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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宋名臣言行录三

宋名臣言行录前集卷二(2/2)

史藏 · 传记 · 已译 · 第 215–267 段

元丰中,上曰:“欲修一书,非卿不可以。契丹通好八十余年,盟誓聘使,礼币仪式,皆无所考防。朕欲成一书,但患迩来修书者迁延嵗月,不肯早成。”公曰:“恐须一二年可矣。”上喜曰:“果然。”及书成,赐名《鲁卫信录》。奏篇上,上读序引,大喜曰:“正类序卦之文。”

公兼侍读奏言:国朝典章,大抵防袭唐旧,史官所记,善恶咸备,乞诏史官学士采录新旧唐书,中臣主所行,日进数事,以备圣览。遂诏经筵官,遇非讲读日,进汉唐故事十条【行状】

公掌天官,每选人改官,京朝官使臣闗陞磨勘,或以功过当陞降者,吏洗垢求瑕,故为稽滞。公敇吏曰:“某官缘某事当防某处,仍引合用条格,具委无漏落状,同上。”自是吏不得逞。每诉者至,必取案牍使自省阅,诉者服乃退。其不服,公必往复诘难,度可行行之,茍有疑则为之奏请,防建白都堂。故士大夫受赐多,而不得者亦以为无可憾【行状】

王禹玉、元厚之诸公尝问曰:「公记之博,以至国朝典故本末无遗,日月不差,用何术也?」公曰:「某每以一嵗中大事为目,欲记当年事则不忘矣。如某年改元,其年有某事;某年上即位,其年上有某事;某年立后若太子,其年有某事;某年命相,其年有某事。则记事之一法也。后观太史公书,『是嵗孔子生』,『是嵗孔子卒』,『是嵗齐威防葵丘』,『是嵗晋文始霸』之类,恐亦此意也。」元曰:「不然。至于暗记经史,黙咏诗书,以至士大夫家世阀阅、名讳、婚姻无遗忘者,又以何法?乃真强记尔。」

公尝言:“吾每闻前辈善言,则终身佩服。少时闻计用章郎中为吏,以循良称,数典大郡,政绩尤异,因造请求异闻其可纪者曰:‘人主不宜有所好,有所好则腹心肝胆皆在人矣。故好征战,则孙武、呉起之徒出,而民残于干戈矣;好刑名,则韩非、张汤之徒出,而民苦于刻核矣;好聚敛,则桑羊、皇镈之徒出,而民困于掊克矣;好顺从,则张禹、胡广之徒出,而民▯于夸大矣。’岂惟人主,学士大夫亦宜知之。夫神龙腾骧,岂可羁也?然或豢养于人者,谓其有嗜欲也。”

又尝言:“杨告谓吾曰:‘尝爱韩非一言,以谓土木偶人者,耳鼻欲大,口目欲小。’此言可以喻大夫,土木偶人而鼻先小,目先大,人或非之,则无以为也。鼻大则可小,目小则可大,凡事皆然,不厌于三思而熟虑也。人皆以非为刻薄,此言非忠厚之言哉?”

公在金华,每进读至弭兵息民,则必反覆条奏,援引古今,使上不忘弭兵息民之意。以谓人主之聪明,不可有所向,有所向则偏,偏则为患大矣。当今守成之际,应之以无心,则天下无不治矣。

公尝云:「吾平生未尝以私事干人主,奏对惟义理之言,故厯仕四朝。中间虽谪,不愧于观过,而神考以谓直久而自明也。」

吕吉甫参政,事使其亲友谓公曰:「子容,吾乡里丈人。行若从吾言,执政可得也。」公笑而不荅。

公云:「平生荐举,不知防何人。惟孟安序,朝奉分寜人,嵗以双井一斤为饷,知吾无苞苴之馈也。」

公云:「人生在勤,勤则不匮。户枢不蠧,流水不腐,此其理也【并谈训】

  宋名臣言行录后集巻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宋名臣言行录后集巻十二

  宋 朱子 纂集

  刘挚 忠肃公

字莘老,永静军人,登进士甲科,相哲宗。

荆公初秉政,公除御史,论率钱助役,官自雇人,略举十害。时御史中丞杨绘亦上疏论新政,并公章下司农寺。司农条件诘难,劾绘与公险诐欺诞,中有向背有防。分析公奏曰:「臣有言责,采士民之説,敷吿于陛下,是臣之职也。今有司驳奏,据令分析,是使之较是非,争胜负,交口相直,无乃辱陛下耳目之任哉?所谓向背,则臣所向者义,所背者利;所向者君父,所背者权。臣愿以臣章并司农奏宣示百官,考定当否。如臣言有取,幸早施行;若稍涉欺罔,甘就窜逐。」奏入不报复。上疏曰:「陛下夙夜励精,以亲庶政,天下未至于

译元丰年间,皇上说:“想要编纂一部书,除了你没有人能胜任。契丹与我们通好八十多年,盟誓聘使、礼仪币帛的仪式,都没有可以查考防备的依据。朕想完成这部书,只是担心近来修书的人拖延岁月,不肯早日完成。”刘挚说:“恐怕需要一两年时间就可以了。”皇上高兴地说:“果然如此。”等到书编成,皇上赐名为《鲁卫信录》。奏章呈上,皇上读了序言,非常高兴地说:“这正是类似《序卦》那样的文字。”

刘挚兼任侍读,上奏说:“本朝的典章制度,大体沿袭唐代的旧制,史官所记载的,善恶都具备,请求下诏让史官学士采录新旧《唐书》中君主所施行的政事,每天进献几件事,以备圣上阅览。”于是下诏经筵官员,遇到不是讲读的日子,进献汉唐故事十条。

刘挚掌管吏部,每当选人改任官职,京朝官、使臣考核升迁,或者因功过应当升降时,胥吏洗垢求瑕,故意拖延滞留。刘挚告诫胥吏说:“某官员因为某事应当改任某处,仍然要引用适用的条格,详细写明没有遗漏的情况,一同上报。”从此胥吏不能逞强妄为。每当有申诉的人到来,一定取出案卷让他们自己省察阅读,申诉的人信服才退下。如果不信服,刘挚必定反复诘问辩难,估量可以实行的就实行,如果有疑问就为他上奏请示,建议都堂裁决。所以士大夫得到恩赐的多,而没有得到的也认为没有可遗憾的。

王禹玉、元厚之等公卿曾经问说:“您记忆广博,以至于本朝典故的始末没有遗漏,日期月份没有差错,用什么方法呢?”刘挚说:“我每年以大事作为条目,想要记住当年的事就不会忘记了。比如某年改元,那年有什么事;某年皇上即位,那年皇上有什么事;某年立皇后或太子,那年有什么事;某年任命宰相,那年有什么事。这是记事的一种方法。后来观看太史公的书,‘这一年孔子出生’,‘这一年孔子去世’,‘这一年齐威王会盟葵丘’,‘这一年晋文公开始称霸’之类,恐怕也是这个意思。”元厚之说:“不是这样。至于暗中记忆经史,默诵诗书,以至于士大夫的家世门第、名讳、婚姻没有遗忘的,又用什么方法?这才是真正的强记罢了。”

刘挚曾经说:“我每当听到前辈善言,就终身铭记在心。年轻时听说计用章郎中做官吏,以循良著称,多次担任大郡长官,政绩尤其优异,于是造访请求他讲述值得记载的异闻,他说:‘君主不应当有所喜好,有所喜好那么腹心肝胆都掌握在别人手里了。所以喜好征战,那么孙武、吴起之类的人就出现,而百姓残害于干戈了;喜好刑名,那么韩非、张汤之类的人就出现,而百姓苦于苛刻了;喜好聚敛,那么桑弘羊、皇鞈之类的人就出现,而百姓困于搜刮了;喜好顺从,那么张禹、胡广之类的人就出现,而百姓受害于夸大了。’不只是君主,学士大夫也应当知道这个道理。神龙腾飞,哪里可以被束缚呢?然而有时被人豢养的,是因为它有嗜欲。”

又曾经说:“杨告对我说:‘曾经喜爱韩非的一句话,认为土木偶人,耳朵鼻子想要大,口眼想要小。’这句话可以比喻大夫,土木偶人如果鼻子先小,眼睛先大,别人非议它,就没有办法了。鼻子大可以变小,眼睛小可以变大,凡事都是这样,不厌烦于三思而后行和熟虑。人们都认为韩非刻薄,这话难道不是忠厚的话吗?”

刘挚在金华,每当进读讲到弭兵息民,就必定反复条陈奏议,援引古今,使皇上不忘弭兵息民的心意。认为君主的聪明,不应当有所偏向,有所偏向就会偏颇,偏颇就会造成大患。当今守成之际,用无心来应对,那么天下没有不治的。

刘挚曾经说:“我平生不曾以私事求告君主,奏对只有义理之言,所以历任四朝。中间虽然被贬谪,对照过错也不惭愧,而神宗认为正直久了自然就会明白。”

吕吉甫任参知政事,派他的亲友对刘挚说:“子容,我是乡里的长辈。行事如果听从我的话,执政的位置就可以得到。”刘挚笑而不答。

刘挚说:“平生荐举,不知道有多少人。只有孟安序,朝奉郎,分宁人,每年送一斤双井茶作为馈赠,知道我没有贿赂的馈赠。”

刘挚说:“人生在于勤奋,勤奋就不匮乏。户枢不蛀,流水不腐,这就是道理。”

《宋名臣言行录后集》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宋名臣言行录后集》卷十二

宋 朱子 纂集

刘挚 忠肃公

字莘老,永静军人,考中进士甲科,辅佐哲宗。

王安石最初执政,刘挚被任命为御史,议论征收钱款助役,官府自己雇人,略举十种危害。当时御史中丞杨绘也上疏议论新政,连同刘挚的奏章一起下发司农寺。司农寺逐条诘难,弹劾杨绘和刘挚险诈欺诞,其中有向背之分。分析刘挚的奏章说:“臣有言责,采纳士民的说法,敷告给陛下,这是臣的职责。现在有关部门驳奏,根据法令分析,这是让臣比较是非,争胜负,交口相争,恐怕有辱陛下耳目之任吧?所谓向背,那么臣所趋向的是义,所背离的是利;所趋向的是君父,所背离的是权贵。臣愿意将臣的奏章连同司农寺的奏章宣示百官,考定当否。如果臣的话有可取之处,希望早日施行;如果稍涉欺罔,甘愿接受放逐。”奏章呈入没有回复。上疏说:“陛下夙夜励精图治,亲自处理庶政,天下还没有达到……”

治安者,谁致之耶?二三年间,开阖动摇,无一物得安其所者。盖自青苖之议起,而天下始有聚敛之疑;青苖之议未允,而均输之法行;均输之法方扰,而边鄙之谋动;边鄙之祸未艾,而助役之事兴。其间又求水利也,又淤田也,又省并州县也。其议财则市井屠贩之人皆召而登政事堂;其征利则下至厯日而官自鬻之。推此而往,不可究言。至于轻用名器,淆混贤否,忠厚老成者摈之为无能,侠少儇辨者取之为可用;守道忧国者谓之流俗,败常害民者谓之通变。今三边创痍流溃未定,河北大旱,诸路大水,民劳财乏,县官减耗。圣上忧勤念治之时,而政事如此,皆大臣误陛下,而大臣所用者误大臣也。」居数日,罢御史,贬衡州。

译使国家安定太平,是谁促成的呢?在两三年间,政局开合动荡,没有一样事物能安守其位。大概自从青苗法的议论兴起,天下就开始对朝廷聚敛财富产生疑虑;青苗法的议论未被采纳,均输法却实行了;均输法刚刚造成扰乱,边疆的军事谋划又启动了;边疆的祸患尚未平息,助役法又兴起了。这期间,又讲求水利,又推行淤田,又合并州县。在商议财政时,连市井中的屠夫商贩都被召入政事堂;在征收利益时,下至历书都由官府自行售卖。由此类推,不可尽数言说。至于轻率使用名位器物,混淆贤良与不肖,忠厚老成的人被排斥为无能,轻浮巧辩的人被任用为可用;坚守道义、忧国忧民的人被称为流俗,败坏常理、危害百姓的人被称为通权达变。如今三边战创溃败尚未平定,河北遭遇大旱,各路发生大水,百姓劳苦、财力匮乏,官府收入减损。正值圣上忧虑勤勉、思虑治国之时,政事却如此,这都是大臣误导陛下,而大臣所任用的人又误导了大臣。”过了几天,他被罢免御史职务,贬谪到衡州。

公在南都幕府,防司农寺行新令,尽斥卖天下祠庙,依坊▯河渡法收浄利。南都阏伯庙嵗为钱四十六贯,微子庙十二贯。公往见留守张公方平曰:“独不能为朝廷言之耶?”张公矍然,因托公为奏曰:“阏伯迁于商丘,主祀大火,火为国家盛德所乘,厯世尊为大祀。微子,宋始封之君,开国此地,本朝受命建号所因。又有双庙者,唐张巡、许逺孤城死贼,能捍大患。今若令承买,小人规利冗防,渎慢何所不为?嵗收微细,实损大体。欲望详酌,留此三庙以慰邦人崇奉之意。”神宗即日批曰:“辱国渎神,此为甚者,速令行下,更不施行。”

哲宗嗣位,公复任言责,上疏曰:「陛下春秋鼎盛,在所资养,愿选忠信孝悌、淳茂老成之人,以充劝讲进读之任。便殿燕坐时,赐廷对执经诵读,以广睿智。」

公与同列奏事,因论人材大槩公奏曰:「人材难得。臣尝厯观士大夫间,能否不一。性忠实而有才识,上也。才虽不髙,而忠实有守,次也。有才而难保,可借以集事,又其次也。怀邪观望,随势改变,此小人,终不可用。」

公教子孙先行实后文艺,每曰:“士当以器识为先,一号为文人,无足观矣【并门人刘仿撰行实】

公自青社罢职,知黄州,又分司徙蕲州。语诸子曰:「上用章丞相,吾势当得罪。若章君顾国事,不迁怒百姓,但责吾曹,死无所恨。苐恐意在报复,法令益峻,奈天下何?」忧形于色,初无一言及迁谪也【刘大諌序《公文集】

  王岩叟

字彦霖,大名人,举明经,事哲宗,官至签枢。

近臣被诏荐御史,意属公而未及识。或谓公曰:「可一往见之。」公笑曰:「此所谓呈身御史也。」卒不见【墓志】

除监察御史,即上书论社稷安危之计,在从諌用贤,不可以小利失民心。

元祜元年,迁左司諌。一日,并命执政,其间有不协士望者。公方权给事中,即缴録黄,并以諌职上疏。既而命复下者再,遂不由门下省以出。公请对言益切,退就閤门,复上疏云:「臣为諌官,既当言;承乏给事,又当驳。非臣好为髙论,喜忤大臣。且命令斜出,尤损纪纲。」凡八上章,命竟寝。

九月,除侍御史。左右正言久阙,公上疏愿诏补諌臣,无令久虚其职。”

凡京城偷者所聚,谓之大房,多在僻逺,每区容数十百人,公密令掩捕,毁彻,随情处决,遂以无盗,居民开戸而寝。供备库使曹读,以其物产贸易,万缗市侩稽违,逾年止输其半,读尽力无可頼。一日开户外,有钱声偿数皆足,读怪念之,询其由,乃曰:“王公今日知府矣。”

拜枢密直学士、佥书枢密院事公逊谢而进曰:「陛下听政以来,纳諌从善,务合人心,所以朝廷清明,天下安静。愿信之勿疑,守之勿失,则宗社千万世之福也。」用人之际,望更加审察。邪正难辨,辨之少差,治乱所系。又少进曰:「陛下今日进圣学者,正欲理防邪正。两字正人在朝,则朝廷安,人君无过举,天下平治。邪人一进,则朝廷便有不安之象。非谓一人便能如此,乃其类应之者众,上下防蔽,人主无由得知,不觉养成祸患。」尔二圣深然之。公又进曰:「或闻有以君子、小人参用之説吿陛下者,不知果有之否?此乃欲深误陛下也。自古君子、小人无参用之理。圣人唯説君子在内,小人在外,则成泰;小人在内,君子在外,则成否。君子既进,小人不能与君子同事,自然不得亲近;小人既进,君子不肯与小人争进,自然稍稍引去。君子与小人竞进,则危乱之机也。此际不可不察,幸陛下常用心于此【并墓志,张芸叟撰】

因侍讲筵,奏曰:“陛下退朝无事,不知何以消日?”应曰:“看文字。”对曰:“陛下以读书为乐,天下幸甚。”大抵圣贤之学,非造次可成,须在积累。积累之要,在专与勤。屏絶他好,始可谓之专;久而不倦,始可谓之勤。四字是积学之要,愿陛下特留圣意【系年录】

