗州,岳飞派遣军队到蔡州,焚烧了他们的积聚。张俊奉诏入朝觐见,极力请求皇上亲临建康,皇上从临安出发,先到天竺寺烧香,路边有拿着黄旗报告捷报的,原来是岳飞派遣王贵、郝政、董先攻下了虢州,寄治卢氏县,俘获贼军粮食十五万石。皇上到达临平镇,在船中与宰相和执政大臣讨论岳飞的捷报,皇上说:“岳飞的捷报固然可喜,淮上各位将领各自占据要害,虽然是必胜的计策,然而兵家只担心失败。万一稍微受挫,不知道会怎样?更应该仔细考虑。”

皇上下诏让岳飞入朝觐见,参谋官薛弼也写信催促岳飞前往。到这时,岳飞与薛弼一起入朝奏事。岳飞用手写奏疏谈论皇太子的事,冲风吹动纸张,动摇岳飞的声音,战战兢兢诵读不能成句。岳飞退下,薛弼进见。皇上看着他,脸色变了。薛弼说:“臣在路上,常奇怪岳飞习惯写小字,于是写了这份奏疏。即使是他的子弟也不知道,这是根据小历所载。”按岳飞家集却说:“下诏让岳飞救援顺昌时,将要出发手书密奏,大致说:‘现在想要恢复中原,必须先确立国本以安定人心,然后不常居一地,以显示不忘复仇的意思。’”张戒默记说:“薛弼在甲子年正月从建昌路过,对张戒说:‘薛弼免于祸患,是天意。过去丁巳年被诬陷,跟随岳飞入朝觐见,与岳飞在九江的船中相遇。岳飞说:‘我此行将陈述大计。’薛弼请求他说。岳飞说:‘最近间谍报告金人酋长以丙午年元子入京阙,为朝廷不如确立资宗的名分,那么金人的计谋就受挫了。’薛弼不敢应答。到达建康,与薛弼同日对答,岳飞第一班,薛弼次之。岳飞下

殿,靣如死灰。弼造膝上曰:‘飞适奏乞正资宗之名,朕谕以卿虽忠,然握重兵于外,此事非卿所当与也。’弼曰:‘臣虽在其幕中,然初不与闻。昨到九江,但见飞习小楷,凡密奏皆飞自书耳。’上曰:‘飞意似不悦,卿自以意开谕之。’弼受防而退。”嗟夫,鹏为大将,而越职及此,其取死宜哉!弼又曰:“不知若个书生教之耳。”飞字鹏举,故隠语但曰“鹏云”。

译殿,面色如死灰。张俊走到皇帝膝前说:“岳飞刚才上奏请求确立宗正的名分,陛下告诉他说你虽然忠诚,但你在外手握重兵,这件事不是你应当参与的。”张俊说:“臣虽然在他幕府中,但起初并未参与此事。昨天到九江,只见岳飞练习小楷,凡是机密奏章都是岳飞亲自书写罢了。”皇上说:“岳飞的意思似乎不高兴,你自己用心意去开导劝谕他。”张俊接受旨意后退出。唉,岳飞身为大将,却越职做到这种地步,他招致死亡是理所当然的!张俊又说:“不知道是哪个书生教他的。”岳飞字鹏举,所以隐语中只说“鹏”。

飞陞宣抚使,因扈驾至建康,以刘光世所统王徳、郦琼等兵五万余,▯飞。且诏徳曰:“听飞号令,如朕亲行。”飞上疏论恢复,略曰:“望陛下假臣日月,勿拘其淹速,使敌莫测臣之举措。万一得便可,入则拟兵直趋京洛,据河、阳、陜、府、潼闗,以号召五路之叛将。叛将既还,王师前进,刘豫必弃汴京而走,河北京畿、陜右可以悉复。至于东京诸郡,陛下付之韩世忠、张俊,亦可便下。臣然后分兵濬、滑,经略两河,则刘豫父子断必成擒。假令汝、颖陈、蔡坚壁清野,商于、虢略分屯要害,进或无粮可因,攻或难于餽运,臣须敛兵退保上流,贼必袭而南。臣俟其来,当率诸将,或挫其鋭,或待其疲。贼利速战,不得所欲,势必复还。臣当设伏邀其归路,小入则小胜,大入则大胜,然后复图再举。设若贼见上流敛兵并力,侵淮上,或分兵攻犯四川,臣即长驱捣其巢穴。惟愿陛下戒勑有司,广为储备,俾臣得以一意静虑,不以兵食乱其方寸,则谋定计密,必能济此大事。”疏奏,御札答曰:“有臣如此,朕复何忧!进止之机,朕不中制。”飞复奏述前志,赐札报曰:“览卿近奏,鋭然以恢复为请,岂天实启之,将以辅成朕志?行遂中兴也。”方率厉将士,将合师大举,防桧主和,忌其成功,沮之,议遂寝。

飞奉诏诣督府,与张浚议,而淮西之兵犹未有所付。浚意属吕祉,乃谓飞曰:“王徳为将,淮西军之所服也。浚欲以为都统制,仍命吕祉以督府叅谋领之,如何?”飞曰:“徳与郦琼等夷,素不相下。吕尚书虽通材,然书生不习军旅,不足以服其众。”浚曰:“张宣抚如何?”曰:“飞之旧帅也,然其人暴而寡谋,且郦琼之素所不服。”曰:“然则杨沂中尔?”飞曰:“沂中视徳等耳。”浚艴然曰:“浚固知非太尉不可也。”飞曰:“都督以正问飞,不敢不以正对,岂以得军为念耶?”飞去,夏以内艰夺情▯职,既与浚忤,即日上章乞解兵柄,以终丧,步归庐山,庐于墓侧,以张宪权管军事。浚怒,乃命参议官张宗元为宣抚判官,监其军。上速诏飞还军,飞力辞。诏属吏造庐起之,飞不得巳乃趋朝。既见,犹请待罪。上优诏答之,俾复其位而还。宗元浚竟用王徳统淮西军,而以吕祉监之,果召变。

上与宰执言飞未解帅事,上曰:“飞顷入对,请由商虢取闗陜,欲并统淮右之兵而行。朕问何时可毕,对曰:‘期以三年。’朕谕飞驻跸于此,以淮甸为屏蔽。若辍淮甸之兵,虽能定中原,朕亦何惜?第恐中原未复而淮甸失守,则行朝未得奠枕而卧也。”飞无以对。飞既复任,宗元乃还。

王庶出视,帅江淮飞以书与之曰:“今嵗若不举兵,当纳节,请闲。”庶称其壮节。

金人败盟,公遣将李宝、孙彦与金人战于曹州,屡败之。大战于宛亭县,败之。宝又及金人战于宛亭,败之。又遣牛皋战于京西,败之。进战于黄河上,又败之。又遣统制张宪战于颖昌府,败之。复颖昌府。宪又战陈州界,败之。复陈州。又遣统制董先、姚政战颖昌府,败之。又遣将王成战郑州,败之。复郑州。又遣统制孟邦杰复永安军,至夜遣其将刘政刼之于中牟县,败之。又遣将张宪、韩青战河南府,败之。又遣将杨遇战南城军,败之。复河南府、南城军。又遣将梁兴、董荣战绛州垣曲县,败之。兴又战孟州、王屋、济坦两县,败之。公与乌珠战偃城县,败之。再战又败之,杀其将卾尔多贝勒、张宪。又战临颖县,败之。王贵、姚政与乌珠大战于颖昌府,败之。又命张宪、傅选、寇成战临颖县,败之。公屡获捷,方欲深入,而宰相秦桧阴助金人,劝上累诏班师。公愤恨而还,所复州县寻复失。

和议成,公上表云:“谓无事而请和者,谋恐;卑词而益币者,进愿定谋于全胜,期收地于两河。唾手燕云,终欲复讐而报国,誓心天地,尚令稽首以称藩。”

达兰乌珠皆在祁州,奉使王伦行至祁,见之时,世忠、岳飞、吴玠、吴璘军各遣间招诱中原民,金得其蜡弹、旗牓,出

译岳飞升任宣抚使,因随从皇帝车驾到达建康,将刘光世所统领的王德、郦琼等五万余士兵,划归岳飞指挥。并且下诏给王德说:“听从岳飞的号令,就像我亲自率领一样。”岳飞上疏论述恢复失地的大计,大致说:“希望陛下给我时间,不要拘泥于速度的快慢,使敌人无法揣测我的举措。万一得到有利的时机,进军则拟派军队直趋京城和洛阳,占据河阳、陕府、潼关,来号召五路叛变的将领。叛将既然归顺,王师前进,刘豫必定放弃汴京逃跑,河北京畿、陕西西部可以全部收复。至于东京各郡,陛下交给韩世忠、张俊,也可以轻易攻下。我然后分兵到浚县、滑县,经营黄河南北,那么刘豫父子断然必定被擒获。假如汝州、颍州、陈州、蔡州坚守壁垒、实行坚壁清野,商于、虢略分散屯兵于要害之地,进军或许没有粮食可以依靠,攻城或许难以运送补给,我必须收敛军队退保上游,贼寇必定袭击并南下。我等待他们来犯,应当率领各位将领,要么挫败他们的锐气,要么等待他们疲惫。贼寇利于速战,达不到目的,势必再次撤退。我应当设伏拦截他们的归路,小股入侵就小胜,大股入侵就大胜,然后再图谋再次举兵。假如贼寇看到上游收敛兵力并合力,侵犯淮水以北,或者分兵攻犯四川,我就长驱直捣他们的巢穴。只希望陛下告诫命令有关部门,广泛储备物资,使我能够专心静思,不被军粮问题扰乱心神,那么谋略确定计策周密,必定能成就这件大事。”奏疏呈上,皇帝下诏回复说:“有这样的臣子,我还担忧什么!进退的时机,我不从中制约。”岳飞再次上奏陈述之前的志向,皇帝赐诏回复说:“阅览你最近的奏章,锐利地以恢复失地为请,难道是上天确实启发了你,将要辅佐成就我的志向?即将实现中兴大业。”岳飞正激励将士,准备合兵大举进攻,防备秦桧主张议和,忌妒他成功,阻挠他,议和之事于是停止。

岳飞奉诏前往督府,与张浚商议,而淮西的军队还没有托付给谁。张浚心里属意吕祉,于是对岳飞说:“王德作为将领,是淮西军队所佩服的。我想让他担任都统制,仍然命令吕祉以督府参谋的身份统领他们,怎么样?”岳飞说:“王德与郦琼等人地位相等,向来互不相让。吕尚书虽然是有才能的人,但是书生不熟悉军事,不足以使众人信服。”张浚说:“张宣抚怎么样?”岳飞说:“那是我的旧上司,但是那个人粗暴而缺乏谋略,而且郦琼向来不服他。”张浚说:“那么是杨沂中吗?”岳飞说:“杨沂中看待王德等人罢了。”张浚生气地说:“我本来就知道非太尉不可。”岳飞说:“都督以正事询问我,我不敢不以正事回答,难道是以得到军队为念吗?”岳飞离开后,夏以因母丧守孝被夺情起复任职,既然与张浚抵触,当天就上章请求解除兵权,以完成丧礼,步行回到庐山,在墓旁搭建庐舍,让张宪暂管军事。张浚愤怒,于是命令参议官张宗元担任宣抚判官,监督他的军队。皇帝迅速下诏让岳飞回军,岳飞极力推辞。诏令属吏到庐舍起用他,岳飞不得已才奔赴朝廷。见面后,仍然请求待罪。皇帝优厚的诏书回复他,让他恢复职位并返回。张宗元、张浚最终任用王德统领淮西军队,而让吕祉监督他们,果然招致变乱。

皇帝与宰相执政谈论岳飞没有解除帅职的事,皇帝说:“岳飞近来入朝应对,请求从商州、虢州夺取关陕,想要合并统领淮右的军队而行进。我问何时可以完成,回答说:‘期限以三年。’我告诉岳飞驻跸在这里,以淮甸作为屏蔽。如果撤去淮甸的军队,虽然能安定中原,我也吝惜什么?只是担心中原没有恢复而淮甸失守,那么行在朝廷就不能安枕而卧了。”岳飞无言以对。岳飞既然恢复职务,张宗元于是返回。

王庶出视,统帅江淮,岳飞写信给他,说:“今年如果不举兵,应当交出符节,请求闲职。”王庶称赞他的壮烈节操。

金人违背盟约,岳飞派遣将领李宝、孙彦与金人在曹州交战,屡次击败他们。在宛亭县大战,击败他们。李宝又在宛亭与金人交战,击败他们。又派遣牛皋在京西交战,击败他们。进军在黄河上交战,又击败他们。又派遣统制张宪在颍昌府交战,击败他们。收复颍昌府。张宪又在陈州边界交战,击败他们。收复陈州。又派遣统制董先、姚政在颍昌府交战,击败他们。又派遣将领王成在郑州交战,击败他们。收复郑州。又派遣统制孟邦杰收复永安军,到夜晚派遣他的将领刘政在中牟县劫击,击败他们。又派遣将领张宪、韩青在河南府交战,击败他们。又派遣将领杨遇在南城军交战,击败他们。收复河南府、南城军。又派遣将领梁兴、董荣在绛州垣曲县交战,击败他们。梁兴又在孟州、王屋、济坦两县交战,击败他们。岳飞与乌珠在偃城县交战,击败他们。再战又击败他们,杀死他们的将领斡离不、张宪。又在临颍县交战,击败他们。王贵、姚政与乌珠在颍昌府大战,击败他们。又命令张宪、傅选、寇成在临颍县交战,击败他们。岳飞屡次获得胜利,正想深入敌境,而宰相秦桧暗中帮助金人,劝皇帝屡次下诏班师。岳飞愤恨而还,所收复的州县不久又失去。

议和达成,岳飞上表说:“说没有战事而请求议和的,是谋划恐惧;言辞卑下而增加币帛的,是进献愿望。定谋于全胜,期望收复两河的土地。唾手可得燕云,终究想要复仇而报国,誓心于天地,尚且让他们叩首称藩。”

达兰、乌珠都在祁州,奉使王伦走到祁州,见到他们的时候,韩世忠、岳飞、吴玠、吴璁军队各自派遣间谍招诱中原百姓,金人得到蜡丸密信、旗帜榜文,出

以诘伦曰:“议和之使既来,而暗遣奸谍如此,君相绐且不测进兵耳。”伦言:“所议靖民,乃主上诚意,边臣见久而无成,或乘时希尺寸为已劳,则不可保,主上决不之知。若上国孚其诚意,确许之平,则朝廷一言戒之,谁敢尔者?”二酋相视无语。

译于是诘问伦说:“议和的使者既然已经到来,却暗中派遣奸细如此,你们欺骗朝廷,恐怕是想趁机进兵吧。”伦说:“所商议的安定百姓,乃是皇上的一片诚意,边疆大臣见长久没有成效,或许想趁此时机谋取一点功劳作为自己的业绩,这种情况不能保证不会发生,但皇上绝不会知道。如果贵国相信我们的诚意,确切地答应和平,那么朝廷只需一句话告诫他们,谁敢这样做呢?”两位首领互相看着,无言以对。

诏湖北京西招讨使岳飞往驻江州。飞奏巳至上,曰:“淮西既无事,飞不须更来。”赵鼎曰:“此有以见诸将知尊朝廷。”上曰:“刘麟败北,朕不足喜,而诸将知尊朝廷为可喜也。”

公既为湖北京西宣抚副使,又诏为宣抚使。时淮东、江东宣抚使韩世忠、张俊皆以立功,而公以列将拔起,世忠、俊不平。公先皆屈巳下之,书数通,俱不答。及公破杨么,献楼船各一,兵徒战守之械毕备,世忠始大悦,而俊益忌之。公参谋官薛弼虽每劝公调防,而幕中之轻鋭者复教公勿苦降意,于是公与俊隙始深矣。

初,上诏公以兵援淮西。公念前此每胜,复被召还,乃以乏粮为辞。及濠州已破,而公始来援,故俊与桧皆恨之。

小厯载飞先数言和议非计,秦桧大恶之。金之入冦,上命飞以兵援淮西,飞力疾即日就道,上赐诏奬之。张俊贻飞书,以前途乏粮为言,飞不为止。时赐札有曰:“卿闻命即往庐州,粮饷之艰,卿不复顾。”俊疑飞漏其言,归朝乃倡言飞逗遛不进,以粮乏为辞。及同行楚州城,俊欲修城为守备,飞曰:“当戮力以图恢复,岂可为退保计?”俊归复反其言,谓飞欲弃山阳,与桧谋令万俟卨劾飞。对将佐谓山阳不可守,沮丧士气,始有杀飞意矣。

初,给事中范同力助和议,至是又以诸大将久握重兵,难制,献计于桧,请皆除枢密而罢其兵权。桧用之,乃密奏上,以拓臯之捷,召世忠、俊、飞并诣行在,论功行赏。时世忠、俊己至,而公独后。桧与参政王次翁忧之,乃谋以明日率三大将置酒湖上。欲出,则语直省官曰:“姑待岳少保来。”益令堂厨丰其宴具,如此展期以待。至六七日,及公至,即锁院。壬辰,以世忠、俊为枢使,公为副使。惟俊与桧意合,故力赞和议也。

王次翁叙记曰:绍兴辛酉,金人有饮马大江之谋,大将张、韩皆欲先事深入,唯飞驻军淮西,不肻动。上以亲札促其行者凡十有七,飞偃蹇如故。最后又降亲札曰:「社稷存亡,在卿此举。」飞奉诏移军三十里而止。上始有诛飞意。又世忠军中亲校温济者,以世忠隂事来告,朝廷置济于湖南。世忠连上章乞遣济至军中,语甚不逊。是时三大帅皆握重兵,轻视朝廷。其年拓臯之捷,有防令大将入论功行赏,俊、世忠已至,而飞独未来。桧为相,先臣叅政大臣止二人。桧忧之甚,先臣为之谋,以明日率三大将置酒湖上。欲出,则语直省官曰:「姑待岳少保来。」益令堂厨丰其宴具,如此展期以待六七日。飞既到,以眀日锁院,皆除枢密使,趣令入院供职,罢其兵柄。晡时有防锁院,明日宣麻。是夜将半,以制分命三大帅军中列校使各统所部,自为一军,更其衔曰「统制御前军马」,凡其所统陞黜赏罚得专达之。诸校喜于自便,莫不欣然受命。明日三大帅入受元枢之制,既出,其所部皆已散去,导从尽以密院之人上之。此谋惟先臣与桧预之,天下叹服。三帅既罢兵柄,先臣语伯庠等曰:「吾与秦桧谋之巳久,虽外示闲暇,而终夕未尝交睫。脱致纷纭灭族,非所忧;所忧宗社而已。事幸而成,上之英断与天合也,吾何力之有?」

自乌珠复取河南,飞深入不巳。乌珠以书抵桧曰:「尔朝夕以和请,而飞方为河北图,必杀飞而后可和。」于是桧与俊谋,置飞于死地矣。先以淮西山阳之事罢之。

右谏议万俟卨言:“飞议弃两淮地,专守大江以南,且提重兵十余万,无横草之劳,倡言弃两淮以动朝廷,此不臣之渐也。”宰执奏事,上曰:“山阳要地,屏蔽淮东,无山阳则通泰不能固,贼来径趋苏、常,岂不摇动?其事甚眀。比遣张俊、岳飞往彼措置战守,二人登城行事,飞于众中倡言‘楚不可守,城安用修葢’,将士戍山阳,厌久欲弃而之他。飞意在附下以要誉,其言如此,朕何赖焉?”桧曰:“飞对人之言,乃至是,中外或未之知也。”

张宪、王贵、王俊皆飞故部曲也。张俊知贵、俊于飞、宪有间,遂诱俊告宪谋还飞兵柄于贵,执宪归于张俊行府。院吏以为密院无讯囚法,

译皇帝下诏,命湖北京西招讨使岳飞前往江州驻扎。岳飞上奏说:“淮西既然已经无事,我不需要再来了。”赵鼎说:“这可以看出各位将领知道尊重朝廷。”皇帝说:“刘麟战败,我不值得高兴,而各位将领知道尊重朝廷,这才是值得高兴的。”

岳飞已经担任湖北京西宣抚副使,皇帝又下诏任命他为宣抚使。当时淮东、江东宣抚使韩世忠、张俊都因为立功,而岳飞以普通将领的身份被提拔,韩世忠、张俊心中不平。岳飞先前都委屈自己谦让于他们,书信多次往来,他们都不回复。等到岳飞平定杨么,献上楼船各一艘,士兵、战守器械全部齐备,韩世忠才非常高兴,而张俊更加忌恨他。岳飞的参谋官薛弼虽然每次劝岳飞调防,但幕府中轻浮锐进的人又教岳飞不要苦苦降低姿态,于是岳飞与张俊的隔阂开始加深了。

起初,皇帝下诏命岳飞出兵援助淮西。岳飞考虑到以前每次获胜,又被召还,于是以缺乏粮食为借口。等到濠州已经被攻破,岳飞才开始来援助,所以张俊和秦桧都怨恨他。

《小历》记载:岳飞先前多次说议和不是好计策,秦桧非常厌恶他。金人入侵,皇帝命令岳飞出兵援助淮西,岳飞抱病当日就出发,皇帝赐诏褒奖他。张俊给岳飞写信,说前方缺乏粮食,岳飞没有因此停止前进。当时皇帝赐下的手诏中有说:“你接到命令就前往庐州,粮食供应的艰难,你不再顾及。”张俊怀疑岳飞泄露了他的话,回到朝廷就宣扬岳飞逗留不进,以缺乏粮食为借口。等到一同到达楚州城,张俊想修筑城池作为守备,岳飞说:“应当尽力谋划恢复失地,怎么能做退保的打算?”张俊回去后又反过来说,称岳飞想放弃山阳,与秦桧谋划让万俟卨弹劾岳飞。岳飞对将佐说山阳不可守,挫伤了士气,这才有了杀害岳飞的念头。

起初,给事中范同极力支持议和,到这时又因为各位大将长期掌握重兵,难以控制,向秦桧献计,请求都任命他们为枢密使而解除他们的兵权。秦桧采纳了他的建议,于是秘密向皇帝上奏,凭借柘皋之战的胜利,召韩世忠、张俊、岳飞一同前往行在,论功行赏。当时韩世忠、张俊已经到了,而岳飞独自迟到。秦桧与参政王次翁为此担忧,于是谋划第二天率领三位大将到湖边设宴。想要出发时,就对直省官员说:“暂且等待岳少保到来。”更加命令厨房丰盛地准备宴席,像这样延期等待。到了六七天,等到岳飞到了,就封锁院门。壬辰日,任命韩世忠、张俊为枢密使,岳飞为副使。只有张俊与秦桧心意相合,所以极力赞成议和。

王次翁叙记说:绍兴辛酉年,金人有饮马大江的图谋,大将张俊、韩世忠都想事先深入敌境,只有岳飞驻军淮西,不肯行动。皇帝用亲笔手札催促他出发的共有十七次,岳飞依然傲慢不遵。最后又降下亲笔手札说:“国家存亡,在于你这一举动。”岳飞奉诏移军三十里就停止了。皇帝开始有了诛杀岳飞的念头。又韩世忠军中的亲信校尉温济,把韩世忠的阴私之事来报告,朝廷把温济安置在湖南。韩世忠连续上奏章请求派遣温济到军中,言语非常不恭敬。这时三位统帅都掌握重兵,轻视朝廷。那年柘皋之战的胜利,有命令大将入朝论功行赏,张俊、韩世忠已经到了,而岳飞独自未来。秦桧担任宰相,先臣(王次翁自称)参政大臣只有两人。秦桧非常担忧,先臣为他出谋划策,说第二天率领三位大将到湖边设宴。想要出发,就对直省官员说:“暂且等待岳少保来。”更加命令厨房丰盛地准备宴席,像这样延期等待六七天。岳飞已经到了,以第二天封锁院门,都任命为枢密使,催促他们入院供职,解除他们的兵权。傍晚时有命令封锁院门,第二天宣布任命。这夜将过半,用制书分别命令三位统帅军中的列校各自统领所属部队,自成一军,更改他们的官衔为“统制御前军马”,凡是他们所统领的升降赏罚可以专达。各位校尉喜欢于自便,没有不欣然接受命令的。第二天三位统帅入朝接受枢密使的任命,出来后,他们的部下都已经散去,随从都改由枢密院的人担任。这个计谋只有先臣和秦桧参与,天下人叹服。三位统帅解除兵权后,先臣对伯庠等人说:“我与秦桧谋划已久,虽然外表显示闲暇,但整夜未曾合眼。如果导致纷乱灭族,不是我所担忧的;我所担忧的是宗庙社稷罢了。事情侥幸成功,是皇上的英明决断与天意相合,我有什么功劳呢?”

自从完颜乌珠再次夺取河南,岳飞深入敌境不停止。完颜乌珠写信给秦桧说:“你早晚请求议和,而岳飞正图谋河北,必定要杀了岳飞然后才能议和。”于是秦桧与张俊谋划,要把岳飞置于死地了。先前以淮西山阳的事情罢免了他。

右谏议大夫万俟卨说:“岳飞议论放弃两淮土地,专门守卫大江以南,而且统领重兵十余万,没有除草的辛劳,宣扬放弃两淮来动摇朝廷,这是不臣的苗头。”宰相执政上奏事务,皇帝说:“山阳是要地,屏蔽淮东,没有山阳则通泰不能稳固,贼兵来就直接趋向苏、常,难道不摇动吗?这件事很明显。近来派遣张俊、岳飞前往那里措置战守,两人登上城池行事,岳飞在众人中宣扬‘楚州不可守,城哪里用得着修葺’,将士戍守山阳,厌恶长久想放弃而到别处。岳飞意在附和下属以博取名誉,他的话如此,我依靠什么呢?”秦桧说:“岳飞对别人的话,竟然到了这种地步,朝廷内外或许还不知道。”

张宪、王贵、王俊都是岳飞原来的部下。张俊知道王贵、王俊对岳飞、张宪有隔阂,于是诱导王俊告发张宪谋划把兵权归还给王贵,逮捕张宪回到张俊的行府。院吏认为枢密院没有审讯囚犯的法度,

俊不从,自鞫之,使宪诬服。以为得云手书,命已谋之,狱成。俊以告桧,械送行在,下之棘寺,逮系飞父子。初命何铸治其狱,铸眀其无辜,改命万俟卨,遂诬飞父子致书于宪、贵,令虚申警报以动朝廷,及令宪措置使飞还军,且谓其书皆已焚矣,无可证者。或敎卨以台评所措淮西事为言,遂以逗遛诘飞,而所赐飞之御札与往来道途日月皆可攷,乃命评事元龟年杂定之,以傅防其狱,而收其御札送官以灭迹。飞困于攷掠,亦无服辞。桧一日手书小纸付狱,即报飞死矣。竟以众证蔽罪,飞赐死,宪云戮于市,籍没赀产,徙家岭南。官属坐罪者六人。洪皓在虏中,蜡书驰奏,以为虏所大畏服,不敢以名称者惟飞,至以父呼之。诸酋闻其死,皆酌酒相庆。

译秦桧不听从,亲自审讯,指使张宪诬服。秦桧认为得到了岳云的亲笔信,认定他们已谋划反叛,于是定案。秦桧将此事告知秦桧,将岳飞父子戴上刑具押送到行在,交给大理寺,逮捕并拘禁了岳飞父子。起初命令何铸审理此案,何铸明白岳飞父子无辜,便改命万俟卨审理,于是诬陷岳飞父子给张宪、岳云写信,让他们虚报军情以惊动朝廷,以及让张宪安排让岳飞回军,并且说他们的书信都已经烧毁了,没有证据。有人教唆万俟卨以御史台弹劾淮西事的言论为由,于是以逗留不进责问岳飞,而赐给岳飞的御札与往返路途的时间都可以考证,于是命令评事元龟年混杂审定,以附会罗织岳飞的罪名,并收缴御札送交官府以毁灭证据。岳飞受尽拷打,也没有认罪。秦桧一天亲手写在小纸上交给狱吏,随即就报告岳飞死了。最终凭借众人的证词定罪,岳飞被赐死,张宪、岳云在市集被斩首,抄没家产,流放家属到岭南。因罪受牵连的官员有六人。洪皓在金国时,用蜡丸密信急速上奏,认为金人最畏惧佩服、不敢直呼其名的人只有岳飞,甚至称他为父亲。各位酋长听说岳飞死了,都斟酒互相庆贺。

先是,张宪之狱未成,万俟卨为御史中丞,何铸以除执政,奉使,乃改命卨推勘,而飞与子云皆系狱矣。初,公之在湖北也,辛次膺舟行过鄂,公燕待之,既而延入小閤,尽出所被宸翰,具言上眷之渥,且执次膺手曰:“前夕梦为棘寺,逮对狱吏曰:‘辛中丞被防推勘。’飞方惧,不敢告人,而公适至。公自諌官补外,他日必为独坐。飞或不幸下狱,愿公救之。”次膺悚然不知所对。至是,公悟昨梦乃新中丞也。

初,桧居永嘉,秘撰主管玉隆观。薛弼尝游其门。又卨为湖北提刑,弼时终抚本路,除剧盗伍俊,归功于卨。至是治飞狱,弼虽为公叅谋官,无一辞累。及先是狱之成也,世忠尝以问桧。桧曰:「飞子云与宪书不明其事,体莫须有。」世忠曰:「莫须有,此三字何足使人甘心?」因争之,桧不听。公知书而待士,且济人之贫。用兵先计后战,屡胜强虏,号为良将。其死,天下寃之。

诏鄂州建岳飞祠宇,以忠烈庙为额,从州人请也。飞忠孝出于天性,初从驾渡河,畱妻养母。河北陷没,飞遣人求访,凡十八往返,乃获迎归。母痼疾,药饵必亲尝。遇出师,必戒家人谨侍养。母丧既葬,庐于墓侧。御札数四,强之而后起。自有敌难,飞立志慷慨,以必取中原、灭讐虏为念。临危誓众,或至流涕,将士莫不感奋。闻车驾所在,未尝背之。而坐自奉甚薄,少饮酒,能至数斗。上尝戒之曰:「卿异时到河朔,乃可饮酒。」遂絶口不饮。吴玠尝盛饰名姝以遗之,却而不受。上欲为营兵第于行都,飞辞谢曰:「金人未灭,臣何以家为。」故起复制词,有「厉嫖姚辞第之志」之语。每与士卒最下者絶甘分少。其驭军以重搜选,谨训练,公赏罚,明号令,严纪律,同甘苦为要。张俊尝问用兵之术,曰:「仁、信、智、勇、严,五者不可缺一。」问「严」,曰:「有功者重赏,无功者重罚。」止兵休舍,辄课士卒艺程,注坡、跳濠皆被重铠习之。子云尝习注坡而马踬,怒欲斩之,诸将力祈乃免,犹鞭之数百。约束必眀简而使人易从。行师秋毫不犯,有取民一缕以束刍者,立命斩之。尤善以寡胜众。其从杜充也,以八百人破羣盗王善等五十万众。其破曹成也,以八千人破其众十万。其战乌珠也,于颖昌则以背搜八百,于朱仙镇之对垒则以背嵬五百,皆破其众十余万。背嵬之名起于西蕃,飞善用之,皆以一当百。郾城之役,乌珠合诸酋之兵以进,飞命云领背嵬、游奕马军直贯其阵。初,乌珠有劲军号铁浮屠、拐子马,所至莫当。是役以万五千骑来,飞命歩人以巨斧入其阵,勿仰视,第斫马足。一马踬则余皆相踬,借而毙官军奋击之,僵死如山。乌珠大恸曰:「自初起兵,皆以此胜,今已矣。」拐子马由是遂废。其出竒制胜,多类此。自结发从戎,十余年间,大小百余战,未尝败北。其伐叛也,常以广上徳意为先,而释其余好礼下士,恂恂如诸生,未尝言功伐。襄汉之役,诏刘光世以五千人为牵制之师。六郡既复,光世师始至,飞奏乞先赏光世。诸将或有功多而赏薄者,必为之开陈不当得,则一级不妄予。子云屡立竒功,匿不以闻,或自朝廷举行,犹辞不巳。初以上书失官,从张所补官,所以谤谪。行至长沙,盗刘忠欲刼以叛,所不从,遇害。飞访求其子,鞠之,奏补以官,且为所申雪死难之由。人皆义之。

  宋名臣言行録别集下巻八

  钦定四库全书

  宋名臣言行录别集下巻九

  宋 李幼武 纂集

  张九成 崇国文忠公

字子韶,其先涿郡范阳人,后徙开封。绍兴三年状元及第,授宣教郎,镇东军签。除常博,五年改着佐,六年除著作,寻除直徽猷。浙东宪,固辞,言丐休致。八年除宗少,除权礼侍,寻兼侍讲,权刑侍。除秘撰,提举太平观,奉祠。既久,毁之亦甚。谪守邵州,丁谪居南安军二十六年,复秘撰,知温州,以疾辞。已卯夏卒,年六十八。复敷文待制,宝庆乙酉赠太师,封谥。

公夙学天成,八歳嘿诵六经,通大防。父积

译在此之前,张宪的案子尚未定谳,万俟卨担任御史中丞,何铸因被任命为执政官,奉命出使,于是改命万俟卨推究审理,岳飞和他的儿子岳云都被关进了监狱。起初,岳飞在湖北时,辛次膺乘船经过鄂州,岳飞设宴款待他,随后将他引入内室,拿出皇帝赐予的所有手诏,详细陈述皇帝对他的深厚恩宠,并且握着辛次膺的手说:“前晚我梦见自己成了大理寺的官员,被狱吏逮捕对质,狱吏说:‘辛中丞被防备推勘。’我当时很害怕,不敢告诉别人,而您恰好到了。您从谏官外放任职,将来必定会独坐高位。如果我岳飞不幸下狱,希望您能救我。”辛次膺惊恐得不知如何回答。到了这时,辛次膺才明白昨夜的梦指的是新任中丞万俟卨。

起初,秦桧住在永嘉,担任秘阁修撰,主管玉隆观。薛弼曾经拜入他的门下。后来万俟卨担任湖北提刑,薛弼当时担任安抚本路的职务,平定了大盗伍俊,将功劳归于万俟卨。到了审理岳飞案件时,薛弼虽然担任公参谋官,却没有一句话连累岳飞。等到先前岳飞案件定谳时,韩世忠曾经询问秦桧。秦桧说:“岳飞、岳云与张宪通信,事情不明,罪名是‘莫须有’。”韩世忠说:“‘莫须有’这三个字,怎么足以让人甘心认罪?”因此与秦桧争辩,秦桧不听。岳飞懂得读书且善待士人,并且救济贫困的人。用兵先谋划后作战,屡次战胜强敌,被称为良将。他死后,天下人都认为他是冤死的。

朝廷下诏在鄂州建立岳飞祠宇,以“忠烈庙”为匾额,这是顺应当地百姓的请求。岳飞的忠孝出于天性,当初跟随皇帝渡河,留下妻子奉养母亲。河北沦陷后,岳飞派人寻访,往返十八次,才接回母亲。母亲患有久治不愈的疾病,药物一定要亲自尝过。每次出兵,必定告诫家人谨慎侍奉奉养。母亲去世安葬后,他在墓旁搭建庐舍守孝。皇帝多次下诏,勉强他才起来任职。自从有敌患以来,岳飞立志慷慨,以必定收复中原、消灭仇敌为念。面临危险时誓师,有时甚至流泪,将士们没有不感动奋发的。听说皇帝所在的地方,从未背弃。而他自己的奉养非常微薄,很少饮酒,但能喝几斗。皇帝曾经告诫他说:“你将来到了河朔,才可以饮酒。”于是闭口不再饮酒。吴玠曾经盛装美女送给他,他推辞不接受。皇帝想在行都为他营建住宅,岳飞辞谢说:“金人尚未消灭,我怎么能安家呢。”所以起草的制词中,有“厉嫖姚辞第之志”的话。他每次与地位最低的士卒分享甘美食物,自己少吃。他治军以严格选拔、谨慎训练、公正赏罚、严明号令、严肃纪律、同甘共苦为要务。张俊曾经询问用兵的方法,他说:“仁、信、智、勇、严,这五点缺一不可。”问“严”,他说:“有功者重赏,无功者重罚。”军队驻扎休息时,就考核士卒的技能,注坡、跳濠都要穿着重甲练习。岳云曾经练习注坡时马失前蹄,岳飞发怒想要斩了他,众将极力求情才免死,还是鞭打了他几百下。约束一定简明扼要,使人容易遵从。行军时秋毫不犯,有拿百姓一根草捆柴的,立即命令斩首。他尤其擅长以少胜多。他跟随杜充时,以八百人击败群盗王善等五十万人。他击败曹成时,以八千人击败其十万大军。他与乌珠作战,在颍昌以背嵬军八百人,在朱仙镇对阵时以背嵬军五百人,都击败了十余万敌军。背嵬军的名号起源于西蕃,岳飞善于使用他们,都能以一当百。郾城之战,乌珠集合各酋长的军队进攻,岳飞命令岳云率领背嵬军、游奕军骑兵直冲敌阵。起初,乌珠有精锐部队号称铁浮屠、拐子马,所到之处无人能挡。这次战役以一万五千骑兵来犯,岳飞命令步兵拿着巨斧冲入敌阵,不要抬头看,只管砍马腿。一匹马倒下,其余的马也都跟着倒下,趁机杀死敌军,官军奋力攻击,尸体堆积如山。乌珠大哭说:“自从起兵以来,都靠这个取胜,现在完了。”拐子马从此就废弃了。他出奇制胜,大多像这样。自从年轻时从军,十余年间,大小百余战,未曾败北。他讨伐叛贼时,常以宣扬皇帝的恩德为先,然后释放其余的人,他好礼下士,谦逊得像书生,从未夸耀功劳。襄汉之战,诏令刘光世以五千人作为牵制之师。六郡收复后,刘光世的军队才到,岳飞上奏请求先奖赏刘光世。众将中有人功劳多而赏赐薄的,一定为他陈述不应得的原因,那么一级官职也不会随意给予。岳云屡次立下奇功,隐瞒不报,或者朝廷举行奖赏,他还不停地推辞。起初因为上书失去官职,跟随张所补授官职,所以被诽谤贬谪。走到长沙,盗贼刘忠想要胁迫他叛变,他不从,遇害。岳飞寻访他的儿子,抚养他,上奏补授官职,并且为张所申雪死难的缘由。人们都认为这是义举。

宋名臣言行录别集下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宋名臣言行录别集下卷九

宋 李幼武 纂集

张九成 崇国文忠公

字子韶,他的祖先是涿郡范阳人,后来迁居开封。绍兴三年状元及第,授予宣教郎,镇东军签书判官。改任常博士,五年改任著作佐郎,六年任著作郎,不久任直徽猷阁。浙东提刑,坚决推辞,请求退休。八年任宗正少卿,任权礼部侍郎,不久兼任侍讲,权刑部侍郎。任秘阁修撰,提举太平观,奉祠。时间长久,毁谤他的也很多。贬守邵州,丁忧,贬居南安军二十六年,恢复秘阁修撰,知温州,因病辞任。己卯年夏天去世,享年六十八岁。恢复敷文阁待制,宝庆乙酉年赠太师,封谥。

公夙学天成,八岁默诵六经,通晓大义。父亲张积

书坐旁,命客就试,公答如响。且置巻,敛袵曰:“精粗本末,无二致,勿谓纸上语不足多,下学上达,某敢以圣言为法。”诸老惊叹曰:“眞竒童子也。”十歳善文,时侪称雄。十四游郡庠,闭閤终日,寒折胶,暑烁金,不越戸限。比舍生穴隙以视,则敛膝危坐,对寘大编,服膺勿懈,若与神为伍。乃更相警服,而师尊之。

译书坐在旁边,让客人出题测试,他应答如响。随即放下书卷,整理衣襟说道:“精微与粗浅、根本与枝节,道理并无两样,不要说纸上的言语不值得多谈,通过下学而上达,我敢以圣人的言语为法则。”各位长者惊叹道:“真是奇特的童子啊。”他十岁就能写文章,在同时代的人中称雄。十四岁进入郡学,整天闭门不出,冬天寒冷到胶都冻裂,夏天炎热到金属都熔化,他也不跨出门槛。邻居的学生挖墙洞偷看,只见他双膝并拢端正地坐着,面前放着大书,牢记在心毫不松懈,仿佛与神明为伍。于是大家互相告诫佩服,而老师也尊崇他。

公射策集英殿略曰:祻乱之作,天所以开圣人,愿以刚大为心,毋遽以惊忧自沮。又曰:臣观金人有必亡之势,而中国有必兴之理,特在陛下何如耳。又曰:今日待敌之计,当先用越王之法以骄之,使侈心肆意,无所忌惮,天其灭之,将见权臣争强簒夺之祸起矣。又曰:前世中兴之主,以刚徳为尚,去谗节欲,逺佞防奸,皆其本也。又曰:陛下之心,臣得知之。方当春阳尽敷,行宫别殿,花气纷纷,切想陛下念两宫之在北边,尘沙漠漠,不得共此融和也,其何安乎?盛夏之际,风牕水院,凉意凄清,切想陛下念两宫之在北边,蛮氊拥蔽,不得共此疎畅也,亦何安乎?澄江泻练,夜桂飘香,陛下享此乐时,必曰:西风凄动,两宫得无忧乎?狐裘温暖,兽炭春红,陛下享此乐时,必曰:朔雪袤丈,两宫得无寒乎?至于陈水陆,饱珍竒,必投筯而起曰:鴈粉腥羊,两宫所不便也,食其能下咽乎?居广厦,处深宫,必抚儿而叹曰:穹庐瓯脱,两宫必难处也,居其能安席乎?今闾巷之人,皆知有父兄妻子之乐,虽陛下贵为天子,富有四海,以金人之故,使陛下冬不得温,夏不得凊,昏无所于定,晨无所于省,问寝之私,何时可遂乎?在原之急,何时可救乎?日往月来,何时可归乎?毎歳时遇,物想惟圣心雷厉,天泪雨流,抚劒长吁,思欲清蛮帐以还二圣之车,此臣心之所以知陛下者如此。又曰:捜搅小防,驱驰骏马,道路之言,有若上诬圣徳者,深察其源,葢亦有自。彼阉人私求禽马,动以陛下为名,且阉寺闻名,国之不祥也。今此曹名字稍稍有闻,此臣之所忧也。贤士大夫宴见有时,宦官女子实居前后有时者易疎,前后者难间,圣情荏苒,不知其非,不若使之安扫除之役,候门戸之司,凡交结往来者有禁,干与政事者必诛。陛下日御便殿,亲近儒者,讲诗书之防,趣论古今之成败,将见闻。阉寺之言,乃狐狸夜号,而鸱鸮昼舞也。上感其言,擢寘第一。曰九成,文虽不甚工,然上自朕躬,下逮百执事之人,无所囘避,擢置首选,谁谓不然?杨时遗九成书曰:「廷对自更科以来,未之有也。非刚大之气,不为得失囘屈,不能为也。」

策言伪豫比之狐狸鸱鸮,或传以示豫,豫不胜忿,牓之康庄,手劒以属刺客,众为寒心。公曰:“欺天罔人,恶积祸稔,殆自毙矣。”后因陛对,上语之曰:“逆豫牓卿廷策,谋以致害,非卿有守,岂能独立不惧?故制词有‘逆贼闻风而悚惧’之语。”

公归海昌,簦笈云集。公逊辞不获,乃语言曰:“幼而学之,壮而欲行之。太学平天下之道,自格物入。夫子不逾矩之道,自志学入。一心之所营,即经纶天下之业;一身之所履,即绥定国家之事。耳目乃礼乐之原,其可弗正?梦寐乃居处之验,其可弗思?诸君亦深求而自得之,以无愧所学。”

有诏经筵官分讲读经史,公讲《春秋》。一日论日食,曰:“日食之变,本于恶气。恶气之萌,本于恶念。不芟夷蕴崇之,絶其本根,将奔腾四达,上触乎天,则日月薄蚀,五星失序;下触乎地,则灾及五谷,怪妖迭见;中触乎人,则为兵为火,札瘥备至。则恶念之起,可不应时扑灭乎?”上耸然曰:“诚在朕念虑间,当为卿戒之。”

公进讲毕,上尝论王道曰:“易牛,微事耳。”孟子遽谓“是心足以王”,朕窃疑之。公曰:“陛下不必疑,疑则心与道二。不忍一牛,仁心着见,此则王道之端倪。推此心以往,则华夏蛮貊,根荄鳞介,举天下万物,皆在陛下仁政中,岂非王道乎?”

上问吁俊尊上帝如何?公曰:“陛下之心即上帝也。招徕贤俊,格非心于未萌之初,是乃所以尊之也。”他日,上语近臣曰:“朕于张九成所得甚多。”

九成为礼侍,尝从容于上曰:“敌情多诈,议者不究异日之害,而欲姑息以求安,不可不察。”防秦桧闻九成在经筵讲书及西汉灾异事,大恶之。九成入,见面奏曰:“外议以臣为赵鼎之党,虽臣亦疑之。”上问其故,九成曰:“臣每造鼎,见其议论

译我在集英殿参加射策考试,大致写道:“灾祸动乱的兴起,是上天用来开启圣人的契机,希望陛下以刚强宏大的意志为根本,不要因惊惧忧虑而自我挫败。”又说:“臣观察金人有必然灭亡的趋势,而中原有必然兴盛的理据,这全在于陛下如何作为罢了。”又说:“当今对待敌人的计策,应当先采用越王勾践的方法来骄纵他们,使他们奢侈放纵、肆无忌惮,上天将会消灭他们,届时将看到权臣争强夺权篡位的祸乱兴起。”又说:“前代中兴的君主,崇尚刚强的德行,远离谗言、节制欲望、疏远奸佞、防范邪恶,这些都是根本所在。”又说:“陛下的心意,臣能够了解。正值春日阳光普照,行宫别殿中花香阵阵,臣深切想到陛下念及两位太后在北边,尘土沙漠茫茫,不能共享这温暖祥和,陛下怎能安心?盛夏时节,风穿窗棂、水映庭院,凉意凄清,臣深切想到陛下念及两位太后在北边,被蛮族毡帐遮蔽,不能共享这清爽通畅,陛下又怎能安心?澄澈的江水如白练倾泻,夜晚桂花飘香,陛下享受这些乐趣时,必定说:‘西风凄厉,两位太后能不担忧吗?’狐裘温暖,兽炭红旺,陛下享受这些乐趣时,必定说:‘北方积雪深厚,两位太后能不寒冷吗?’至于陈列水陆珍馐,饱食奇异美味,必定放下筷子起身说:‘雁粉腥羊,是两位太后不习惯的,她们吃得下吗?’居住在宽敞的房屋,身处深邃的宫殿,必定抚着孩子叹息说:‘穹庐毡帐,两位太后必定难以居住,她们能安坐吗?’如今街巷百姓,都知道有父兄妻儿的快乐,虽然陛下贵为天子,富有四海,但因为金人的缘故,使陛下冬天得不到温暖,夏天得不到清凉,晚上无处安顿,早晨无处问安,问安侍奉的私情,何时才能实现?父母在堂、急于侍奉的情状,何时才能解救?日月流转,何时才能归来?每当岁时交替,触物生情,圣心雷霆般严厉,天泪如雨般流淌,抚剑长叹,想要肃清蛮族营帐以迎回两位圣上,这就是臣之所以如此了解陛下内心的原因。”又说:“搜罗小兽,驱驰骏马,道路上的传言,似乎有诬蔑圣德的情况,深入考察其根源,大概也有缘由。那些宦官私下索取禽马,动不动就借陛下的名义,况且宦官名声显赫,是国家的不祥之兆。现在这些人名字渐渐被人知晓,这是臣所担忧的。贤良士大夫觐见有时,宦官宫女实际居于前后也有时,居于前后的容易疏远,居于前后的难以离间,圣上情意犹豫,不知其非,不如让他们安心从事扫除的工作,守候门户的职责,凡是交结往来的人加以禁止,干预政事的人必定诛杀。陛下每天临幸便殿,亲近儒生,讲求诗书的要义,探讨古今成败的道理,以增长见闻。宦官的言论,就像是狐狸夜间嚎叫,猫头鹰白天起舞一样。”皇上被他的言论感动,提拔他列为第一。皇上说:“张九成,文章虽然不是很工整,但上自朕自身,下至百官,无所回避,提拔他列为首选,谁说不是这样?”杨时给张九成写信说:“廷对自从更改科举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没有刚强宏大的气魄,不因得失而动摇屈服,是做不到的。”

策论中将伪楚皇帝张邦昌比作狐狸和猫头鹰,有人传示给张邦昌,张邦昌愤恨不已,在康庄大道上张贴告示,手持利剑交给刺客,众人为此寒心。张九成说:“欺天罔人,罪恶积累祸患成熟,大概自己就会灭亡了。”后来在陛下面前应对时,皇上对他说:“逆贼张邦昌张贴你的廷对策论,谋划加害于你,如果不是你有操守,怎能独立不惧?所以制词中有‘逆贼闻风而惊恐’的话。”

张九成回到海昌,求学者如云聚集。张九成谦逊推辞未能成功,于是对他们说:“年轻时学习,壮年时想要实行。太学平定天下的道理,从格物入手。孔子不越规矩的道理,从立志学习入手。一心所经营的,就是治理天下的事业;一身所践行的,就是安定国家的事务。耳目是礼乐的源头,怎能不正?梦寐是居处的检验,怎能不思?各位也要深入探求而自得,以无愧于所学。”

有诏令经筵官分讲经史,张九成讲解《春秋》。一天论及日食,说:“日食的变故,源于恶气。恶气的萌发,源于恶念。如果不铲除堆积的恶念,断绝其根本,它将奔腾四方,向上触犯上天,则日月发生薄蚀,五星失去秩序;向下触犯大地,则灾害波及五谷,怪异妖孽相继出现;中间触犯人类,则发生战争火灾,瘟疫疾病齐至。那么恶念的兴起,怎能不及时扑灭呢?”皇上震惊地说:“确实在于朕的念虑之间,应当为卿警戒。”

张九成进讲完毕,皇上曾经论及王道说:“换牛,是小事罢了。孟子立刻说‘这种心足以称王’,我私下怀疑它。”张九成说:“陛下不必怀疑,怀疑则心与道分离。不忍心一头牛,仁心显现,这就是王道的端倪。推此心以往,那么华夏蛮夷,草木鱼虫,天下万物,都在陛下的仁政之中,难道不是王道吗?”

皇上问如何招徕贤才、尊崇上帝?张九成说:“陛下的心就是上帝。招徕贤才,在邪念未萌之初就纠正,这就是尊崇上帝的方法。”另一天,皇上对近臣说:“朕从张九成那里获益很多。”

张九成担任礼部侍郎,曾经从容地对皇上说:“敌人多诈,议论的人不探究日后的祸害,而想姑息以求安宁,不可不察。”恰逢秦桧听说张九成在经筵讲书以及西汉灾异之事,非常厌恶他。张九成入朝,见面奏道:“外界议论认为臣是赵鼎的党羽,虽然臣自己也怀疑。”皇上问其原因,张九成说:“臣每次拜访赵鼎,见其议论

无滞,不觉坐久,则人言臣为鼎党,无足怪也。”既而再章求去,上命以次对,出守。桧必欲废置之,奏除秘撰,奉祠江州太平观,免谢辞。

译没有滞留,不知不觉坐了很久,那么人们说我是秦桧一党,也就不足为怪了。”不久又上奏章请求离职,皇上命令他依次对答,外放为地方长官。秦桧必定想罢免他,上奏授予他秘书省的官职,让他奉祠江州太平观,免除谢恩辞别之礼。

九成既免,丧秦桧取防。上曰:“可与宫观。”此人最是结交赵鼎之深者。自古朋党,惟畏人主知之,此人独无所畏。既而詹大方言:“顷者鼔唱浮言,九成实为之首,径山僧宗杲和之。今已逺窜,为首者岂可置而不问?”望罢九成宫观,投之逺方,以为倾邪者之戒。落职编置南安军。公与径山主僧宗杲为莫逆交,时缁流之赴宗杲者二千余众。径山虽巨刹,至无所容。宗杲更敞千僧閤以居之,而公往来其间。桧恐其议已,于是言者论公与宗杲谤讪朝政。

上在经筵尝问髙闶曰:“向来张九成尝问朕,《左传》载一事,或干余言,《春秋》只一句,书之何也?”朕答之云:“圣言有造化,所以寓无穷之意。”闶曰:“说《春秋》者虽多,终不能发眀,正如窥造化也。”上曰:“九成所问极是。”闶曰:“陛下所答亦极是。”上因问九成安否,翌日谓秦桧曰:“张九成今在何处?”桧曰:“九成顷以唱异惑众,为台臣所论,既与郡,乃乞祠,观其意,终不肻为陛下用。”上曰:“九成清贫,不可无禄。”

公谪居南安,前歩帅解潜亦谪居焉。病剧,公往省之,谓曰:“太尉平日所懐,亦有不足者否?”潜泣曰:“一生惟仗忠义,誓与敌死,以雪国耻,而不肻议和,遂为秦桧所斥。此心惟天知之。”公曰:“无愧此心足矣,何必天知?然人亦无不知者,但有迟速耳。”潜曰:“闻此言,心中豁然矣。”即逝。公壮之,因叹曰:“武人一念正气,犹待人之决,况吾侪读圣贤书,平日安可不正此心乎?”

公在南安,或问公曰:“近日士大夫气殊不振,曾无一言及天下事者,岂皆无人材耶?”公曰:“大抵人材在上之人作成,若摧抑之,则此气亦索。有道之士不任其事,安肻以自取辱哉?秦公方斥异已大起告讦,此其志欲杀贤者,然未必不反激人之言。子姑俟之。”

公谪居十四年,谈经自乐,手不停披。歳久,庭砖足迹依然。公题于柱曰:「予平生嗜书,老来目病,执书就眀于此者十四年矣。倚立积久,双跌隠然,可一笑也。」因自号横浦居士。

  晏敦复

字景初,元献公曾孙。登大观三年第,宣和末除吏部外郎,检正吏侍,厯礼、工部,权吏书。绍兴十五年薨。

时伊川道学为天下宗师,公不逺千里而见焉。先生一见竒之,由是学问日益纯正,士类推重。

上方锐意恢复,为内修外攘之计。公进治本之说曰:“朝廷者,天下之本也。自古未有朝廷治而天下不治者,亦未有朝廷不治而天下治者。故曰: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万民,正万民以正四方。此不易之序也。”

上命宰执谕防令条其防秋利害,乃上疏曰:“臣窃以淮甸实今日朝廷之藩篱也,经营固不可后,分屯诸将,措画营田,未为失计。惟进退之计不可不审,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乃今日所当务者【云云】臣又闻自古用兵,必由内重而外轻,然后根本固而理势顺。今诸将在外,朝廷犹当增饬守衞,都督府亦当于江上固守,为诸军声援。眀州等处海道舟船,亦宜严为防备,无使妄动,使虏为盗来不可犯,去无所得,斯足矣。其他不可轻议也。

时用兵不常,公虑朝廷轻举,因言于上:“谓天下之事,所宜谨重而不可忽者,莫大于兵。盖兵凶器,战危事,一举而胜,犹惧后悔;举而不胜,后将若何?且以越王勾践事吴,未尝一日忘之也。然必谋之二十二年,国之父兄请报者再,而后勾践许焉。勾践欲谋者四,而后范蠡许焉。在我者惟人事修而天时至矣,又必在彼者,天人之际皆有灭亡之兆,乃始蹶而趋之以务及时。彼其所以卒能灭吴而雪防稽之耻者,诚以必胜之策出于万全故也。今国家恢复之计,诚不可后,举兵北向,必欲有成,则不可不谨重而后发也。”

秦桧为相,制下朝士皆相庆。公退而有忧色。或谓公曰:“桧之作相,天下之福,公独不悦,何耶?”曰:“奸人相矣。”张致逺、魏矼闻之,皆以公言为过。其后乃服。

胡铨之贬昭州也,临安遣人械送,范如圭、方畴同

译张九成被免职后,秦桧便对他加以防范。皇上说:“可以给他一个宫观的闲职。”此人正是与赵鼎交情最深的人。自古以来的朋党,只害怕君主知道,唯独此人无所畏惧。不久,詹大方进言说:“近来鼓吹流言,张九成实为首犯,径山僧人宗杲附和。如今首犯已被远谪,难道可以置之不问吗?”希望罢免张九成的宫观职务,将他流放到远方,以警示那些倾邪之人。于是张九成被削去官职,编管安置在南安军。张九成与径山主僧宗杲是莫逆之交,当时前往宗杲处的僧人多达两千余人。径山虽是巨大的寺院,也容纳不下。宗杲又开辟千僧阁来居住他们,而张九成在其中往来。秦桧担心他们议论自己,于是言官弹劾张九成与宗杲诽谤讥刺朝政。

皇上在经筵讲学时曾问高闶说:“以前张九成曾问我,《左传》记载一件事,有时多达千余字,《春秋》却只用一句话,这是为什么呢?”我回答说:“圣人的言语有造化之功,所以寄托了无穷的含义。”高闶说:“解说《春秋》的人虽然很多,终究不能阐明,正如同窥探造化一样。”皇上说:“张九成所问极是。”高闶说:“陛下所答也极是。”皇上于是询问张九成的安好,第二天对秦桧说:“张九成现在在哪里?”秦桧说:“张九成近来因鼓吹异端迷惑众人,被台臣弹劾,既然已经授予郡守之职,却又请求宫观闲职,看他的意思,终究不肯为陛下效力。”皇上说:“张九成清贫,不能没有俸禄。”

张九成被贬居南安,前任步军都指挥使解潜也被贬居于此。解潜病重,张九成前往探望,对他说:“太尉平日所怀抱的志向,也有遗憾之处吗?”解潜哭着说:“我一生只依靠忠义,发誓与敌人同死,以洗雪国耻,却不肯议和,于是被秦桧排斥。这颗心只有天知道。”张九成说:“无愧于这颗心就足够了,何必让天知道?其实人们也没有不知道的,只是有早晚罢了。”解潜说:“听到这话,心中豁然开朗了。”随即去世。张九成认为他壮烈,于是感叹说:“武人一念正气,尚且需要别人的决断,何况我们这些读圣贤书的人,平日怎么能不端正这颗心呢?”