迩英进读《寳训》至节费公曰:「凡言节用,非谓偶节一事便能有济,要当每事以节俭为意,则积久累

译您在南都幕府任职时,防备司农寺推行新法令,将天下的祠庙全部斥卖,依照坊河渡的法令收取净利。南都阏伯庙每年获利四十六贯钱,微子庙十二贯。您前去拜见留守张方平说:“难道不能替朝廷陈述意见吗?”张方平惊觉,于是托付您起草奏章说:“阏伯迁居商丘,主持祭祀大火,火是国家盛德所凭借的,历代都尊崇为大祀。微子是宋国始封的君主,在此地开国,本朝受命建立国号所依据的根源。又有双庙,唐代张巡、许远孤城死守抵御贼寇,能够抵御大患。现在如果命令承买,小人谋取利益,冗杂防备,亵渎轻慢之事无所不为?每年收取的微薄利益,实际上损害了大体。希望详细斟酌,保留这三座庙宇以安抚邦人崇奉的心意。”神宗当天批示说:“辱没国家、亵渎神灵,这是最严重的,迅速下令执行,不再施行。”

哲宗即位,您再次担任言官,上疏说:“陛下正值壮年,在于资养,希望选拔忠信孝悌、淳朴老成的人,来充任劝讲进读的职责。在便殿闲坐时,赐予廷对执经诵读,以广博睿智。”

您与同僚奏事,趁机议论人才大概,您上奏说:“人才难得。我曾经观察士大夫之间,能力品行不一。性情忠实而有才识,是上等。才能虽然不高,但忠实有操守,是次等。有才而难以保全,可以借用来成就事业,又是次等。心怀奸邪观望,随势改变,这是小人,终究不可任用。”

您教导子孙先实行实后文艺,常说:“士人应当以器识为先,一旦被称为文人,就没什么可观的了【并门人刘仿撰行实】

您从青社罢职,任黄州知州,又分司徙蕲州。对儿子们说:“皇上任用章丞相,我势必获罪。如果章君顾念国事,不迁怒百姓,只责备我们这些人,死也无所遗憾。只怕他意在报复,法令更加严酷,天下怎么办?”忧虑表现在神色上,起初没有一句话提及迁谪【刘大諌序《公文集】

王岩叟

字彦霖,大名人,考中明经,侍奉哲宗,官至签枢。

近臣受诏荐举御史,心里属意您但还没认识。有人对您说:“可以去见他一次。”您笑着说:“这就是所谓的呈身御史。”最终不见【墓志】

任命为监察御史,立即上书议论社稷安危的计策,在于听从谏言任用贤能,不可以小利失去民心。

元祐元年,升任左司谏。一天,同时任命执政,其中有不合士人期望的人。您当时代理给事中,立即缴还诏书,并以谏职上疏。不久命令再次下达,于是不由门下省发出。您请求面圣,言论更加恳切,退到阁门,又上疏说:“我作为谏官,本来应当进言;代理给事中,又应当驳正。不是我喜好高谈阔论,喜欢违背大臣。况且命令斜出,尤其损害纪纲。”一共上了八次奏章,命令最终被搁置。

九月,任命为侍御史。左右正言长期空缺,您上疏希望诏令补任谏臣,不要让职位长期空虚。”

凡是京城小偷聚集的地方,称为大房,多在僻远之处,每处容纳数十百人,您秘密命令抓捕,摧毁拆除,随情处决,于是没有盗贼,居民开门睡觉。供备库使曹读,以其物产贸易,一万缗市侩稽违,过了一年只缴纳一半,曹读尽力无可依赖。一天打开户外,有钱声偿还数额都足,曹读奇怪思考,询问原因,于是说:“王公今天知府了。”

拜枢密直学士、佥书枢密院事,您逊谢而进言说:“陛下听政以来,纳谏从善,务求合人心,所以朝廷清明,天下安静。希望信任不怀疑,坚守不丢失,那么宗社千万世的福气。”用人之际,希望更加审察。邪正难辨,辨别稍有差错,治乱所系。又稍进说:“陛下今天进用圣学者,正欲理防邪正。两个字正人在朝,那么朝廷安,人君无过举,天下平治。小人一进,那么朝廷便有不安之象。不是说一人便能如此,而是其类应之者众,上下蒙蔽,人主无由得知,不觉养成祸患。”二圣深以为然。您又进言说:“听说有以君子、小人参用的说法告诉陛下,不知果真有吗?这是想要深深误导陛下。自古君子、小人无参用之理。圣人只说君子在内,小人在外,则成泰;小人在外,君子在内,则成否。君子既进,小人不能与君子共事,自然不得亲近;小人既进,君子不肯与小人为争进,自然渐渐引去。君子与小人竞进,则是危乱之机。此时不可不察,幸陛下常用心于此【并墓志】

因侍讲筵,奏说:“陛下退朝无事,不知如何消遣日子?”回答说:“看文字。”回答说:“陛下以读书为乐,天下幸甚。”大体圣贤之学,非造次可成,须在积累。积累的要点,在于专与勤。屏绝其他爱好,才可称为专;久而不倦,才可称为勤。四字是积学之要,希望陛下特别留意【系年录】

迩英进读《宝训》至节费,您说:“凡言节用,不是说偶尔节约一事便能有济,要当每事以节俭为念,那么积久累

日,国用自饶【墓志】

  刘安世 元城先生

译当时,国家的用度自然丰足【墓志铭】

刘安世 元城先生

字器之,大名,人,中进士,第事神宗哲宗,官至左諌议大夫。

公与温公为同年契,因遂从学于温公。熙寜一年举进士,不就选,径归洛。温公曰:“何为不仕?”公以“漆雕开,吾斯未能信之”语以对。温公説,复从学者数年。一日避席问:“尽心行已之要,可以终身行之者?”温公曰:“其诚乎!吾平生力行之,未尝须臾离也。故立朝行巳,俯仰无媿尔。”公问:“行之何先?”温公曰:“自不妄语始。”自是拳拳勿失,终身行之【言行录】

刘安世从温公学,与公休同业。凡一四日一往,以所习所疑质焉。公欣然吿之,无倦意。凡五年,得一语曰:“诚。”安世问其目,公喜曰:“此问甚善,当自不妄语。”入余初甚易之,及退而自隠括日之所行与凡所言,自相掣肘矛盾者多矣。力行七年而后成,自此言行一致,表里相应,遇事坦然,常有余裕。

温公言:「安世平生只是一个诚字,更扑不破。诚是天道,思诚是人道。天人无两个道理。」因举左右手顾之,笑曰:「只为有这躯殻,故假思以通之耳。及其成功,一也。」安世自从十五嵗以后,便知有这个道理,也曽事事着力,毕竟不是,只有个诚字。纵横妙用,无防不通,以此杜门独立,其乐无穷。恁怎生也动安世不得【道防录云】

温公荐充馆职,因谓公曰:「知所以相荐否?」公曰:「获从公游旧矣。」温公曰:「非也。光居闲,足下时节问讯不絶;光位政府,足下独无书,此光之所以相荐也。」

擢右正言。是时差除颇多。政府亲戚,公言:「祖宗以来,执政大臣亲戚子弟未尝敢受内外华要之职。自王安石秉政以后,尽废累圣之制,专用亲党,务快私意。数年间,防耻扫地。今庙堂之上,犹习故态。厯疏太师平章军国重事彦博、司空平章军国事公着、左仆射大防、右仆射纯仁、门下侍郎固、左丞存、右丞宗愈堂除子弟亲戚凡数十人。且曰:『中书侍郎挚未见所引私亲,而依违其间,不能紏正,雷同循黙,岂得无罪?』愿出臣此章,徧示三省,俾自此以往,厉精更始【并言行录】

防知汉阳军呉处厚上蔡确安州所为谤诗,公即论奏曰:“确诗十篇,多涉讥讪,而二篇尤甚,借唐为喻,谤讪君亲。至于‘沧海扬波’之语,其所包藏,尤为悖逆。葢▯自谓齿髪方盛,足以有为,意在他日时事变易,徼幸复用,摅泄祸心。此而可舍,国法废矣。”已而蔡确责授光禄卿,分司南京,公与梁焘同上疏力争,以为责命太轻,未厌舆议。疏十余上,始窜确于新州。

蔡确虽贬,尚与章惇等自谓有定防功,创造语言,恐胁贵近。公复言:「蔡确、黄履、邢恕、章惇四人者,在元丰之末,号为死党。惇、确执政,倡之于内;履为中丞,与其僚属和之于外;恕立其间,往来传送天下之事,在其掌握。圣上嗣位,此实太皇太后圣虑深逺,为宗庙社稷无穷之计。彼四人者,乃敢贪天之功,以为已力。伏望明正四凶之罪,布吿天下。除蔡确近巳贬窜外,所有章惇、黄履、邢恕,欲乞并行逐之逺方,终身不齿。」由是三人亦皆得罪。

迁起居舍人兼司諌。公偶为家人雇乳母牙媪,以谓无有诘其故,因言内降指挥见求乳母。公怒曰:「汝何敢尔妄言?且今上犹未纳后,安得有此?」媪云:「内东门司开封府录实预其事。」公与府录有契,因折简问之,答如所闻。即上疏言:「前世之主,鲜有不以声色为累。至于近之太早,御之无节,则又不能保固真元,增益夀考。圣贤所戒,可为寒心。且世俗间粗有百金之产,犹知爱其子孙,以为嗣续之托,而况国朝百三十年之太平,六圣忧勤积累之业,陛下继而有之,可不自爱自重,以为宗庙社稷无穷之计乎?」若陛下实未尝为,则臣之所言犹不失諌官之职;万一有之,则臣之进説巳是后时。惟冀陛下爱身进徳,留意问学,清心寡欲,增厚福基。宣仁后初不知,因公言始穷诘其事,乃知雇乳母者为刘氏也。后怒而挞之,由是刘深以怨公。

自崇庆埀帘复祖宗旧政,温公既薨之

译字器之,大名府人,考中进士,侍奉神宗、哲宗两朝,官至左谏议大夫。

刘安世与司马光为同年进士,结下深厚情谊,于是跟随司马光求学。熙宁元年考中进士,却不参加选官,直接回到洛阳。司马光说:“为何不做官?”刘安世用“漆雕开说‘我对做官还缺乏信心’”的话来回答。司马光很高兴,他又跟随司马光学习了好几年。有一天,他离开坐席问道:“竭尽心力、修养身行的关键,有什么可以终身奉行的准则?”司马光说:“大概是‘诚’吧!我平生极力践行,未曾片刻离开过。所以我在朝廷任职、日常行事,进退俯仰都无愧疚。”刘安世问:“践行‘诚’从哪里开始?”司马光说:“从不说谎开始。”从此他恳切专一,终身奉行。【《言行录》】

刘安世跟随司马光求学,与公休一同学习。每隔四五天去一次,把所学和所疑的问题向司马光请教。司马光高兴地告诉他,毫无疲倦之意。五年间,他领悟到一句话:“诚。”刘安世问具体条目,司马光高兴地说:“这个问题问得好,应当从不说谎开始。”起初我很轻视它,等到退下来自我检核每天的行为和所说的话,发现自相矛盾、互相牵制的地方很多。努力践行七年后才成功,从此言行一致,内外相应,遇事坦然,常有余裕。

司马光说:“刘安世平生只是一个‘诚’字,更加牢不可破。诚是天道的体现,追求诚是人道的体现。天与人没有两种道理。”于是举起左右手看着,笑着说:“只因为有这副躯壳,所以借助思考来通达它罢了。等到成功,两者是一体的。”刘安世自从十五岁以后,就知道这个道理,也曾事事着力,终究不对,只有这个“诚”字。纵横妙用,无所不通,因此闭门独立,其乐无穷。怎么能动摇刘安世呢?【《道防录》说】

司马光推荐他担任馆阁职务,于是对他说:“知道为什么推荐你吗?”刘安世说:“我有幸跟随您交游很久了。”司马光说:“不是这样。我闲居时,您时常问候不断;我位居政府时,您唯独没有书信,这就是我推荐您的原因。”

提拔为右正言。这时任命官员很多。政府中的亲戚,刘安世上言说:“祖宗以来,执政大臣的亲戚子弟未曾敢接受内外显要之职。自从王安石执政以后,完全废除了历代圣主的制度,专门任用亲信党羽,务求满足私意。几年间,廉耻扫地。如今庙堂之上,还沿袭旧习。列举疏奏太师平章军国重事文彦博、司空平章军国事吕公著、左仆射韩琦、右仆射曾公亮、门下侍郎吕公弼、左丞吕公著、右丞吕公著堂除子弟亲戚共几十人。并且说:‘中书侍郎吕公著未见所引荐的私亲,而在其中模棱两可,不能纠举纠正,随声附和、沉默顺从,岂能没有罪过?’希望将我的奏章发出,遍示三省,使从此以后,振奋精神,改弦更张。”【并见《言行录》】

知汉阳军吴处厚上报蔡确在安州所作谤诗,刘安世立即论奏说:“蔡确的诗十篇,多涉及讥讽,其中两篇尤其严重,借唐朝为喻,诽谤君主和亲人。至于‘沧海扬波’之语,其所包藏的意图,尤为悖逆。大概蔡确自认为牙齿头发正旺盛,足以有所作为,意在日后时事变化,侥幸被重新任用,发泄祸心。这如果放过,国法就废弛了。”不久蔡确被责授光禄卿,分司南京,刘安世与梁焘一同上疏力争,认为责罚太轻,不能平息舆论。疏奏上了十多次,才将蔡确流放到新州。

蔡确虽然被贬,还和章惇等自认为有定策之功,制造流言,恐吓威胁权贵近臣。刘安世又上言说:“蔡确、黄履、邢恕、章惇四个人,在元丰末年,号称死党。章惇、蔡确执政,在内部倡导;黄履任中丞,与其僚属在外部附和;邢恕立在其中,往来传送天下之事,掌握在他们手中。圣上即位,这实在是太皇太后圣虑深远,为宗庙社稷做无穷之计。那四个人,竟敢贪天之功,以为己力。伏望明正四凶之罪,宣告天下。除去蔡确近已贬窜外,所有章惇、黄履、邢耻,请求一并驱逐到远方,终身不齿。”于是这三个人也都获罪。

升任起居舍人兼司谏。刘安世偶然为家人雇用乳母牙媪,以为没有人会追问原因,于是说内降指挥现在寻求乳母。刘安世怒道:“你怎么敢如此妄言?况且当今皇上还未纳后,怎么会有这事?”牙媪说:“内东门司开封府录实预其事。”刘安世与府录有交情,于是写信询问,回答如所闻。立即上疏说:“前代君主,很少有不被声色所累。至于亲近太早,控制无节,就不能保固真元,增加寿命。圣贤所警戒,可为寒心。况且世俗间粗有百金之产,还知道爱护子孙,作为继承的寄托,何况国家百三十年的太平,六圣忧勤积累的基业,陛下继承而有,能不自我爱护自重,为宗庙社稷做无穷之计吗?”如果陛下确实没有这样做,那么臣所说的话还不失谏官的职责;万一有此事,那么臣的进言已是后时。只希望陛下爱护身体增进德行,留意学问,清心寡欲,增厚福基。宣仁太后起初不知道,因为刘安世的话才穷究此事,才知道雇用乳母的是刘氏。太后愤怒而鞭打她,因此刘氏深深怨恨刘安世。

自从崇庆垂帘听政恢复祖宗旧政,司马光去世后

后,荆公之徒多为飞语以动摇在位,诱之以利,胁之以祸,无所不至。大臣多首鼠两端,为自全计。吕、范二相尤畏之,欲用其党以平旧怨,谓之调停。差除之际,公与梁焘、朱光庭每极力争论。吕公病之,因荐熙丰旧人邓温伯为翰林承防。意言官必争,因以逐之。公言:「温伯熙寜中,王安石、吕惠卿更相倾防,温伯始终反覆,出入两党,又附蔡确,为之草制,称其有定防之功。乞行罢黜。」疏累上,不报,即引疾在告,陈乞宫观。乃除集贤修撰,提举西京崇福宫。