张九成在南安时,有人问他:“近日士大夫士气特别不振,没有一个人谈论天下大事的,难道都没有人才吗?”张九成说:“大抵人才是由在上位的人造就的,如果摧残压抑他们,那么这种士气也就枯竭了。有道之士不承担事务,怎么会自取侮辱呢?秦公正排斥异己,大肆兴起告发检举之风,他的本意是想杀害贤者,然而未必不会反而激起人们的言论。你姑且等待吧。”

张九成被贬居十四年,谈论经书自得其乐,手不释卷。时间久了,庭院砖上的足迹依然清晰。张九成在柱子上题字说:“我平生嗜书,年老眼病,在这里拿着书对着光亮读了十四年了。倚立久了,双脚隐隐作痛,可以一笑。”于是自号横浦居士。

晏敦复,字景初,是元献公的曾孙。大观三年考中进士,宣和末年担任吏部外郎,检正吏部尚书事,历任礼部、工部,代理吏部尚书。绍兴十五年去世。

当时伊川道学是天下宗师,晏敦复不远千里去拜见。先生一见就认为他奇特,从此他的学问日益纯正,士人同类都推重他。

皇上正锐意恢复中原,制定内修外攘的策略。晏敦复进言治国的根本说:“朝廷是天下的根本。自古以来没有朝廷治理好而天下治理不好的,也没有朝廷治理不好而天下治理好的。所以说:端正朝廷以端正百官,端正百官以端正万民,端正万民以端正四方。这是不可改变的次序。”

皇上命令宰相和执政大臣谕令条陈防秋利害,晏敦复于是上疏说:“臣私下认为淮甸确实是今日朝廷的藩篱,经营巩固不可滞后,分屯各位将领,筹划营田,不算失策。只是进退的策略不可不审慎,先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以等待敌人可胜之机,这是今日应当致力做的事【等等】臣又听说自古用兵,必须由内重而外轻,然后根本稳固而理势顺当。现在各位将领在外,朝廷还应当加强守卫,都督府也应当在江上固守,作为各军的声援。明州等地海道的舟船,也应当严格防备,不要轻举妄动,使敌人像盗贼一样来犯不可侵犯,离去一无所获,这就足够了。其他不可轻易议论。

当时用兵不常,晏敦复担心朝廷轻举妄动,于是对皇上说:“天下之事,应当谨慎重视而不可忽视的,没有比用兵更大的了。因为兵器是凶器,战争是危险的事,一举而胜,还担心后悔;举而不胜,将来怎么办?况且越王勾践事奉吴国,不曾有一天忘记复仇。然而一定要谋划二十二年,国家的父兄请求报仇两次,然后勾践才答应。勾践想要谋划四次,然后范蠡才答应。在我方只有人事修明而天时到来,又必须在敌方,天人之际都有灭亡的征兆,才奋起趋进而务求及时。他之所以最终能灭吴而洗雪会稽之耻,实在是因为必胜的策略出于万全的缘故。现在国家恢复的计划,确实不可滞后,举兵北向,一定要有所成就,那么不可不谨慎重视而后发动。”

秦桧担任宰相,制书下达,朝士都互相庆贺。晏敦复退朝后有忧色。有人对晏敦复说:“秦桧担任宰相,是天下之福,唯独你不高兴,为什么呢?”晏敦复说:“奸人担任宰相了。”张致远、魏矼听到这话,都认为晏敦复的话过分。后来他们都信服了。

胡铨被贬到昭州时,临安派人押送,范如圭、方畴一同

见。公为铨求援,公曰:“顷尝言桧之奸,诸公皆不以为然,今方专国,便敢如此。赵元鎭虽无状,不至是也。此人得君,何所不为?”公即往见知府张澄曰:“铨论宰相,天下共知,祖宗朝言事官被谪,开封府亦不如是。”澄愧谢曰:“即追囘矣。”

译见到。王公为赵铨寻求援助,王公说:“先前我曾说过秦桧的奸邪,各位都不以为然,如今他刚刚专权,就敢如此行事。赵铨虽然行为不端,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这个人得到君王的宠信,什么事做不出来?”王公随即去见知府张澄说:“赵铨弹劾宰相,天下人都知道,祖宗时期言事官被贬谪,开封府也没有像这样做的。”张澄惭愧地谢罪说:“立刻追回(成命)。”

公素刚严,为世所惮。及居天官,秉心益公,执法甚固,请谒不行。亲故有以书至,视其封题有并及同字者,即却之不纳惟务抑侥竞清流品甄序人物,区别贤否,一时铨总号为平允。中兴以来凡曰选格法,多公所裁定。士无淹滞之叹上尝叹曰:「晏敦复凝重刚方,当公介然衡总有序擿发清眀事无奸滞山涛毛玠无以过之。」

金人遣使至境求和,而要我以难行之礼。上厌兵革,且谓南北军兵久困征役,姑欲屈已就和,以纾目前之患,乃降御札,令在廷侍从台諌之臣详思所宜,条奏。公奏言:「臣窃以自古外国为中国患,世皆有之,未有若今日之甚者。自古外国与中国通和,亦世皆有之,未有非中国强盛力足以制之,而自肻与中国和好者也。然所谓屈已者,当思有益于事,则小屈可为也。倘于大事,非徒无益,又且因而别致祸患,则可不深思熟虑之乎?一事既屈,则又以他事来屈我矣;小事既屈,则必有大事来屈我矣。」臣又窃料,专以和议为是者,必谓和议既成,则兵可不用而得休息,是大不然。臣窃谓和议与用兵二者,不可偏废。若和议既成之后,金之命令有必不可从者,不免违异,而金以逆命来,则兵可不用乎?时宰相方以和议为已功,力赞屈已之说,以谓此事当断自宸▯不必谋之在廷。上将从其请,而外论羣起。计虽定,而未敢必行。羣臣有附宰相而求进,乃说宰相:「公为天下大计,而羣议横起,何不择人为台官,使尽击去之?则公之事遂矣。」宰相纳其说,遂擢言者居中司,又引其党与使居横榻。公私切愤叹曰:「主忧臣辱,主辱臣死。今天子为奸臣所误,臣子岂可坐视,自同众人而不为尽言之乎?」乃上疏言:「仰惟陛下圣孝天至,痛梓宫之未还,念两宫之未复,不但屈己与金议和,夙夜焦劳,诚心恳切,孜孜汲汲,惟恐后时。特以众论未同,故未敢轻屈。」「尔幸而日者,上自朝廷,下逮百执事之臣,小大一心,无复异议。朝夕进对,从容献纳,庶防天听为囘卒不致屈此宗社之福也。」「彼时廷臣乃务迎合,辄敢抗章力赞此议,以为一身进取之资,不恤君父屈辱之耻。核情定罪,大不容诛。乃由寮官超擢御史大夫。御史府,朝廷纲纪之地,陛下耳目之司也。前日勾龙如渊以附防,此议而得中丞。众论固已嗤鄙之矣。今廷臣又以此而跻横榻一台之中,长贰皆然。既同乡曲,又同心腹,唯阿相附,变乱是非,岂不紊国家之纪纲,蔽陛下之耳目乎?众论沸腾,方且切齿而莫将者,又以此议由寺丞而擢右史,如渊。廷臣庸人也,初无所长,但知观望;而将奸人也,考其平昔,奚所不为?陛下奈何遽与此辈断国论乎?《诗》曰:“忧心悄悄,愠于羣小。”孔子曰:“小人成羣,斯可愠矣。”今如渊廷臣将辈,渐以成羣,岂国家之福哉?伏望睿断,幡然而改,特加斥逐,庶防杜羣枉之门。

公为吏,书即罢,知衢州。方议和之初,公力诋屈已之非。桧患其不附巳,使腹心人訹之曰:「公若曲从,两地旦夕可至。」公曰:「吾终不以身计而误国家,况吾姜桂之性,到老愈辣。」请勿复言。桧卒不能屈。

公凡论奏,上未尝不嘉纳。尝面谕曰:「卿鲠峭敢言,无所囘避,可谓无忝尔祖矣。」

  宋名臣言行録别集下巻九

  钦定四库全书

  宋名臣言行录别集下巻十

  宋 李幼武 纂集

  刘锜 武穆公

字信叔,秦州成纪人。大观间,以父仲武功补三班借职。政和六年,差充秦凤经司机宜。宣和二年,改熙河。徽宗即位,授閤门只候。寻差潼川防访使者。靖康初,授閤舍。九月,知洮州,兼洮东安抚。建炎二年,知西宁州,兼防边安抚。陇右都防张浚奏其功,陞右武大夫熙河都监,余仍旧。四年,宣司授开州团练使,泾原经略安抚兼知渭州。绍兴初,降知岐州,统制文政州兵马。二年,统制成都弓兵。三年,差成都兵钤,兼节制文龙州。寻复开州团练使,充宣司统制官绵威茂州石泉军防边安抚司叅议。四年,召对,除带御器械。

译晏敦复向来刚正严厉,被世人所畏惧。等到他担任吏部尚书时,秉持公心更加公正,执法坚定,请托求情之风无法施行。亲友中有来信的,只要看到信封上有“并”或“同”字(暗示牵连他人),就立即退回不予接受。他致力于抑制侥幸钻营之风,澄清吏治,甄别人才,区分贤良与不肖,当时的选拔任用都被称为公平允当。自中兴以来,凡是关于选官的格律法规,大多由他裁定。士人没有沉滞不得升迁的叹息。皇上曾感叹说:“晏敦复庄重刚正,应当公正严明,条理有序,揭发奸邪,明察秋毫,事情没有奸邪阻滞,山涛、毛玠也不能超过他。”

金人派遣使者到达边境求和,却要求我们实行难以做到的礼仪。皇上厌恶战争,况且认为南北军队长期困于征战劳役,暂且想委屈自己以求和,来缓解眼前的祸患,于是下达御札,命令在朝中的侍从、台谏官员详细思考适宜的办法,分条上奏。晏敦复上奏说:“臣私下认为,自古以来外国成为中国祸患,历代都有,但没有像今天这么严重的。自古以来外国与中国通好,历代也有,但没有不是中国强盛、力量足以制服他们,而他们自己愿意与中国和好的。然而所谓委屈自己,应当考虑对事情有益,那么小的委屈是可以做的。倘若在大事上,不仅没有益处,反而因此招致祸患,难道可以不深思熟虑吗?一件事已经委屈,就会用其他事来委屈我们;小事已经委屈,就一定会有大事来委屈我们。”臣又私下推测,专门认为和议正确的人,必定说和议一旦达成,就可以不用兵而得到休养生息,这大错特错。臣私下认为和议与用兵两者,不可偏废。如果和议达成之后,金人的命令有绝对不能听从的,不免违背,而金人以违抗命令为由前来,那么可以不用兵吗?当时宰相正把和议当作自己的功劳,极力赞同委屈自己的说法,认为这件事应当由皇帝独自决断,不必与朝臣商议。皇上将听从他的请求,而朝野议论纷纷。计策虽然已定,但不敢必定实行。群臣中有依附宰相以求晋升的,于是劝说宰相:“您为天下大计谋划,而群议横生,为什么不挑选人担任台官,让他们全部弹劾驱逐这些人?那么您的事情就成功了。”宰相采纳了他的建议,于是提拔言官担任御史中丞,又引荐他的党羽担任御史台长官。晏敦复私下深切愤慨叹息说:“君主忧虑臣子受辱,君主受辱臣子应死。现在天子被奸臣误导,臣子岂能坐视,自同众人而不尽言直谏呢?”于是上疏说:“仰望陛下圣孝至极,痛惜梓宫未能归还,思念两宫未能恢复,不仅委屈自己与金人议和,日夜焦劳,诚心恳切,孜孜不倦,惟恐落后于时。只是因为众论未同,所以不敢轻易屈服。”“你们有幸在往日,上自朝廷,下至百官,大小一心,没有异议。早晚进见应对,从容献纳,或许能挽回天听,最终不至于使宗社受屈,这是宗社之福。”“那时朝臣却务求迎合,竟敢上章极力赞同此议,作为自己进取的资本,不顾君父屈辱的耻辱。核实情状定罪,罪大不容诛杀。于是由僚属越级提拔为御史大夫。御史府,是朝廷纲纪所在,是陛下的耳目机构。前日勾龙如渊因依附此议而得到中丞之位。众论已经嗤笑鄙夷他了。现在朝臣又以此而登上御史台长官之位,台长和副职都是如此。既同乡,又同心腹,阿谀相附,颠倒黑白,岂不扰乱国家纲纪,蒙蔽陛下耳目吗?众论沸腾,正切齿痛恨而莫将等人,又以此议由寺丞提拔为右史,如渊。朝臣是庸人,起初没有什么长处,只知道观望;而莫将是奸人,考察他平素所作所为,有什么事做不出来?陛下怎么能突然与这种人决断国论呢?《诗经》说:‘忧心悄悄,愠于群小。’孔子说:‘小人成群,就可以愤怒了。’现在如渊、朝臣、莫将等人,渐渐成群,难道是国家之福吗?伏望圣明决断,幡然改变,特别加以斥逐,或许能杜绝群枉之门。”

晏敦复担任吏部尚书,书写完毕就罢免,任衢州知州。在议和之初,晏敦复极力诋毁委屈自己是不对的。秦桧担心他不依附自己,派心腹人诱骗他说:“您如果顺从,两地(指高位)早晚就可以达到。”晏敦复说:“我终究不会为了自身计谋而误国家,况且我姜桂之性,到老愈辣。”请不要再说了。秦桧最终不能使他屈服。

晏敦凡上奏议论,皇上没有不嘉奖采纳的。曾当面告诉他:“你刚直峭拔敢于直言,无所回避,可以说没有辱没你的祖先了。”

宋名臣言行录别集下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宋名臣言行录别集下卷十

宋 李幼武 纂集

刘锜 武穆公

字信叔,秦州成纪人。大观年间,凭借父亲刘仲武的功劳补任三班借职。政和六年,差遣担任秦凤经略司机宜。宣和二年,改任熙河。徽宗即位,授任阁门祗候。不久差遣担任潼川防访使者。靖康初年,授任阁舍。九月,任洮州知州,兼任洮东安抚使。建炎二年,任西宁州知州,兼任边防安抚使。陇右都防张浚上奏他的功劳,升任右武大夫、熙河都监,其余职务照旧。四年,宣司授任开州团练使,泾原经略安抚使,兼任渭州知州。绍兴初年,降任岐州知州,统制文政州兵马。二年,统制成都弓兵。三年,差遣成都兵钤辖,兼任节制文龙州。不久恢复开州团练使,充任宣司统制官、绵威茂州石泉军边防安抚司参议。四年,召对,除任带御器械。

寻差江东总管,驻建康。六年,差权提举宿卫亲兵。寻充浙西淮东防海制置使,复主管马军司,扈从幸金陵。七年,差兼督府咨议军事。八月,充淮西制副使,守庐州,兼淮西安抚。八年,充密院都统制,驻京口。九年,除果州团练使,神龙卫四厢都指挥使,权主管侍卫马军。十年,除济州防御使,仍旧职,充东京副畱守,兼节制军马。顺昌战功,拜鼎州观察使。寻除枢密院都承防,授武泰军节度使,侍卫亲军都虞候,防淮制置使,淮北宣抚判官。秦桧恶之,罢知荆南湖北帅。二十五年,知潭州,兼帅使。二十七年,除太尉,知荆州。三十一年,召易镇威武军,除镇江都统制,京东河东招讨使。疾甚,召除万夀观使,遣使宣医,知不可起,许致仕。是月,薨于都亭驿,年六十五。赠开府仪同三司。

译不久被任命为江东总管,驻扎在建康。绍兴六年,被任命为代理提举宿卫亲兵。不久又担任浙西淮东防海制置使,再次主管马军司,随驾前往金陵。七年,被任命兼任督府咨议军事。八月,担任淮西制置副使,镇守庐州,兼任淮西安抚使。八年,担任枢密院都统制,驻扎在京口。九年,授任果州团练使、神龙卫四厢都指挥使,代理主管侍卫马军。十年,授任济州防御使,保留原职,担任东京副留守,兼节制军马。因顺昌之战的战功,被任命为鼎州观察使。不久授任枢密院都承旨,授予武泰军节度使、侍卫亲军都虞候、防淮制置使、淮北宣抚判官。秦桧厌恶他,罢免其职务,改任荆南湖北路安抚使。二十五年,任潭州知州,兼任安抚使。二十七年,授任太尉,任荆州知州。三十一年,被召回改任威武军,授任镇江都统制、京东河东招讨使。病重,被召回授任万寿观使,派遣使者送医诊治,知道无法痊愈,准许退休。当月,在都亭驿去世,享年六十五岁。追赠开府仪同三司。

绍兴十年,公赴东京副畱守任,又以兵戍陈汴,随军家口畱顺昌,公乃带王彦所刺八字军以行,絶江淮至颖上,与属官杜亨道、王羲宾及将佐舍舟陆行,抵顺昌府。守臣陈防得报敌骑已入东京,防以示公,时公所部选锋、游奕两军及老幼辎重相去尚逺公遣骑趣之,是夕才抵岸。公见规曰:“事急矣,城中有粮则能与君守。”防曰:“有米数万斛。”公曰:“可矣。”规亦力畱公共守。公又见刘豫时所蓄毒药犹在,足以害敌,召诸将议曰:“吾军逺来,未及息肩,敌已压境,今当如何?”有欲便舟顺流而下者,有欲守者。公曰:“某本赴官畱司,今东京既陷,幸全军至此,有城池可守,机不可失,当同心力以死报国家。”众议始定,即凿舟沉之,示无去意。通判汪若海防檄至行在,公以奏附若海行,即与属官登城,区处城外有居民数千家,恐为贼有,悉焚之。分命诸统制官:许青守东门,贺辉守西门,钟彦守南门,杜▯守北门,且眀斥候及募土人作乡道间探。于是军人皆奋曰:“平时人欺我八字军,今日当为国家立功。”公亲于城上督众设战具、修壁垒,凡六日粗毕,而贼之游骑已渡河至城外。公豫设伏,擒其千戸阿哈等二人,诘之云:“韩将军在白沙涡下寨,距城三十里。”公夜遣千余兵击之,杀敌颇众。既而葛王褒及龙虎大王军并至城下,凡三万余人,公以神臂弓及强弩射之,稍引去,复以歩兵邀击,溺于河者甚众,夺其器甲及生获女眞汉儿,皆谓贼遣银牌使驰诣东京告急于乌珠矣。时公见陈蔡以西皆望风投拜,又有王山者,旧为乌珠所用,尝知顺昌,至是复来城下,乌珠欲再令守顺昌。公虑有茍全性命者卖已于外,故顺昌官吏军民皆不许登城,用已所部兵守之。时虏众围城四日,乃移寨于城东号李村,距城二十里,公遣骁将阎充以锐卒五百,募土人前导,夜刼。其寨是夕,天欲雨,电光所烛,见辫发者殱之甚众。既而报,乌珠亲綂兵至。先是,乌珠在龙徳宫得告急之报,即索靴上马,麾其众出京,顷刻而集。过淮宁,畱一宿,治战具备糗粮。自东京往复千二百里,不七日而至。公闻乌珠至近境,乃登城防诸将于东门,问策将安出。或谓今已屡捷,宜乗此势,具舟全师而归。公曰:“朝廷养兵十五年,正欲为缓急之用。而已挫贼锋,军声稍振,虽多寡不侔,然有进无退。兼贼营近在三十里,而四太子又来援。吾军一动,被敌追及,老小先乱,必至狼狈。不惟前功俱废,致金遂侵两淮,震惊江浙,则平生报国之志,反为悮国之罪。不如背城一战,于死中求生可也。”众以为然,皆欲效命。公呼帐下曹成等二人谕之曰:“吾遣尔作间事,捷有厚赏。第如我言,虏必不杀汝。今遣骑绰路,置汝队中。汝遇敌必坠马,使为所得。敌长问我何人,则曰:‘太平边帅子,喜声色。朝廷以两国讲好,使守东京,图逸乐。’”尔已而遣探骑,果遇敌,二人被执。乌珠问之,对如其言。乌珠喜,遂下令不用负鹅车炮具行。翌日,公行城上见二人逺来,心知其归,即缒上金械,二人以文书一巻系于械。公取焚之。乌珠至城外,责诸将用兵之失。众曰:“今者南兵非昔之比,国王临城自可见。”乌珠见其城陋,谓诸将曰:“彼可以靴尖趯倒耳。”即下令来早府治防食诸军,所得玉帛子女听其自畱,男子长成者皆杀,且折箭为誓以激其众。平眀,金并兵攻城,凡十余万,而府城惟东西两门受敌。公所部不满二万,而可出战者仅五千。贼先攻东门,公出兵应之,贼败退。乌珠自将牙兵三千往来为援,皆带重甲,三人为五贯,以韦索号“鉄浮屠”,每进一歩即用拒马子遮其后,示无反顾。复以鉄骑马左右翼,号“拐子马”,悉以女眞充之。前此攻所难下之城,并用此军,故又名“长胜军”。时敌诸军各居一部,众欲击韩。将军公曰:「击韩虽退,乌珠精兵尚不可当也。法当先击乌珠,乌珠一动,则余军无能为矣。」时叛将孔彦舟、郦琼、赵荣辈骑列于阵外。有河北签军

译绍兴十年,公赴任东京副留守,又率兵戍守陈、汴二地,随军家眷留在顺昌,公于是带领王彦所刺的八字军同行,穿越江淮到达颍上,与属官杜亨道、王羲宾以及将佐们弃船登陆,抵达顺昌府。守臣陈规得知敌骑已进入东京,将消息告知公,当时公所部的选锋、游奕两军及老幼辎重在后方尚远,公派骑兵催促他们,当晚才抵达岸边。公对陈规说:“事态紧急,城中若有粮食,就能与你共同守城。”陈规说:“有数万斛米。”公说:“可以了。”陈规也极力挽留公共同守城。公又发现刘豫时期储备的毒药还在,足以伤害敌人,便召集诸将商议说:“我军远道而来,还没来得及休息,敌人已压境,现在该怎么办?”有人主张乘船顺流而下,有人主张坚守。公说:“我本是赴任留守司,如今东京已陷落,幸而全军抵达此地,有城池可守,机不可失,应当同心协力以死报国。”众议这才确定,随即凿沉船只,表示没有离去之意。通判汪若海带着檄文前往行在,公将奏章附在汪若海身上送出,随即与属官登上城墙,安排处置。城外有居民数千家,担心被贼寇占据,全部焚毁。分别命令诸统制官:许青守东门,贺辉守西门钟彦守南门,杜〇守北门,并且明确斥候及招募当地人作为乡导进行侦察。于是军人都振奋地说:“平时人们欺负我们八字军,今日应当为国家立功。”公亲自在城上督率众人设置战具、修筑壁垒,经过六天大致完工,而贼寇的游骑已渡河到达城外。公预先设伏,擒获千户阿哈等二人,审问得知:“韩将军在白沙涡下寨,距离城池三十里。”公夜间派遣千余士兵袭击,杀敌众多。不久,葛王褒及龙虎大王的军队一并到达城下,共三万余人,公用神臂弓及强弩射击,敌军稍退,又用步兵邀击,溺死于河中的很多,夺取其器甲及生擒女真汉儿,都说贼寇已派遣银牌使驰往东京向乌珠告急。当时公见陈、蔡以西都望风投降,又有王山者,以前被乌珠所用,曾知顺昌,至此又来到城下,乌珠想再次让他守顺昌。公担心有苟全性命的人在外出卖自己,所以顺昌官吏军民都不许登城,用自己所部士兵守城。当时敌军围城四天,于是移寨到城东号李村,距离城池二十里,公派遣骁将阎充率锐卒五百,招募当地人前导,夜间劫寨。当晚,天欲下雨,电光所照之处,杀辫发者众多。不久报告,乌珠亲自统兵到来。此前,乌珠在龙德宫得到告急的报告,立即索靴上马,指挥其众出京,顷刻间集结完毕。经过淮宁,停留一宿,整治战具准备干粮。从东京往返千二百里,不到七天到达。公听说乌珠到达近境,于是登城在东门召集诸将,问计策将如何出。有人说现在已屡次获胜,应当乘此势头,准备船只保全军队而归。公说:“朝廷养兵十五年,正欲用于缓急之时。已挫败贼寇锋芒,军声稍振,虽然众寡不相当,但有进无退。加上贼营近在三十里,而四太子又来增援。我军一动,被敌追及,老小先乱,必然狼狈。不仅前功尽弃,导致金人侵扰两淮,震惊江浙,那么平生报国之志,反成为误国之罪。不如背城一战,在死中求生可以。”众人都认为正确,都愿效命。公呼喊帐下曹成等二人告诫说:“我派你们做间谍,成功有厚赏。只要按我说的做,虏人必不杀你们。现在派遣骑兵抄小路,将你们置于队中。你们遇敌必坠马,使被俘获。敌长问我何人,则说:‘太平边帅之子,喜好声色。朝廷因两国和好,派守东京,图谋逸乐。’”随后派遣探骑,果然遇敌,二人被俘。乌珠审问,回答如公所言。乌珠大喜,于是下令不用负鹅车炮具行进。第二天,公在城上见二人远来,心知其归,立即用绳索吊上金械,二人以文书一卷系于械上。公取来焚毁。乌珠到达城外,责备诸将用兵之失。众将说:“如今南兵非昔之比,国王临城自可见。”乌朱见其城简陋,对诸将说:“彼可以靴尖踢倒耳。”即下令来早府治犒食诸军,所得玉帛子女听其自留,男子长成者皆杀,并且折箭为誓以激励其众。天亮,金军并兵攻城,共十余万,而府城只有东西两门受敌。公所部不满二万,可出战者仅五千。贼先攻东门,公出兵应对,贼败退。乌珠亲自率领牙兵三千往来为援,都带重甲,三人为五贯,用皮绳号“铁浮屠”,每进一步即用拒马子遮其后,表示无反顾。又以铁骑马左右翼,号“拐子马”,全部以女真充任。此前攻难下之城,都用此军,故又名“长胜军”。当时敌军各居一部,众欲击韩将军。公说:“击韩虽退,乌珠精兵尚不可当。法当先击乌珠,乌珠一动,余军无能为矣。”当时叛将孔彦舟、郦琼、赵荣等骑列于阵外。有河北签军

告官军曰:「我辈原是左防军,本无鬭志,惟两拐子马可杀。」故官军皆愤。时方极暑,我居逸而彼暴露,早凉则不与战。逮未申间,彼力疲而气索。公忽遣数百人出西门,敌方来接战。俄以数千人出南门,戒令勿喊,但以短兵极力与战。统制官赵樽、韩直皆被数矢,战不肯已。公遣属扶归,士殊死鬭,入敌阵中,斫以刀斧,至有奋手捽之与俱坠于濠者。敌大败,杀其众五千,横尸满野。乌珠乃移寨于城西,掘堑以自卫,欲为坐困官军之计。是夕大雨,平地水深尺余,公遣兵劫之,上下皆不宁处。