译后来,王安石一党的人大多散布流言来动摇在位的大臣,用利益引诱他们,用灾祸威胁他们,无所不用其极。大臣们大多犹豫不决、首鼠两端,只为自己保全性命打算。吕公著、范纯仁两位宰相尤其畏惧他们,想任用他们的党羽来平息旧日的怨恨,称之为“调停”。在任命官员的时候,司马光与梁焘、朱光庭每次都极力争辩。吕公著对此感到厌恶,于是推荐熙宁、元丰年间的旧臣邓温伯担任翰林承防。他心想言官一定会争辩,就借此机会将他们驱逐。司马光说:“邓温伯在熙宁年间,王安石、吕惠卿互相倾轧,邓温伯始终反复无常,在两党之间出入,又依附蔡确,为他起草诏书,称赞他有安定朝政的功劳。请求罢免他。”奏疏多次呈上,都没有得到回复,司马光就称病休假,请求担任宫观闲职。于是朝廷任命他为集贤修撰,提举西京崇福宫。

后,荆公之徒多为飞语以动摇在位者,诱之以利,胁之以祸,无所不至。

大臣多首鼠两端,为自全计。

吕、范二相尤畏之,欲用其党人以平旧怨,谓之调停。

差除之际,公与梁焘、朱光廷每极力争论。

吕公病之,因荐熙丰旧人邓温柏为翰林承防。

意言官必争,因以逐之。

公言:“温柏熙寜中,王安石、吕惠卿更相傾防,温柏始终反覆,出入两党,又附蔡确,為之草制,称其有定防之功。乞行罷黜。”

疏累上,不报,即引疾在告,陳乞宫观。

乃除集贤修撰,提举西京崇福宮。

公徧厯言路,正色立朝,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每以辨是非、邪正为先进君子退小人为急,其面折廷争,至雷霆之怒,赫然则执简却立,伺天威稍霁,复前极论。一时奏对,且前且却者或至四五。殿廷观者皆汗缩竦听,目之曰“殿上虎”。

宣仁后晏驾,吕丞相使陵下,范纯仁奏乞除执政,即用李清臣为中书侍郎,邓温伯为尚书右丞。时大臣卒用调停之説,遂有李、邓之除。二人皆熙丰之党,屡见攻于元祐,乃以先朝事激怒上意。防廷防进士李、邓撰防题厯,诋元祐之政,有复新法之意,从而中伤元祐诸人。公乃出镇常山。未防,元丰旧人悉皆收召,遂相章惇。言者以公顷言蔡确落职知南安军,而吕丞相亦不免逺窜,乃深媿于公。其后范丞相门人状范公之行曰:“使其言行于熙丰时,后必不至纷更尽申于元祐中,必无绍圣大臣复雠之祸。”或以此问公,公曰:“微仲尧夫,不知君子小人势不两立如冰炭,故开幸门,延入李、邓,排去正人,易若反掌。调停之説果何益乎?昔温公为相日,葢知其后必有反覆之祸,然救生民之患如救焚拯溺,犹恐不及,何暇更顾异日一身之患哉?”世以公为知言【并言行录】

绍圣初,党祸起,器之尤为章惇、蔡卞所忌,逺谪岭外。盛夏奉老母以行,途人皆怜之。器之不屈也。一日行山中,扶其母,篮舁憇树,有大蛇冉冉而至,草木皆披靡,担夫惊走。器之不动也,蛇若相向者,久之乃去。村民罗拜器之曰:「官异人也,蛇吾山之神,见官喜相迎耳。官行无恙乎?」温公门下士多矣,如安世所守,凛然死生祸福不变。葢其平生喜读《孟子》,故刚大不枉之气似之【闻见録】

惇卞用事,必欲致公于死。故方窜广东,则移广西;既抵广西,则复徙广东。凡二广间逺恶州军,无所不至。人皆谓公必死,然七年之间,未尝一日病。年防八十,坚悍不衰。此非人力所及,殆天相也。或问:“何以至此?”曰:“诚而巳。”

先是,文及甫持防在河阳,邢恕在怀州。及甫以刘丞相挚任中司日,尝弹罢其左司郎,啣怨不巳,以书抵恕曰:“及改月,遂除毕禫祭,当外补入朝之计未可必。当涂猜忌于鹰扬者益深,其徒实繁。司马昭之心,路人所知也。又济之以粉昆朋类错立,必欲以眇躬为甘心快意之地。”绍圣末,蔡确子谓受防于翰林学士蔡京,且迎合大臣,乃上书引及甫为证,讼刘丞相等诬防其父谋危社稷,朝廷骇之,委京究问,置狱于同文馆,遂逮及甫就吏。及甫称“鹰扬”谓其父潞公也,“当涂者”谓刘挚也,“其徒实繁者”谓梁焘、王岩叟、刘安世、孙升、韩川之类也。“司马昭之心,路人所知者”,缘挚窜斥顾命宰相蔡确,是时国势甚危,疑挚有倾摇之心,意在不测,如司马昭废辱之事也。“粉昆朋类者”,粉谓王岩叟面白如粉,昆谓梁焘字贶之,以贶为兄,以兄为昆也。欲以眇躬为甘心快意之地,可为寒心者。眇躬谓主上,挚既怀无君之心,有动摇不逞之意,前巳甘心于蔡确辈,今欲快意于主上,是欲以主上为甘心快意之地,有忧国之心者为可寒心也。问有何照据,则曰:“先父屏人説来”,即无的确照据。时刘丞相王彦霖巳物故,然而其谋本出于蔡京,故京犹乞上殿亲冩劄,争论不巳。三省言:“蔡京奏挚等逆心,则其一时党附显著之人同恶相济,岂得无之?如刘安世常论禁中雇乳母事,谓陛下巳亲女宠,又论不御经筵,陛下巳惑酒色,诬罔圣躬,形于章疏者果何心也?”今挚贬死废及子孙,而安世不问罪罚殊科如此,臣不知其説也。诏刘安世移梅州安置。公时执防,不候服阕,赴贬所。时公在贬所,有土豪缘进纳以入仕者,因持厚赀入京,以求见惇,犀珠磊落,贿及仆▯,久之不得见。其人直以能杀公意逹之,惇乃见之,不数日,荐上殿,自选人改秩,除本路转运判官,其人飞驭。径驱至公贬所,郡将遣其客来劝公治后事,涕泣以言,公色不动,留客饮酒,谈笑自若。俄报运使距郡城二十余里,翌日当至。家

译公历任谏官,在朝廷上神色庄重地站立,知道的没有不说的,说的没有不竭尽的。他常常把辨别是非、邪正,进用君子、斥退小人作为急务,当面驳斥、在朝廷上争辩,甚至触怒雷霆之威,赫然发怒时,他就拿着笏板退后站立,等待天威稍缓,又上前极力论辩。一时之间,奏对时进退反复的,有时多达四五次。殿廷上观看的人都吓得汗流浃背、恭敬聆听,称他为“殿上虎”。

宣仁太后驾崩,吕丞相派吕大防下葬,范纯仁上奏请求任命执政,于是任用李清臣为中书侍郎,邓温伯为尚书右丞当时大臣最终采用了调停的说法,于是有了李、邓的任命。这两人都是熙宁、元丰年间的党羽,屡次在元祐年间受到攻击,于是用先朝的事情激怒皇上。他们防备朝廷,让进士李、邓撰写策题,诋毁元祐年间的政治,有恢复新法的意思,从而中伤元祐年间的大臣。公于是出京镇守常山。不久,元丰年间的旧人全部被召回,于是任命章惇为宰相。言官因为公曾经上奏让蔡确免职并出任南安军知军,而吕丞相也不能免于被远窜,于是对公深感惭愧。后来范丞相的门人描述范公的行为说:“如果让他的言论在熙宁、元丰年间施行,后来必定不会在元祐年间全部更改施行,必定不会有绍圣年间大臣复仇的祸患。”有人拿这个问公,公说:“如果没有范纯仁,不知道君子和小人的势力不能并存像冰炭一样,所以打开侥幸之门,接纳李、邓,排挤正直的人,易如反掌。调停的说法到底有什么好处呢?从前司马光做宰相时,大概知道后来必定有反复的祸患,但是拯救百姓的苦难像救火救溺一样,还怕来不及,哪有空再顾及日后自身的祸患呢?”世人认为公是知言的人。

绍圣初年,党祸兴起,刘安世尤其被章惇、蔡卞忌恨,被远谪到岭外。盛夏带着老母亲出行,路人都在怜悯他。刘安世不屈服。一天在山中行走,扶着母亲,用竹轿休息在树下,有一条大蛇缓缓而来,草木都倒伏,抬轿的人惊恐逃跑。刘安世不动,蛇好像对着他,很久才离开。村民罗列跪拜刘安世说:“您是异人,蛇是我们山的神,看见您高兴相迎罢了。您出行平安吗?”司马光门下的士人很多,像刘安世所坚守的,凛然面对生死祸福不变。大概他平生喜欢读《孟子》,所以刚大不弯曲的气概像孟子。

章惇、蔡卞掌权,一定要置公于死地。所以刚贬到广东,就移到广西;已经到广西,又迁回广东。凡是两广之间偏远恶劣的州郡,没有不到的。人们都说公必定死,然而七年之间,不曾有一天生病。年纪将近八十,坚强勇猛不衰。这不是人力所能达到的,大概是上天相助。有人问:“为什么能这样?”回答说:“真诚罢了。”

在此之前,文及甫持节在河阳,邢恕在怀州。文及甫因为刘挚任御史中丞时,曾经弹劾罢免他的左司郎中,怨恨不已,写信给邢恕说:“等到改月,就除去丧期,应当外补入朝的计划未必能实现。当权者对鹰扬猜忌更深,他的党羽确实众多。司马昭的心,路人皆知。又加上粉昆朋类错立,必定想以渺小的身体作为甘心快意的地方。”绍圣末年,蔡确的儿子蔡谓在翰林学士蔡京那里接受指令,并且迎合大臣,于是上书引文及甫为证,诉讼刘丞相等诬陷他父亲谋危社稷,朝廷震惊,委托蔡京调查,在同文馆设置监狱,于是逮捕文及甫受审。文及甫称“鹰扬”是指他的父亲文彦博,“当权者”是指刘挚,“他的党羽确实众多”是指梁焘、王岩叟、刘安世、韩川之类的人。“司马昭的心,路人皆知”,是因为刘挚贬斥顾命宰相蔡确,当时国势很危险,怀疑刘挚有倾覆之心,意在不可测,像司马昭废辱之事一样。“粉昆朋类”,粉是指王岩叟面白如粉,昆是指梁焘字贶之,把贶当作兄,把兄当作昆。想以渺小的身体作为甘心快意的地方,让人寒心。渺小的身体是指主上,刘挚既然怀有无君之心,有动摇不逞之意,以前已经对蔡确等人甘心,现在想对主上快意,是想把主上作为甘心快意的地方,有忧国之心的人可以寒心。问有什么证据,就说:“先父屏退旁人说的”,没有确切的证据。当时刘丞相王岩叟已经去世,然而他的谋划本出于蔡京,所以蔡京还请求上殿亲自写札子,争论不已。三省说:“蔡京上奏刘挚等人有逆心,那么当时党附的显著之人同恶相济,难道没有吗?像刘安世曾经议论禁中雇佣乳母的事,说陛下已经亲近女宠,又议论不临幸经筵,说陛下已经迷惑于酒色,诬罔圣上,表现在章疏上的究竟是什么心呢?”现在刘挚贬死废除子孙,而刘安世不问罪,处罚不同,臣不知道其中的说法。诏令刘安世移到梅州安置。公当时持节,不等服丧期满,就前往贬所。当时公在贬所,有土豪因为进纳而做官的人,于是带着厚资进京,以求见章惇,犀珠磊落,贿赂到仆从,很久不得见。那人直接以能杀公的意思传达给他,章惇才见他,没过几天,推荐上殿,从选人改秩,任命为本路转运判官,那人飞驰。直接驱赶到公的贬所,郡将派他的客人来劝公处理后事,流泪哭泣着说话,公神色不动,留客人喝酒,谈笑自若。不久报告转运使距离郡城二十多里,第二天应当到达。

人闻之,益号泣不食,且治公身后事,而公饮食起居如平常,曾无少异。至夜半伺公,则酣寝鼻息如雷。忽闻钟动,上下惊曰:“钟声何太早也!”黎明问之,鸣钟者乃运判一夕呕血而毙矣。明日有客唁者曰:“若人不死,则公未可知矣。”然公亦无喜色,于是见公处死不乱如此【并言行录】

译人们听到这个消息,更加痛哭流涕,不再进食,并且开始料理公的后事,然而公的饮食起居却像平常一样,没有丝毫异常。到了半夜,人们守候在公身边,只见他熟睡中鼻息如雷。忽然听到钟声响起,上下的人都惊叫道:“钟声怎么这么早!”等到天亮去询问,敲钟的人原来是转运判官在一夜之间呕血而死。第二天有客人来吊唁说:“如果那个人不死,那么公的处境就难以预料了。”然而公也没有露出喜色,于是人们看到公面对死亡如此镇定不乱。

公曰:「安世除諌官,三日有大除拜,安世便入文字凡二十四章,又论章惇十九章,及得罪惇,必欲见杀人。言春循、梅新与死为隣,髙、窦雷、化説着也。怕八州恶地,安世厯徧七州【道防录】

建中间,公与苏子瞻自岭外同归。至宣和间,内侍梁师成得幸,贵震一时,虽蔡京、童贯皆出其下。师成令呉可自京师来,宋欲钩致公,引以大用,且以书抵公。可至三日,然后敢出之,且道所以来之意,大槩以诸孙求仕为言,以动公。公谢曰:“吾若为子孙计,则不至是矣。且吾废斥防三十年,未尝有一防墨与当朝权贵。吾欲为元祐完人,不可破戒。”乃还其书而不答。人皆为公危之,而公自若也【言行录】

先生曰:「金陵有三不足之説,闻之乎?」仆曰:「未闻。」先生曰:「金陵用事同朝,起而攻之。金陵辟众论,进言于上曰:『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此三句非独为赵氏祸,乃为万世祸也。」先生尝云:「人主之势,天下无能敌者。或有过举,人臣欲囘之,必思有大于此者,巴揽之,庶防可囘也。」今乃教人主使不畏天变,不法祖宗,不恤人言,则何事不可为也【马永卿编语录】

先生曰:「金陵亦非常人,其粗行与老先生略同,其质朴俭素,终身好学,不以官职为意,是所同也。但学有邪正,各欲行其所学者尔。而诸人輙溢恶此人,主所以不信,而天下之士至今疑之,以其言不公,故愈毁之而愈不信也。故攻金陵者,只宜言其学乖僻,用之必乱天下,则人主必信。若以为以财利结人主如桑洪羊,禁人言以固位如李林甫,奸邪如卢▯,大佞如王莾,则人主不信矣。葢以其人素有德行,而天下之人素尊之,而人主夷攷之无是事,则与夫毁之之言亦不信矣。此进言者之大戒【语录】

器之尝谓予言:当官处事,须权轻重,务合道理,毋使偏重可也。夫是之谓中。因言元祐间尝谒见冯当世,当世言熙寜初与陈旸叔、吕寳臣同任枢密。▯叔聪明少比,遇事之来,迎刃而解;而吕寳臣尤善秤停事,毎事之来,必秤停轻重,令得所而后巳也。事经寳臣处者,人情事理,无不允当。器之因极言「秤停」二字,最吾辈当今所宜致力【童防训】

器之云:安世初登第,与二同年谒李若谷参政,三人同起身请教。李曰:"若谷自守官以来,常持四字曰勤、谨、和、缓。"其间一后生应声曰:"勤、谨、和,既闻命矣,缓之一字,某所未闻。"李正色曰:"何尝教贤缓不及事来?且道世间甚事不因忙错了【吕氏杂録】

公自宣和元日以后,谢絶賔客,四方书问皆不啓封,家事无巨细,悉不问。夏六月丙午,忽大风飞瓦,骤雨如注,雷电昼晦。于公正寝,人皆骇惧而走。及雨止辨色,公巳终矣。闻者咸异焉。及▯,杨中立以文吊之曰:“刼火洞然不烬,惟玉搢绅,往往传诵以为切当。”公在宋,杜门屏迹,不妄交游,人罕见其面。然田夫野叟,市井细民,以谓若过南京不见刘待制,如过泗州不见大圣。及公殁,耆老士庶,妇人女子,持薫剂,诵佛经而哭公者,日数千人。后二年,虏人驱坟戸,发棺见公顔貎如生,咸惊曰:“必异人也。”一无所动,葢棺而去【言行录】

昔有与苏子瞻论元祐人材者,至公则曰:「器之,真铁汉,不可及也。」

  宋名臣言行录后集巻十二

<史部,传记类,总录之属,宋名臣言行录》>

  钦定四库全书

  宋名臣言行录后集巻十三

  宋 朱子 纂集

  范祖禹

字淳甫,成都人。中进士第,事神宗、哲宗。先尝为太史,着《唐鉴》,官至内翰。

公未生,河南郡太君梦一伟丈夫,披金甲而至寝室,曰:“吾故汉将军邓禹也。”既寤,犹见之。是日,公生,遂以为名。初字梦得,温公以传称邓仲华笃行淳备,改字淳甫,故称淳甫【家传】

熙寜三年,温公修《厯代君臣事迹》,辟公同编修,又辟刘攽、刘恕及温公归洛,诏听以其属自随,而二公在官所,独公在洛,温公专以书局事属之,故公于此书

译公说:“安世被任命为谏官,三天后就有重大的官职任命,安世便呈上奏章共二十四篇,又弹劾章惇十九篇,等到得罪了章惇,他必定想要杀人。说春循、梅新与死亡为邻,高、窦雷、化説也如此。害怕八州的恶劣之地,安世却遍历了七州。”

建中靖国年间,公与苏子瞻从岭南一同归来。到了宣和年间,内侍梁师成得到皇帝宠幸,权势震动一时,即使是蔡京、童贯都位居其下。梁师成命令吴可从京城前来,宋想要招揽公,引荐他重用,并且写信给公。吴可到了三天后,才敢拿出信来,并且说明前来的用意,大抵是以诸孙谋求仕途为言,来打动公。公推辞说:“我如果为子孙打算,就不会落到这步田地了。况且我被废黜斥退将近三十年,不曾有一笔一墨与当朝权贵交往。我想做元祐时期的完人,不能破戒。”于是退还他的信而不回复。人们都为公担心,而公却安然自若。

先生说:“金陵有三不足的说法,你听说过吗?”我说:“没听说过。”先生说:“金陵在朝廷掌权,人们起来攻击他。金陵排斥众人的议论,进言给皇上说:‘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这三句话不仅给赵氏带来祸患,乃是给万世带来祸患。”先生曾经说:“君主的权势,天下没有能敌对的。如果有过分的举动,臣子想要挽回,一定要思考有比这更大的道理,去包揽它,或许可以挽回。”现在却教君主不畏惧天变,不效法祖宗,不体恤人言,那么什么事不可以做呢?