译告知官军说:“我们原本是左防军,本来就没有斗志,只有两支拐子马可以击杀。”因此官军都感到愤慨。当时正值酷暑,我军安逸休整而敌军暴露在野外,早晨凉爽时就不与他们交战。等到未时到申时之间,敌军体力疲惫而士气衰竭。公忽然派遣数百人从西门出击,敌军刚来迎战。随即又派数千人从南门出击,告诫命令不要呐喊,只用短兵器竭尽全力作战。统制官赵樽、韩直都被射中数箭,战斗不肯停止。公派遣属官搀扶他们回去,士兵们拼死搏斗,冲入敌军阵中,用刀斧砍杀,甚至有奋力用手揪住敌人一起跌入护城河的。敌军大败,杀死敌军五千多人,尸体横陈遍野。乌珠于是将营寨迁移到城西,挖掘壕沟来自卫,打算实施坐困官军的计策。这天夜里下起大雨,平地水深一尺多,公派遣士兵劫营,敌军上下都不得安宁。

乌珠之未败也,秦桧奏俾公择利班师,公得诏不动。至是,乌珠不能支,乃作筏系桥而去。至泰和县,卧两日至陈州,数诸将之罪,自韩常而下皆鞭之。于是复以葛王褎守归徳府,自拥其众还汴京,自是不复出矣。

时淮西宣抚使张俊遣行营都统制王徳将所部统胜军援公,俊既不乐公,而徳复拨▯刘光世军,迁延未行。建康畱守叶梦得谕徳曰:“朝廷颁赏格,能立竒功者使相节度,皆即军中书告,旧未闻也。且刘锜名素出尔下,今自奋报国,尔能救锜,则可谓竒功矣。”徳复虑公怒之,梦得曰:“吾已上章以百口保尔矣。”徳遂行,未至顺昌,贼遁去。

顺昌录》曰:锜方被围时,遣价求援于朝,得报已差行营左防军统制王徳躬率前军来援。十二日,金军既退之后,徳方移文来问贼势动息。二十二日夘时,以数十骑列城下,锜邀入,具饭已憇于子城楼上。申时出门,遣人致意曰:「不果奉别,今且复囘。」又数日,传闻申枢密院某已解顺昌围矣。方贼在城下,得▯到御笔,刘锜择利班师。锜以方应敌,未敢轻动。贼退后十日,又被防先发老小还驻镇江,遂津发老小辎重并被伤之士,船载而行,以统制官杜杞、焦文通两军防防东下。又闻徳申宣抚司云:「某以全军裹送刘太尉老小出颖河矣。」

先上赐公空名告身千五百,命书塡将佐之有功者。公复缴上,谓不若自朝廷给之为荣。至是,始具功状以闻。凡统兵官之立功者,皆以上所赐椀带予之。其有过者,则杖责之,斥为士伍。金之始至也,统领田守忠,正将李忠恃勇深入,皆手杀数十人而后死。公加厚优恤,遂以犒军银帛十四万疋两,均给将士,军无私焉。于是公方欲进兵,乗金虚而桧召公还。洪皓时在燕山,密奏顺昌之役,金震惧丧魄,燕之珍宝悉取而北,意欲捐燕以南弃之。王师亟还,自失机防,可惜也。

上谓宰执曰:“用兵之际,赏罚欲眀。刘锜以孤军首挫贼锋,乌珠遁去,其功卓然。自观察使便除节钺,即自降制。上赐手札曰:‘卿之伟绩,朕所不忘。’”

乌珠自顺昌败后,遂保汴京,畱屯京亳,出入许、郑之间,签两河军与畨部,共十余万,以谋再举。至是,果入冦,陷夀春府,犯庐州。守臣陈防病,朝廷命公自太平州渡江援淮西。公两至庐州,廵其城曰:“不足守也。”乃结阵徐行,号令诸军,占择地利,共趋东闗,依水据山,以遏虏冲。自金人渡淮,淮南之人惟视公兵以为安危。公既得东闗之险,稍休士卒,兵力复振。敌据庐州,不敢举兵逼江者,惧公乗其后也。江南由是少安。

乌珠陷庐州,次侵和州,公移屯濡须坞,至尖山、清流下闗,两与贼遇,俱捷。至拓臯,其地坦平,敌自以为骑兵之利也。隔河相距,防夜大雨,公遣人防合张俊及沂中之军,时俊为宣抚使,诏沂中副之,自临安昼夜疾驰六日至厯阳。翌日,诸将各以军来,而俊未至,公与诸将分军为三,并进渡水击贼。田师中欲俟俊至,王徳曰:“事当机防,复何待?”公即与徳上马,率先迎敌,沂中军继之。兀术鉄骑十余万,分为两隅,夹道而阵。徳与师中挥兵先薄其右隅,贼阵动,乃以拐子马两翼而进。沂中令万兵各持长斧堵而前,公与诸军合击之。敌兵望见曰:“此顺昌旗帜也!”即退走,屯于紫金山。

诏光世、世忠、沂中、锜诸将以捷书继至,军声大振。盖自兵兴以来,未有今日之盛。建康畱守叶梦得亦奏,自用兵以来,未有此举。诏奬之。

拓臯役之眀日,俊至,诸军皆防。俊之侄子盖指挥诸军,公呼子盖,语之曰:「尔安得擅挥吾军如此?号令将安出?他日当以军法从事。」俊闻之不悦,自是与公有隙。初,诸军之捷,议当并以竒功奏,俊独抑公功。数日内侍至,劳赐诸军,公独不与。又数日,诸军复庐州班师,忽濠州王进告急,俊以诸军往解围,至黄连阜,距州十里,顿兵不进,濠州失守。公谓俊曰:「我军乏食,不如退军就粮。」俊不从,意金兵且退,欲以收复濠州为功。公曰:「贼得一州

译乌珠(兀术)尚未战败时,秦桧上奏请求让刘锜选择有利时机撤军,刘锜接到诏令后按兵不动。到了这时,乌珠无法支撑,于是制作木筏连接桥梁后离去。到达泰和县后,躺卧休息了两天,然后前往陈州,列举各位将领的罪状,从韩常以下都鞭打了他们。于是又让葛王赵褎留守归德府,自己率领军队返回汴京,从此不再出兵。

当时,淮西宣抚使张俊派遣行营都统制王德率领所部统胜军来援助刘锜,张俊本来就不喜欢刘锜,而王德又调拨了刘光世的军队,拖延时间没有出发。建康留守叶梦得告诉王德说:“朝廷颁布奖赏条例,能建立奇功的人可以担任使相节度使,都在军中直接书写告身任命,这是以前未曾听说过的。况且刘锜的名声一向在你之上,现在他奋起报国,你能救援刘锜,就可以说是奇功了。”王德又担心刘锜会怪罪他,叶梦得说:“我已经上奏章用全家百口的性命为你担保了。”王德才出发,还没到达顺昌,敌人就逃走了。

《顺昌录》记载:刘锜刚被包围时,派遣使者向朝廷求援,得到回复说已派遣行营左护军统制王德亲自率领前军来援。十二日,金军撤退之后,王德才发公文来询问敌情动态。二十二日卯时,王德率领几十名骑兵排列在城下,刘锜邀请他进城,备好饭食后,王德休息在子城楼上。申时出门,派人致意说:“没能好好告别,现在暂且返回。”又过了几天,传闻申枢密院某人已解除了顺昌之围。当敌人还在城下时,刘锜接到御笔手诏,让他选择有利时机撤军。刘锜因为正在应对敌人,不敢轻举妄动。敌人撤退后十天,又被命令先让老小返回驻守镇江,于是运送老小、辎重以及受伤的士兵,用船装载东下,由统制官杜杞、焦文通两军护卫东下。又听说王德向宣抚司报告说:“我已用全军护送刘太尉的老小出了颍河。”

先前皇上赐给刘锜一千五百张空名告身,命令他填写有功的将佐名字。刘锜又交还上去,说不如由朝廷颁发更为荣耀。到了这时,才详细列出功状上报。凡是统领兵马的官员中立了功的,都给予皇上所赐的碗带。那些有过失的,则杖责他们,贬斥为普通士兵。金人刚到时,统领田守忠、正将李忠凭借勇猛深入敌阵,都亲手杀死几十人后才战死。刘锜给予厚待抚恤,于是将犒军用的银帛十四万匹两,平均分发给将士,军中没有人私占。这时刘锜正想进军,趁着金军虚弱,秦桧却召刘锜回朝。洪皓当时在燕山,秘密上奏说顺昌之战,金人震惊恐惧,燕地的珍宝全部运往北方,意图放弃燕以南的地区。王师急忙回师,自己失去了战机,可惜啊。

皇上对宰相和执政大臣说:“用兵的时候,赏罚要严明。刘锜凭借孤军首先挫败敌人锋芒,乌珠逃跑,他的功劳卓著。从观察使直接提拔为节度使,立即由皇帝亲自降下制书。皇上赐下手札说:‘你的伟大业绩,朕不会忘记。’”

乌珠自从顺昌战败后,就退保汴京,留驻京兆、亳州,在许昌、郑州之间出入,征召两河军队与番部,共十多万人,图谋再次起兵。到了这时,果然入侵,攻陷寿春府,侵犯庐州。守臣陈邦患病,朝廷命令刘锜从太平州渡江援助淮西。刘锜两次到达庐州,巡视城墙说:“不足以防守。”于是结阵缓缓行进,号令各军,选择有利的地形,一起趋向东关,依山傍水,以阻挡敌人的冲击。自从金人渡过淮河,淮南的人只看着刘锜的军队来决定安危。刘锜占据了东关的险要,稍微让士兵休息,兵力再次振作。敌人占据庐州,不敢举兵逼近长江,是害怕刘锜乘其后背。江南因此稍微安定。

乌珠攻陷庐州,接着侵犯和州,刘锜移兵驻守濡须坞,到尖山、清流下关,两次与敌人遭遇,都取得了胜利。到达拓皋,那里地势平坦,敌人自以为骑兵有优势。隔着河对峙,当天夜里下大雨,刘锜派人联络张俊及沂中(杨沂中)的军队,当时张俊是宣抚使,诏令杨沂中副职,从临安昼夜疾驰六天到达历阳。第二天,各位将领各自率军到来,而张俊没到,刘锜与各位将领分兵为三,一起渡水攻击敌人。田师中想等张俊到来,王德说:“事情应当抓住时机,还等什么?”刘锜就与王德上马,率先迎战,杨沂中的军队随后。兀术的铁骑十多万人,分为两角,夹道列阵。王德与田师中挥兵先逼近其右角,敌人阵脚动摇,于是用拐子马两翼推进。杨沂中命令万名士兵各持长斧堵住前进,刘锜与各军合击。敌军望见说:“这是顺昌的旗帜!”立即退走,驻扎在紫金山。

诏令刘光世、韩世忠、杨沂中、刘锜等将领,捷报相继到来,军威大振。大概自从战争兴起以来,没有今天这样盛大的胜利。建康留守叶梦得也上奏,自从用兵以来,没有这样的举动。下诏嘉奖他们。

拓皋战役的第二天,张俊到达,各军都集合。张俊的侄子张子盖指挥各军,刘锜叫来张子盖,对他说:“你怎么能擅自指挥我的军队这样?号令将从哪里发出?日后当以军法处置。”张俊听说后不高兴,从此与刘锜有了隔阂。起初,各军获胜,商议都应以奇功上奏,张俊独自压制刘锜的功劳。几天内侍到来,慰劳赏赐各军,唯独没有给刘锜。又过了几天,各军收复庐州班师,忽然濠州王进告急,张俊率领各军前往解围,到黄连阜,距离州城十里,驻兵不进,濠州失守。刘锜对张俊说:“我军缺乏粮食,不如退军去就粮。”张俊不听从,以为金兵将要撤退,想以收复濠州为功劳。刘锜说:“敌人得到一个州

而遽退,必有谋也,宜严备之。」俊又不从,俾沂中将神勇歩骑六万人直趋濠州,遇伏而败。时大雨水潦,公军至藕塘,则沂中军已入滁州,俊军巳趋宣化,公军方食,俊遽至曰:「金有兵来,奈何?」公语俊无恐,「某自以歩兵御敌,愿宣抚观之。」遂设三覆以待之。俄而俊至曰:「探者之妄也,乃俊所遣戚方殿后之军尔。」公与俊益不相下。一夕,俊军士纵火劫公军,擒得十六人,枭首槊上,余皆逸。公往见俊,俊怒曰:「俊为宣抚,尔为判官,何得斩俊军人?」公曰:「不知宣抚军人,但斩劫寨贼尔。」俊曰:「有卒归来,言未尝劫寨,呼二人出对,公正色曰:「某为国家将帅,有罪,宣抚当言于朝,岂得与卒伍对事?」长揖上马去。及班师之日,俊、沂中皆先渡江,公驻和州不渡,以闻而听命焉。得诏许,乃渡,俊、沂中益憾之。是役也,三军进退皆主于俊,而沂中,俊之腹心也,军旅之事,二人谋之,公不与闻。俊、沂中既还朝,言淮西事,时秦桧为相,主其说,罢公。

译如果立刻撤退,必定有阴谋,应当严加防备。」赵俊又不听从,命令沂中率领神勇步骑兵六万人直扑濠州,遭遇伏兵而失败。当时大雨导致水涝,官军到达藕塘时,沂中的军队已经进入滁州,赵俊的军队已趋向宣化,官军正在吃饭,赵俊突然来到说:「金国有军队来了,怎么办?」官军告诉赵俊不要害怕,「我亲自率领步兵抵御敌人,希望宣抚使观看。」于是设置三层伏兵等待敌军。不久赵俊来到说:「侦察的人是胡说,那是赵俊派遣戚方殿后的军队罢了。」官军与赵俊更加不和。一天夜里,赵俊的士兵放火劫掠官军,抓获十六人,将他们的首级挂在长矛上示众,其余的都逃走了。官军去见赵俊,赵俊愤怒地说:「赵俊是宣抚使,你是判官,怎么能斩杀赵俊的军人?」官军说:「不知道是宣抚使的军人,只是斩杀劫营的贼人罢了。」赵俊说:「有士兵回来,说未曾劫营,叫两个人出来对质,官军严肃地说:「我身为国家的将帅,如果有罪,宣抚使应当向朝廷禀报,怎么能与士兵对质?」长揖后上马离去。等到班师回朝的日子,赵俊、沂中都先渡过长江,官军驻扎在和州不渡江,上报朝廷听候命令。得到诏书允许,才渡江,赵俊、沂中更加怨恨他。这次战役,三军的进退都由赵俊主导,而沂中是赵俊的心腹,军事事务,两人谋划,官军不参与。赵俊、沂中回到朝廷后,谈论淮西的事情,当时秦桧担任宰相,支持他们的说法,罢免了官军。

上谓大臣曰:「朕于诸帅,听其言则知其用心,观其所为则知其材。人皆言刘锜善战,朕谓顺昌之胜,所谓置之死地然后生,未为善战也。锜之所长,在于循分守节,危疑之中能自立不变,此最为可取。」

上以公知荆南府,充湖北路安抚使,罢其兵。张俊深忌公与岳飞,每言飞赴援迟,而公战不力也。飞请畱公掌兵,不许。时有处士孙元济,闻除公荆南,窃与人云:「譬之奕碁,此着最髙也。」人问其故,元济曰:「陜蜀诸军,但知吴氏;襄汉诸军,尚思岳家。江陵在蜀汉之间,而锜有威名,为诸将所服。且闻有诏,或遇缓急,旁郡之兵许之调发,销患未形,此庙筭也。非吾君大圣,其孰能与此!」

公自顺昌之胜,金人畏之,下令有敢言其姓名者,罪不赦。

上亦知其能,遂以公为浙淮、浙西制置使,寻命进屯扬州。

公引兵屯扬州,将渡江,以军礼久不讲,乃建大将旗鼔以行,军容整肃,江浙人所未见也。镇江城中,香烟如云雾,观者塡拥。

公发扬州时,公病,上遣中使将医往视。公曰:「锜本无疾,但边事如此,至今犹未决。用兵候敌人侵犯,然后使锜当之。既失制敌之机,何以善后?此锜所以病也。」中使以奏,公遂行,日发一军。时病已不能食,惟啜粥而已。

先是,金万户髙景山以兵数万犯扬州,公提大军御之于清河。冦以氊裹舟载粮挽而上,公募善没者凿舟沈之,敌大惊。公俄病,呕血殆不能支,犹乗肩舆临敌指挥。俄而敌犯杨子桥,欲以邀公,公以兵保▯洲。贼骑逼江,公遣麾下设伏于皂角林,与贼报战,诱贼入张弩,俄发,贼大败,斩景山,俘数百人。奏至上曰:“刘锜在淮东屡捷,可谓与国宣力。”遂遣使以金五百、银七万两徧劳有功将士。上又曰:“使人人如此立功,将来凯旋,王爵亦所不吝。”

公在▯洲数日,无日不战。公恐人心不固,乃遣人自镇江取妻子以安人心。至是有诏,令公专防江上。防公病已剧,遂肩舆渡江。刘汜以千五百人塞▯洲渡。

方亮之南也,枚数本朝诸大将,问其下孰敢当之者,皆随姓名而答,如响。至公则莫有应者,乃曰:“朕自当之。”顺昌之役,亮时年十八,以万户从军。公之胜,兀术之败,亮所亲见,故其出师也,欲自当公,而卒不果。

有金使舘都亭驿,与其副饮酒,其副不肯饮,诃之曰:“酒中安得有刘四厢?何不饮?”有使金者,见其廐卒,怒詈马之不食草者,亦云。葢其威名素着于南北云。

  宋名臣言行录别集下巻十

<史部,传记类,总录之属,宋名臣言行录》>

  钦定四库全书

  宋名臣言行录别集下巻十一

  宋 李幼武 纂集

  李显忠 忠襄公

字君锡,绥德青涧人。初名世辅,高宗改赐今名。其先,唐诸公子也。自唐以来,世为苏尾九族都巡检使,祖孙相承,长雄其乡。建炎二年,以功补初阶,稍迁鄜延路兵马都监,充第六将,知同州。密为恢复计,志不就,遂奔西夏。绍兴九年,自夏国归朝,授防国军承宣使,龙神衞四厢郡指挥使。十年,为三京招抚使司前军都统制,兼枢密院都统制。十二年,除保信军节度使,淛东马步军副都总管。寻降平海军承宣使,提举台州崇道观,台州住二十三年。复宁国军节度使,殿前司右军统制。次年,改选锋军统制。二十九年,除都统制,亮渝盟,充御前先锋都统制。寻除御前诸军都统制。三十二年,授淮西制置使,京畿河西淮北寿亳州招讨使,授太尉,主管侍衞马军司。孝宗登位,兼权池州驻劄御前诸军都统制。隆兴初,兼淮西招抚使。自灵壁还,责授果州团练副使,潭州安置。又移抚州,嵗余移信州。乾道初,召还,复容州防御使。寻复随州观察使,浙东马步军副都总管。丐祠,改提举台州崇道观。再召,除威武军节度使,左金吾衞上将军。六年,除侍卫马军司。七年,复太尉。九年,丐祠,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淳熈四年,召除提举万寿观,奉朝请。五年七月朔,薨,年六十九。赠开府仪同三司,

译皇上对大臣们说:“我对于各位将领,听他们的言论就知道他们的用心,观察他们的行为就知道他们的才能。人们都说刘锜善于作战,我认为顺昌的胜利,不过是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算不上善于作战。刘锜的长处,在于安守本分、坚守节操,在危急疑虑之中能够自立而不改变,这才是最值得称道的。”

皇上任命刘锜知荆南府,兼任湖北路安抚使,解除他的兵权。张俊深深忌恨刘锜和岳飞,常说岳飞赴援迟缓,而刘锜作战不力。岳飞请求留下刘锜掌管军队,皇上没有准许。当时有位隐士孙元济,听说任命刘锜知荆南府,私下对人说:“好比下棋,这步棋走得最高明。”别人问他原因,孙元济说:“陕西、四川的各军,只知道吴氏(吴玠、吴璘);襄阳、汉水一带的各军,还思念岳家军。江陵位于四川和汉中之间,而刘锜有威名,被众将领所信服。况且听说有诏书,如果遇到紧急军情,允许调发邻近郡县的军队,在祸患尚未形成时就将其消除,这是朝廷的谋略。如果不是我们的君主圣明,谁能做到这样!”

刘锜自从顺昌之战获胜后,金人畏惧他,下令凡敢提及他姓名的人,罪不赦免。

皇上也知道他的才能,于是任命刘锜为浙淮、浙西制置使,不久命令他进军驻扎扬州。

刘锜率领军队驻扎扬州,将要渡江,因为军礼很久没有施行,于是树立大将旗鼓行进,军容严整肃穆,是江浙人从未见过的。镇江城中,香火烟雾如同云雾,观看的人拥挤不堪。

刘锜从扬州出发时,他生病了,皇上派遣宦官带着医生前往探视。刘锜说:“我本来没有病,只是边境战事如此,至今还没有决断。用兵应当等待敌人侵犯,然后让我抵挡。既然失去了控制敌人的时机,拿什么来善后?这就是我生病的原因。”宦官将这话奏报皇上,刘锜于是启程,每天发兵一支。当时他病重已经不能进食,只喝粥而已。

在此之前,金国万户高景山率领数万军队侵犯扬州,刘锜率领大军在清河抵御。敌人用毛毡包裹船只装载粮食逆流而上,刘锜招募善于潜水的人凿沉船只,敌人非常惊恐。刘锜不久生病,呕血几乎无法支撑,仍然乘坐轿子亲临前线指挥。不久敌人侵犯扬子桥,想要拦截刘锜,刘锜率军保卫瓜洲。贼寇骑兵逼近江边,刘锜派遣部下在皂角林设伏,与贼寇交战,引诱贼寇进入张开的弩阵,随即发射,贼寇大败,斩杀高景山,俘虏数百人。奏报传到皇上那里,皇上说:“刘锜在淮东屡次获胜,可以说是为国效力。”于是派遣使者用黄金五百两、白银七万两普遍慰劳有功将士。皇上又说:“如果人人都能这样立功,将来凯旋时,王爵也不吝惜。”

刘锜在瓜洲几天,没有一天不作战。刘锜担心人心不稳,于是派人从镇江接来妻子儿女以安定人心。这时皇上下诏,命令刘锜专门防守江上。当时刘锜病势加重,于是乘坐轿子渡江。刘汜率领一千五百人堵塞瓜洲渡口。

当初金兀术南侵时,逐一列举本朝各位大将,问部下谁敢抵挡,部下都随着姓名回答,如同回声。轮到刘锜时,没有人应答,于是说:“朕亲自抵挡。”顺昌之战,金兀术当时十八岁,以万户身份随军出征。刘锜的胜利,金兀术的失败,都是金兀术亲眼所见,所以他出兵时,想要亲自抵挡刘锜,但最终没有实现。

有金国使臣住在都亭驿,和他的副使喝酒,副使不肯喝,斥责他说:“酒中怎么会有刘四厢?为什么不喝?”有出使金国的人,看到他们的马夫,愤怒地骂那些不吃草的马,也说同样的话。大概是因为他的威名向来在南北双方都显赫。

宋名臣言行录别集下卷十

<史部,传记类,总录之属,《宋名臣言行录》>

钦定四库全书

宋名臣言行录别集下卷十一

宋 李幼武 纂集

李显忠 忠襄公

字君锡,绥德青涧人。起初名叫世辅,高宗改赐现在的名字。他的祖先,是唐朝的诸公子。自从唐朝以来,世代担任苏尾九族都巡检使,祖孙相继,在乡里称霸。建炎二年,因功补授初阶官职,逐渐升迁为鄜延路兵马都监,担任第六将,知同州。秘密策划恢复中原,志向未能实现,于是逃往西夏。绍兴九年,从西夏回国归朝,授任防国军承宣使,龙神卫四厢郡指挥使。十年,担任三京招抚使司前军都统制,兼任枢密院都统制。十二年,任命为保信军节度使,浙东马步军副都总管。不久降职为平海军承宣使,提举台州崇道观,在台州居住二十三年。恢复宁国军节度使,殿前司右军统职。次年,改任选锋军统制。二十九年,任命为都统制,金兀术违背盟约,担任御前先锋都统制。不久任命为御前诸军都统制。三十二年,授予淮西制置使,京畿河西淮北寿亳州招討使,授予太尉,主管侍卫马军司。孝宗即位,兼任代理池州驻扎御前诸军都统制。隆兴初年,兼任淮西招抚使。从灵壁返回后,责授果州团练副使,安置在潭州。又调往抚州,一年多后调往信州。乾道初年,召还朝廷,恢复容州防御使。不久恢复随州观察使,浙东马步军副都总职。请求担任祠禄官,改任提举台州崇道观。再次召还,任命为威武军节度使,左金吾卫上将军。六年,任命为侍卫马军司。七年,恢复太尉。九年,请求担任祠禄官,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淳熙四年,召还任命为提举万寿观,奉朝请。五年七月初一,去世,享年六十九岁。追赠开府仪同三司,

陇西郡开国公。嘉定二年,赐谥。

公之在母也,数日不能娩。有僧过门,闻之,请观之,曰:“所生乃男子,当以刀劒七、弓矢、铠甲各一,寘母左右。夜未半,鸡鸣犬吠,乃生也。”果然,公生立于蓐,火光灿然,一族异之。

译陇西郡开国公。嘉定二年,朝廷赐予谥号。

公在母亲腹中时,过了几天还不能分娩。有一位僧人经过门前,听说此事,请求查看,说:“所生的将是男孩,应当把刀剑七把、弓矢一套、铠甲一件,放置在母亲左右。半夜未过,鸡鸣犬吠之时,孩子就会出生。”结果果然如此,公出生时站立在产褥上,火光灿烂,全族人都对此感到惊异。

公生而卓异,长七尺,风神堂堂。自幼倜傥有逺畧,忠壮秩当任子。公慨然曰:「男儿当自立功名于战阵,取富贵何借门防耶?」

公知同州与王世忠号铁旛竿者,令顿遇等潜谋通属,将距渭水,共为恢复之计,乃遣使臣白彦忠、黄士成、崔佺以书抵宣抚呉玠,冀出兵外应。时萨里罕挟贵骄恣,过郡邑则择良家或官吏妻女侍饮,不从则隂贼之。公常扼腕,一日召公计事,公疑不利于已,称疾不往。萨里罕怒,领兵数百人,并其首领桀黠者百余人,欲以掩公。至则踞坐听事,公使人扶掖见之。萨里罕作色诮公,公谢以坠马伤足,请犒从者。公密戒左右多与之酒,使尽醉杀之别馆,又杀其亲兵数百人,出伏甲于幕下,擒萨里罕▯马上,将以南归为质,谋迎北狩之辕。公有恩于州人,州人甚爱之,见公举事,咸驩呼皷舞,以手加额曰:“复见赵官家有日矣!”拥逼出门,防有人告变,捕公者兵刃四合。公与亲随崔臯、拓防、忠等近百人决围而出,且战且前,由汉村经临高原扑地河伍交原,凡闗隘兵悉控扼。公每挥戈大呼,驰之莫不惊溃。公众憩原上,望追骑益多,公拥萨里罕谓追者曰:“追我急,即急杀之矣!”故金骑尾而不逼。有劝公杀以絶望者,公曰:“彼众我寡,杀之肯舎我乎?虽死无益,吾固有所处。”乃解其▯谓曰:“欲生耶?欲死耶?能从我三事,我活汝;不则杀汝。吾以死战,追骑皆非我敌,汝尝见吾战矣,岂诳汝者?”萨里罕曰:“公果活我,唯公命。”公于是授之三箭,使折以自誓。公曰:“汝国本逺夷,大宋优礼厚币,讲好修睦,而汝国遽坠大信,猖狂至此。我宋何负焉?今还语而主,归我二圣,复我疆土,继好息兵,免南北生灵无罪被杀,一也。造谋举事,悉自我出,吾家属洎同州之民无与也,汝无迁怒戮及不辜,二也。吾既舎汝,汝无纵兵追我,我获汝必不汝放,三也。”萨里罕听命唯谨,次第折箭,且曰:“如敢背盟,有如此箭。”公麾之使去,敌骑得萨里罕即东驰,莫敢囘顾。公始欲拥萨里罕归朝,值洛水。泛滥无舟可渡,又虏人防合,诸道军马断南归之路,不得已遂奔夏国。

公乡里邻于夏境,夏人服其家世久矣。公至,夏主甚喜,遣翰林学士杨,其姓者郊劳,礼意良厚。杨推诚,公亦无隠,自兹无彼我之间。杨因暇日语及金人,自得志于中原,恃其强盛,每见侵陵,亦有并吞之意。知公雄杰,故深相结纳,将倚为用。有间者自延安来报,自公之西,金人即饬兵分捕公之家属二百口,无长幼,悉遇害。公抱终天之痛,每念之,切齿裂眦,恨不即死以复讐。天大雪,公中夜自挈壶酒过杨,杨延之卧内,相与对酌,因愬父兄遇害甚惨,泣数行下。属杨借兵将以复讐,杨恻然。翌日为公请夏主曰:“彼能为吾立功,固不靳借兵。”时有豪酋号青靣野乂者,有射骑数万,恃勇桀骜,要索无厌,扰边十余年矣。夏主患之,顾国中无能制之者,以是属公。公欣然自任,问须兵防何?公曰:“当以计取,得精鋭五百足矣。”夏主曰:“此虏未易轻图,与骑三千。”公命裹粮卷甲,昼夜疾驱,既逼其境,遇行者俘以自随,奄至其穴,乃伏骑于旁冈阜间,噪其三面。虏仓卒惶骇,野乂者金冠铁面具画如鬼物,故号野乂。少选,野乂持大刀跨马名赤駞,指呼布阵。公谓之曰:“汝徒恃犬羊众,实不勇果,勇能与我挑战乎?”野乂问公为谁,公曰:“因汝不臣其主,汝主有请大国命我伐汝,无多言,速出战。”野乂怒,挥刀跃马而前。公豫戒一骑,俟我与之交驰,从旁过之。及锋未接,一骑出焉。野乂顾视间,公伺隙投鎗,徒手捽其背,野乂身偃,公挟以归。其徒窘蹙散遁,伏骑乗之余众悉降。献俘之日,夏主大悦,将妻以女,公辞以父丧,即日出兵十万,授公乃皷行而东。先是金人既族其家,度公必为复讐之举,兼自丙午嵗用兵,至是防及一纪。彼既厌兵,且为王师败于两淮,思欲息肩,割三京请和,知公之在夏,未尝一日忘东向也。

译公出生时就卓越非凡,身高七尺,风度神采庄严。自幼洒脱不凡,有远大的谋略,因父亲忠壮的官秩应当承袭官职。公感慨地说:“男儿应当在战场上建立功名,获取富贵何必依靠门第呢?”

公任同州知州时,与号称“铁幡竿”的王世忠,以及令顿遇等人暗中谋划联络归属,打算抵御渭水,共同制定恢复失地的计划,于是派遣使臣白彦忠、黄士成、崔佺带着书信去见宣抚使吴玠,希望出兵在外策应。当时萨里罕依仗尊贵骄横放纵,经过郡县就挑选良家子弟或官吏的妻子女儿陪酒,不听从的就暗中杀害他们。公常常愤恨扼腕,有一天萨里罕召公去商议事情,公怀疑对自己不利,称病不去。萨里罕发怒,率领数百士兵,连同他手下凶悍狡猾的首领一百多人,想要偷袭公。到了之后,萨里罕高踞座位在厅堂听事,公派人搀扶着自己去见他。萨里罕变脸讥讽公,公以坠马伤脚为由谢罪,请求犒劳随从。公秘密告诫左右多给他们酒喝,让他们全部醉倒后在别馆杀害,又杀死了他的亲兵数百人,从帐幕下放出埋伏的甲士,在马上擒获萨里罕,打算将他带回南方作为人质,谋划迎接北狩的皇帝车驾。公对州人施恩,州人非常爱戴他,见公起事,都欢呼鼓舞,把手放在额头上说:“再见到赵家官家的时候到了!”众人拥簇逼迫公出门,防备有人告变,追捕公的士兵兵器四面包围。公与亲随崔皋、拓跋、忠等近百人决死突围而出,边战边前进,从汉村经过临高原、扑地河、伍交原,凡是关隘的士兵都控制扼守。公每次挥戈大呼,奔驰过去没有不惊慌溃败的。公在高原上休息,望见追兵越来越多,公抱着萨里罕对追兵说:“追我紧迫,我就立刻杀了他!”所以金兵骑兵尾随而不逼近。有人劝公杀了他以断绝希望,公说:“他们人多我们人少,杀了他肯放过我们吗?即使死了也没有益处,我本来有所安排。”于是解开他的绑绳对他说:“想活还是想死?能顺从我三件事,我让你活;不然就杀了你。我拼死作战,追兵都不是我的对手,你曾经见过我作战,难道会欺骗你吗?”萨里罕说:“您果真让我活,只听您的命令。”公于是给他三箭,让他折断以自誓。公说:“你们国家本是遥远的夷狄,大宋优待厚礼,修好和睦,而你们国家突然背弃大信,猖狂到这种地步。我宋朝有什么对不起你们的?现在回去告诉你们君主,归还我两位圣上,恢复我的疆土,继续友好停止战争,免除南北百姓无罪被杀,这是第一。策划起事,全由我一人承担,我的家属以及同州的百姓与此无关,你不要迁怒杀戮无辜,这是第二。我已经放了你,你不要放纵士兵追我,我如果抓到你必定不放你,这是第三。”萨里罕听命非常谨慎,依次折断箭,并且说:“如果敢违背盟约,就像这箭一样。”公挥手让他离去,敌骑得到萨里罕就向东奔驰,不敢回头。公起初想拥着萨里罕回朝,正值洛水泛滥没有船可渡,又加上敌人防备合围,各道军马断绝了南归的路,不得已于是逃奔西夏。

公的家乡邻近西夏边境,西夏人敬服他的家世很久了。公到了那里,西夏君主非常高兴,派遣翰林学士杨姓的人到郊外慰劳,礼节情意非常深厚。杨推心置腹,公也没有隐瞒,从此彼此之间没有隔阂。杨在闲暇时谈到金人,自从在中原得志,倚仗强盛,经常侵凌,也有吞并的意思。知道公雄才大略,所以深深结交,打算倚仗他发挥作用。有间谍从延安来报告,自从公向西逃走后,金人就整顿军队分头抓捕公的家属二百口,无论老幼,全部遇害。公怀着终身的悲痛,每次念及,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死去以报仇。天下大雪,公半夜提着酒壶去拜访杨,杨邀请他到卧室内,一起对饮,于是诉说父兄遇害非常惨烈,泪流数行。请求杨借兵以便报仇,杨很同情。第二天杨向西夏君主请求说:“他能为我们立功,本来就不吝惜借兵。”当时有豪酋号称“青面野叉”的,有数万骑兵,倚仗勇猛桀骜不驯,索取无厌,骚扰边境十多年了。西夏君主为此忧虑,看国内没有能制服他的人,于是把这件事托付给公。公欣然承担,问需要多少兵力?公说:“应当用计谋取胜,得到精锐五百人就足够了。”西夏君主说:“这个敌人不容易轻率图谋,给你骑兵三千。”公命令裹粮卷甲,昼夜快速行进,逼近他的边境,遇到行人俘虏跟随,突然到达他的巢穴,于是埋伏骑兵在旁边的山冈间,在三面呐喊。敌人仓促惊慌害怕,野叉戴着金冠铁面具画得像鬼怪,所以号称野叉。过了一会儿,野叉手持大刀跨着名叫赤驼的马,指挥布阵。公对他说:“你徒然倚仗犬羊般的众多,其实并不勇猛果敢,勇猛敢与我挑战吗?”野叉问公是谁,公说:“因为你不服从你的君主,你的君主有请大国命令我讨伐你,不要多言,快出战。”野叉发怒,挥刀跃马向前。公预先告诫一个骑兵,等我和他交驰时,从旁边经过。等到锋芒未接,一个骑兵出来了。野叉回头看视间,公趁机投枪,徒手揪住他的后背,野叉身体倒下,公挟持着他回来。他的部众困窘散逃,伏兵乘势追击,其余众人都投降了。献俘那天,西夏君主非常高兴,打算把女儿嫁给他,公以父亲丧事为由推辞,当天出动十万军队,授予公指挥权向东进发。在此之前金人已经诛灭他的家族,料定公必定会采取报仇的行动,加上从丙午年用兵,到现在将近一纪。他们既已厌倦战争,而且被王师在两淮击败,想要休养生息,割让三京请求讲和,知道公在西夏,没有一天忘记向东进发。

公军所至,无不望风迎降,独延安闭门拒守。公谓之曰:“吾之此来止求捕害吾亲者,若得其人,吾于延安之人何憾焉?已而监军薛昭者,缒城见公,云始告捕者,苏常、栁仲二人耳。俄而有捕二人以献者,公诘之,遽服,因剖心以祭。时敌人既还,侵地国家赐赦安集,薛因出诏示公,公未悉真伪。有耿焕者,多识,与公有旧,为公言真诏也。公即率所属南望拜赦,郡人安堵。

译公的军队所到之处,没有不望风归降的,唯独延安紧闭城门抗拒防守。公对城中人说:“我这次前来,只求抓捕杀害我亲人的仇人,如果抓到那个人,我对延安的百姓还有什么怨恨呢?”不久,监军薛昭从城上垂绳下来见公,说最初告发抓捕命令的,只是苏常、栁仲两个人罢了。不久有人抓捕这两个人来献给公,公审问他们,他们立刻认罪,于是公剖开他们的心来祭奠亲人。当时敌人已经退去,侵占的土地由国家赐予赦免并安抚百姓,薛昭因此拿出诏书给公看,公不能完全确定诏书的真伪。有个叫耿焕的人,见识广博,与公有旧交,告诉公这是真正的诏书。公随即率领所属将士向南遥拜接受赦令,郡中百姓得以安居。

公流离侨寄于三国间,十有余年,备厯艰险,还朝之志,万折必东。顾势未可,姑待效见,归报朝廷。及三京既还,无所用力,因説夏人俱南。夏人往往懐土,公度不可强,但取愿从者得三千余人。公鄜延部曲数万众,皆愿随公。葢公在长安,被诏止许量带军马前来赴阙,又于内拣选三千人。时夏国招抚使王枢见公説夏人归南,反谋公归夏,公怒遂擒枢。同时领众归朝,高宗赐对便殿,奬谕曰:“卿忠义归朝,立功显著,燕犒赐赉,恩意甚渥。”时公年三十也。

金人冦边,朝廷大举进讨。刘光世充三京等路宣抚处置使,表公为本司前军都统制。上以宸翰赐公曰:「卿将所部与张俊防合,如立竒功,与卿建节。」诸将防淮西,战于拓臯,乌珠大败。公追至孔城,获耄倪之被虏者以万计。

公生西边,长游陇蜀梁宋间,熟悉敌情,至山川险易,兵马强弱,如指掌,因上恢复之策于朝。时当轴者方主和议,虑公矛盾其事,降平海军承宣使。公居丹丘,从容暇豫,与叅政钱端礼、贺允中、两府曹勋、郡守萧振日为棋酒之乐,徜徉于泉石间,无废闲色。时岩壑朱敦儒亦居是邦,羣公每有胜政,朱必以诗词纪之。

时金使言,公私遣人过界,诏令分折防。公上恢复之策,秦桧怒,乃奏显忠不遵禀闻,奏止用申状,遂降官奉祠,台州居住。

金人扰境,公以池州都统移军舒城,除御营先锋都统制。候骑报贼,东京郭副留韩将军兵万人渡淮,公领赵康年、曹髙、麦韦、永寿、刘彪等与敌战于大人洲,首挫其锋,乘胜卷击过淮,敌军溺死者千余人,俘降甚众,复还舒城,入合淝。又携张师颜、马司精鋭,由安丰花压镇取顺昌,公先声所暨,城中震悚,至则抜之,擒王千户等,俘降数千人。又遣曹高麦分兵袭蒙城,擒刘承德而还。后亮亲拥兵犯淮西,朝廷命建康都统王权拒于合淝,权退保和州,竟失守。有诏命公驻军芜湖,以扼裕谿口之冲。寻报权弃军渡江,人情汹惧,督府被防,罢权兵柄,檄公防军采石。始权失律也,时雍国虞允文叅赞督府,访权所以败之,实其军咸诋权失,且曰:“非我辈不战之罪,亦非金之善胜,葢权望风先遁,我辈何能自振。”虞公曰:“朝廷已令李将军交此军,尔谓如何?”众合辞云:“用李公则我辈有所赖。”公于是领权军。亮至扬林,瞰江筑高台,植二黄旗,中张黄葢,亮躬擐金甲,执小红旗,麾军恃众以为江可渡也。公即措画,依山列马步军,成阵五分,戈船以其二泊于东西两岸,其一泊中流,藏其二于芦洲港中伏之。贼麾战舰渡江,呼声振天地,贼舟及岸,敌渐登陆,遣时俊、王琪、盛新、戴臯、张振、张荣逆击之,我师皷勇,一以当十,俘斩之余,降者甚众。又疾遣戈船并进,以神臂尅敌弓射之中者洞贯,敌溺水死者不可胜计,贼于是退遁。向者港中所匿戈船出,断其后,夺贼船二十余艘,继以轻舸纵火焚其战舰,火光蔽日,烟熖彻天。亮既败,公遂募军校抵亮所谕之曰:“今管军非王权,乃曩时擒撒离喝李世辅,汝众逼江将何为?曷若稍却,容我渡军为一战决胜负。今汝临水而阵,是不欲战也。”亮闻之,走淮东,尚留精兵于和为后拒。公分兵絶江,阵于和之城下,贼出迎敌,公身先。将士殊死战,贼败走入城,我军蹑之。贼纵火,公领军涂甲冐火而进,遂复和州。公又遣章永寿顿遇赵宣、李宗正等,袭至香林塘,追击大破之。又分遣将校于蜀山叚寨以来邀击,虏众所向无不克捷。公伺得亮将犯京口,乃遣戈船,令战士踏车,左右岢峩巨舰,舳舻相衔,掀舞于湍流骇浪中,逆折下上,势若游龙。诸酋凭垒观之,莫不丧气。亮乃作伪诏,遣校尉张干秩挐舟来谕王权,谓亮提兵过▯洲,似与权有先约。雍公与公议,公曰:“此其用间耳,然亦当以朝廷已罪王权之事答之,庶絶其冀望。”雍公以为然,遂作檄曰:“昨王权望风退舎,使汝鸱张至此。朝廷已将权重寘典宪,今统兵乃李世辅也。汝岂不知其名?若往▯洲渡江,我

译公流离失所,寄居在三国之间,十多年间,备尝艰险,但还朝报效的志向,即使经历万般挫折也必定向东(指向朝廷)。考虑到形势尚不可为,暂且等待立功表现,再归报朝廷。等到三京收复后,公无处施展力量,于是劝说夏人一同南归。夏人往往眷恋故土,公估计不能强迫,只招募愿意跟随的人,得到三千多人。公在鄜延的部属有几万人,都愿意跟随公。因为公在长安时,接到诏书只允许酌情带领部分军马前来赴阙,又从中挑选了三千人。当时夏国招抚使王枢见公劝说夏人归南,反而谋划让公归附夏国,公愤怒于是擒获王枢。同时率领众人归朝,高宗在便殿召见并赐对,奖赏慰谕说:“卿忠义归朝,立功显著,宴饮犒劳赏赐,恩意非常深厚。”当时公三十岁。

金人侵犯边境,朝廷大举进讨。刘光世担任三京等路宣抚处置使,上表推荐公为本司前军都统制。皇上用亲笔手诏赐给公说:“卿率领所属部队与张俊会合,如果立下奇功,就授予卿节度使。”众将集结在淮西,在拓臯作战,乌珠大败。公追击到孔城,救获被俘虏的老幼百姓数以万计。

公出生在西边,在陇蜀梁宋一带游历成长,熟悉敌情,至于山川的险易、兵马的强弱,都了如指掌,于是向朝廷上呈恢复中原的策略。当时当权者正主张和议,担心公的意见与之相矛盾,降职为平海军承宣使。公居住在丹丘,从容闲适,与参政钱端礼、贺允中、两府曹勋、太守萧振每天以棋酒为乐,徜徉在泉石之间,没有颓废闲暇的神色。当时隐居岩壑的朱敦儒也居住在这个地方,众公卿每当有政绩,朱敦儒必定用诗词来记录。

当时金使说,公私自派人越过边界,诏令分折防。公上呈恢复中原的策略,秦桧愤怒,于是上奏显忠不遵禀报,上奏只使用申状,于是降职奉祠,居住在台州。

金人骚扰边境,公以池州都统的身份移军舒城,被任命为御营先锋都统制。侦察骑兵报告敌情,东京副留守韩将军率领一万士兵渡过淮河,公率领赵康年、曹高、麦韦、永寿、刘彪等人与敌人在大人洲交战,首先挫败敌人的锐气,乘胜席卷攻击渡过淮河,敌军淹死的一千多人,俘虏投降的很多,又回到舒城,进入合淝。又带领张师颜、马司的精锐部队,从安丰花压镇夺取顺昌,公先声所到之处,城中震惊恐惧,到达后便攻克它,擒获王千户等人,俘虏投降数千人。又派遣曹高、麦韦分兵袭击蒙城,擒获刘承德后返回。后来金主完颜亮亲自拥兵侵犯淮西,朝廷命令建康都统王权在合淝抵抗,王权退保和州,最终失守。有诏书命令公驻军芜湖,以扼守裕谿口的要冲。不久报告王权弃军渡江,人心惶恐恐惧,督府被弹劾,罢免王权的兵权,檄文命令公防守采石。当初王权失律时,当时雍国公虞允文参赞督府,询问王权失败的原因,实际上他的军队都诋毁王权失职,并且说:“不是我辈不战的罪过,也不是金人善于取胜,大概是王权望风先逃,我辈怎能自我振作。”虞公说:“朝廷已命令李将军接管这支军队,你们认为如何?”众人异口同声说:“用李公则我辈有所依靠。”公于是率领王权的军队。完颜亮到达扬林,俯瞰长江筑起高台,树立两面黄旗,中间张开黄盖,完颜亮亲自身穿金甲,手持小红旗,指挥军队依仗人多认为长江可以渡过。公立即筹划,依山排列马步军,分成五阵,战船其中的两艘停泊在东西两岸,一艘停泊在中流,藏两艘在芦洲港中埋伏。敌人指挥战舰渡江,呼声震动天地,敌船到达岸边,敌人逐渐登陆,派遣时俊、王琪、盛新、戴皋、张振、张荣迎击他们,我军鼓足勇气,以一当十,俘虏斩杀之余,投降的很多。又迅速派遣战船并进,用神臂克敌弓射击,射中的穿透身体,敌人淹死的不计其数,敌人于是退逃。先前港中隐藏的战船出来,切断敌人的后路,夺取敌船二十多艘,接着用小船放火焚烧敌人的战舰,火光遮蔽太阳,烟火直达天际。完颜亮既已失败,公于是招募军校到达完颜亮所在的地方晓谕说:“现在管军不是王权,而是先前擒获撒离喝、李世辅的人,你们众人逼近江边想干什么?不如稍微退却,容我渡军决一胜负。现在你们临水布阵,是不想作战啊。”完颜亮听说后,逃往淮东,还留下精兵在和州作为后拒。公分兵绝江,在和州城下布阵,敌人出城迎战,公身先士卒。将士殊死作战,敌人败走入城,我军紧随其后。敌人放火,公领军涂抹盔甲冒着火前进,于是收复和州。公又派遣章永寿驻守,遇到赵宣、李宗正等,袭击到香林塘,追击大破敌人。又分遣将校在蜀山段寨以来邀击,敌军所到之处无不克捷。公侦察得知完颜亮将要侵犯京口,于是派遣战船,命令战士踏车,左右巍峨巨舰,首尾相接,在湍流骇浪中掀舞,逆折上下,势如游龙。各酋长凭借堡垒观看,无不丧气。完颜亮于是制作伪诏,派遣校尉张干秩乘船来晓谕王权,说完颜亮提兵过〇洲,似乎与王权有先约。雍公与公商议,公说:“这是使用离间计,但也应当用朝廷已定罪王权的事来回答他,以断绝他的期望。”雍公认为对,于是作檄文说:“昨天王权望风退舍,使你们嚣张至此。朝廷已将王权重置典宪,现在统兵的是李世辅。你们岂不知他的名字?如果往〇洲渡江,我

固有以相待,无虚言见訹。但备一战以决雌雄可也。”遣所获女真二人赍往。亮得书大怒,数诸酋不用命,致杨林之败,将斩之。诸酋哀恳久之,曰:“姑赦汝,旦日各备战舰百艘,约五日必絶江,违令者死。”诸酋退,自计曰:“南人用李世辅统兵为备甚固,我辈进必败,退则诛,进退等死,死中求生可乎?”遂杀亮。亮毙,诏班师。以功擢侍衞马司,诸子得对便殿,各赐金带。

译本来就有用来对待的策略,没有虚言欺骗。只准备一战以决胜负就可以了。”派遣所俘获的两名女真人携带书信前往。完颜亮收到书信后大怒,列举各位酋长不服从命令,导致杨林战败的罪状,要将他们斩首。各位酋长哀求了很久,完颜亮说:“暂且赦免你们,明天各自准备战舰一百艘,约定五天内一定要渡江,违令者处死。”各位酋长退下后,私下盘算说:“南朝任用李世辅统领军队,防备非常坚固,我们进军必定失败,撤退则会被诛杀,进退都是死路,在死中求生可以吗?”于是杀死了完颜亮。完颜亮死后,朝廷下诏班师回朝。因战功升任侍衞马司,他的几个儿子得以在便殿觐见,各自赏赐金带。

孝宗登极,公陛对论用兵大计,称防蒙,玉音奬谕,赐田七十顷。明年,擢领殿岩,防都督张浚自任恢复之责,以招抚使命,公节制殿前马司及池州驻劄御前诸军,由淮西而进,建康都统邵宏渊为之副。建康镇江驻劄御前诸军及步司军马▯焉。进自淮东,公即祃牙建斾,誓众啓行,五月渡淮。伪都统萧琦领兵拒战于陡沟,张左翼,公指谓诸将曰:「此所谓拐子马,敌之长技也。」张荣请为先锋,公授以方畧,一皷而敌骑奔溃。公进军距灵璧才数里,萧陈以待,公遣时俊、员琦率兵击之,张师颜等继进。良久,公遣曹高、麦等以千骑横冲贼军,又遣李舜举领白旗子策之,萧大败,转城西遁。灵璧城中步卒洎伪官相继出降,遂复灵璧。

初,邵宏渊取虹县,公取灵璧,然后并兵而西。公克期得灵璧矣,闻邵犹攻虹县未下。戊戌,公领轻骑东趋虹县,遣灵璧降人入城谕以祸福曰:「汝逃则无所,战则不敌,能死决战,不然速降,犹保首领;城破必杀,无赦!」顷之,大周仁逾城诣军前曰:「我等素闻李威名,余则不知也。今愿以城降。」邵之围虹县也,凡数日不能下,及公至,始降。邵以功不自已,出嫌隙始萌。公趋卲奏捷,邵曰:「贼降相公耳。」公曰:「此来本为国事,将此功与公奏捷,愿无疑也。」邵终怏怏,乃曰:「今收复两城,功已显著,请从此囘军,以全功赏。」公言:「男师廉、师颜与都统男世雄同得圣训,令到南京,然后取防。今大军入境,才得二邑,以为何辞而遽囘军?万一摇动众心,有误大计。」邵愈不协,乃与其徒唱言:「虏且大至,吾属虏矣。」公曰:「今军势方张,正当仰遵圣训,复占地以慰中原来苏之望。」遂军灵璧。癸卯,萧琦领家属降公于静安镇,公待以礼,命将官呉温馆伴。甲辰,公军传于宿州城东,公军自入境,秋毫不扰,所至壶浆接踵,人情翕然,咸谓复见天日。于是尽得虚实。是日,邵军亦至,始合战于城南大王湖,自旦至晡,凡数十阵,虏军败北,杀万余人,其大汉军释甲弃仗稽颡乞降者亦万数。乙已,公闭营休士,邵与张训、通王存皆言:「军止有来早一食,且乏攻具,以何攻城?不若还军灵璧就粮而归。」公曰:「所以约赍军食者,正欲宿州就粮耳。令诸军破城早饭。」邵众窃笑,公遂申严赏罚,率厉将士。翌日,丙午,晓色未分,不施攻具,士卒坎城争先而上,即开门进军,与城内贼军巷战,公麾军荡击之,遂收复宿州,破贼而食,果如公言。邵军尚未越濠,遂遣拨发官王仪等屡往督促,邵始渡濠登城,郡帑金帛即追库务官吏,对宏渊等按簿籍,仅得十万缗米斛半之,公尽以犒军,使刘持摄州事,用郡人所举也。先是都督魏公移书于公曰:「昨陛辞日,面奉圣训,车马渡淮,即令邵侯听公节制,仍令具知禀守,待缴奏。」邵殊不乐。至是,复以公移军分节制,邵益衘公,殆不可与共功矣。

伪元帅巴萨领兵来自南京,号十万,合宿州散卒,大战于城南。两军杀伐相当,是日统制李福辄离阵数里,匿于樱桃园。适督府察视虚实者见之,为公言。又李保弃其军号,隠避不战。公召福、保对诸将诘其罪,二人伏辜,遂斩之。公与邵议曰:“虏既数败,诸公以谓进兵如何?”邵曰:“今得宿州,虏虽败走,必以重兵拒我于南京。”公曰:“虏又败,当如何?”邵曰:“洪州必有虏兵。”又曰:“闻虏己召陜西诸路军马防于东京,必来大战。”公笑谓邵曰:“不然,今虏数为王师所败,其心固怯。我师乘破竹之势,南京之兵,吾胜之必矣。然后取徐州,徐州有粮八十万,吾得徐州则军食足,乃可休士,传檄山东。葢山东吾向知亳州,尝以恩结其人,颇见信重。闻吾提兵之来,山东必响应,则不劳而下也。山东既下,可以重赏募土豪数万为前驱,王师继之,则河南故地指日可复。虽陜西兵至,道路遥逺,人马疲困,吾以逸待劳,战必胜矣。况陜西之兵皆吾乡里部曲,必不为虏用,此吾万全之策也。”邵虽心

译宋孝宗即位,李公在朝堂上应对,论述用兵的大计,主张防备蒙古,皇帝嘉奖并慰谕他,赐给他田地七十顷。第二年,提拔他统领殿前司,都督张浚自任恢复中原的责任,以招抚使的身份,李公节制殿前马司以及驻扎在池州的御前各军,从淮西进军,建康都统邵宏渊担任副手。建康、镇江驻扎的御前各军以及步司军马也听其节制。从淮东进军,李公随即祭旗誓师,激励众人后出发,五月渡过淮河。伪都统萧琦领兵在陡沟抵抗,布置左翼,李公指着对各位将领说:“这就是所谓的拐子马,是敌人的擅长战术。”张荣请求担任先锋,李公授予他作战方略,一鼓作气,敌骑溃败。李公进军距离灵璧只有几里,萧琦列阵等待,李公派遣时俊、员琦率兵攻击,张师颜等人随后跟进。过了很久,李公派遣曹高、麦等人率领千名骑兵横冲敌军,又派遣李舜举带领白旗军策应,萧琦大败,转向城西逃跑。灵璧城中的步兵以及伪官相继出城投降,于是收复灵璧。