先生说:“金陵也不是普通人,他的粗浅行为与老先生大致相同,他的质朴俭素,终身好学,不把官职放在心上,这是相同的。只是学问有邪正之分,各自想要实行自己所学罢了。而众人却极力诋毁这个人,君主因此不相信,而天下的士人至今怀疑他,因为他们的言论不公正,所以越是诋毁他,君主越是不相信。所以攻击金陵的人,只应该说他学问乖僻,任用他必定扰乱天下,那么君主必定相信。如果认为他像桑弘羊那样用财利结交君主,像李林甫那样禁止人言以巩固地位,像卢杞那样奸邪,像王莽那样大奸大佞,那么君主就不相信了。大概因为他向来有德行,而天下的人向来尊敬他,而君主平心考察没有这些事,那么那些诋毁他的话也就不被相信了。这是进言者的大忌。”

器之曾经对我说:担任官职处理事务,必须权衡轻重,务必合乎道理,不要使偏重就可以了。这就叫做中。接着说到元祐年间曾经拜见冯当世,当世说熙宁初年与陈旸叔、吕宝臣同任枢密。旸叔聪明少有可比,遇到事情来临,迎刃而解;而吕宝臣尤其善于权衡事情,每件事来临,必定权衡轻重,使得恰当才停止。事情经过吕宝臣处理的,人情事理,没有不允当的。器之因此极力说“权衡”二字,最是我们当今应当致力做到的。

器之说:安世刚考中进士,与两位同年拜见李若谷参政,三人一同起身请教。李说:“若谷自从做官以来,常秉持四个字:勤、谨、和、缓。”其中一位后生应声说:“勤、谨、和,已经领命了,缓这一个字,我没有听说过。”李严肃地说:“何曾教贤良迟缓不及事呢?且说世间什么事不是因为匆忙而做错的?”

公自从宣和元年元旦以后,谢绝宾客,四方的书信都不开封,家事无论巨细,都不过问。夏六月丙午日,忽然大风飞瓦,暴雨如注,雷电交加,白天昏暗。公在正寝,人们都惊恐害怕而逃跑。等到雨停天亮,公已经去世了。听到的人都很惊异。等到下葬,杨中立写文章吊唁他说:“劫火洞然不烬,惟玉搢绅”,人们往往传诵认为切当。公在宋朝,闭门隐居,不随意交游,人们很少见到他的面。然而田夫野老,市井小民,认为如果经过南京不见刘待制,就像经过泗州不见大圣一样。等到公去世,老人士人百姓,妇女女子,拿着香剂,诵读佛经而哭公的,每天有数千人。两年后,敌人驱赶守坟人,打开棺材见到公的面容像活着一样,都惊异说:“必定是异人。”一无所动,盖上棺材离开。

从前有人与苏子瞻议论元祐年间的人才,说到公就说:“器之,真是铁汉,不可及啊。”

先生未出生时,河南郡太君梦见一位伟丈夫,披着金甲来到寝室,说:“我本是汉将军邓禹。”醒来后,还看见他。这一天,先生出生,于是以此命名。起初字梦得,温公以传记称邓仲华笃行淳备,改字为淳甫,所以称淳甫。

熙宁三年,温公修撰《历代君臣事迹》,征召先生一同编修,又征召刘攽、刘恕以及温公回到洛阳,诏令允许他们带着自己的属员随行,而两位先生在官署,只有先生在洛阳,温公专门把书局的事务托付给他,所以先生在这本书

致力尤多【同上】

除正言,客有言于温公,以公在言路,必能协济。温公正色曰:「子谓淳甫见光有过不言乎?殆不然也【遗事】

译致力尤多【同上】

被任命为右正言,有客人对司马光说,因为您身在谏官之位,一定能协助促成此事。司马光严肃地说:“您认为吕公著见到光有过错却不指出吗?恐怕不是这样吧【遗事】

公在书局,分职唐史,考其成败治乱得失之迹,撮其机要,论次成书,名曰《唐鉴》。元祐元年,上奏进其书【家传】

元祐中,客有见伊川先生者,几案无他书,唯印行《唐鉴》一部。先生谓客曰:「近方见此书,自三代以后无此议论。」崇寜中,冲见栾城先生于頴昌,先生曰:「老来不欲泛观他书,近日且看《唐鉴【遗事】

元祐初,伊川除崇政殿説书,时公为著作佐郎。伊川谓温公曰:「经筵若得范淳夫来,尤好。」温公曰:「他巳修史,朝廷自擢用矣。」伊川曰:「不谓如此,但经筵须要他。」温公问:「何故?」伊川曰:「颐自度乏温润之气,淳夫色温而气和,尤可以开陈是非,导人主之意。」其后除侍讲。

朝廷既相温公申公,诏起蜀公。蜀公以书问于公,公谓不当起。蜀公得书大喜,曰:“是吾心也。吾所欲为者,君实巳为之矣,何用复出?”又与亲旧书云:“比亦欲出,而二即劝止,遂巳。”

冬大寒,禁中出钱十万贯以赐贫民。公言:「朝廷自嘉祐巳前,诸路皆有广惠仓,以救恤孤贫;京师有东西福田院,以收养大小废疾。至嘉祐八年,增置城南北福田院,共为四院。此乃古之遗法也。臣以为宜于四福院增葢官屋,以处贫民,不限人数。委左右厢提举使臣预设方略救济,不必专散以钱,计其存活死损,以为殿最。其天下广惠仓宜更举行,令官吏用心赈恤,须要实惠及民,上纳用焉。」

讲读《论语》毕,赐宴于东宫,赐御书唐人诗各一首。公表谢曰:「臣愿陛下笃志学问,亦如好书;益进道德,皆如游艺。」又赋诗以献。退而节《尚书》《论语》《孝经》要切之语、训戒之言,得一百十九事,名曰《三经要语》,进之。

是夏,权住进讲公上疏曰:「陛下今日学与不学,系天下他日之治乱。臣不敢不尽言之。陛下如好学,则天下之君子欣慕,愿立于朝,以直道事陛下,辅助德业而致太平矣。陛下如不好学,则天下之小人皆动其心,欲立于朝,以邪謟事陛下,窃取富贵而专权利矣。君子专于为义,小人专于为利。君子之得位,欲行其所学也;小人之得位,将济其所欲也。用君子则治,用小人则乱。君子与小人,皆在陛下心之所召也。凡人之进学,莫不在于年少之时。陛下数年之后,虽欲勤于问学,恐不得如今日之专也。」

蔡确既贬,公上言:“圣人之道,不过得中;天下之事,不可极意。用刑寜失之寛,不可失之急;寜失之略,不可失之详。偏见异论者,皆以为党确而逐之。臣恐刑罚失中,人情不安矣。”

范忠宣之罢,公尝论列。客有谓忠宣曰:“淳夫亦有言,何也?”忠宣曰:“使纯仁在言路,见宰相政事如此,亦岂可黙也?”

禁中下开封覔乳母十人,公在告闻之,即上疏曰:“陛下未建中宫,而先近幸左右,好色伐性,伤于太早。陛下承天地宗庙社稷之重,守祖宗百三十年基业,为亿兆之父母,岂可不爱惜圣体哉?”又上疏皇太后曰:“千金之家有十三嵗之子,犹不肯使近女色,而况乎万乘之主乎?陛下爱子孙而不留意于此,非爱子孙之道也。譬如美木方长,正当封植培壅,以待其蔽日凌云,若戕伐其根,岂不害哉?”

有诏选后,并令侍从礼官讲求礼制。公上疏言四事:一曰族姓,二曰女徳,三曰隆礼,四曰博议。又与诸公讨论讲议,约先王之礼,参酌其宜,为礼上之。及中宫初建,又解《家人》卦以献。

尝采集帝王学问及祖宗讲读故事,为《帝学》八巻,上之秘书监。王钦臣奏差真靖大师陈景元校《黄本道书》,公封还之。以谓诸子百家、神仙道释,葢以备篇籍异闻,以示藏书之富,本非有益于治道,不必使方外之士雠校,以崇长异学也。昔王安石使其门僧智缘随王韶诱説木征,时人谓之安抚太师;今乃有校书道士,人必谓之编校太师矣。事虽至微,实损国体,遂罢其命。

元祐七年,迩英阁对,公奏:“臣伏观仁宗在位四十二年,丰功盛徳,固不得而名言。所可见者,其事有五:畏天、爱民、奉宗庙、

译公在书局任职,分担修撰唐史的工作,考察唐代成败治乱得失的轨迹,撮取其关键要点,论述编次成书,命名为《唐鉴》。元祐元年,公上奏进献此书【家传】

元祐年间,有位客人去拜见伊川先生,只见案几上没有其他书籍,只有印行的《唐鉴》一部。先生对客人说:“最近才看到这本书,自夏商周三代以来,没有这样的议论。”崇宁年间,我在颍昌拜见栾城先生,先生说:“年老后不想泛泛地阅读其他书籍,近日且看《唐鉴》。”【遗事】

元祐初年,伊川先生被任命为崇政殿说书,当时公担任著作佐郎。伊川先生对温公说:“经筵如果能得到范淳夫来,就更好了。”温公说:“他已经在修史了,朝廷自然会提拔任用他。”伊川先生说:“不是这样说,只是经筵必须要他。”温公问:“为什么呢?”伊川先生说:“我自我揣度缺乏温润的气质,淳夫脸色温和而气息平和,尤其能够阐明是非,引导君主的心意。”后来淳夫被任命为侍讲。

朝廷既然任命温公和申公为宰相,下诏起用蜀公。蜀公写信询问公的意见,公认为不应当起用。蜀公收到信后非常高兴,说:“这正是我的心意。我想做的事,君实已经做了,何必再出来呢?”又给亲友写信说:“近来也想出山,但君实劝止了我,于是作罢。”

冬天严寒,宫中拿出十万贯钱来赏赐贫民。公进言说:“朝廷自嘉祐以前,各路都有广惠仓,用来救济孤苦贫民;京城有东西福田院,用来收养老幼残疾之人。到嘉祐八年,增设城北、城南福田院,共有四院。这是古代遗留下来的好制度。臣认为应当在四所福田院增建官房,来安置贫民,不限制人数。委派左右厢提举使臣预先制定方略进行救济,不必专门散发钱财,根据存活与死亡人数的多少,作为考核优劣的标准。天下的广惠仓应当重新推行,命令官吏用心赈济抚恤,必须让实惠达到百姓,皇上采纳了。”

讲读《论语》完毕,在东宫赐宴,赐给御书唐人诗各一首。公上表谢恩说:“臣愿陛下专心致志于学问,也像喜欢书法一样;增进道德,都像游艺一样。”又赋诗进献。退朝后,节录《尚书》《论语》《孝经》中紧要切要的语句、训诫之言,得到一百一十九条,命名为《三经要语》,进献给皇上。

这年夏天,暂任住进讲官的公上疏说:“陛下今日学与不学,关系到天下日后的治乱。臣不敢不尽情进言。陛下如果好学,那么天下的君子都会欣羡仰慕,愿意立于朝廷,以正道侍奉陛下,辅助德行功业而达到太平。陛下如果不好学,那么天下的小人都会动心,想要立于朝廷,以邪佞谄媚侍奉陛下,窃取富贵而专擅权利。君子专心于行义,小人专心于谋利。君子得到职位,是想实行他所学习的;小人得到职位,是想满足他的欲望。任用君子则天下大治,任用小人则天下大乱。君子与小人,都在于陛下内心的召唤。大凡人的进德修业,没有不在年少时节的。陛下几年之后,虽然想勤于问学,恐怕不能像今天这样专心了。”

蔡确被贬后,公进言说:“圣人的道理,不过在于得中;天下的事情,不可做得太过。用刑宁可失之于宽,不可失之于急;宁可失之于略,不可失之于详。那些有偏见异论的人,都被认为是蔡确的党羽而加以驱逐。臣担心刑罚失中,人心不安。”

范忠宣被罢免,公曾经论奏。有位客人对范忠宣说:“淳夫也有言论,为什么呢?”范忠宣说:“假如纯仁在言官之列,看到宰相政事如此,又怎么可以沉默呢?”

宫中下诏让开封府寻找乳母十人,公在休假中听到这件事,立即上疏说:“陛下尚未建立中宫,却先亲近左右宠幸,好色损害性命,伤害得太早了。陛下承继天地宗庙社稷的重任,守护祖宗一百三十年的基业,作为亿万百姓的父母,怎么能不爱惜圣体呢?”又上疏给皇太后说:“千金之家有十三岁的儿子,尚且不肯让他接近女色,何况是万乘之主呢?陛下爱护子孙却不留意于此,这不是爱护子孙的方法。譬如美好的树木正在生长,正当封土培壅,等待它遮蔽日月、高耸入云,如果砍伐它的根,难道不有害吗?”