起初,邵宏渊攻取虹县,李公攻取灵璧,然后合并兵力向西进军。李公约定日期攻取灵璧,听说邵宏渊还在攻打虹县没有攻下。戊戌日,李公率领轻骑兵向东疾驰前往虹县,派遣灵璧的降人进入城中晓以利害说:“你们逃跑则无处可去,作战则不是对手,若能死战决战,否则就迅速投降,还能保全性命;城破必杀,绝不赦免!”不久,大周仁翻越城墙到军前说:“我们一向听说李公的威名,其余的就不知道了。现在愿意献城投降。”邵宏渊围攻虹县,几天不能攻下,等到李公到达,才投降。邵宏渊因为功劳不是自己取得的,嫌隙开始萌生。李公前往向邵宏渊报告捷报,邵宏渊说:“敌人是投降给相公您啊。”李公说:“这次来本是为了国家大事,把这份功劳交给您报告捷报,希望您不要怀疑。”邵宏渊终究心中不满,于是说:“现在收复了两座城池,功劳已经显著,请从此撤军,以保全功劳受赏。”李公说:“男师廉、师颜与都统男世雄一同得到圣上训示,命令到达南京,然后攻取防地。现在大军进入敌境,才得到两座县城,用什么理由就突然撤军?万一动摇军心,耽误了大计。”邵宏渊更加不协调,于是和他的党羽唱和说:“敌人即将大举到来,我们都要被俘虏了。”李公说:“现在军势正盛,正应当仰遵圣上训示,收复失地以安慰中原百姓盼望复兴的心情。”于是驻军在灵璧。癸卯日,萧琦带领家属在静安镇向李公投降,李公以礼相待,命令将官吴温陪同款待。甲辰日,李公军队驻扎在宿州城东,李公军队自从进入敌境,秋毫无犯,所到之处百姓提着酒浆迎接,人心归附,都说重新见到了天日。于是完全掌握了敌情虚实。这天,邵宏渊的军队也到了,开始在城南大王湖合战,从早晨到傍晚,交战几十次,敌军败北,杀敌一万多人,那些大汉军放下武器、丢弃兵器、叩头乞降的也有一万多人。乙巳日,李公关闭营门让士兵休息,邵宏渊与张训、通王存都说:“军中只有明天早晨的一顿饭,而且缺乏攻城器具,用什么攻城?不如撤军回灵璧就粮而归。”李公说:“所以约定携带军粮,正是想在宿州就地取粮。命令各军破城后吃早饭。”邵宏渊众人私下嘲笑,李公于是申明严明的赏罚,激励将士。第二天,丙午日,天色未明,不使用攻城器具,士兵挖洞争先登上城墙,随即开门进军,与城内敌军巷战,李公指挥军队扫荡攻击,于是收复宿州,破城后吃饭,果然如李公所说。邵宏渊的军队还没有越过护城河,于是派遣拨发官王仪等人屡次前往督促,邵宏渊才开始渡河登城,郡库的金帛随即追究库务官吏,对邵宏渊等人按照账簿登记,仅得到十万缗钱和一半的米斛,李公全部用来犒劳军队,让刘持代理州事,这是任用郡中人所推举的人。先前都督魏公写信给李公说:“昨天辞别圣上时,当面奉到圣上训示,车马渡过淮河,就命令邵侯听您节制,仍命令他详细禀报遵守,等待缴奏。”邵宏渊非常不高兴。到了这时,又因为李公移军分节制,邵宏渊更加怨恨李公,几乎不能共同建功了。

伪元帅巴萨领兵从南京而来,号称十万,合并宿州散兵,在城南大战。两军杀伐相当,这天统制李福擅自离开阵地几里,藏在樱桃园。恰好督府察视虚实的人看见,告诉李公。又李保丢弃他的军号,隐藏躲避不战。李公召来李福、李保当着各位将领质问他们的罪过,两人认罪,于是斩首。李公与邵宏渊商议说:“敌人既然多次战败,各位认为进兵如何?”邵宏渊说:“现在得到宿州,敌人虽然败走,必定用重兵在南京抵抗我们。”李公说:“敌人又败,应当如何?”邵宏渊说:“洪州必定有敌军。”又说:“听说敌人已经召集陕西各路军马在东京防守,必定来大战。”李公笑着对邵宏渊说:“不是这样,现在敌人多次被王师打败,内心本来胆怯。我军乘着势如破竹的形势,南京的军队,我战胜他们必定无疑。然后攻取徐州,徐州有粮食八十万,我得到徐州则军粮充足,才可以让士兵休息,传檄山东。大概山东我先前任亳州知州,曾经用恩德结交那里的人,颇受信任尊重。听说我提兵而来,山东必定响应,那么不劳师动众就能攻下。山东既已攻下,可以用重赏招募数万土豪作为前驱,王师随后,那么河南故地指日可复。即使陕西兵到来,道路遥远,人马疲困,我以逸待劳,战必胜矣。况且陕西的兵都是我的同乡部曲,必定不为敌人所用,这是我万全之策。”邵宏渊虽然心里

伏其谋,以归心之切,终不以为然。辛亥,迟明,亲援抱皷,激励士众,战酣。公免胄跃马,挥戈所向披靡,孛撒退却者三,虏大败西走。时宏渊拥兵坐视,且与其将佐宣言曰:“当此盛夏,摇扇于清凉犹且畏热,况烈日中披甲苦战,人何以堪?”众心遂摇,无鬬志矣。壬子夜,忽皷噪,公遣骑觇之曰:“建康中军统制周宏及邵都统世雄阳为虏刼寨自遁。”黎明,马军去防尽。癸丑,督府命移军入城,虏谓我怯,乃率余兵攻南城,又分兵潜攻东北城防。虏兵已登陴,公亲挥钜斧,手杀数千百人,将士争奋击,虏下城。虏兵攻南城者,毙于櫑木矢石,积尸齐羊马墙,濠水尽赤。虏既数败,苦热乏食,咸已逺遁,乃扬言陜西兵二十万将至。邵众既扇于前,及闻此,士心益不固。公晓之曰:“始吾奄至,出其不意,入境半月而南兵之救方来,陜西去防里而能遽至,是耶?若以盛夏不可兴师,周宣王六月北伐,诸葛亮五月渡泸,自古岂自盛夏而成功者乎?此特虏见怖而走,止吾追兵耳。姑留三日观之。于是有中公以飞语者曰:「是欲降敌耳,不然盍去?」至晓一城恟恟,公度不可遏,乃叹曰:「天未欲平中原耶?而沮挠若此!」防勑书至,有「见可而进,勿堕虏计」之语,公遂整军而归。

译他伏下身子策划,因为归顺朝廷的心意急切,最终不认为这是对的。辛亥日,天将亮时,他亲自抱着鼓槌敲击战鼓,激励士兵,战斗正激烈。公脱去头盔跃上马背,挥舞长戈,所向之处敌军纷纷溃败,孛撒三次退却,敌军大败向西逃跑。当时宏渊拥兵不动,冷眼旁观,并且对他的将领们公开说:“在这盛夏时节,在清凉处摇扇子尚且害怕热,何况在烈日下披甲苦战,人怎么能忍受?”众人的心于是动摇,没有斗志了。壬子日夜里,忽然鼓声嘈杂,公派遣骑兵侦察,回报说:“建康中军统制周宏和邵都统世雄假装被敌军劫寨,自己逃跑了。”天亮时,马军全部撤走了防线。癸丑日,督府命令军队撤入城内,敌军认为我们胆怯,于是率领残余兵力攻打南城,又分兵暗中攻打东北城的防线。敌军已经登上城墙,公亲自挥舞大斧,亲手杀死数百人,将士们争相奋力攻击,敌军从城上退下。攻打南城的敌军,死在檑木、箭矢和石块之下,堆积的尸体高及羊马墙,护城河的水都变红了。敌军多次战败,又苦于炎热、缺乏食物,都已经远远逃遁,于是扬言陕西二十万大军即将到达。邵众先前已经煽动,等到听到这个消息,军心更加不稳固。公开导他们说:“起初我突然到达,出其不意,进入境内半个月后南方的援军才来,陕西距离这里千里之遥却能迅速到达,这合理吗?如果因为盛夏不能出兵,周宣王六月北伐,诸葛亮五月渡过泸水,自古以来难道有因为盛夏而成功的吗?这只是敌军害怕逃跑,阻止我们的追兵罢了。暂且停留三天观察。于是有人用流言中伤公说:‘这是想要投降敌人,不然为什么不走?’到天亮时全城人心惶惶,公估计无法遏制,于是叹息说:‘上天不想平定中原吗?竟然这样阻挠!’不久敕书到达,有‘见可而进,不要落入敌军计谋’的话,公于是整顿军队返回。

公自提军渡淮,首尾二十日,与强敌七战七克,连抜三城,降金右翼都綂萧琦,万户富察特黙,国戚同知大周仁三百户,百人长及王甲等,破宿州,斩玛延万户,拉雅千户,城内外杀死并捉到畨贼及当阵杀死左翼都统,前后降到并累杀死虏众,共四万余人,于是军声大振,士卒咸有吞敌之气,大军所至,秋毫无犯,是以中原之民日望王师之来,以为内应,公所统军马,连日接战,伤折不过千人,诸司自有实籍可见,公提大军渡淮入贼之境,不备刍粮,就敌粮草,至于首先登城巷战立功,伤中将士,亦是就宿州府库金银钱帛以充激赏,且宿州之役系国家恢复大计,旬日间连下三城,杀降数万,虏众奔北不暇,贼所起山东河北签军皆欲内叛相应,贼势危亡,指日可待,不幸宏渊等自弃大功,怯战退走,误国大事,更相皷唱,张大虏势,复以退师为是,公还至盱眙,见魏公纳印待罪,唯归过于已,不复自明,俟命于建康,除醴泉观使,奉朝请,趋召赴阙奏事,中途得防责授果州团练副使,安置长沙,居九月,上知符离之役,特以邵不协故,过不在公,移抚州嵗余,又移信州

公一日对于选德殿上,爱其姿貎魁杰,命写真阁下。越明年,按视营屯,还敷奏,深合上意。复太尉录前功也。未防,引兵丐祠居防稽。嵗赐米三千石,阅五年,上思之,诏奉朝请。中使劳问江津,赐银合茶药。入见,上抚存甚渥。继又出内帑金赐之。

公智勇根于天性,自其儿时无他好,与乡里同辈惟以驰射为戏,不舎昼夜。夜则对烛二灯,人挟一矢射之,中者使不中者负而返。公常十中八九。一日行寿春道中,马忽辟易,有虎自林间跃出,公背发一矢,中口贯颔,于地后骑争以戈毙之。公之用兵竒智百出,以勇果济之,故先计后战,卒如所料,适大敌余人夺气。公方优游甚暇,屡以少击众,取胜御军严肃,令使必行。诸子有从军者,临敌公常戒之曰:「汝曹无恃我故不用命,军有常刑,必不汝私。」于是诸子奋勇先登,皆立竒功。公虽不喜文饰,然前代治乱,近时得失,亹亹言之,使人听之不倦,议论切中于事情,人所不逮。

靖康间,公遨游三国,万死来归,忠烈昭然,上贯白日。及败兀术于拓臯,挫逆亮于采石,西取顺昌,北复符离,虽志不就,亦足暴白于世矣。

公逮啓手足,呼门人诸子,谓之曰:“吾束髪从军,及壮为将,杀伐不为不多,然未尝以私憾戮一人。今年已七十,官至二府,行矣,无纎毫累。所不获者,国恩未报,大讐未复耳。”且嘱诸子曰:“汝曹当竭节尽忠,以追继吾志,则吾死瞑目矣。”且口占遗表之意,言竟,寂然而逝。

  宋名臣言行录别集下巻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宋名臣言行录别集下巻十二

  宋 李幼武 纂集

  刘子羽

字彦修,忠显公长子,以门防入仕。宣和末,忠显辟为浙东机宜,为大府簿,迁衞尉丞。忠显帅真定,复辟之。寻除直秘阁,丁吉除秘撰,知池州,改集撰,知秦州,未行,除御管使司叅赞。张忠献入蜀,辟为叅议。绍兴四年,除徽州制,拜利路经畧使兼知兴元,除寳文阁直学士。寻责散官,安置白州。忠献入相,召除集撰,知鄂州,权都督府叅议军事。以朝廷欲用之,顾亲年浸高,力请归养。以徽猷待制知泉州。忠献罢,言者论之,复责散官,安置漳州。防江上择守,起为防江帅,知镇江。秦桧忌之,复以祠禄归。十一年十二月,卒于家,年五十,累赠太师。

公慷慨自许,每有捐身狥国之愿。众人惶挠失措,公色逾厉,气逾劲,遇事立断,凛不可犯。尤长于兵,料敌决机,殆无遗筭。得将士心,皆愿为尽死。为政发奸谪伏如神,所治不畏强御。而天性孝友,接人乐易,开口见肺肝,轻财重义,振人乏絶,倾赀倒廪,无吝色。许国之诚,至没而不懈也。

自敌入梁,洋、蜀大震,劒南诸州皆为徙治之计。

留屯中梁山,逾月,始自斜谷去。兴元公与呉玠谋,以兵邀之于武休闗,不及。萨里罕遣十五辈

译公亲自率领军队渡过淮河,前后二十天,与强大的敌人交战七次,七次都取得胜利,接连攻克三座城池,招降了金军右翼都统萧琦、万户富察特默、国戚同知大周仁、三百户、百人长以及王甲等人,攻破宿州,斩杀了玛延万户、拉雅千户,城内外杀死和俘虏的番贼,以及在阵前杀死的左翼都统,前后招降和累计杀死的敌军,共有四万多人,于是军威大振,士兵们都怀有吞并敌人的气势,大军所到之处,秋毫无犯,因此中原百姓日夜盼望王师到来,打算作为内应,公所统领的军队,连续多日接战,伤亡不过千人,各官府自有真实的户籍可以查证,公率领大军渡过淮河进入敌境,不携带粮草,就地取用敌人的粮草,至于首先登城巷战立功的将士,受伤中箭的士兵,也是就地取用宿州府库的金银钱帛来充作奖赏,况且宿州之战关系到国家恢复的大计,十几天间接连攻下三座城池,杀降数万,敌军奔逃不及,敌人从山东、河北征发的签军都想要内叛响应,敌人的势力危亡,指日可待,不幸的是宏渊等人自毁大功,怯战退走,误了国家大事,互相鼓动,夸大敌人的声势,又以退兵为是,公回到盱眙,看到魏公纳印待罪,只把过错归咎于自己,不再自我辩白,在建康等待命令,被任命为醴泉观使,奉朝请,奉召赶赴京城奏事,中途接到诏令责授果州团练副使,安置在长沙,居住了九个月,皇上知道符离之战,特别因为邵宏渊不协的缘故,过错不在公,改任抚州,一年多后,又改任信州。

公有一天在选德殿上朝见,皇上喜爱他姿貌魁梧杰出,命令在阁下画像。过了第二年,巡视军营屯驻,回来陈述奏议,深深符合皇上的心意。恢复太尉职位,是记录他以前的功劳。不久,率领军队请求祠禄,居住在会稽。每年赐米三千石,过了五年,皇上思念他,下诏奉朝请。中使到江津慰劳问候,赐给银盒茶药。入朝觐见,皇上安抚慰问非常优厚。接着又拿出内库的金子赐给他。

公的智勇根植于天性,从他小时候没有其他爱好,与乡里同辈只以骑马射箭为戏,不分昼夜。晚上对着两盏灯,每人挟持一支箭射它,射中的让没射中的背着返回。公常常十次中八九次。有一天在寿春道上行走,马忽然惊退,有老虎从树林间跃出,公背身发一箭,射中虎口贯穿下巴,在地上后骑争着用戈杀死它。公用兵奇智百出,以勇果来成就它,所以先计谋后作战,最终如所预料,面对大敌时敌人丧失士气。公正悠闲自得,屡次以少击众,取胜治军严肃,命令使者必定执行。诸子有从军的,临敌公常告诫他们说:“你们不要倚仗我所以不用命,军中有常刑,必定不徇私你们。”于是诸子奋勇先登,都立下奇功。公虽然不喜欢文饰,然而前代治乱,近时得失,娓娓道来,使人听之不倦,议论切中事情,别人所不及。

靖康年间,公游历三国,万死来归,忠烈昭然,直上白日。等到在拓皋打败兀术,在采石挫败逆亮,向西夺取顺昌,向北收复符离,虽然志向未成,也足以显扬于世了。

公等到临终时,呼唤门人诸子,对他们说:“我束发从军,到壮年做将领,杀伐不为不多,然而未曾因私憾杀一人。今年已七十,官至二府,将去了,没有丝毫累赘。所不能获得的,是国家恩惠未报,大仇未报罢了。”并且嘱咐诸子说:“你们应当竭尽节操忠诚,来继承我的志向,那么我死也瞑目了。”并且口述遗表的意思,说完,寂静地逝去。

宋名臣言行录别集下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宋名臣言行录别集下卷十二

宋 李幼武 纂集

刘子羽

字彦修,忠显公长子,凭借门荫入仕。宣和末年,忠显公征召他为浙东机宜,担任大府簿,升任卫尉丞。忠显公统帅真定,再次征召他。不久任命为直秘阁,丁吉任命为秘撰,知池州,改任集撰,知秦州,未上任,任命为御管使司参赞。张忠献入蜀,征召为参议。绍兴四年,任命为徽州制,拜利路经略使兼知兴元,任命为宝文阁直学士。不久责罚为散官,安置在白州。忠献公入相,召任集撰,知鄂州,代理都督府参议军事。因为朝廷想任用他,考虑到亲人年龄渐高,极力请求归乡奉养。以徽猷待制知泉州。忠宪公罢免,言官弹劾他,再次责罚为散官,安置在漳州。恰逢江上选择太守,起用为江帅,知镇江。秦桧忌恨他,再次以祠禄归乡。十一年十二月,在家中去世,享年五十,累赠太师。

公慷慨自许,常有捐身殉国的愿望。众人惶恐失措,公脸色更加严厉,气势更加强劲,遇事立即决断,凛然不可侵犯。尤其擅长军事,料敌决机,几乎没有遗漏的计谋。得到将士的心,都愿意为他效死。为政揭发奸邪如神,所治理的地方不畏强暴。而天性孝顺友爱,待人快乐平易,开口见肺肝,轻财重义,救济人的匮乏,倾尽资财粮仓,没有吝啬的神色。许国的诚意,直到死也不懈怠。

自从敌人进入梁,洋、蜀大震,剑南各州都采取迁徙治所的计划。

留屯中梁山,过了一个月,才从斜谷离开。兴元公与吴玠谋划,用兵在武休关拦截,来不及。萨里罕派遣十五辈

赍书与旗来招,公及玠,公斩其十四人,令一人还,曰:「为我言于尔酋,来战即来,我有死耳,何可招也?」玠亦遗萨里罕书,以大义责之。金粮匮,死伤者十五六,遂遁去。公以兵掩击,及堕溪谷死者不可胜计,其余众不能自抜,降者凡十数栅。金之丧失,莫甚于此。

译(金人)带着书信和旗帜前来招降,(宋军)追上了金将萨里罕,公斩杀了其中的十四人,让一人回去,说:“替我告诉你们的首领,要打仗就尽管来,我只有死路一条,怎么能被招降呢?”萨里罕也写信给公,用大义责备他。金军粮草匮乏,死伤的人十分之五六,于是逃遁离去。公率领军队掩杀追击,坠入溪谷而死的人不可胜数,其余的敌军无法自拔,投降的共有十多个营寨。金军的损失,没有比这次更严重的了。

张忠献富平之败,金乘胜而前,宣抚司退保蜀口,官属震恐。有建议当保夔州者,公曰:“议者可斩也!四川全盛,金欲入冦,久矣。直以川口有铁山、栈道之险,未敢遽窥耳。吾乃东走僻处,防峡遂与闗中血脉不相通,进退失计,悔将何及为?今日计且当留驻兴州,外系闗中之望,内安全蜀之心。急遣官属出闗,呼召诸将,收集散亡,分布险隘,坚壁固垒,观衅而动,庶防犹或可备。奈何为此言乎?”张公然之,而诸参佐无敢行者。公即自请奉命北出,复以单骑至秦州,分遣腹心召诸亡将。诸将闻命大喜,悉以其众来防。公命骁将呉玠栅和尚原,守大散闗,而分兵悉守诸险寨。金知我有备,引去。

公谓敌用骑兵,利在冲突,我当先栅要地,以劲弓弩待之,蔑不济者。且以约二将,彦颇易公之説。是嵗十二月,敌犯金州,正月至上津,彦出不意逆战,不能却,遂退石泉。公遣将驰告玠,玠惊曰:“事迫矣,当亟徼于险。诸将不能办,我当自行,不然是负刘待制。”即越境驰,一日夜凡三百里,中道少止。公移书曰:“金旦夕至饶风岭下,不亟守此,是无蜀也。”公不前,某当往。玠即复驰至饶风,敌急攻数日,死伤如积,更募死士由间道犯祖溪闗以入,出玠后。玠还汉中,公与玠谋守定军山,玠惮之,遂西。公退守三泉,从兵不及三百,与士卒同粗粝,至取草木芽蘗食之。遗玠书与决。玠得书泣,其爱将杨政大呼军门曰:“节使不可负刘待制,不然政辈亦舎节使去。”玠乃由间道与公防于三泉,敌游骑甚廹。玠夜视公方酣寝,旁无警呵者。玠曰:“此何时而简易乃尔。”公慨然曰:“吾死命也,夫何言。”玠泣下,复往守仙人闗。公独留,为壁垒于潭毒山上,十六日而成。又数日而虏至,中夜斥候将遣人报曰:“虏至矣。”诸将皆失色入白事。公曰:“始与公等云何,今冦至欲避耶。”下令蓐食,迟明上马,先止战地,地据山角,坐胡牀。诸将奔至,皆泣曰:“此某等驻军处,而公先之耶?岂可使虏矢伤。”公即争代公处。顷之复有来报曰:“虏退矣。”乃还。

萨里罕乌珠辈时,方埀涎于蜀,日夜聚谋。所选士卒,千取百,百取十。其战被重铠,登山攻险,每一人前,辄贰人拥其后。前者死,后者复被其甲以进,又死则又代之,如初。其为必取计,葢如此。惟公与张公协心戮力,毅然以身当兵冲。将士视公,感激争奋,卒全蜀境。公还兴元,分遣官属安集劳来。自是兵势日振,方更恢逺畧。然张公益困于谗,公亦继被罪矣。

始呉玠为裨将,未知名,公独竒之,言于张公。张公与语,大悦,使尽防诸将。公徙白州,玠上疏纳节赎公罪。士大夫以是多玠之义,而服公之知人。

公在镇江,防金复渝盟,公建议清野,尽徙淮东之人于京口,抚以威信,兵民杂居,无敢相侵扰者。既而敌骑久不至,枢使张浚视师江上,以问公,公曰:“金人异时入冦,飘忽如风雨,今更迟囘,是必有他意。”居顷之,金果复以和为请,而使者乃植大旗舟上,书曰“江南抚谕”。公见之怒,夜以他旗易之。翌日接伴使者,见其有异,大惧,请之不得,至以语胁公。公曰:“吾为守臣,朝论无所与,然欲掲此于吾州之境,则吾有死而已。”请不已,竟出境乃还之。张浚还朝,上闻公治状及所料敌情,亟诏复旧职。公以和好本非久逺计,宜及闲暇时修城垒,厉器械,备舟楫,以俟时变。

公守泉州,进论时宜劄子八事,论江北战守二策曰:“臣窃论今日国家大计,莫先战守二策。因险为守,则守易固;因守为战,则战必克。自古倚长江之险者,屯兵据要,虽在江南,而挫敌取胜,多在江北。今日淮甸虽置守帅,而无坚壁,无聚粮,或营一閧之市,或聚乌合之徒。敌人一至,则氷散瓦解,千里荡然。长江之险,舟楫之利,固与敌共之,虚声所摇,人情骚动。此由江北藩衞之不立也。臣欲乞将淮甸郡县,不必尽守故城,各随所在择险据要,营置寨栅,守以偏将。敌来仰攻

译张浚在富平战败后,金军乘胜进逼,宣抚司退守蜀口,官员们震惊恐惧。有人建议应当退保夔州,刘锜说:“提出这种建议的人应当斩首!四川全盛时期,金人想要入侵,已经很久了。只是因为川口有铁山、栈道的险阻,才不敢轻易窥探罢了。我们如果向东逃往偏僻之处,防守峡口,就会与关中的血脉不相通,进退失据,后悔哪里来得及?今天的计策应当暂且驻留兴州,对外维系关中的期望,对内安定全蜀的人心。紧急派遣官员出关,召集各位将领,收拢溃散的士兵,分布险要关隘,加固营垒,观察敌方的破绽再行动,或许还能有所防备。为什么要说这种话呢?”张浚认为他说的对,但各位参佐没有敢执行的。刘锜就主动请求奉命向北出发,又独自骑马到达秦州,分别派遣亲信召见各位逃亡的将领。各位将领听到命令非常高兴,都率领他们的部众前来防守。刘锜命令勇将吴玠在和尚原筑栅,守卫大散关,并分兵全部守卫各个险要的寨子。金军知道我们有防备,就撤军离去。

刘锜对吴玠说:“敌人使用骑兵,利于冲锋冲突,我们应当先在要害之地筑栅,用强劲的弓弩等待他们,没有不成功的。”并且用这个约定两位将领,吴玠稍微轻视刘锜的说法。这一年十二月,敌人侵犯金州,正月到达上津,吴玠出乎意料地迎战,不能击退敌人,于是退守石泉。刘锜派遣将领快马告诉吴玠,吴玠惊愕地说:“事情紧迫了,应当迅速在险要之地设防。各位将领不能办到,我应当亲自去,不然就是辜负了刘待制。”于是跨越边境奔驰,一天一夜共三百里,中途稍微休息。刘锜写信说:“金军早晚到达饶风岭下,不赶快防守这里,就没有蜀地了。我不前进,你就前往。”吴玠就再次奔驰到达饶风,敌人急攻几天,死伤堆积,又招募死士从小路侵犯祖溪关进入,出现在吴玠后方。吴玠回到汉中,刘锜与吴玠谋划守卫定军山,吴玠害怕,于是向西撤退。刘锜退守三泉,跟随的士兵不到三百人,与士兵同吃粗粮,甚至采集草木的芽叶来吃。给吴玠写信与他诀别。吴玠得到信哭泣,他的爱将杨政在军门大声呼喊说:“节使不可辜负刘待制,不然我们这些人也离开节使而去。”吴玠于是从小路与刘锜在三泉会合,敌人的游骑非常逼近。吴玠夜里看刘锜正在熟睡,旁边没有警戒呵斥的人。吴玠说:“这是什么时候,竟然如此简易。”刘锜慷慨地说:“我这是尽忠死节,有什么可说的。”吴玠流泪,又去守卫仙人关。刘锜独自留下,在潭毒山上修筑壁垒,十六天完成。又过了几天敌人到达,半夜侦察兵派人报告说:“敌人到了。”各位将领都失色入内禀报事情。刘锜说:“起初与你们怎么说,现在敌人到了想要躲避吗?”下令吃早饭,天亮上马,先到战场,地势占据山角,坐在胡床上。各位将领跑过来,都哭着说:“这是我们的驻军处,您却先到了吗?怎么能让敌人的箭伤到您。”刘锜就争着代替他们的位置。不久又有来报告说:“敌人退去了。”才返回。

萨里罕乌珠等人当时,正垂涎于蜀地,日夜聚集谋划。所选拔的士兵,一千中取一百,一百中取十。他们作战穿着重甲,登山攻险,每有一人前进,就有两人拥在他后面。前面的人死了,后面的人就穿上他的铠甲前进,又死了就再代替他,像最初一样。他们必定要夺取的计策,大概就是这样。只有刘锜与张浚同心协力,毅然以身体抵挡兵锋。将士们看着刘锜,感激争着振奋,最终保全了蜀地。刘锜回到兴元,分别派遣官员安抚慰问百姓。从此军势日益振作,正想更图远大的谋略。然而张浚更加被谗言所困,刘锜也接着被定罪了。

起初吴玠做副将,还没有名气,刘锜独自认为他奇特,向张浚推荐。张浚与他谈话,非常高兴,让他统辖各位将领。刘锜被贬到白州,吴玠上疏交出符节赎刘锜的罪。士大夫因此多称赞吴玠的道义,而佩服刘锜的知人善任。

刘锜在镇江,恰逢金人再次违背盟约,刘锜建议清野,把淮东的人全部迁徙到京口,用威信安抚他们,士兵百姓杂居,没有敢互相侵扰的。不久敌人的骑兵很久不到,枢密使张浚巡视江上军队,以此问刘锜,刘锜说:“金人以前入侵,飘忽如风雨,现在更加迟疑徘徊,这一定有其他意图。”过了不久,金人果然又以和约为请,而使者却在船上树立大旗,写着“江南抚谕”。刘锜看到愤怒,夜里用其他旗帜换掉它。第二天接待伴使者,看到它有异样,非常害怕,请求换回不得,甚至用言语威胁刘锜。刘锜说:“我是守臣,朝廷的议论我不参与,然而想要把这个旗帜树立在我的州境,那么我只有死而已。”请求不停,最终出了境才还给他。张浚回朝,皇上听到刘锜的治绩以及所料敌情,急忙下诏恢复旧职。刘锜认为和好本来不是久远的计策,应当趁着闲暇时修筑城垒,磨砺器械,准备舟船,以等待时局变化。

刘锜守卫泉州,进呈论述时宜的札子八件事,论述江北战守两策说:“臣私下认为今日国家的大计,没有比战守两策更优先的。凭借险要作为防守,那么防守容易坚固;凭借防守作为进攻,那么进攻必定成功。自古以来倚仗长江险要的人,屯兵占据要害,虽然在江南,但挫败敌人取胜,多在江北。今日淮甸虽然设置了守帅,却没有坚固的壁垒,没有聚集粮食,有的经营一哄而散的集市,有的聚集乌合之众。敌人一到,就冰散瓦解,千里荡然。长江的险要,舟楫的便利,固然与敌人共享,虚声所动摇,人情骚动。这是由于江北藩卫没有建立。臣请求将淮甸郡县,不必全部守卫旧城,各自随所在选择险要占据要害,营建寨栅,由偏将守卫。敌人来仰攻

,固非其利;若欲长驱深入,则我缀其后,一二大将浮江上下,为之声援,则大勲可图也。”

译这本来就不是他们的利益所在;如果想要长驱直入,那么我们就尾随其后,派一两位大将乘船沿江上下,作为声援,那么重大的功业就可以图谋了。”

论襄阳形势曰:「臣闻善奕棋者,不争边角之利;善立国者,必强腹心之势。今日国家暂保江左形势之地,若缓而甚急者,荆襄是已。荆襄西通秦蜀,东连呉防,北据汉沔,昔人以为用武之地,故三国战争皆出于此,得之者强,失之者弱。自丧乱以来,莽为盗区,国家多事,经理未遑,亦幸敌人弃而不顾,殆天以资我也。今千里丘墟,固难卒守,臣谓宜将荆襄合为一路,增重帅权,暂治公安,益兵聚粮,为战守计,分遣别将渡江据险置栅,募民耕种,积以嵗月,更为后图。一者贯通秦蜀,无断絶之虞;二者控扼上流,如首尾相应;三者窥阚中原,有席巻之势。是一举而获三利也。今不早图,万一敌人先之,则主客不侔,利害易辙,复欲争之,固已难矣。」

论禁衞曰:「臣窃惟艺祖削平僭乱,聚天下精兵以强京师。取大原兵以为龙衞,取幽州兵以为神武左右。员僚本藩镇防头也,左射拱圣本诸州骑兵也。忠节之军升自川陜,虎翼之军选自江淮。凡此之类,不可悉举,皆总于三衙训练精闲,故能坐置四方,如臂运指。自南渡以来,禁旅凋耗,劲兵骁骑分▯诸将防江戍守,葢救纷解急,枝梧目前,未暇长顾逺虑也。昔周瑜拒魏,而呉王提重兵以为后援;钟防伐蜀,而文帝率师十万屯长安。二王岂不知指挠目顾,端拱仰成哉?葢尾大不掉,末大必折,其所防者深也。今三衙兵虽稍收集,而寡弱未振。欲望陛下逺鉴呉魏居重驭轻之术,近法艺祖以中制外之权,选徒搜卒,益増禁衞,仍择腹心忠亮之臣分为统帅,则威声所憺,非独折冲御侮,亦所以强本固基,为社稷长久之计。」

论守江曰:「臣窃见六朝之守国也,皆轻戍江北,重戍江南,因险而守,因守而战,内强根本,外固边陲。敌来则出骁将,合鋭兵,先事而逆击;未便则清野鄙,据要害,伺间而后动。故北兵迁延乏絶,畏首畏尾,往往狼狈亾遁。大约皆此谋也。」昔陶侃不城邾,其説谓:「设险御冦,政以长江隔江而城,非三万人不守,引敌致冦,实此之由。」若虏有可乘之防,又非所资。侃非失形势也,缓小利以全大利也。蔡谟諌止诸镇北移,其説谓:「时有否泰,道有屈伸,须养威待时。虏若送死,敌之有余,弃江逺进,亦我所短。」谟非畏怯也,知用其所长也。何承天论守边之计,谓:「斥候之交,非耕牧之地。」曹孙相持,江淮之间,所居各数百里,宜坚壁缮兵,以待敌来。承天非泥古也,事有可法也。侃之练事,谟之见逺,承天之烛机,审利害于当时,埀龟鉴于后世。愿陛下诏帷幄之臣,稽六朝重戍之谋,攷三子慎守之策,固本保边,隂消戎诈,庶防不动声色,疆塲妥安。我既出于上策者矣。

论舟船曰:长江之险,虽本天设,实由人用。拒敌之方,不特防隄岸、塞险隘而已。维樯舰据津流,则其险十倍;飞棹楫冐风涛,则其险百倍。东南立国,战守之利,无出于此。伏见巡省已来,暂驻呉防,虽有守江之名,而无用险之实。船舰率皆草创,水军不甚练习。且海船入江,则颠沛不行;步兵乘水,则惴栗失措。官司奉行措置,姑欲事毕而巳陈利害者以为常谈,习游泳者以为末技。未思临机对敌,何以取胜?故向来邀羯虏于长江,攻羣盗于平湖,战多不捷,职此之由。窃攷六朝舟楫之制,名字虽不同,要之大舰利于控扼,若五牙、蒙冲之类是也;小舟利于走集,若金翅、油船之类是也。大舰有飞楼、有拍竿、有长橹,屯兵走马,可容西北劲兵,以当冲要;小舟欲轻扶追逐,须择呉越水工,轻剽善没者,负船凿舰,出入湍流,见之若神,敌人所以魂惊胆堕也。昔李氏水军敏鋭,周人莫当;孙权浮江万艘,魏人畏遁。用我之长,乘彼之短,此制敌之上策也。

论南兵曰:伏覩朝廷向来数调诸路禁兵防边戍守,多即逃亡。议者乃谓南人脆弱,终不堪用。只縁拨属诸将,南北人情不通,非礼役使,横加棰辱,众情愤愤,遂皆溃散。因知逃亡非其本心,况南人素号剽悍。春秋呉楚之伯,六朝晋宋

译论襄阳的形势说:“我听说善于下棋的人,不争夺边角的小利;善于建立国家的人,必须强化腹心的势力。如今国家暂时保有江东的形势之地,如果形势缓和则看似不急,一旦紧急则最为危急的地方,就是荆襄。荆襄向西连通秦蜀,向东连接吴越,向北占据汉水、沔水,古人认为这是用武之地,所以三国的战争都从这里爆发,得到它的人强大,失去它的人衰弱。自从战乱以来,这里沦为盗匪出没的地区,国家多事,无暇治理,也幸好敌人放弃而不顾,这大概是上天用来资助我们的。现在这里千里荒废,固然难以迅速守住,我认为应当将荆襄合并为一个路,加重统帅的权力,暂时驻守公安,增加兵力、聚集粮食,作为战守的打算,分派将领渡江占据险要之地设置栅栏,招募百姓耕种,经过岁月的积累,再做长远的谋划。这样第一可以贯通秦蜀,没有断绝的担忧;第二可以控制上游,像首尾相互呼应;第三可以窥视中原,有席卷之势。这是一举而获得三种利益。现在如果不早做谋划,万一敌人先下手,那么主客之势不相等,利害形势逆转,再想争夺,就已经很难了。”

论禁军说:“我私下考虑,太祖削平僭越叛乱,聚集天下的精兵来加强京师。选取太原的士兵作为龙卫,选取幽州的士兵作为神武左右。员僚原本是藩镇的防头,左射拱圣原本是各州的骑兵。忠节军是从川陕提升上来的,虎翼军是从江淮选拔出来的。像这类情况,不能一一列举,都汇总在三衙进行训练,精熟干练,所以能够坐镇四方,像手臂指挥手指一样自如。自从南渡以来,禁军凋敝消耗,精锐士兵和骁勇骑兵分散给各位将领防守长江、戍守边疆,这大概是解救纷乱、缓解急迫,应付眼前,无暇长远考虑。从前周瑜抵御魏军,而吴王率领重兵作为后援;钟会讨伐蜀国,而文帝率领十万军队驻扎长安。两位君主难道不知道手指挠痒、眼睛顾盼,端坐拱手等待成功吗?这是因为尾巴太大就不容易摆动,末端太大必然折断,他们防备得很深。现在三衙的士兵虽然稍微收集了一些,但依然寡弱没有振作。希望陛下远鉴吴魏居重驭轻的策略,近法太祖以中央控制地方的权术,选拔士兵,增加禁卫,仍然选择心腹忠亮的大臣分别担任统帅,那么威势所震慑的,不仅仅是抵御外侮,也是用来加强根本、巩固基础,作为国家长久之计。”

论守江说:“我私下看到六朝守卫国家,都是轻守江北,重守江南,凭借险要而防守,凭借防守而作战,对内强化根本,对外巩固边疆。敌人来了就派出骁将,集结锐兵,在敌人行动之前迎击;如果不方便就清理郊野,占据要害,等待时机然后行动。所以北方军队拖延时间、缺乏供给,畏首畏尾,往往狼狈逃窜。大体上都是这种谋略。”从前陶侃不修筑邾城,他的说法是:“设置险要抵御盗寇,正是要凭借长江隔江而城,没有三万人守不住,招引敌人导致盗寇入侵,实在是因为这个原因。”如果敌人有可乘之机,这也不是所依赖的。陶侃不是不懂形势,而是缓和小利以保全大利。蔡谟劝止各镇北移,他的说法是:“时运有否泰,道理有屈伸,必须养精蓄锐等待时机。敌人如果送死,对付他们绰绰有余,放弃长江远远进军,这也是我们的短处。”蔡谟不是畏惧怯懦,而是知道发挥自己的长处。何承天论述守边的计策,说:“斥候交接的地方,不是耕牧之地。”曹操和孙权相持,江淮之间,各自居住几百里,应该加固营垒、修缮兵器,等待敌人到来。何承天不是拘泥古法,而是事情有可以效法的。陶侃的干练,蔡谟的远见,何承天的洞察时机,在当时审察利害,为后世留下借鉴。希望陛下诏令帷幄中的大臣,考察六朝重戍的谋略,研究三位先贤谨慎防守的策略,巩固根本、保卫边疆,暗中消除敌人的欺诈,希望不动声色,边疆安宁。我们就已经处于上策了。”

论舟船说:长江的险要,虽然本是天然设置,但实际上依靠人的运用。抵御敌人的方法,不仅仅在于防守堤岸、堵塞险隘而已。战船占据渡口,那么险要程度增加十倍;轻舟冒着风涛,那么险要程度增加百倍。在东南建立国家,战守的利益,没有比这更好的了。我看到巡视以来,暂时驻扎在吴越,虽然有守江的名义,却没有利用险要的实际。船舰大多草创,水军不很熟练。而且海船进入长江,就颠簸不能行驶;步兵乘坐水船,就恐惧失措。官府奉行措施,只想把事情做完而已,陈说利害的人认为是老生常谈,习水游泳的人认为是末技。没有考虑临机对敌,如何取胜?所以向来在长江拦截羯族敌人,在平湖攻击群盗,战斗大多不顺利,正是这个原因。我私下考察六朝舟船的体制,名字虽然不同,但大体上大型战舰利于控制扼守,像五牙、蒙冲之类就是这样;小型战船利于快速集结,像金翅、油船之类就是这样。大型战舰有飞楼、有拍竿、有长桨,屯兵走马,可以容纳西北的精兵,以抵挡冲要;小型战船想要轻便追逐,必须选择吴越的水工,轻捷善于潜水的人,背负船只、凿穿敌舰,出入湍流,看到他们像神一样,敌人因此魂惊胆战。从前李氏水军敏锐,周人无法抵挡;孙权浮江万艘,魏人畏惧逃遁。使用我们的长处,乘敌人的短处,这是制服敌人的上策。”

论南兵说:我看到朝廷近来多次调集各路禁兵防守边疆、戍守,大多立即逃亡。议论的人于是说南方人脆弱,终究不堪使用。只是因为他们被拨给各位将领,南北人情不通,非礼役使,横加鞭打侮辱,众人愤愤不平,于是都溃散。因此知道逃亡不是他们的本心,况且南方人向来号称剽悍。春秋时期吴楚称霸,六朝晋宋

之捷,不闻资兵于他境,取材于异代。今犹古也,岂独不可用哉?特用之不得其术耳。目今诸将之兵,虽足战守,无仰于此。然国家养兵额众,费大,不应艰难之际使之坐食。比年以来,训练亦精,士气思奋。臣愚欲望将诸路禁兵,自逺及近,更畨出戍,别立统帅,不▯他营,分屯险隘,不当虏冲,连营缔垒,张大形势,使之耳闻目覩,渐熟征战。秋出春归,不恋乡土,嵗月积久,习以为常。缓急调发,人情不震,可以集事。

译过去的捷报,未曾听说需要从其他边境借兵,从其他朝代取材。现在如同古代,难道唯独不可用吗?只是使用的方法不对罢了。如今各位将领的军队,虽然足以战守,并不仰赖于此。然而国家供养的士兵名额众多,费用巨大,不应在艰难之际让他们白白吃饭。近年来,训练也精熟,士气想要振奋。臣愚昧地希望将各路禁军,从远到近,轮番出戍,另外设立统帅,不混杂其他军营,分别屯驻在险要关隘,不面对敌人的冲击,连营筑垒,扩大声势,让他们耳闻目睹,逐渐熟悉征战。秋天出征春天归来,不眷恋乡土,岁月长久,习以为常。无论缓急调发,人心不会震动,可以成就大事。

论呉蜀曰:「国家自南渡以来,保有呉蜀,而羯胡侵扰,殆无宁嵗。往年数窥梁洋,故江左稍安;比年频犯江淮,故蜀无重敌。犬羊之众,弃其所长,梯岩险,冐涛江,蹈必死必亡之地,而我未能收其功者,葢彼无畏首畏尾之虞,而得全用其力也。昔三国鼎峙,呉蜀为异邦,然当时所以谋困曹魏者,常万里克期,表里相应。况今二方一统,力不应分。窃见金房、荆襄境壤相接,乃西南之交,呉蜀之防也。若虏迫近江淮,陜蜀之兵当稍循金房而南;若窥全蜀,则上流之兵当稍循荆襄而北,批抗捣虚,互为声援,以分虏势,庶防狂狡之谋不敢轻动,动而乘之,万全之举也。」

论募兵曰:窃见金人叛盟,数窥淮甸,诸将驱攘奋击,虽获渠魁,殱军众,捷音继道。然鏖兵酣战,杀伤殆相当。臣闻自昔战争之时,裒兵益众,固非一涂。或取之内郡,如萧何发闗中卒以补兵阙,汉威复振是也;或取之盗贼,如诸葛恪取丹阳劲民,深加慰抚,籍为甲士是也;或取之逃亡无赖,如马隆募洛阳勇士,无问从来,立标简试,自成一军也。

  宋名臣言行录别集下巻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宋名臣言行录别集下巻十三

  宋 李幼武 纂集

  胡铨 忠简公

字邦衡,吉州庐陵人。建炎二年登进士第,授抚州判官,未上,以退虏功转承直,权吉州佥。丁父忧。绍兴五年,张魏公辟湖北仓干,改湖南宪干。召赴都堂审察。吕祉以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科荐,赐对便殿,改通直郎,枢密编修官。上书乞斩桧,除名编管昭州,责监广州盐仓,改威武军佥。十三年,罗汝檝论之,除名,责新州守。臣张棣告其讪上,再责吉阳军。二十六年,桧卒,量移衡州。三十一年,自便。寿皇即位,首复官,知饶州。召至,即日赐对,除吏侍,迁秘书少监,又迁起居郎。隆兴元年,兼侍讲及国史院编修官,兼权中书舎人,兼同修国史。除宗正少卿,请外,不允,兼国子祭酒。除兵侍。二年,除措置淮浙海道使,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加集撰,知漳州,改泉州。入见,寻除在京宫观,兼侍讲,权工侍,寻即真。辞力乞老,除寳文阁待制,与外祠。既出都门,防复留,改佑神观兼侍读,辞不允。防诏举人,以所举非是,论坐贬秩二等。三求去,从之。除敷文阁直学士,外祠。以郊恩封开国子,除龙图学士,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庆寿恩进开国伯,除提举隆兴府玉隆万寿宫,进郡侯。乞老,不许。除端明殿学士。淳熈六年,召,辞力乞老,不许,引疾提举太平兴国宫。力疾辞,乃加资政殿学士致仕。薨,谥忠简。

公为起居郎,直前奏事,云:“臣罪废二十六年,陛下登极,首蒙召除,曾未浃旬,又擢左史。”上曰:“卿被罪许时,可谓无辜,朕自知卿与王十朋。”铨曰:“臣与十朋不同,陛下濳邸之旧,且其材可用。”上曰:“濳邸亦有不当用者,如十朋非朕之私,其人实可用也。”近日除台谏官外,议如何?铨曰:“外人皷舞,谓陛下得人。”上曰:“卿与十朋皆朕亲擢也。”

公又奏:「侧闻道路之言,近日台諌论事,陛下谓为卖直。」上曰:「此语非也。朕近谓台谏论事要当辨曲直。朕在藩邸时,见有台谏论事不复辨曲直,寻即报行,每以为不然。故近日与张阐説:『此语非卖直也。』然非卿不闻此言。」铨奏:「臣事君犹子事父,知无不言。若于君有隠,则于父亦有隠也,非忠孝也。」上曰:「卿言甚善。」

公当对直前奏事,上曰:“朕在藩邸时,养得性定,今或饮酒过度,未尝不悔。”铨奏:“外人皆知陛下无酒色之过,然犹谨畏如此。臣见圣德日增,虽尧舜不及。”

公知泉州日,朝辞进对,读劄子至“臣尝恭闻圣训,有及于‘唯礼不可以已’之之説,如不欲平治天下则已,欲平治天下,舍礼何以哉”?上曰:“朕记得曾与卿説礼之用甚大。”于是诏胡铨可与在京宫观,兼侍讲。

虞允文奏,胡铨蚤嵗一节甚髙,久谪海外,谁为能及?今纵有小小过失,谓宜阔畧

译论述吴蜀局势说:“国家自从南渡以来,保有吴蜀之地,而羯胡侵扰,几乎没有安宁的年份。往年敌军多次窥探梁州、洋州,所以江东地区稍微安定;近年敌军频繁侵犯江淮,所以蜀地没有沉重的敌患。犬羊般的敌众,舍弃他们的长处,攀爬险峻的山岩,冒着波涛汹涌的江水,踏入必死必亡之地,而我们却未能取得战功,大概是因为他们没有了首尾受敌的忧虑,从而能够全力施展力量吧。昔日三国鼎立,吴蜀本是不同的国家,然而当时用来谋划困住曹魏的策略,常常是万里之外约定日期,内外互相呼应。何况如今两地统一,力量不应分散。我私下观察到金州、房州与荆州、襄阳边境接壤,乃是西南的交界,也是吴蜀的屏障。如果敌军逼近江淮,陕西、蜀地的军队应当稍微沿着金州、房州向南移动;如果敌军窥探整个蜀地,那么上游的军队应当稍微沿着荆州、襄阳向北移动,攻击其抵抗之处,捣毁其空虚之地,互为声援,以分散敌军的势力,或许能防止狂妄狡诈的阴谋不敢轻易行动,一旦行动就乘机打击,这是万全的举措。”

论述招募士兵说:我私下观察到金人背叛盟约,多次窥探淮河地区,各位将领驱赶抵抗、奋力攻击,虽然擒获了首领,歼灭了众多敌军,捷报接连不断。然而激烈交战,杀伤大致相当。我听说自古以来战争时期,征集士兵、增加兵力,本来不止一种途径。有的从内地郡县征调,如萧何征发关中士卒以补充兵员空缺,汉朝威势得以恢复就是如此;有的从盗贼中征调,如诸葛恪征调丹阳的劲勇百姓,深切加以安抚,登记为甲士就是如此;有的从逃亡无赖中征调,如马隆招募洛阳勇士,不问出身来历,设立标准选拔测试,自成一支军队就是如此。

宋名臣言行录别集下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宋名臣言行录别集下卷十三

宋 李幼武 纂集

胡铨 忠简公

胡铨,字邦衡,吉州庐陵人。建炎二年中进士第,授抚州判官,还未上任,因退却敌虏的功劳转任承直郎,代理吉州签判。遭逢父亲丧事。绍兴五年,张浚征辟他为湖北仓干,改任湖南宪干。召赴都堂审察。吕祉凭借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科推荐他,赐他在便殿应对,改任通直郎,枢密院编修官。上书请求斩杀秦桧,被削去官籍编管昭州,责罚监广州盐仓,改任威武军签判。绍兴十三年,罗汝檝弹劾他,削去官籍,责罚为新州守臣。臣子张棣告发他诽谤皇上,再次责罚为吉阳军。绍兴二十六年,秦桧去世,酌情移任衡州。三十一年,请求自便。宋孝宗即位,首先恢复他的官职,任饶州知州。召他到来,当天就赐他应对,任吏部侍郎,升任秘书少监,又升任起居郎。隆兴元年,兼任侍讲及国史院编修官,兼任代理中书舍人,兼任同修国史。任宗正少卿,请求外放,未被允许,兼任国子祭酒。任兵部侍郎。二年,任措置淮浙海道使,提举江州太平兴国观,加集撰,任漳州知州,改任泉州知州。入朝觐见,不久任在京宫观,兼任侍讲,代理工部侍郎,不久正式任命。极力请求告老,任宝文阁待制,给外祠。刚出都门,恰逢再次被留用,改任佑神观兼侍读,辞谢未被允许。恰逢诏令举荐人才,因所举荐的人不恰当,被论罪贬降官阶二等。三次请求离职,听从了他。任敷文阁直学士,给外祠。因郊祀恩赏封开国子,任龙图阁学士,提举江州太平兴国观。庆寿恩赏进封开国伯,任提举隆兴府玉隆万寿观,进封郡侯。请求告老,不被允许。任端明殿学士。淳熙六年,召见,极力请求告老,不被允许,称病提举太平兴国观。带病辞谢,于是加资政殿学士退休。去世,谥号忠简。

胡铨任起居郎时,在殿前奏事,说:“臣被废黜二十六年,陛下登基,首先蒙受召用任命,还没满十天,又提拔为左史。”皇上说:“你被定罪很长时间,可以说是无辜,朕自己知道你与王十朋。”胡铨说:“臣与王十朋不同,陛下是潜邸时的旧臣,而且他的才能可用。”皇上说:“潜邸也有不该任用的人,像王十朋并非朕的私心,那人确实可用。”近日除了台谏官外,议论如何?胡铨说:“外人鼓舞,说陛下得人了。”皇上说:“你与王十朋都是朕亲自提拔的。”

胡铨又奏道:“私下听到道路上的传言,近日台谏议论政事,陛下认为是卖弄直率。”皇上说:“这话不对。朕近日说台谏议论政事应当辨明曲直。朕在藩邸时,看到有台谏议论政事不再辨明曲直,随即就上报施行,常常认为这样不对。所以近日对张阐说:‘这话不是卖弄直率。’然而不是你听不到这话。”胡铨奏道:“臣侍奉君主如同儿子侍奉父亲,知道没有不说的。如果对君主有隐瞒,那么对父亲也有隐瞒,这不是忠孝。”皇上说:“你说的话很好。”

胡铨当面奏事时,皇上说:“朕在藩邸时,养成了性情安定,如今有时饮酒过度,没有不后悔的。”胡铨奏道:“外人都知道陛下没有酒色的过错,然而还如此谨慎畏惧。臣看到圣德日益增长,即使是尧舜也比不上。”

胡铨任泉州知州时,朝辞进对,读奏章到“臣曾经恭敬地听到圣训,有涉及‘只有礼不可以停止’的说法,如不想平治天下就算了,想平治天下,除了礼还有什么呢”?皇上说:“朕记得曾与你说过礼的作用很大。”于是下诏胡铨可以任在京宫观,兼任侍讲。

虞允文奏道,胡铨早年气节很高,长期被贬谪在海外,谁能比得上?如今即使有小小的过失,认为应当宽恕忽略。

,录其气节,不宜令遽去朝廷。上曰:「朕昨览台章,踌躇两日,意甚念之,但以四人同时论列,不欲令铨独留。今卿所言,正朕意也。」梁克家奏,铨流落海上二十余年,人所甚难。上曰:「铨固非他人比,宜且除在京宫观,留侍经筵。」

译(朝廷)记录他的气节,不应该让他立刻离开朝廷。皇上说:“我昨天阅览台谏的奏章,犹豫了两天,心里很挂念他,只是因为四个人同时议论这件事,不想让胡铨独自留下。现在你所说的,正合我的心意。”梁克家上奏说,胡铨流落海外二十多年,这是常人难以做到的。皇上说:“胡铨本来就不是别人能比的,应当暂且授予他在京城的宫观闲职,留在身边侍奉经筵。”

公上髙宗和议封事,谨按:王伦本一狎邪小人,市井无赖,顷縁宰相无识,遂举以使敌,専务诈诞,欺罔天听,骤得美官,天下之人切齿唾骂。今者无故诱致敌使,以诏谕江南为名,是欲臣妾我也,是欲刘豫我也。刘豫臣事敌国,南面称王,自以为子孙帝王,万世不抜之业,一旦豺狼改虑,捽而缚之,父子为虏。商鉴不逺,而伦欲陛下效之。夫天下者,祖宗之天下也,陛下所居之位,祖宗之位也,奈何以祖宗之天下为金人之天下,以祖宗之位为金人藩臣之位?陛下一屈膝,则祖宗庙社之灵尽汚草莽,祖宗数百年之赤子尽为左祍,朝廷宰执尽为陪臣,天下士大夫皆当裂冠毁冕,变为异服。异时逞其无厌之求,安知不加我以无礼如刘豫也哉?夫三尺童子至无知也,指讐仇而使之拜,则拂然怒。今敌国则讐仇也,堂堂天朝相率而拜讐仇,曽童孺之所羞,而陛下忍为之邪?伦之议乃曰:「我一屈膝,则梓宫可还,太后可复,渊圣可归,中原可得。」呜呼!自变故以来,主和议者谁不以此説防陛下哉?而卒无一验,是虏之情伪已可知矣。陛下尚不觉悟,竭民膏血而不恤,防国大讐而不报,含垢忍耻,举天下而臣之,甘心焉。就令虏决可和,尽如伦议,天下后世谓陛下何如主也?况敌国变诈百出,而伦又以奸邪济之,则梓宫决不可还,太后决不可复,渊圣决不可归,中原决不可得。而此膝一屈,不可复伸,国势陵夷,不可复振,可爲痛哭流涕,长太息者矣。向者陛下间闗海道,危如累卵,当时尚不肯北面臣人,况今国势稍张,诸将尽鋭,士卒思奋,只如顷者敌国陆梁,伪豫入冦,固尝败之于襄阳,败之于淮上,败之于涡口,败之于淮隂,较之前日蹈海之危,已万万不侔。倘不得已而至于用兵,则我岂遽出敌人下哉?今无故而反臣之,欲屈万乘之尊,下穹庐之拜,三军之士不战而气已索,此鲁仲连所以义不帝秦,非惜夫帝秦之虚名,惜夫天下大势有所不可也。今内而百官,外而军民,万口一谈,皆欲食伦之肉,谤议汹汹,陛下不闻,正恐一旦变作祸且不测。臣窃谓不斩王伦,国之存亡未可知也。虽然,伦不足道也。秦桧以腹心大臣而亦为之,陛下有尧舜之资,桧不能致陛下如唐虞,而欲导陛下为石晋。近者礼部侍郎曽开等引古谊以折之,桧乃厉声责曰:「侍郎知故事,我独不知。」则桧之遂非狠愎,已自可见。而乃建白令台谏侍臣佥议可否,是葢畏天下议已,而令台諌侍臣共分谤尔。有识之士皆以为朝廷无人,吁可惜哉!孔子曰:「微管仲,吾其被髪左衽矣。」夫管仲,伯者之佐耳,尚能变左衽之区而为衣裳之防。秦桧,大国之相也,反驱衣冠之俗而归左衽之乡。则桧也不唯陛下之罪人,实管仲之罪人矣。孙近傅防桧议,遂得参政。天下望治有如饥渇,而近伴食中书,谩不敢可否事。桧曰:「虏可和。」近曰:「可和。」桧曰:「天子当拜。」近亦曰:「当拜。」臣尝至政事堂,三发问而近不答,但曰:「已令台諌侍从议之矣。」呜呼,参赞大政,徒取充位如此,有如敌骑长驱,尚能折冲御侮邪?臣切谓秦桧、孙近并可斩也。臣备员枢属,义不与桧等共戴天,区区之心,愿断三人头竿之藳街,然后羁留敌使,责以无礼,徐兴问罪之师,则三军之士不战而气自倍。不然,臣有赴东海而死,宁能处小朝廷求活耶?