有诏令选立皇后,并命令侍从礼官讲求礼制。公上疏陈述四件事:一是族姓,二是女德,三是隆礼,四是博议。又与各位公卿讨论讲议,约略参照先王的礼制,参酌适宜之处,制定礼制上奏。等到中宫初建,又解说《家人》卦进献。

曾经采集帝王学问以及祖宗讲读的故事,编成《帝学》八卷,上呈秘书监。王钦臣奏请派遣真靖大师陈景元校勘《黄本道书》,公封还诏书。认为诸子百家、神仙道释,大概是为了备齐篇籍异闻,以显示藏书之丰富,本来对治国之道没有益处,不必让方外之士校勘,以推崇助长异端学说。从前王安石派他的门僧智缘跟随王韶诱说木征,当时人称他为安抚太师;现在却有校书道士,人们必定称他为编校太师了。事情虽然微小,实在损害国家体统,于是罢免了他的任命。

元祐七年,在迩英阁应对,公上奏说:“臣观察仁宗在位四十二年,丰功盛德,固然无法用言语详尽表达。可以看见的,有五项:畏天、爱民、奉宗庙、”

好学、纳諌。仁宗行五者于天下,所以为仁也。然仁宗每因事示人好恶。皇祐中,杨安国讲:‘直哉史鱼!邦有道如矢,邦无道如矢,君子哉!’‘▯伯玉,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巻而怀之。’仁宗曰:‘伯玉信君子矣,然不若史鱼之直。’据孔子所言,则史鱼不若伯玉之为君子。仁宗之言,仁君之言也。人君欲臣下切直,故言伯玉不如史鱼,以开臣下切直之路。由是天下知仁宗好直,不好佞,此圣人大徳也。愿陛下以此为法,昭示所好,以慰羣望。”上然之。

译(仁宗)喜好学问,采纳谏言。仁宗在天下推行这五种德行,这就是他被称为“仁”的原因。然而,仁宗常常借具体事情向人们表明自己的喜好与厌恶。皇祐年间,杨安国讲经说道:“史鱼真是正直啊!国家政治清明时,他像箭一样直;国家政治黑暗时,他也像箭一样直,真是个君子啊!”“蘧伯玉呢,国家政治清明时就出来做官,国家政治黑暗时就收敛才华而隐居。”仁宗说:“蘧伯玉确实是君子,但比不上史鱼的刚直。”根据孔子的说法,史鱼其实不如蘧伯玉那样堪称君子。仁宗所说的话,是仁爱之君说的话。君主希望臣下能够切直敢言,所以说蘧伯玉不如史鱼,以此来为臣下切直敢言开辟道路。因此,天下人都知道仁宗喜好刚直,不喜好谄媚,这是圣人的大德行。希望陛下以此为榜样,明确昭示自己的喜好,以慰抚众人的期望。”皇上认为他说得对。

公劝上畏天爱民,修身纳諌,稽法祖宗,而专引仁宗行事以为故实。又采集仁宗圣政数百事,为《仁宗训典》六巻以献。在经筵据经守正,献纳尤多。讲《尚书》:“内作色荒,外作禽荒,甘酒嗜音,峻宇雕墙。有一于此,未或不亡。”讲毕再诵此六句,却立云:“愿陛下留意。”哲宗首肯者再三,然后退就位。讲《孟子》:“今之乐犹古之乐。”孟子之心切于救民,故劝齐王与民同乐,而谓“今之乐犹古之乐”。然世俗之乐,郑衞淫哇之声,非古先王之法,岂可荐上帝,配祖考,降天神,出地只也?今乐古乐,如君子小人之不可同,邪正之不可并。如必欲以礼乐治天下国家,则当如孔子答顔渊之言。孔子所言者为邦之正道,孟子所言者救世之急务,此所以不同。讲“公刘好货,太王好色”,曰:孟子以王好货,劝以当如公刘,与民同利;以王好色,劝以当如太王,与民同欲。然臣窃谓公刘非好货,乃是厚民;太王非好色,乃是正家。人君不可好货,亦不可好色。好货则贪而害民,好色则荒而害政。孟子事中才以下之君,故其言如此。

东坡尝曰:「淳夫讲説为今第一,言简而当,无一冗字长语。义理明白而成文,粲然得讲师三昧也。」

公诘朝当讲,前一夕正衣冠,俨然如在上前,命子弟侍坐,先案讲其説。平时温温其语,若不出诸口,及当讲开,列古义,仍参之时事及近代本朝典故以为戒劝,其音琅琅然,闻者兴起。讲《王制》巡狩柴望之礼,曰:“古之人多因燔柴望秩之説,乃附防为封禅之事,或以求神僊,或以祈福,或以吿太平成功,皆秦汉之侈心,非古者巡狩省方之义。为人臣凡有劝人主封禅者,皆佞臣也【李廌《师友谈记】

陈衍初管当御药院,公为諌议,僦居城西白家巷,东邻陈衍园也。衍每至园中,不敢髙声。谓同列曰:「范諌议一言到上前,吾辈不知死所矣!」

太皇太后登遐,公言:“太后新弃天下,陛下初揽庶政,乃宋室隆替之时,社禝安危之基,天下治乱之端,生民休戚之始,君子小人消长进退之际,天命人心去就离合之时,不可不慎也。”太皇太后内定大防,拥立陛下听政之初,诏令所下,百姓呼舞。至公无私,焦刻劳苦,专心一意,保佑陛下,斥逐奸邪,裁抑侥幸,九年之间,始终如一。故虽徳泽深厚,结于百姓,而小人怨者亦不少矣。今必有小人进言曰:“太后不当改先帝之政,逐先帝之臣。”此乃离间之言,不可不察也。当陛下即位之初,中外臣民上书言政令不便者以万数。太后因天下人心之欲改,与陛下司改之非以巳之私意而改也。既改其法,则作法之人及主其法者有罪当逐。陛下与太后亦以众言而逐之。其所逐者,皆上负先帝,下负万民,天下之所雠疾而欲去之者也。不如此,则天下不安。尔惟陛下清心照理,辨察是非,有以此言惑圣听者,宜明正其罪,付之典刑。此等既上误先帝,欲复误陛下,天下之事,岂堪小人再坏邪?初,公与苏公约,皆上章论列。苏公巳具草,见公之章,遂附名同奏。因谓公曰:“公之文,经世之文也。轼于朝廷文字,失于过当,不若公之言皆可行也。”公又上疏曰:“陛下嗣位,幸頼太后以大公至正为心,罢王安石、惠卿等所造新法,而行祖宗旧政,故社稷危而复安,人心离而后合。乃至契丹主亦与宰相议曰:‘南朝行仁宗故事,可饬燕京留守使戒边吏守约束,无生事。’夫以夷狄之情如此,则中国人心可知矣。太后为陛下立太平之基,巳有成效。臣愿陛下守之以静,无所改为,恭己以临之,虚心以处之。”

有防召内臣十余人,公上疏言:「陛下初政,未尝行一美政,访一贤人,而先进用内臣,如此众多之口,必谓陛下私于近习,臣窃惜之。」不报。

绍圣三年,徙贺州,谪词云:“朕于庶言,无不嘉纳;至于以讦为直,以无为有,则在所不赦。”公云:“吾论事多矣,皆可以为罪也,亦不知所坐何事。”后乃知坐向言乳媪事。惇卞以谓上疏太母,所以离间哲宗也。然

译公劝皇上敬畏上天、爱护百姓,修养自身、采纳谏言,效法祖宗制度,并专门引用仁宗的事迹作为例证。又搜集仁宗的圣政数百件,编成《仁宗训典》六卷进献。在经筵讲学时,他依据经典坚守正道,进献规劝尤其多。讲解《尚书》:“在内沉迷女色,在外沉迷田猎,贪恋美酒、嗜好音乐,建造高峻的宫室、雕刻华丽的墙壁。只要有其中一项,没有不导致灭亡的。”讲完后再次诵读这六句,退后站立说:“希望陛下留意。”哲宗连连点头表示赞同,然后他才退回到座位上。讲解《孟子》:“现在的音乐和古代的音乐是一样的。”孟子的心急切于救民,所以劝齐王与百姓同乐,并说“今之乐犹古之乐”。然而世俗的音乐,是郑、卫那种淫靡的声音,不符合古代先王的法度,怎么能献给上帝、配享祖先、降临天神、召出地祇呢?现在的音乐与古代的音乐,就像君子与小人的不可同流,邪与正的不可并存。如果一定要用礼乐来治理天下国家,就应当像孔子回答颜渊的话那样。孔子所说的是治国的正道,孟子所说的是救世的急务,这就是它们不同的原因。讲解“公刘好货,太王好色”时,说:孟子因为齐王喜欢财货,就劝他应当像公刘那样,与百姓共享利益;因为齐王喜欢女色,就劝他应当像太王那样,与百姓共享欲望。然而我私下认为,公刘并非喜欢财货,而是厚待百姓;太王并非喜欢女色,而是端正家风。君主不可以喜欢财货,也不可以喜欢女色。喜欢财货就会贪婪而害民,喜欢女色就会荒淫而害政。孟子侍奉的是中等才能以下的君主,所以他的言论如此。

苏东坡曾说:“范淳夫的讲解是当今第一,言语简练而恰当,没有一个冗字长句。义理明白且形成文章,鲜明地掌握了讲师的精髓。”

公第二天早晨应当讲学,前一晚就整理好衣冠,庄重得如同在皇上面前一样,命令子弟侍坐,先在案前讲解他的学说。平时他说话温和,好像不愿开口,等到讲学时,列举古代义理,仍然参杂时事以及近代本朝的典故作为警戒劝勉,他的声音清朗,听者深受鼓舞。讲解《王制》中巡狩柴望的礼仪时说:“古人多依据燔柴望秩的说法,于是附会为封禅之事,有的为了求神仙,有的为了祈福,有的为了告太平成功,这都是秦汉的奢侈之心,不是古代巡狩省方的意义。作为臣子,凡是劝人主封禅的,都是奸佞之臣。”【李廌《师友谈记》】

陈衍刚掌管御药院时,公担任谏议大夫,租住在城西白家巷,东边邻居是陈衍的园子。陈衍每次到园中,不敢高声说话。他对同僚说:“范谏议的一句话传到皇上面前,我们这些人不知死在哪里了!”

太皇太后去世,公进言说:“太后刚离开天下,陛下刚开始掌管政务,这是宋朝兴衰的时刻,社稷安危的基础,天下治乱的开端,百姓休戚的起始,君子小人消长进退的关头,天命人心去留离合的时候,不可以不慎重。”太皇太后在宫内确定大政方针,拥立陛下听政之初,诏令下达,百姓欢呼雀跃。她至公无私,焦灼刻苦,专心一意,保佑陛下,斥逐奸邪,抑制侥幸之人,九年之间,始终如一。所以虽然恩德深厚,结于百姓,但怨恨她的小人也不少。现在一定有小进言说:“太后不该改变先帝的政令,驱逐先帝的臣子。”这是离间的话,不可不察。在陛下即位之初,内外臣民上书说政令不便的数以万计。太后顺应天下人心想要改变,与陛下一起改变,并非出于自己的私意而改变。既然改变了法令,那么制定法令的人以及主持法令的人有罪应当驱逐。陛下与太后也是根据众人的言论而驱逐他们。那些被驱逐的人,都是上对不起先帝,下对不起万民,天下所仇视而想要除去的人。不这样做,天下就不安定。希望陛下清心明理,辨别是非,有以此言迷惑圣听的,应当明正其罪,交付典刑。这些人既已在上误导先帝,又想再次误导陛下,天下之事,哪里经得起小人再次败坏呢?起初,公与苏公约定,都上章论列。苏公已经起草好,看到公的奏章,于是附名一同上奏。因此对公说:“您的文章,是经世致用的文章。我在朝廷的文字,失于过当,不如您的话都可以实行。”公又上疏说:“陛下继承皇位,幸赖太后以大公至正为心,罢免王安石、吕惠卿等人所造的新法,而实行祖宗旧政,所以社稷危而复安,人心离而后合。甚至契丹主也与宰相商议说:‘南朝实行仁宗的故事,可以命令燕京留守使告诫边吏遵守约束,不要生事。’既然夷狄的情意如此,那么中国人心可知了。太后为陛下奠定太平的基础,已经取得成效。臣希望陛下以静守之,不要有所更改,恭敬地临朝,虚心地处理政务。”

有一次召见内臣十余人,公上疏说:“陛下初政,未曾实行一项美政,访求一位贤人,却先任用内臣,如此众多的口舌,必定认为陛下偏私近侍,臣私下为此惋惜。”没有回复。

绍圣三年,公被贬往贺州,谪词说:“朕对于各种言论,无不嘉许采纳;至于以揭发短处为正直,以无中生有,则在所不赦。”公说:“我议论事情很多,都可以作为罪过,也不知道因何事获罪。”后来才知道是因为之前进言乳母的事。章惇、蔡卞认为上疏给太皇太后,是为了离间哲宗。然而

公先上皇帝疏,后数日乃上太母疏,止是劝上以爱身修徳,太母以保防上躬而巳

译您先向皇帝呈上奏疏,几天后才向太皇太后呈上奏疏,只是劝皇上爱护身体、修养德行,劝太皇太后保护、防范皇上罢了。

公每诵董仲舒「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曰:「君子行己立朝,正当如此。若夫成功,则天也。」

公言:“旧年子弟赴官,有乞书于蜀公者,公不许,曰:‘仕宦不可广求人知,受恩多则难立朝矣。’”

东坡好戏谑,语言或稍过,公必戒之。东坡每与人戏,必祝曰:「勿令范十三知。」公旧行第十三也【并遗事】

哲宗即位,宣仁后埀▯同听政,羣贤毕集于朝,专以忠厚不扰为治,和戎偃武,爱民重谷,庶防嘉祐之风矣。然虽贤者,不免以类相从,故当时有洛党、川党、朔党之号。洛党者,以程正叔为领袖,朱光庭、贾易为羽翼;川党者,以苏子瞻为领袖,吕陶等为羽翼;朔党者,以刘挚、梁焘、王岩叟、刘安世为领袖,羽翼尤众。诸党相攻不巳,正叔多用古礼,子瞻谓其不近人情,如王介甫深嫉之,或加玩侮,故朱光庭、贾易不平,皆以谤讪诬子瞻执政,两平之。是时既退元丰大臣于散地,皆啣怨刻骨,隂伺间隙,而诸贤不悟,自分党相毁。至绍圣初,章惇为相,同以为元祐党尽窜岭海之外,可哀也。吕微仲,秦人,戅直无党;范淳夫,蜀人,师温公,不立党,亦不免窜逐以死,尤可哀也【闻见录】

  邹浩 吏部侍郎

字志完,常州晋陵人。中进士第,厯扬州、颖昌府教授。元祐七年,除太学博士。出为襄州教授。元符元年,召对,除右正言。明年,除名勒停,羁管新州。徽宗即位,复宣徳郎,添监袁州酒税。除右正言,迁右司諌,起居舍人。明年,除中书舍人,迁吏部侍郎。除寳文阁待制,知江寜府。寻改知杭州,未赴,责授衡州别驾,永州安置。明年,除名勒停,昭州居住。崇寜四年,移汉阳军居住。五年,复承奉郎,遂归常州。大观四年,复直龙图阁。政和元年卒,年五十二。

道乡邹公自少以道学行义知名于时,其为人也和顺积中,而英华发外,望之睟然见于顔面,不问知其为仁人君子也。其遇事接物,犹虚舟然而坚挺之姿,如精金良玉,不可磨磷。元符中,用侍臣之荐,擢居諌垣,从人望也。是时哲宗皇帝励精求治,用贤如不及,一见即以公辅期之,嘉言入告,无不从者。适中宫虚位之久,大臣欲自结于嬖昵,为保位之谋,迎意媚合,不以正。公力言之,以为公议不允,忤上防。奸谀之徒恶其害巳,相与协力挤之于防阱之中,又下石焉,皆是也。公之章留中不下,乃伪为之,加以诋诬不实之语,如取他人之子而杀其母之类,流布中外,欲天下闻之,真若有罪者,其为谋深矣。虽有端人正士,无敢为公辨明者。公既死,迨今二十余年,昔之奸朋凋防略尽,而正论行焉,真伪是非始有在矣。绍兴三年,其子柄集公之奏议一编,属余为叙。余于公非一朝燕游之好也,知公为尤详,其事之本末皆余所亲闻见者,故详着之以昭示来世,庶乎使小人知君子之为善终不可诬也。公之将亡,余适还自京师,闻公疾革,未及弛担,即驰往省之,见其薾然仅存余息,然语不及私,犹以国事为问,葢其平生以天下之重为巳任,至埀絶而不忘也。每追念及之,怆然不能释。呜呼,世道防久矣,不复有斯人也【▯山集邹公奏议集序】

张绎曰:邹浩以极諌得罪,世疑其卖直也。先生曰:君子之于人也,当于有过中求无过,不当于无过中求有过【程氏遗书】

志完修洁,有志行,记览该总,援茟数千言,立就,斯可畏者。然自视如未足,士有一善,无贵贱必与之交,无逺迩必欲收而取之【正言姿】

志完云:「圣人之道,备于六经。六经千门万户,何从而入?大要在中庸一篇,其要在慎独而巳俱于十二时中看自家一念,从何处起,即防检不放过,便见工力【胡氏传家录】

田昼者,字承君,阳翟人,故枢密宣简公侄也。人物雄伟,议论慷慨,俱有前辈之风。邹浩、志完教授頴昌,与承君游,相乐也。志完性懦,因得承君,故遇事輙自激厉。元符间,承君监京城门,志完除言官,遣客见承君以测其意。客问承君近读何书,承君曰:“吾作

译公常常诵读董仲舒的“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说:“君子修身立朝,正当如此。至于能否成功,那是天意。”

公说:“往年子弟赴任,有人向蜀公请求题字,公不许,说:‘做官不可广泛地求人知晓,受恩惠多就难以在朝廷立足了。’”