公之上书也,都人喧腾,数日不定。上语桧曰:“朕本无黄屋心,今横议若此,据朕本心,惟应养母耳。”于是桧等乃拟昭州编管。时公妾孕,临月,遂寓湖上僧舎,欲少迟行,而临安已遣人械送贬所。范如圭、方畴同见,晏敦复为公求援,敦复即往见守臣张澄曰:“铨论宰相,天下共知,祖宗朝言事官被谪,开封府必不如是。”澄愧谢曰:“即追还矣。”

公之行也,监登闻皷院陈刚中以啓送之曰:「屈膝请和,知庙堂御侮之无策;张胆论事,喜枢庭谋逺之有人。身为南海之行,名若泰山之重。」又曰:「知无不言,愿借上方之劒;不遇故去,聊乘

译胡铨向高宗呈递关于和议的封事,恭敬地陈述:王伦原本就是一个轻浮邪恶的小人,市井中的无赖之徒,近来因为宰相没有见识,于是推举他出使敌国,他专门从事欺诈荒诞之事,欺骗蒙蔽皇上,骤然获得美官,天下人对他切齿唾骂。如今他无故引诱敌使前来,以诏谕江南为名,这是想要让我朝称臣妾服,这是想要让我朝像刘豫一样。刘豫臣事敌国,南面称王,自认为子孙帝王之位是万世不拔的基业,一旦豺狼改变主意,揪住并捆绑他,父子都成了俘虏。商朝的鉴戒不远,而王伦却想让您效法他。天下是祖宗的天下,陛下所居之位,是祖宗之位,怎么能把祖宗的天下变成金人的天下,把祖宗之位变成金人藩臣之位?陛下一旦屈膝,那么祖宗宗庙社稷的英灵就全部被污辱在草莽之中,祖宗数百年的百姓都变成左衽的异族,朝廷的宰相执政都成为陪臣,天下的士大夫都应当撕裂冠冕,改穿异族的服饰。将来他们逞其贪得无厌的要求,怎么知道不会像对待刘豫那样对我无礼呢?即使是三尺高的无知孩童,指着仇人让他拜,也会愤怒地拒绝。如今敌国就是仇人,堂堂天朝却相继向仇人下拜,这连孩童都感到羞耻,而陛下忍心这样做吗?王伦的议论说:“我一屈膝,那么先帝的梓宫就可以归还,太后就可以回来,渊圣就可以回归,中原就可以收复。”唉!自从变故发生以来,主张和议的人谁不是用这种说法来蒙蔽陛下呢?但最终没有一条应验,敌虏的虚情假意已经可以知道了。陛下还不觉悟,耗尽百姓的血汗而不体恤,蒙受国家的深仇而不报复,含垢忍耻,让天下臣服于敌国,甘心如此。即使敌虏真的可以和谈,完全如王伦所议,天下后世会认为陛下是什么样的君主呢?况且敌国变诈百出,而王伦又用奸邪来助长,那么先帝的梓宫决不可归还,太后决不可回来,渊圣决不可回归,中原决不可收复。而这膝盖一屈,就再也伸不直,国势衰微,再也振作不起来,真是令人痛哭流涕、长声叹息啊。先前陛下辗转于海道,危险得像累叠的蛋,当时尚且不肯北面称臣,何况如今国势稍强,诸将精锐,士卒思战,就像最近敌国猖狂,伪齐入侵,我们曾在襄阳打败他们,在淮上打败他们,在涡口打败他们,在淮阴打败他们,比起之前蹈海的危险,已经万万不同了。倘若不得已而至于用兵,那么我们难道就立刻落在敌人之下吗?如今无故反而臣服于他们,想要屈尊万乘之尊,向穹庐下拜,三军将士不战而士气已尽,这就是鲁仲连之所以义不帝秦的原因,不是吝惜帝秦的虚名,而是爱惜天下大势有所不可。如今内而百官,外而军民,众口一词,都想吃王伦的肉,谤议汹汹,陛下听不到,正担心一旦变故发生,祸患不可预测。臣私下认为不斩王伦,国家的存亡就难以预料。虽然如此,王伦不值得说。秦桧作为心腹大臣也这样做,陛下有尧舜的资质,秦桧不能使陛下像唐尧虞舜,却想引导陛下像石晋。近来礼部侍郎曾开等人引用古义来驳斥他,秦桧却厉声责备说:“侍郎知道旧例,我难道不知道吗?”那么秦桧的固执己见、狠愎自用,已经可以看出。而他却建议让台谏侍臣共同议论可否,这是害怕天下议论自己,而让台谏侍臣分担谤议罢了。有识之士都认为朝廷无人,唉,可惜啊!孔子说:“如果没有管仲,我们恐怕就要披发左衽了。”管仲,不过是霸者的辅佐,尚且能改变左衽的地区而成为衣冠之邦。秦桧,是大国的宰相,反而驱使衣冠之俗回归左衽之乡。那么秦桧不仅是陛下的罪人,实在是管仲的罪人。孙近附和秦桧的议论,于是得以参知政事。天下盼望治理有如饥渴,而孙近在尚书省伴食,不敢对事情表示可否。秦桧说:“敌虏可以和。”孙近说:“可以和。”秦桧说:“天子应当拜。”孙近也说:“应当拜。”臣曾到政事堂,三次发问而孙近不回答,只说:“已经让台谏侍从议论了。”唉,参赞大政,只是这样充数,如果敌骑长驱直入,还能抵御外侮吗?臣切认为秦桧、孙近都可以斩首。臣备员枢密院属官,道义上不与秦桧等人共戴天,区区之心,愿斩三人头悬挂在藁街,然后羁留敌使,责备他们无礼,慢慢兴起问罪之师,那么三军将士不战而士气自然倍增。不然,臣有赴东海而死,怎么能处在小朝廷求活呢?

胡铨上书时,京城百姓喧腾,数日不定。皇上对秦桧说:“我本无帝王之心,如今横议如此,据我本心,只应奉养母亲罢了。”于是秦桧等人拟议将胡铨编管到昭州。当时胡铨的妾怀孕,临产,于是寄居在湖上的僧舍,想稍迟行,而临安已派人械送贬所。范如圭、方畴一同见面,晏敦复为胡铨求援,敦复即往见守臣张澄说:“弹劾宰相,天下共知,祖宗朝言事官被贬,开封府必定不会这样。”张澄愧谢说:“立即追回。”

胡铨出发时,监登闻鼓院陈刚中用启送他说:“屈膝请和,知道庙堂御侮无策;张胆论事,喜枢庭谋远有人。身为南海之行,名若泰山之重。”又说:“知无不言,愿借上方之剑;不遇故去,聊乘”

下泽之车。」桧大恨之,亦贬安逺令,死焉。

译下泽之车。」桧对此极为愤恨,也将安贬为远地县令,安死在那里。

公为福州判官,諌议罗汝楫论其文过饰非,用惑羣听,除名编置新州。公往新州,其乡人王廷珪者,弃官养志,防二十年,至是以诗送公,有云:「痴儿不了官中事,男子要为天下竒。」又云:「百辟动容观奏牍,防人囬首愧朝班。」邑大夫欧阳识使人讦之,除名编▯辰州。

公徙吉阳军。先是,桧于一德格天阁下书赵鼎、李光、胡铨三人姓名。公时犹在新州,广帅王鈇问知新州张棣曰:“胡铨何故未过海?”铨赋词云:“欲驾巾车归去,有豺狼当辙。”棣即奏公不自省,循语言不逊,公然怨望朝廷。于是送海南编管。命下,棣选使臣游崇部送,封小项筒过海。公徒步赴贬所,人皆怜之。至雷州,守臣王趯廉得崇以私茗自随,械送狱,且厚饷公。是时,诸道望风捃摭流人以为竒货,惟趯能与流人调防。海上无薪粲百物,趯辄津置之。其后卒以此得罪。

隆兴元年,公为起居郎。孝宗曰:"近日除台官,外议如何?"公曰:"外人皷舞,谓陛下得人。"上曰:"卿与十朋,皆朕亲擢也。"

公奏:臣承乏左右史,窃见史职废壊者非一,其尢甚者有四:一曰史不当进,二曰立非其地,三曰前殿不立,四曰奏不直前。何谓史不当进?太宗欲观史,褚遂良以为不可;文宗欲观史,魏謩以为不可。国朝进起居注,自梁周翰、李宗谔始。欧阳修为起居注,首论其失,云:“自古不自阅史,今撰述既成,必录本进呈,则事有讳避,史官虽欲书而不敢。乞自今更不进本。”仁宗从之,厥后佞臣执笔,乃复进史,防习至今。何谓立非其地?唐制,皇帝御殿,则左右史夹香案而立,善恶必书。许敬宗、李义府用事,惧为史官所记,遂废左右侍立之职。凡谋议不与闻。文宗复正观故事,每入问命,左右史执笔立于螭头之下,由是宰相奏事得以备录。国朝故事,天子坐朝,则记注官立于御座之后。欧阳修谓起居当视人君言色举动而书,若立于后,则无以进见,乃徙立于御座之前。至修罢,修注者乃复立于后,后乃立于殿之东南隅,言动未尝或闻,不过録诸司供报公文而已。何谓前殿不立?自古左右史未尝不侍于天子之侧,亦未尝有前后殿之分。唐制,但左右分立于殿下螭头之侧,和墨濡翰,皆就螭头之防处,不闻后殿立螭而前殿不立也。国朝旧制,前后殿皆侍立,夫人主之言不独后殿有之,而前殿无也;宰制奏事,百官进对之言不独后殿有之,而前殿无也。今独后殿侍立,而前殿不与,义果安在?夫后殿侍立虽非其地,然亦爱礼存羊之意;前殿不立,是饩羊亦去矣。何谓奏不直前?文宗谓魏謩曰:“事有不当,母嫌论奏。”謩曰:“臣顷为諌官,故得有所陈,今则记言动,不敢侵官。”帝曰:“两省属皆可议朝廷事故。”国朝左右史皆许直前奏事,虽以奏史事为名,而朝廷事亦得议焉。皇祐中,唐介论文彦博,帝怒,时蔡襄修起居注,直前论救,又曷尝预牒阁门与必俟班次耶?

公奏曰:「陛下忧灾避殿,减饍,蝗虫灭息,天理去人不逺。」上曰:「朕逐日祷天,蝗虫遂灭,安可不至诚?」公奏曰:「陛下行之不息,岂特灭蝗,虏亦不足虑。」

公因旱蝗星变求言,请勿徼福佛老,躬行周宣政事,罚监司守令之贪残者。因论纳諌曰:“今廷臣以箝默为贤,容悦为忠,道途相传。近日台谏论事,朝廷谓为卖直,此德宗猜忌之语。愿陛下以德宗为戒。”

诏议讲和,公议曰:“昨来京都失守,本于大臣耿南仲主和;二圣刼迁,本于宰相何防主和;维扬失守,本于宰相汪伯彦、黄潜善主和;完颜亮之变,本于秦桧主和。自汴京板荡以来,金人荐食上国,何尝不以和哉!今欲与不共戴天之讐讲信修睦,三纲五常扫地尽矣。就令可信,不叛盟,孝子顺孙,宁忍为之?况万万无此理乎!”议者乃曰:“姑与之和,而隂为之备。”此向来权臣误国之言,陛下闻之熟矣。

公为兵部侍郎时,以水灾诏求言,公言:“与金讲和,可痛哭者十:养兵之外,又增嵗币,民力益困,一也;唐、

译胡铨担任福州判官时,谏议大夫罗汝楫弹劾他文过饰非,用来迷惑众人的视听,于是胡铨被削去官籍,编管安置到新州。胡铨前往新州途中,同乡王廷珪弃官隐居,保全志节已有二十年,此时写诗送别胡铨,诗中有句:“痴儿不了官中事,男子要为天下奇。”又说:“百辟动容观奏牍,防人回首愧朝班。”知县欧阳识派人告发此事,胡铨再次被削去官籍,编管安置到辰州。

胡铨被迁徙到吉阳军。在此之前,秦桧在一德格天阁下书写了赵鼎、李光、胡铨三个人的姓名。胡铨当时还在新州,广东帅臣王鈇询问新州知州张棣说:“胡铨为什么还没有渡海?”胡铨作词说:“欲驾巾车归去,有豺狼当辙(想要驾着小车回去,却有豺狼挡在车前)。”张棣立即上奏说胡铨不自省,言语不逊,公然怨恨朝廷。于是将胡铨送往海南编管。命令下达后,张棤选派使臣游崇押送,用封条封住小项筒渡海。胡铨徒步前往贬所,人们都怜悯他。到达雷州时,知州王趯查出游崇私自携带茶叶随行,将其戴枷送进监狱,并且厚赐胡铨财物。当时,各路官员望风捕影,搜罗流放的罪人作为奇货,只有王趯能与流放之人调和相处。海上没有柴米百物,王趯就资助供给他们。后来王趯最终因此获罪。

隆兴元年,胡铨担任起居郎。孝宗说:“最近任命台谏官员,外面的议论如何?”胡铨说:“外人欢欣鼓舞,认为陛下得到了贤才。”皇上说:“你和陈俊卿,都是朕亲自提拔的。”

胡铨上奏说:臣担任左右史,私下看到史职废坏的地方不止一处,其中最严重的有四点:一是史官不应进呈史书,二是站立的位置不对,三是前殿不立史官,四是奏事不能直前。什么叫史官不应进呈史书?太宗想阅览史书,褚遂良认为不可以;文宗想阅览史书,魏謩认为不可以。本朝进呈起居注,是从梁周翰、李宗谔开始的。欧阳修担任起居注时,首先论述其弊端,说:“自古以来君主不自己阅览史书,现在撰写完成后,必定抄录副本进呈,那么事情就有忌讳回避,史官虽然想记录却不敢。请求从今以后不再进呈副本。”仁宗听从了他的建议,后来奸臣执笔,又恢复进呈史书,沿袭至今。什么叫站立的位置不对?唐代制度,皇帝临幸殿堂,左右史夹着香案站立,善恶必定记录。许敬宗、李义府掌权时,害怕被史官记录,于是废除了左右侍立的职务。凡是谋议都不让他们听闻。文宗恢复贞观旧制,每次入宫问命,左右史执笔站在螭头之下,因此宰相奏事得以完整记录。本朝旧例,天子坐朝,记注官站在御座之后。欧阳修说起居注应当观察君主的言谈神色举动来记录,如果站在后面,就无法进见,于是改站在御座之前。等到欧阳修罢免,修注官又恢复站在后面,后来站在殿的东南角,言谈举动未曾听闻,不过是记录各部门上报的公文而已。什么叫前殿不立史官?自古以来左右史未曾不侍立在天子身边,也未曾有前后殿的分别。唐代制度,只是左右分立在殿下螭头的旁边,和墨濡笔,都在螭头附近,没听说后殿立螭而前殿不立的。本朝旧制,前后殿都侍立,因为君主的话不仅仅在后殿有,前殿没有;宰相奏事,百官进对的话不仅仅在后殿有,前殿没有。现在只有后殿侍立,前殿不参与,道理究竟在哪里?后殿侍立虽然位置不对,但也算是爱礼存羊的意思;前殿不立,这是连饩羊也去掉了。什么叫奏事不能直前?文宗对魏謩说:“事情有不当的,不要嫌弃论奏。”魏謩说:“臣以前担任谏官,所以能够有所陈述,现在只是记录言谈举动,不敢侵越职权。”皇帝说:“两省属官都可以议论朝廷事务。”本朝左右史都允许直前奏事,虽然以奏报史事为名,但朝廷事务也可以议论。皇祐年间,唐介弹劾文彦博,皇帝发怒,当时蔡襄修起居注,直前论救,又何曾预先通知阁门或一定等待班次呢?

胡铨上奏说:“陛下担忧灾祸避殿,减少膳食,蝗虫消灭,天理离人不远。”皇上说:“朕每天祈祷上天,蝗虫于是消灭,怎能不真诚?”胡铨上奏说:“陛下坚持不懈地施行,岂止是消灭蝗虫,敌虏也不足忧虑。”

胡铨因为旱灾蝗灾星象变异请求言路,请求不要向佛老祈求福报,亲身实行周宣王的政事,惩罚贪婪残暴的监司守令。于是议论纳谏说:“现在朝廷大臣以沉默为贤,以迎合为忠,道路上互相传说。最近台谏议论事情,朝廷认为是卖弄直率,这是德宗猜忌的话。希望陛下以德宗为戒。”

下诏议论讲和,胡铨议论说:“近来京都失守,根本在于大臣耿南仲主张讲和;二圣被劫持迁徙,根本在于宰相何栗主张讲和;扬州失守,根本在于宰相汪伯彦、黄潜善主张讲和;完颜亮的变故,根本在于秦桧主张讲和。自从汴京动荡以来,金人屡次侵犯上国,何尝不是以讲和为借口!现在想要与不共戴天的仇敌讲信修睦,三纲五常扫地而尽了。即使可以信任,不背叛盟约,孝子顺孙,难道忍心这样做吗?况且万万没有这种道理!”议论的人于是说:“暂且与他们讲和,暗中做好准备。”这是向来权臣误国的话,陛下听熟了。

胡铨担任兵部侍郎时,因为水灾下诏求言,胡铨说:“与金国讲和,值得痛哭的有十点:除了养兵之外,又增加岁币,民力更加困乏,这是一;唐、

邓、海、泗之人,一旦与之,是置之死地,二也;海泗今日之藩篱,失则两淮不可保,大江不可守,三也;絶中原之望,四也;竭民膏血以予敌,民愁盗起,五也;秦桧力排不主和议之士九十余人,或死濒海,或死谪籍,今日和议成,则不附时议者,或防前日之过,六也;绍兴戊午和议既成,路允迪等往交割归地,敌叛盟,刼执允迪等,遂诏亲征,敌复请和,反覆如此,桧不悟,卒有逆亮之变,七也;敌必复如前日,尽索归正人与之,则反侧生变,不与则敌不肯,但已,八也;秦桧当国二十年,至今府库无旬月之储,自此复和,殆有甚焉,九也;李沆尝谓王旦云:‘切勿与敌讲和。’夫祖宗盛时,犹以和议为不可,况今国势委靡,而复唱和议,使上下解体,溺于鸩毒,十也。”愿陛下坚守和不可成之论,力行其志,则敌国何足虑哉?天变水灾,亦当销缩矣。

译邓州、海州、泗州的人民,一旦把他们交给敌人,这是把他们置于死地,这是第二点;海州、泗州如今是国家的屏障,失去它们,两淮地区就无法保全,长江防线就无法坚守,这是第三点;断绝中原百姓对朝廷的期望,这是第四点;耗尽百姓的血汗去供给敌人,百姓愁苦,盗贼四起,这是第五点;秦桧极力排斥不主张和议的士人九十多人,有的死在海边,有的死于贬谪之地,如今和议达成,那些不附和时议的人,或许会防备重蹈前日的覆辙,这是第六点;绍兴戊午年(1138年)和议已经达成,路允迪等人前往交割归还的土地,敌人违背盟约,劫持了路允迪等人,于是皇帝下诏亲自征讨,敌人又请求和议,反复无常就是这样,秦桧没有醒悟,最终导致了完颜亮南侵的变故,这是第七点;敌人必定会像以前那样,要求全部交出归附朝廷的人给他们,如果不给,敌人不肯罢休,如果给了,反侧之人就会生变,这是第八点;秦桧执政二十年,至今国库没有十天的储备,从此再次议和,情况恐怕会更加严重,这是第九点;李沆曾经对王旦说:“千万不要与敌人讲和。”祖宗盛世时,尚且认为和议不可行,何况如今国势衰微,却再次倡导和议,使得上下离心,沉溺于鸩毒之中,这是第十点。”希望陛下坚守和议不可达成的论断,努力践行自己的意志,那么敌国有什么值得忧虑的呢?天象变异和水灾,也应当会消退了。

公因转对为中国与敌和,可吊者十。臣恐再拜不已,必至称臣;称臣不已,必至请降;请降不已,必至纳土;纳土不已,必至舆榇;舆榇不已,必至如晋帝青衣行酒而后为快。倘干刚独断,追回使者,絶请和之议,以皷战士,下哀痛之诏,以收民心,天下庶乎其可为矣。如此则请数千亿之嵗币,専意武备,足兵足食,无书名之耻,无去大之辱,无再拜之屈,去十吊而就十贺,利害较然矣。”《诗》云:“毋用妇人之言。”今日举朝之士,皆妇人也。

汤思退与王之望坚主和议,罢张浚兵柄,公争之力,于是大臣皆不悦,遂命公以本职措置浙西、淮东、海道。命下即趋行,时金冦深入,号八十万,淮东郡邑皆望风退避,髙邮守陈敏拒之射阳湖,而大将李寳驻师江隂,不肯援敏。公檄寳出师,寳先取密诏为自安计。公劾奏曰:“臣受诏令范荣备淮,李寳备江,今寳逗遛,视敏弗救,若射阳失守,大事去矣。”寳惧,与敏犄角退敌兵。时大雪河冻,公亲持铁锤斸氷,士皆奋。初,公与尹穑同出使,穑使浙东,置家临安,公使江淮,葢受敌之地,携孥北行,言者并指为罪,与穑俱罢。

公知泉州,趣令入对,遂留侍经筵,寻除工部侍郎。公遂请饬太子宾僚,朝夕劝讲。上曰:“三代长且久者,由辅道太子得人所致;末世国祚不永,皆由辅导不得其人。”

杨诚斋万里题公书稾曰:「澹庵先生借上方劒以斩帝秦之书。当其一封朝奏之时,敌国闻之,募本千金。三日得之,君臣动色,发「国有人焉」之叹。自是不敢南顾者二十有四年。某昔诵其文,今见其稾,才尺纸耳。盈尺之纸,乃能却百万之师,一何壮哉!募本尚千金,况真稿乎!」

又序公文集曰:公中兴人物,未能或之双也。绍兴戊午和戎,公上书乞斩宰相,在廷大惊。金闻之,募本千金,三日得之。君臣夺气,知中国有人。奉皇太后以归,自是边马不南者二十余年。昔鲁仲连不肯帝秦,秦军闻之,为却五十里。后人疑之,以为説士之夸辞。以今揆古,古为夸;以今观今,今亦夸乎?信所见,疑所闻,古今一也。吾宋之安强,不以百万师,而以先生之一书。后之人闻之者,乌知不若今之人闻仲连之事者乎?亦以为夸,未可知也。若今之人亲见先生之事,则谁以为夸者?今事之夸与否,可信与否,不较也。使后之人无所疑于古之人者,先生欤?今不信古,古奚病焉?后不信今,必当有时而无不信矣。逢其事,思其人。呜呼!先生之功,其逺矣哉!先生之文,肖其为人。其议论闳以挺,其记序古以驯,其代言典而严,其书事约而悉。其为诗,葢自觝斥时宰,诞寘岭海,愁狖酸骨,饥蛟血牙,风呻▯喟,涛谲波诡,有非世间人之所堪耐者。宜芥于心,而反昌其诗。视李杜夜郎防子之音,益加恢竒云。至于骚辞,涵茫崭窣,鉥刿刻屈,抉天之幽,泄神之庾,槁癯而不瘁,恫愀而不怼。自宋玉而下,不论也。灵均以来,一人而已。

或言公在新州十七八年不死,晦庵曰:“天生天杀,道之理也,人如何解死得?”人

  宋名臣言行録别集下巻十三

<史部,传记类,总录之属,宋名臣言行录》>

<史部,传记类,总录之属,宋名臣言行录,道统传授之图》>

  钦定四库全书

  宋名臣言行録外集卷一

  宋 李幼武 纂集

  周敦颐 濂溪先生元公

字茂叔,元名敦实,避厚陵藩邸名,改今名。道州营道人。景祐三年,用舅氏龙图郑公向奏试将作监簿。康定初,授洪州分宁簿。庆厯四年,以部使者荐,除南安军司理。六年,令郴邑。皇祐二年,令桂阳。至和元年,用荐者改理丞,宰洪之南昌。嘉祐初,改太子中舍。合州佥六年,转国博倅。防州,授尚书虞部员外郎。以失火对,移永州。四年,权知邵州。熙宁初,用赵抃、吕公着荐,擢广东漕。三年,转虞部郎中,改提刑。闻水啮其母坟,求南康军以归,上其印。分司南京。六年,赵公再尹成都,复奏起之。朝命及门,而六月七日卒。享年五

译公趁轮对的机会,主张与敌国议和,认为可庆贺的事有十件。臣担心如果一再拜谢不停,必定会发展到称臣的地步;称臣不停,必定会发展到请求投降;请求投降不停,必定会发展到献出土地;献出土地不停,必定会发展到用车载着棺材去请罪;载着棺材请罪不停,必定会发展到像晋朝皇帝那样穿着青衣侍酒,敌人才会感到痛快。倘若能刚毅果断,追回使者,断绝议和的提议,以此鼓舞战士,颁布哀痛的诏书,以此收拢民心,天下大概还有可为吧。如果这样,那么请求每年缴纳数千亿的岁币,专心致力于武备,兵足食足,没有称臣的耻辱,没有割地的屈辱,没有一再拜谢的屈辱,去掉十件可哀之事而迎来十件可贺之事,利害关系就非常明显了。”《诗经》说:“不要听信妇人的话。”如今满朝的文臣,都是妇人。

汤思退与王之望坚决主张议和,罢免了张浚的兵权,公极力争辩,于是大臣们都不高兴,于是命令公以本职身份去措置浙西、淮东、海道的军务。命令下达后公立即奔赴任所,当时金兵深入内地,号称八十万,淮东的郡县都望风退避,高邮守将陈敏在射阳湖抵抗金兵,而大将李宝驻军在江阴,不肯救援陈敏。公发檄文命令李宝出兵,李宝先索取密诏作为自保的计策。公弹劾上奏说:“臣受诏令范荣防备淮地,李宝防备江地,如今李宝逗留不进,看着陈敏不救,如果射阳失守,大事就完了。”李宝害怕,与陈敏形成犄角之势击退了敌兵。当时大雪纷飞,河流结冰,公亲自拿着铁锤凿冰,士兵们都振奋起来。起初,公与尹穑一同出使,尹穑出使浙东,把家安置在临安,公出使江淮,那是受敌之地,带着家眷向北行进,言官一并指责这是罪过,公与尹穑都被罢免。

公担任泉州知州,朝廷催促他入朝应对,于是留他在经筵侍奉,不久任命他为工部侍郎。公于是请求整顿太子的宾客僚属,早晚劝谏讲学。皇上说:“夏商周三代长久且稳固,是由于辅导太子的人选得当所致;末世国运不长久,都是因为辅导太子的人选不当。”

杨万里为公的书稿题词说:“澹庵先生借上方宝剑以斩杀秦桧的奏章。当它一封上奏之时,敌国听说后,悬赏千金购买副本。三天就得到了,君臣变色,发出‘国家有人’的感叹。从此不敢南顾长达二十四年。我过去诵读他的文章,如今见到他的原稿,不过一尺纸罢了。一尺纸,却能击退百万军队,多么雄壮啊!购买副本尚且价值千金,何况真稿呢!”

又为公的文集作序说:公是中兴时期的人物,没有人能与他比肩。绍兴戊午年议和,公上书请求斩杀宰相,朝廷震惊。金国听说后,悬赏千金购买副本,三天就得到了。君臣丧气,知道中国有人。奉送皇太后回去,从此边境的战马不再南下二十多年。从前鲁仲连不肯尊秦为帝,秦军听说后,后退了五十里。后人怀疑这件事,认为是说客的夸张言辞。用现在的眼光看古代,古代是夸张;用现在的眼光看现在,现在也是夸张吗?相信所见,怀疑所闻,古今是一样的。我们宋朝的安定强盛,不靠百万军队,而靠先生的一封奏书。后来的人听说这件事,怎么知道不像现在的人听说鲁仲连的事那样呢?也认为是夸张,也未可知。如果现在的人亲眼见到先生的事迹,那么谁还会认为是夸张呢?现在的事是否夸张,是否可信,不必计较。使后来的人对古人没有怀疑的,是先生吗?现在不相信古人,古人有什么过错呢?后来的人不相信现在的人,必定会有时候不再怀疑的。遇到那样的事,就会想到那样的人。唉!先生的功绩,真是深远啊!先生的文章,像他的为人。他的议论宏大而挺拔,他的记序古朴而温顺,他的代言典雅而严肃,他的记事简练而详尽。他的诗,大概自从弹劾斥责当时的宰相,被贬谪到岭海之地,愁苦如猿猴酸骨,饥饿如蛟龙血牙,风声呻吟叹息,波涛诡谲奇异,有非世间常人所能忍受的。应该郁结于心,反而使他的诗更加昌盛。比起李白、杜甫在夜郎、夔州时的声音,更加恢弘奇特。至于他的骚体辞赋,涵泳苍茫,崭露头角,深刻刻画屈原,抉发天地的幽深,宣泄神灵的精微,枯槁瘦弱而不憔悴,悲痛哀伤而不怨恨。从宋玉以下,都不论及。自屈原以来,只有他一人而已。

有人说公在新州十七八年不死,朱熹说:“天生天杀,是道的规律,人怎么能不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