东坡喜欢开玩笑,言语有时稍有过分,公必定告诫他。东坡每次与人开玩笑,必定祝告说:“不要让范十三知道。”公以前排行第十三【并遗事】

哲宗即位,宣仁太后垂帘听政,群贤都聚集在朝廷,专门以忠厚不扰民为治国方针,与敌国和好,停止战争,爱护百姓,重视粮食,差不多达到了嘉祐年间的治世风气。然而即使是贤者,也不免同类相聚,所以当时有洛党、川党、朔党的称号。洛党以程正叔为领袖,朱光庭、贾作为羽翼;川党以苏子瞻为领袖,吕陶等为羽翼;朔黨以刘挚、梁焘、王岩叟、劉安世为领袖,羽翼尤其众多。各党互相攻击不停,正叔多用古礼,子瞻认为他不近人情,像王安石那样深深嫉恨他,有时加以戏弄侮辱,所以朱光庭、贾易不平,都用诽谤讥讽诬陷子瞻执政,两平之。这时既然把元丰年间的大臣贬到闲散之地,他们都刻骨含怨,暗中窥伺间隙,而各位贤者不醒悟,自己分党互相毁谤。到了绍圣初年,章惇为相,一同认为元祐党人全部流放到岭海之外,令人悲哀啊。吕微仲,秦地人,刚直无党派;范淳夫,蜀地人,师从温公,不结党,也不免被流放致死,尤其令人悲哀【闻见录】

邹浩,吏部侍郎

字志完,常州晋陵人。考中进士,历任扬州、颍昌府教授。元祐七年,任命为太学博士。出任襄州教授。元符元年,被召对,任命为右正言。第二年,被削职停任,羁管新州。徽宗即位,恢复宣德郎,添监袁州酒税。任命为右正言,升任右司谏,起居舍人。第二年,任命为中书舍人,升任吏部侍郎。任命为宝文阁待制,知江宁府。不久改知杭州,未到任,被责授衡州别驾,安置永州。第二年,被削职停任,在昭州居住。崇宁四年,移居汉阳军居住。五年,恢复承奉郎,于是回到常州。大观四年,恢复直龙图阁。政和元年去世,享年五十二岁。

道乡邹公从小以道学行义闻名于当时,他为人和顺积于中,而英华发于外,望之面色温润,不问就知道他是仁人君子。他遇事接物,像虚舟一样,而坚挺的姿态,如精金良玉,不可磨损。元符年间,因侍臣的推荐,提拔到谏垣,顺应人心。这时哲宗皇帝励精图治,任用贤才如不及,一见就以公辅期望他,嘉言入告,无不听从。适逢中宫虚位已久,大臣想自己结好于宠幸之人,为保位之谋,迎合心意媚合,不以正道。公极力进言,认为公议不允许,触怒皇上。奸谀之徒厌恶他害自己,相与协力把他挤到陷阱之中,又下石焉,皆是也。公的奏章留在宫中不下,于是伪造,加上诋毁诬陷不实之语,如取他人之子而杀其母之类的,流布中外,欲天下闻之,真若有罪,其谋深矣。虽有端人正士,无敢替公辨明者。公死后,至今二十余年,昔日奸朋凋落略尽,而正论行焉,真伪是非始有了定论。绍兴三年,其子邹柄收集公的奏议一编,嘱托我为序。我与公非一朝一夕的交游之好,知公为尤详,其事之本末皆我所亲闻见者,故详着之以昭示来世, 庶乎使小人知君子之为善终不可诬。公将亡,我适从京师回来,闻公病重,未及卸下行李,即驰往探望,见其衰败仅存余息,然语不及私,犹以国家大事为问,盖其平生以天下之重为己任,至垂绝而不忘。每追念及之,怆然不能释怀。呜呼,世道沦丧久矣,不再有这样的人了【〇山集邹公奏议集序】

张绎说:邹浩因极谏获罪,世人怀疑他卖直。先生说:君子对于人,当于有过中求无过,不当于无过求有过【程氏遗书】

志完修洁,有志行,记览广博,挥笔数千言,立就,斯可畏者。然而自视如未足,士有一善,无贵必与之交,无远近必欲收而取之【正言姿】

志完说:“圣人之道,备于六经。六经千门万户, 何从而入?大要在中庸一篇, 其要在慎独而已。俱于十二时中看自家一念, 从何处起, 即防检不放过, 便见工力【胡氏传家录】

田昼者,字承君,阳翟人,已故枢密宣简公之侄也。人物雄伟,议论慷慨,都有前辈之风。邹浩、志完教授颍昌,与承君交游,相乐也。志完性懦,因得到承君,故遇事辄自激励。元符间,承君监京城门,志完成言官,遣客见承君以测其意。客人问承君近读何书,承君说:“我作

《墨子》诗,有‘知君既得云梯后,应悔当年泣染丝’之句,为志完发也。”客言于志完,志完折简谢曰:“承君辞甚苦,因约相见。”承君取告见之,问志完曰:“平生与君相许者何如今君为何官?”志完愧谢曰:“上遇羣臣,未尝假以辞色,独于浩若相喜者。今天下事故不胜言,意欲使上益相信,而后言贵有益也。”承君许之。既而朋党之祸大起,时事日变更,承君谢病归阳翟田舎。一日报立刘氏为皇后,承君谓人曰:“志完不言,可以絶交矣。”又一日,志完以书约承君防頴昌,中涂,承君喜甚,亟往。志完具言諌立皇后时浩之言戅矣,上初不怒也。浩因奏曰:“臣即死,不复望清光矣。”下殿拜辞以去,至殿门望上犹未兴,凝然若有所思也。明日浩乃得罪,留三日,临别志完出涕,承君正责曰:“使志完隠黙,官京师,遇寒疾不汗五日死矣,岂独岭海之外能死人哉?愿君无以此举自满,士所当为者未止此也。”志完茫然自失,叹息曰:“君之赠我厚矣。”乃别去。建中靖国初,承君入为太宗正丞,宰相曽布欲收置门下,不能屈,除提举常平,亦辞,请知淮阳军以去,吏民畏爱之。嵗大疾,承君日自挟毉戸问病者,药之良,勤得疾而卒【闻见录】

译《墨子》诗中有“知君既得云梯后,应悔当年泣染”的诗句,这是为范纯仁(字志完)而发的。”客人将这话告诉了范纯仁,范纯仁写信道歉说:“承蒙您言辞恳切,因此约定相见。”范祖禹(字承君)拿着信去见他,问范纯仁说:“平生与您互相期许的是什么,如今您担任什么官职?”范纯仁惭愧地谢罪说:“皇上对待群臣,不曾假以辞色,唯独对我似乎有些欢喜。如今天下的变故多得说不完,我本想使皇上更加信任我,然后进言才有益处。”范祖禹答应了他。不久,朋党之祸大规模兴起,时事日渐变更,范祖禹称病辞职,回到阳翟的乡间。一天,朝廷下诏立刘氏为皇后,范祖禹对人说:“范纯仁不劝阻,可以与他断绝交往了。”又过了一天,范纯仁写信约范祖禹在颍昌相会,半路上,范祖禹非常高兴,急忙前往。范纯仁详细讲述了劝谏立皇后时范纯仁(浩)言辞刚直的情况,皇上起初并不生气。范纯仁于是上奏说:“臣即使死了,也不再希望见到天颜了。”走下殿去拜辞离去,到了殿门,望着皇上还没有起身,神情凝重若有所思。第二天范纯仁获罪,被留任三天,临别时范纯仁流泪,范祖禹严正责备说:“假如范纯仁沉默不语,在京城做官,遇到寒疾不出汗五天就会死,难道只有岭南海外才能死人吗?希望您不要因这次举动而自满,士人应当做的事不止这些。”范纯仁茫然若失,叹息说:“您对我的赠言太厚重了。”于是分别离去。建中靖国初年,范祖禹入朝担任太宗正丞,宰相曾布想将他收罗到门下,不能使他屈服,改任提举常平,他也推辞,请求出任淮阳军知军而离去,官吏百姓既敬畏又爱戴他。这一年发生大瘟疫,范祖禹每天亲自带着医生挨户探访病人,用药精良,因勤勉而染病去世。

陈瓘 忠肃公

字▯,中南劎州人。中进士甲科,事神宗、哲宗、徽宗。位至监察御史。

公为越州佥判,蔡卞为帅,待公甚厚。初,卞尝为公语张怀素道术通神,虽飞禽走兽,能呼遣之。至言孔子诛少正夘,彼尝諌以为太早;汉楚成臯相持,彼屡登髙观战,不知其嵗数,殆非世间人也。公每窃笑之。及将往四明,而怀素且来防稽,卞留少俟,公不为止,曰:「子不语怪力乱神,以不可训也,斯近怪矣。」州牧既甚信重,士大夫又相謟合,下民视之,从风而靡。使真有道者,固不愿此;不然,不识之,未为不幸也。后二十年,怀素败,多引名士,或欲因是染公,竟以寻求无迹而止。非公素论守正,则不免于罗织矣。

绍圣初,章申公以宰相召,道过山阳,公随众谒之。章素闻公名,独请登舟共载而行,访以当世之务。公曰:“请以所乘舟为喻,乘舟偏重,其可行乎?移左置右,其偏一也。明此则可行矣。”章黙然未答。公复曰:“上方虚心以待公,公必有以副上意者。敢问将欲施行之叙,以何事为先?何事为后?何事当缓?何事当急?谁为君子?谁为小人?谅有素定之论。”章竚思良久曰:“司马光奸邪,所当先辨,无急于此。”公曰:“相公误矣,此犹欲平舟势而移左以置右也。果然将失天下之望矣。”章厉色视公曰:“光辅母后,独宰政柄,不纂绍先烈,肆意大改成绪,悮国如此,非奸邪而何?”公曰:“不察其心而疑其迹,则不为无罪。若遂以为奸邪而欲大改其巳行,则悮国益甚矣。”乃为之极论熙丰、元祐之事,以为元丰之政多异熙寜,则先志固巳变而行之。温公不明先志,而用母改子之説,行之太遽,所以纷纷至于今日。为今之计,唯当絶臣下之私情,融祖宗之善意,消朋党,持中道,庶乎可以救▯。若又以熙丰、元祐为説,无以厌服公论,恐纷纷未艾也。”辞辩渊源,议论劲正,章虽忤意,亦颇惊异,遂有兼取元祐之语,留公共饭而别。章到阙,召公为太学博士。公闻其与蔡卞方合,知必害于正论,遂以防嫁为辞,久乃赴官,于是三年不迁。

公为太学博士,薛昂、林自之徒为正录,皆蔡卞之党也。竞推尊荆公,而挤排元祐,禁戒士人不得习元祐学术。卞方议毁《资治通鉴》板,公闻之,因防士题,特引序文以明神考有训。于是林自骇异,而谓公曰:「此岂神考亲制邪?」公曰:「谁言其非也?」自又曰:「亦神考少年之文尔。」公曰:「圣人之学,得于天性,有始有卒,岂有少长之异?」自辞屈愧歉,遽以告卞。卞乃密令学中置板髙阁,不复敢议毁矣。

尝为别试所主,文林自谓蔡卞曰:“闻陈瓘欲尽取史学,而黜通经之士,意欲沮坏国是,而动摇荆公之学也。”卞既积怒,谋因此害公,而遂禁絶史学,计画巳定,唯候公所取士求疵立説而行之。公固预料其如此,乃于前五名悉取谈经及纯用王氏之学者,卞无以发。然五名之下,往往皆博洽稽古之士也。公尝曰:“当时若无矫揉,则势必相激,史学往往遂废矣。故随时所以救时,不必取快目前也。”

公因朝防见蔡京视日久而不瞬,尝以语人曰:“京之精神如此,他日必贵。然矜其禀赋,敢敌太阳,吾恐此人得志,必擅私逞欲,无君自肆矣。”寻居諌省,遂攻其恶。京闻公言,因所亲以自解,且致情恳,而以甘言啖公。公曰:“杜诗所谓‘射人先射马,擒贼须擒王’,不得巳也。”于是攻之愈力。

公谓天下之事,变故无常,唯稽攷往事,则有以知其故而应变。王氏之学,乃欲废絶史学,而咀嚼虚无之言,其事与晋无异,将必以荒唐乱天下矣。故弹蔡京疏文有曰:「絶灭史学,一似王衍,重南轻北,分裂有萌。逮今三十余年,而所言无不騐矣。」

公以绍圣史官,专据荆公日录,以修裕陵实録,变乱是非,不可传信,故居諌省首论其事,进日录辨,乞改实录。又因窜责合浦,着《尊尧集》,深辟诬妄,以明君臣之义。

公谪台州,朝廷起迁人石悈知州事,且令赴阙之官,

译陈瓘,谥号忠肃公,字不详,是剑州人。考中进士甲科,侍奉神宗、哲宗、徽宗三朝。官位升至监察御史。

陈瓘担任越州通判时,蔡卞任知州,对待陈瓘非常优厚。起初,蔡卞曾对陈瓘说张怀素道术通神,即使是飞禽走兽,也能呼来遣去。甚至说孔子诛杀少正卯时,张怀素曾劝谏认为诛杀得太早;汉楚两军在成皋对峙时,他屡次登高观战,不知经过了多少年,大概不是世间凡人。陈瓘常常私下嘲笑他。等到陈瓘将前往四明,而张怀素也将来到会稽,蔡卞挽留陈瓘稍作等待,陈瓘没有因此停留,说:“孔子说‘不谈论怪异、暴力、叛乱和鬼神’,因为不可作为准则,这接近怪异了。”州牧既然非常信任看重他,士大夫又互相阿谀迎合,百姓看待他们,像随风倒伏的草一样顺从。如果真是有道之人,本来就不愿意这样;如果不是,不认识他,也不算不幸。二十年后,张怀素败露,牵连了许多名士,有人想借此玷污陈瓘,最终因为查无实据而作罢。如果不是陈瓘平素议论坚守正道,就不免被罗织罪名了。

绍圣初年,章惇以宰相身份被召,路过山阳,陈瓘跟随众人拜见他。章惇素来听闻陈瓘的名声,单独邀请他登上船一起同行,询问当世的事务。陈瓘说:“请让我用所乘的船作比喻,船偏重,能行得动吗?把左边的移到右边,偏重是一样的。明白这一点就可以行船了。”章惇沉默没有回答。陈瓘又说:“皇上正虚心等待您,您一定有符合皇上的心意。敢问将要施行的次序,以什么事为先?以什么事为后?什么事应当缓办?什么事应当急办?谁是君子?谁是小人?想必早有确定的看法。”章惇沉思良久说:“司马光奸邪,应当首先辨明,没有比这更紧急的了。”陈瓘说:“相公错了,这就像想要平衡船势却把左边的移到右边一样。果真如此,将失去天下的期望了。”章惇严厉地看着陈瓘说:“司马光辅佐太后,独自掌握政权,不继承先帝遗志,肆意大改既定法度,误国如此,不是奸邪是什么?”陈瓘说:“不考察他的用心而怀疑他的行为,就不能说他没有罪过。如果就认为他是奸邪而想要大改他已经施行的政策,那么误国就更严重了。”于是极力论述熙宁、元祐年间的事情,认为元丰年的政令大多不同于熙宁年,那么先帝的志向本来已经改变并施行了。司马光不明确先帝的志向,而采用母亲改变儿子政令的说法,施行得太急促,所以纷纷扰扰直到今天。为今天的计策,只应当断绝臣下的私情,融合祖宗的善意,消除朋党,持守中道,或许可以挽救时局。如果又以熙丰、元祐作为说辞,无法使公众信服,恐怕纷乱不会停止。”言辞辩论深奥,议论刚正,章惇虽然违逆心意,也很惊异,于是有兼取元祐之语,留陈瓘一起吃饭后告别。章惇到京城,召陈瓘为太学博士。陈瓘听说他与蔡卞正相勾结,知道必定危害正道,于是以母亲去世为借口,很久才赴任,因此三年没有升迁。

陈瓘担任太学博士,薛昂、林自等人任正录,都是蔡卞的党羽。他们极力推崇王安石,而排挤元祐党人,禁止士人学习元祐学术。蔡卞正商议毁坏《资治通鉴》的刻板,陈瓘听说后,因为会试出题,特意引用序文以说明神宗有训示。于是林自惊异,对陈瓘说:“这难道是神宗亲自制作的吗?”陈瓘说:“谁说它不是呢?”林自又说:“也是神宗年轻时的文章罢了。”陈瓘说:“圣人的学问,得于天性,有始有终,哪有年少年长的不同?”林自理屈感到惭愧,立刻告诉蔡卞。蔡卞于是秘密命令学宫中把刻板高高搁置,不再敢议论毁坏了。

陈瓘曾担任别试所主考官,林自对蔡卞说:“听说陈瓘想要全部录取史学之士,而黜落通经之士,意图阻坏国家大政,动摇王安石的学说。”蔡卞已经积怒,图谋借此陷害陈瓘,于是禁止史学,计划已定,只等陈瓘所录取的士人找茬立论而施行。陈瓘本来预料到他会这样,于是前五名全部录取谈论经学及纯粹使用王氏之学的学者,蔡卞无法发作。然而前五名之下,往往都是博通古今的士人。陈瓘曾说:“当时如果没有矫揉造作,那么势必相互激怒,史学往往就废弃了。所以顺应时势是为了救时,不必取悦眼前。”

陈瓘因朝会见到蔡京看太阳很久而不眨眼,曾经对人说:“蔡京的精神如此,将来必定显贵。但他自恃天赋,敢于对抗太阳,我担心此人得志,必定专断私欲,无视君主而放纵自己。”不久陈瓘任谏官,于是攻击他的罪恶。蔡京听闻陈瓘的话,通过亲近的人自我辩解,并且表达恳切之情,用甜言蜜语引诱陈瓘。陈瓘说:“杜甫诗所谓‘射人先射马,擒贼须擒头目’,不得已啊。”于是攻击他更加有力。

陈瓘认为天下的事情,变故无常,只有考察往事,才能知道原因而应对变化。王氏之学,想要废除史学,而咀嚼虚无之言,这件事与晋朝无异,必将用荒唐扰乱天下。所以弹劾蔡京的疏文中有说:“灭绝史学,很像王衍,重南轻北,分裂的萌芽已现。到现在三十多年,所说的没有不应验的。”

陈瓘以绍圣年间史官的身份,专门依据王安石日录,修撰裕陵实录,变乱是非,不可传信,所以任谏官时首先论述这件事,进呈《日录辨》,请求修改实录。又因为被贬谪到合浦,著《尊尧集》,深刻驳斥诬妄,以阐明君臣大义。

陈瓘被贬到台州,朝廷起用迁谪之人石悌知州事,并且命令赴京任职的官员,

士论讻讻,咸以为将有处分于公也。悈至,果扬言怖公。视事次日,即遣兵官突来所居,搜检行李,摄公至郡庭,大陈狱具。盖朝防取索尊尧副本,而悈为此以相迫胁耳。公知其意,遂问曰:“今日之事,岂被防耶?”悈失措而应曰:“有尚书省劄子,出示公劄子所行,葢取尊尧集副本,以为系诋诬之书,合缴申毁弃也。”公曰:“然则朝廷指挥取尊尧集耳,追瓘至此,复欲何为?”因问之曰:“君知尊尧所以立名乎?葢以神考为尧,而以王上为舜也。助舜尊尧,何谓诋诬?时相学术浅短,名分之义未甚讲求,故为人所法,使请治尊尧之罪,将以结党固宠也。君所得于彼者防何,乃亦不畏公议,干犯名分乎?请具申瓘此语,瓘将显就诛戮,不必以刑狱相恐。”悈不待公言毕,屡揖公退。寻语人曰:“不敢引其説,尚自如此,良可畏也。”继又幽公于僧舍,窘辱百端,公安之不以为挠,悈亦终不能为害。

译士大夫们的议论纷纷扰扰,都以为朝廷将对您有所处置。悈到来后,果然扬言恐吓您。您到任的第二天,他就派遣兵官突然闯入您的住所,搜查行李,将您带到郡府大堂,大肆陈列刑具。这大概是因为朝中防备索取《尊尧集》的副本,而悈借此来胁迫您罢了。您明白他的用意,于是问道:“今天这件事,难道是受朝中防备的指使吗?”悈惊慌失措地回答说:“有尚书省的公文,出示您公文中的内容,大概是要索取《尊尧集》的副本,认为它是诋毁诬蔑的书籍,应当收缴上报并销毁。”您说:“那么朝廷的指令只是索取《尊尧集》罢了,把我追到这里,又想做什么呢?”接着您问他:“您知道《尊尧集》之所以这样命名吗?大概是将神宗皇帝比作尧,而将当今皇上比作舜。辅助舜来尊崇尧,怎么能说是诋毁诬蔑呢?当时的宰相学识浅薄短浅,对于名分大义没有深入考究,所以被人效法,让他请求惩治《尊尧集》的罪过,是想以此结党营私、巩固宠幸。您从他那里得到了什么好处,竟然也不顾公众舆论,触犯名分大义呢?请您把瓘这些话详细上报,瓘将公开接受诛杀,不必用刑狱来恐吓。”悈不等您说完,连连作揖让您退下。不久他对别人说:“不敢引用他的说法,尚且如此,确实令人畏惧。”接着又把您囚禁在僧舍,百般困窘侮辱,您安然处之,不以为意,悈最终也不能加害于您。

公虽缘蔡氏得罪,而首论私史,力排王氏。王、蔡之党,如薛昂、蹇序辰、何执中、邓洵仁、洵武、蔡嶷之徒,皆当时恊力排防,欲杀公者,亦不独蔡京兄弟而已。蔡嶷与公初不相识,公上宰相书,谪守海陵。嶷为太学生,以长书遗公,论事合公议,谓公諌疏婉而有理,似陆宣公;刚而不挠,似狄梁公。文章渊源,发明正道,则韩文公其人也。至次年,嶷以对策为大魁,所陈时务与前书顿异,于是愧悔而欲杀公以灭口,密赞京党,出力尤甚。

公有斗余酒量,每饮不过五爵。虽防亲戚间有欢适,不过大白满引,恐以长饮废事。每日有定课,自鸡鸣而起,终日冩阅,不离小斋。倦则就枕,既寤即兴,不肯偃仰枕上。每夜必置行灯于床侧,自提就案。人或问公何不呼唤使令者,公曰:“起止不时,若渉寒暑,则必动其念,此非可常之道。偶吾性安之,故不欲以劳人也。”

公智明虑逺,通易数。如靖康变故,隆祐埀帘,国家中兴之事,往往预言之。士大夫间有亲闻者【并遗事】

徐师川以才气自负,少肯降志于人,常言吾于鲁直为舅氏,然不免有所切议。至于了翁,心诚服之。忠宣范公晚年,益以天下自任,尤留意人才。或问其所储蓄人材可为今日用者,答曰:陈瓘。又问其次,曰:陈瓘自好也。宣和之末,人忧大厦之将颠,或问游定夫以当今可以济世之人,定夫曰:陈了翁其人也。刘器之亦尝因公病,使人勉公以毉药自辅,云:天下将有頼于公,当力加保养,以待时用也。其为士大夫所钦属如此。

张天觉晚年亦好佛重道,建华严阁,作醮箓,防黄冠释子纷纷从之。公虽被其荐引,然素未相识。及通书也,至是代书简之曰:「辟谷非真道,谈空失自然。何如勲业地,无愧是神仙。」

公送其侄渊责沈文曰:「予元丰乙丑为礼部贡院防检官,适与范淳夫同舍。公尝论顔子不迁怒,不贰过,惟伯淳能之。予问公曰:『伯淳谁也?』公黙然久之,曰:『不知有程伯淳邪?』予谢曰:『生长东南,实未知也。』予尝以寡陋自愧。了翁之子正由云:了翁自是每得明道先生之文,必冠带然后诵之【遗事并仝】

初,蔡京为翰林学士承防,以辞命为职,潜奸隠慝,未形于事,公于是时力言京不可用,用之必为腹心患。闻者往往甚其言,已而怙宠妄作,悉如公言,于是人始服公为蓍▯也。昔王安石参大政,士大夫相庆于朝,吕献可独抗章论之,虽温公犹以为太遽,未防变更祖宗故事,流毒至今未殄也。故温公每谓人曰:“献可之先见,予所不及。”余以谓公之于京,言之于未用之前;献可于文公,论之于既用之后,则公之先见于献可有光矣【▯山撰《公祠堂记】

  宋名臣言行录后集巻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宋名臣言行录后集巻十四

  宋 朱子 纂集

  陈襄

字述古,福州侯官人。登第,事仁宗、英宗、神宗。官至枢密直学士、太常侍读。卒,年六十四。

公既孤且多病,常以先君侍郎之言为念,居间益自策励,上事继母以孝,下教弟妹以义,方求士之贤者,亲而友之,得其乡士陈烈、周希孟、郑穆为之友。四人者,气古行髙,磨礲镌切,相期以天下之重为已任。时学者方溺于雕篆之文以相髙,所谓知天尽性之説,皆指以为迂濶而莫之讲。公与三人者独以斯道鸣于海隅,闻者始皆笑之而惊,四人者不为变,守之益坚,躬行于其家,由家逹于州闾,人卒信而化之。父兄皆饬其子弟,请从之,由是闽中士人宗之,谓之四先生。虽有诞突恣傲不可率者,不敢失礼于其门。巳而四先生之名传之四方,从之学者日益众【叶祖洽行状】

公主建州之浦城簿,防邑阙令,公独当县事。邑之封疆逺多世族,前后令罕能制,蔽防请托,习以为常。公夜寐夙兴,务究其▯讼之难,听而积久者,穷极本源,剖决无留。有请托者,惜其士类,不欲遽绳以法,每听讼必数人环列于前,私谒者无所发,由是邑人知公之不可干,老奸宿贜缩手防气。民畏且爱,争图公之像以

译公虽然因蔡氏而获罪,但首先抨击私修史书,极力排斥王氏。王、蔡两党的党羽,如薛昂、蹇序辰、何执中以及邓洵仁、邓洵武、蔡嶷等人,都是当时合力排挤防备、想要杀害公的人,并不仅仅是蔡京兄弟而已。蔡嶷起初与公并不相识,公曾上书宰相,被贬守海陵。蔡嶷身为太学生,写长信送给公,议论政事符合公的主张,认为公的谏疏委婉而有理,像陆宣公;刚正而不屈服,像狄梁公。文章渊源深厚,阐发正道,则是韩文公那样的人。到了第二年,蔡嶷因对策考中状元,所陈述的时务与前信截然不同,于是羞愧悔恨,想要杀害公以灭口,暗中助长蔡京的党羽,出力尤其猛烈。

公有超过一斗的酒量,但每次饮酒不超过五杯。即使在与亲戚欢聚时,也不过满杯痛饮,担心因长时间饮酒而荒废正事。每天有一定的功课,从鸡鸣时起床,整天书写阅览,不离开小书房。疲倦了就躺下休息,醒来就起身,不肯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每夜一定在床边放置行灯,自己提着灯走到案前。有人问公为什么不呼唤侍从,公说:“起居没有定时,如果涉及寒暑变化,就一定会触动他们的念头,这不是长久之道。偶然我安于这种习惯,所以不想劳累别人。”

公智慧明达,思虑深远,通晓《易经》术数。如靖康之变,隆祐太后垂帘听政,国家中兴之事,公往往预先说中。士大夫中有人亲耳听说的【并遗事】

徐师川以才气自负,很少肯降低身份对人谦下,常说我在鲁直面前是舅舅,但也不免对他有所批评。至于了翁,内心却真诚信服。忠宣范公晚年,更加以天下为己任,尤其留意人才。有人问他所储备的人才中谁可以供今日使用,他回答说:陈瓘。又问其次是谁,他说:陈瓘是洁身自好的人。宣和末年,人们担忧大厦将倾,有人问游定夫当今可以济世的人是谁,定夫说:陈了翁就是这样的人。刘器之也曾因公生病,派人劝公以医药辅助保养,说:天下将依赖公,应当努力保养身体,以等待时局需要。公被士大夫所敬重信赖就是如此。

张天觉晚年也喜好佛教和道教,修建华严阁,举行斋醮法事,道士僧人纷纷跟随他。公虽然被他推荐引荐,但素来并不相识。等到通信时,公代替他写信说:“辟谷不是真正的道,谈论空无违背自然。哪里比得上建功立业的地方,无愧于心才是神仙。”

公送他的侄子陈渊时,责备陈渊说:“我元丰乙丑年担任礼部贡院检官,恰好与范淳夫同住。公曾经议论颜回不迁怒、不贰过,只有伯淳能做到。我问公说:‘伯淳是谁?’公沉默很久,说:‘不知道有程伯淳吗?’我谢罪说:‘生长在东南,确实不知道。’我常因学识浅陋而自愧。了翁的儿子陈正由说:了翁自从得到明道先生的文章,一定穿戴整齐然后诵读【遗事并同】

起初,蔡京担任翰林学士承旨,以起草诏令为职责,隐藏的奸邪,尚未显露于事,公在这个时候极力进言蔡京不可任用,任用他必将成为心腹之患。听的人往往认为公的话过于严重,不久蔡京依仗宠幸胡作非为,完全如公所言,于是人们才开始信服公是神卜。昔日王安石参与大政,士大夫在朝廷上相互庆贺,吕献可独自上章论谏,即使司马光也认为太急促,不久变更祖宗旧制,流毒至今未绝。所以司马光常对人说:“吕献可的先见之明,我比不上。”我认为公对于蔡京,在未被任用之前进言;吕献可对于王安石,在已被任用之后论谏,那么公的先见之明比起吕献可更加光彩【〇山撰《公祠堂记》】

宋名臣言行录后集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宋名臣言行录后集卷十四

宋 朱子 纂集

陈襄

字述古,福州侯官人。考中进士,侍奉仁宗、英宗、神宗。官至枢密院直学士、太常寺侍读。去世,享年六十四岁。

公既孤苦又多病,常把父亲陈侍郎的话记在心上,居间更加自我鞭策激励,对上侍奉继母以孝道,对下教导弟妹以义理,正寻求贤能的士人,亲近并结交他们,得到同乡士人陈烈、周希孟、郑穆作为朋友。这四个人,气节古朴行为高尚,切磋琢磨,相互期许以天下重任为己任。当时学者正沉溺于雕琢辞藻的文章以相互夸耀,所谓知天尽性的学说,都被指为迂阔而不加讲习。公与这三个人唯独在海隅宣扬此道,听到的人起初都嘲笑并惊异,四个人不为所动,坚守得更加坚定,在家中亲身践行,由家推广到州县乡里,人们最终信服并感化。父兄都约束子弟,请求跟随他们,从此闽中士人尊崇他们,称他们为四先生。虽然有狂放傲慢不可约束的人,也不敢在他们的门前失礼。不久四先生的名声传遍四方,跟随他们学习的人日益增多【叶祖洽行状】

公担任建州浦城县主簿,恰逢县缺县令,公独自掌管县务。县境偏远多世家大族,前后县令很少能制服,遮蔽包庇请托,习以为常。公夜宿早起,致力于探究诉讼的难点,听取积压已久的案件,穷究本源,判决没有滞留。有请托的人,爱惜他们是士人同类,不想立刻用法律制裁,每次听讼一定让几个人环列在前,私下拜谒的人无处施展,从此邑人知道公不可干犯,老奸巨猾、积弊深重的人缩手敛气。百姓既敬畏又爱戴,争相绘制公的画像以

神事之。至今先有诏郡邑兴学,公遂谕邑之富人出所余以缮学舍,学成使邑之子弟造焉。公为入学讲説不斁,士之自逺方来者至数百人。部使者安刑部积始至其县,公即以十事便于民者干之,安皆行之,人受其赐【行状】

译以神明的礼仪侍奉它。当时朝廷已有诏令要求郡县兴办学校,您于是劝导县里的富人拿出剩余的钱财来修缮校舍,学校建成后,让县里的子弟前往就学。您为入学的学生讲解阐述,从不厌倦,从远方前来的读书人多达数百人。刑部郎中安积刚到任该县,您便将十件有利于百姓的事情向他陈述,安积都予以施行,百姓因此蒙受恩惠。

公知浦城县日,有人失物,捕得,莫知的为盗者。述古乃绐之曰:“某庙有一钟,能辨盗,至灵,使人迎置后阁,伺之。”引郡囚立钟前,自陈不为盗者摸之则无声,为盗者摸之则有声。述古自率同职祷钟甚肃,祭讫,以帷蔽之,乃隂使人以墨涂,良久,引囚逐一令引手入帷摸之。出乃騐其手,皆有墨,惟有一囚无墨,讯之,遂承为盗。葢恐钟有声不敢摸也。此亦古之法,出于小説【笔谈】

仙居为县僻陋,民不知教。公于正嵗因耆老来贺,作劝学一篇,使门人管师复读于庭,且谕之曰:「吾秩满即去,尔有子弟,亟遣就学。」于是耆老相与感泣叹嗟,从之翕然。每过社稷、孔子庙,必下而趋。邑人自是有所矜式,学者兴起。县有西圃芜废弗葺,纵民耕种其中。然每有兴建,必为民利,故瓦木之资不责于民,而乐输之下,至织席之微,亦愿出所得以助焉。及公之去也,老幼攀车,遮道防,不得出境。

判尚书祠部,遇权贵人奏乞寺观名额,且度僧人道士,公坚执着令不为。行,因奏言:「近年以来,自宫闱宦官以及要近,一例陈乞。葢秉政大臣不为陛下爱惜典刑,首为凟乱。所有诏令,未敢奉行【行状】

出知常州,郡庠下窄,不足以容生。师公勤于经始,成以不日,其规模气象遂为诸郡庠序之冠。公晨入其中,坐授诸生经义,旁决郡事,由是毗陵学者盛于二浙。治平初,召还将行,委官阅公帑,得杂收无名钱数百万,因召积年有官逋未偿,情可矜而力不足者,悉以输之。葢公淡于宴乐,故有余足以周物【行状】

常州运渠横遏震泽积水,不得北入于江,以为常苏数邑民田之害者,累世矣。公以渠之丈尺,对民田之步亩,分授以浚深广有制,不月而成。遂削望亭古偃,而震泽积水乃克北流,民害以除,而田旱有溉,丰穰嵗飨矣【祠堂记】

熙寜二年,陈述古学士襄自右史迁台杂,近例左右次补知制诰,台杂乃叙迁三司副使,于是特降防,▯知制诰阙与召试,襄辞曰:“陛下以义使臣,则臣敢不惟命是听?岂可计较资地以为轻重?况义之所在,知无不言,夫岂知鈇锧之在前而宠禄之居后哉?一有顾利避害之心,则依违姑息,无所不至,身且不正,焉能正人?”乃许追寝前命。明年以言青苗事,复为右史,又嵗余始掌诰命【吕氏家塾记】

公将终,妻子环泣,求所以语后者,公索纸笔,书「先圣先师」四字,付其子而絶【行状】

富丞相当国日,引陈襄、述古为上客。述古所以吿富公者,尽仁义也。有不悦富公者,造为五鬼之号,而襄在其一。夫流言待无知者而传,至智者则止矣。以富公之贤,其门岂无善士?以述古之贤,而肯为人作鬼乎【吕氏家塾记】

  刘恕

字道原,筠州人,试经义説书皆第一,事神宗,官至秘书丞。

道原少颖悟俊拔,读书过目即成诵。年四嵗,坐客有言孔子无兄弟者,道原应声曰:“以其兄之子妻之。”一坐惊异【范太史撰墓碣】

皇祜初,光为贡院属官,时有诏士能讲解经义者听别奏名,应诏者数十人,问以《春秋》《礼记》大义,其中一人所对最精详,先具注疏,次引先儒异説,末以巳意防之,凡二十问所对皆然,主司惊异,擢为第一,及发糊名,乃进士刘恕,光以是慕重之【司马公作《十国纪年序】

前世史自太史公所记,下至周显德之末,简防极博,而于科举无所急,故近嵗学者多不读,鲜有能道之者。独道原笃好之,为人强记,纪传之外,闾里所录、私记杂説,无所不览。坐听其谈,衮衮无穷,上下数千载间,细大之事,如指掌。

英宗雅好稽古,诏光编次厯代君臣事,仍谓光曰:「卿自择馆阁英才共修之。」光对曰:「馆阁文学之士诚多,至于专精史学,臣所得而知者,惟和川令刘恕一人而巳上曰:「善。」退即奏召之,与共修书。史事之纷错难治者,则以委之。光防成而巳。

王介甫与道原有旧,介甫参大政,欲引道原修三司条例,道原固辞,以不习金谷之事。因言天子方属公以政事,宜恢张尧舜

译陈述古任浦城县令时,有人丢失了物品,抓到了嫌疑人,但不知道谁是真正的盗贼。陈述古便欺骗他们说:“某座庙里有一口钟,能辨别盗贼,非常灵验。”于是派人将钟迎到后阁,暗中观察。他带领县里的囚犯站在钟前,宣称:自己不是盗贼的,摸钟则无声;是盗贼的,摸钟则有声。陈述古亲自率领同僚向钟祈祷,态度非常严肃。祭祀完毕后,用帷帐把钟遮住,暗中让人用墨涂在钟上。过了很久,他带领囚犯一个个伸手进入帷帐摸钟。出来后查验他们的手,都有墨迹,只有一个囚犯手上没有墨,审问后,他便承认了盗窃罪行。大概是因为害怕钟发出声音而不敢去摸。这也是古代的方法,出自《笔谈》。

仙居县地处偏僻简陋,百姓不懂教化。陈述古在新年时,趁着乡绅老人来祝贺,写了一篇《劝学》,让门人管师复在庭院里诵读,并且晓谕他们说:“我的任期满了就要离开,你们有子弟,赶快送他们去上学。”于是乡绅老人们相互感动哭泣叹息,纷纷听从。陈述古每次经过社稷坛和孔子庙,必定下车快步走过。县里的人从此有了效法的榜样,求学的人兴盛起来。县里有西圃荒芜废弃不修,他放任百姓在其中耕种。然而每当有建设,必定是为了百姓的利益,所以砖瓦木材的费用不向百姓征收,百姓乐于缴纳,甚至织席这样微小的收入,也愿意拿出所得来资助。等到陈述古离开时,老幼攀着车辕,拦路阻挡,使他不能出境。

陈述古任尚书祠部员外郎时,遇到权贵大臣上奏请求寺院道观的名额,并且度化僧人道士,陈述古坚决执行法令,不批准。权贵出行时,趁机上奏说:“近年以来,从宫闱宦官到权要近臣,一律陈情乞求。大概是因为执政大臣不为陛下爱惜典章刑律,首先造成混乱。所有的诏令,我不敢奉行。”出自《行状》。

陈述古出任常州知州,郡学的校舍低矮狭窄,不足以容纳学生。陈述古勤于开始建设,不久便建成,其规模气象于是成为各郡学宫的首位。陈述古早晨进入其中,坐着给诸生讲授经义,旁边处理郡中事务,因此毗陵的学者在二浙地区兴盛。治平初年,陈述古被召回朝廷,将要出发时,委派官员清查官府仓库,得到杂项无名钱数百万,于是召集历年有官债未偿还、情有可悯而力量不足的人,全部用来抵偿。大概是因为陈述古淡泊宴饮娱乐,所以有余力足以周济他人。出自《行状》。

常州的运河横截震泽的积水,不能向北流入长江,成为常、苏数县民田的祸害,已经历了好几代。陈述古根据运河的尺寸,对应民田的步亩,分配任务,规定浚深和宽度,不到一个月便完成。于是削平望亭古堤,震泽的积水于是能够北流,民害得以消除,而旱田有了灌溉,年年丰收。出自《祠堂记》。

熙宁二年,陈述古学士陈襄从右正言升任台谏官,按近例,左右正言依次补任知制诰,台谏官则按次序升任三司副使,于是特别下诏,知制诰空缺与召试,陈襄推辞说:“陛下以道义驱使臣,那么臣敢不听从命令?岂能计较资历地位来决定轻重?况且道义所在,知道不说,难道知道斧钺在前而宠禄在后吗?一旦有顾利避害之心,就会模棱两可、姑息迁就,无所不至,自身尚且不端正,怎么能端正别人?”于是允许追回并撤销前命。第二年因议论青苗法的事,又任右正言,又过了一年多才开始掌管诰命。出自《吕氏家塾记》。

陈述古将要去世时,妻子儿女环绕哭泣,请求他对后事有所嘱托,陈述古索要纸笔,写下“先圣先师”四个字,交给他的儿子后断气。出自《行状》。

富弼任宰相时,引荐陈襄、陈述古为上宾。陈述古告诉富弼的,全是仁义之道。有不高兴富弼的人,编造了“五鬼”的称号,而陈襄在其中之一。流言等待无知的人传播,到了智者那里就停止了。以富弼的贤德,他的门下难道没有善士吗?以陈述古的贤德,难道肯为人做鬼吗?出自《吕氏家塾记》。

刘恕,字道原,筠州人,参加经义说书考试都获得第一,侍奉神宗,官至秘书丞。

道原年少时聪慧杰出,读书过目就能背诵。四岁时,坐客有人说孔子没有兄弟,道原应声说:“(孔子)把他的侄女嫁给他。”满座的人都感到惊异。出自范太史撰写的墓碣。

皇祐初年,司马光任贡院属官,当时有诏令,士人能讲解经义的允许另外奏名,应诏的有几十人,询问《春秋》《礼记》的大义,其中一人回答最精详,先具注疏,再引先儒异说,最后以己意加以阐发,共二十问,回答都如此,主考官感到惊异,提拔他为第一,等到拆开糊名,原来是进士刘恕,司马光因此仰慕看重他。出自司马光所作的《十国纪年序》。

前代史书自太史公所记,下到周显德末年,简编极多,但对于科举无所急切,所以近年学者多不读,很少能讲述的。只有道原笃好史学,为人强记,纪传之外,乡里所录、私记杂说,无所不览。坐着听他谈论,滔滔不绝,上下数千载间,细大之事,如数家珍。

英宗雅好稽古,诏令司马光编次历代君臣事迹,并对司马光说:“你自己选择馆阁英才共同修撰。”司马光回答说:“馆阁文学之士确实多,至于专精史学,臣所知者,只有和川令刘恕一人而已。”皇上说:“好。”退朝后即奏请召见他,与他共同修书。史事中纷错难治的,就委托给他。司马光只是审定而已。

王安石与道原有旧交,王安石参预大政,想引荐道原修三司条例,道原坚决推辞,以不熟悉金谷之事为由。于是说天子正将政事托付给您,应当恢张尧舜

之道,以佐明主,不应以财用为先。介甫虽不能用,亦不之怒。及吕献可得罪,道原往见介甫曰:「公所以致人言,葢亦有所未思。因为条陈所更法令不合众心者,宜复其旧,则议论自息。」介甫大怒,遂与之絶,即奏乞监南康军酒,得之。

译吕公著之道,用来辅佐英明的君主,不应当把财物用度放在首位。王安石虽然不能采纳他的意见,也不因此发怒。等到吕献可获罪,吕公著前去拜见王安石说:“您招致人们非议的原因,大概也是有所考虑不周。于是逐条陈述那些更改后不合众心的法令,应当恢复旧制,那么议论自然就会平息。”王安石非常愤怒,于是与他断绝关系,随即上奏请求让他监管南康军的酒税,得到了批准。

方介甫用事,呼吸成祸福,凡有施置,举天下莫能夺。髙论之士,始异而终附之,面誉而背毁之,口是而心非之者,比肩是也。道原独奋厉不顾,直指其事,是曰是,非曰非。或面刺介甫,至变色如铁;或稠人广坐,介甫之人满侧。道原公议其得失,无所隠。恶之者侧目,爱之者寒心,至掩耳起避之,而道原曾不以为意。见质厚者亲之如兄弟,奸謟者疾之如雠。用是困穷而终不悔,此诚人之所难也。昔申枨以多欲,不得为刚;微生髙以乞醯不得为直。如道原者,可以为刚直之士矣。

道原家贫,至无以给。防甘一毫不妄取于人。其自洛阳南归也,时巳十月,无寒具。光以衣袜一二事及旧貂褥賮之,固辞,强与之。行及頴州,悉封而返之。于光而不受,于他人可知矣。尤不信浮屠説,以为必无是事。曰:“人如居逆旅,一物不可乏,去则尽弃之矣,岂得赍以自随哉?”可谓知之明而决之勇矣【并十国纪年序】

先公言荆公笑,道原耽史而不穷经,相见必戏之曰:“道原读到汉八年未?”而道原厯诋荆公之学,士子有谈新经者,道原怒形于色曰:“此人口出妖言,面带妖气【范太史遗事】

  徐积 节孝先生

字仲车,楚州人。中进士第,官至宣德郎。赐节孝处士。

先生因具公裳见贵官,忽自思云:「见贵官尚必用公裳,岂有朝夕见母而不具公裳者乎?」遂晨夕具公裳,揖其母【童防训】

初从安定胡先生学,潜心力行,不复仕进。自言初见安定先生,退头容少偏,安定厉声云:“头容直,积因自思,不独头容,心亦要直也。”自此不敢有邪心【同上】

先生事母谨严,非有大故未尝去其侧。日具太夫人所嗜,或不获即奔走阛市。人或慕其纯孝,损直以售之。太夫人饮食时,率家人在左右为儿戏,或讴歌以説之。故太夫人虽在穷巷,而奉养与富贵家等,无须臾不快也。应举贡礼部,不忍一日去其亲,遂徒步载母西入京师。一日借人书册,经夕还之。人知其必不校,乃诬曰「册中有金叶」。先生逊谢,卖衣偿金。闻者皆不平,强使归金,先生终不受。

年过壮,未娶,或勉之。答曰:“娶非其人,必为母病。予非敢忘嗣,固有待也。”以罗城君讳石,平生不用石器,遇石则避而不践。或谓先生曰:“天下用石多矣,必避之然后为孝欤?”他日山行奈何?先生曰:“此吾私迹,则然。吾岂固避之哉?吾遇之怵然伤吾心,乃思吾亲,不忍加足其上。他日若有君命,敢从私乎?”

太夫人既以疾终,先生号恸呕血,絶而后苏,哭不辍声,水浆不入口七日。庐墓三年,卧苫枕块,缞绖不去身。至雪夜哀号,伏墓呼太夫人「问寒否」,如平生颠委僵仆,手足皆裂,不顾也。所居茅舍不蔽风雨,而农夫樵父瞻仰如神。有争讼者,必造之。先生以义裁决,皆悦服而去,不复造有司。太守迎先生入学,先生居州学舎,尚设考妣几筵,晨昏起居,执防涤器,馈食如生。冬以火温衾,夏挥扇去蚊蚋。思母平时所甘防,以供祀,未尝一日不奉酒也。

平日教学者,每以治心养气为先。曰:修身务学,为文之要,莫大于此。晚乃著书,未成而病。尝曰:吾之书,大要以正治心,以直养气而巳或问立朝之要,则曰:以正辅君。或问修身之要,则曰:以正修其身。自逺方寄巨轴请教者,乃大书一「正」字与之。

先生天文之学,尤造其妙。门人问之,则曰:“昔有学天文于谯周者,周曰:‘天下事可学者甚多,何独天文?’”

先生于前代名将,酷慕诸葛武侯,以其所学之广,所养之厚也。尝谓兵者,实大贤盛德之事,非小才小智所能用。亦不独用之难也,言之亦难。若其所养不至,而易言之,鲜不败事。

先生为文,率用腹稿,口占。尝曰:「文字在胸中,出之未暇者,不可胜记。」

先生一日升堂训诸生曰:「诸君欲为君子,而使劳已之力,费已之财,如此而不为,犹之可也。不劳巳之力,不费巳之财,何不为君子?乡人贱之,父母患之,如此而不为,犹之可也。父母

译王安石执政时,一言一行都能决定人的祸福,凡是有所举措,全天下没有人能改变他的主意。那些高谈阔论的人,起初对他持异议,最终却依附他;当面称赞他,背后诋毁他;口头上说是,心里却认为不是,这样的人比比皆是。道原独自振奋激励自己,不顾忌权势,直接指出王安石的事情,对的就说对,错的就说错。有时当面指责王安石,致使王安石脸色变得像铁一样难看;有时在人多拥挤的场合,王安石的人马布满四周。道原公正地议论他的得失,没有任何隐瞒。讨厌他的人对他侧目而视,喜爱他的人为他感到寒心,甚至有人捂住耳朵起身避开他,而道原却毫不在意。他见到质朴厚道的人,亲近他们如同兄弟;见到奸邪谄媚的人,憎恶他们如同仇敌。因此他处境困窘贫穷,却始终不后悔,这确实是常人难以做到的。从前申枨因为欲望多,不能算作刚强;微生高因为借醋给人,不能算作直率。像道原这样的人,可以称得上是刚直之士了。

道原家境贫寒,以至于无法维持生计。对于饮食等细微之物,他绝不随意向人索取。他从洛阳向南返回时,当时已是十月,没有御寒的衣物。我(苏辙)把一两件衣服袜子和旧的貂皮褥子送给他,他坚决推辞,我强行送给他。走到颍州时,他把这些东西全部封存并退还给我。对我尚且不接受,对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他尤其不相信佛教的说法,认为一定没有这种事。他说:“人就像住在旅店,一样东西都不能缺少,离开时就要全部抛弃,怎么能带着它们跟随自己呢?”可以说他见识高明而决断勇敢。【以上出自《十国纪年序》】

先父说,王安石嘲笑道原沉迷史学而不钻研经学,每次见面必定戏弄他说:“道原读到汉八年了吗?”而道原则历数指责王安石学问的弊端,士子中有谈论新经的,道原怒形于色地说:“这个人嘴里吐出妖言,脸上带着妖气。”【以上出自《范太史遗事》】

徐积,号节孝先生,字仲车,楚州人。考中进士,官至宣德郎。被赐予“节孝处士”的称号。

先生因为穿着公服去见高官,忽然自己思考说:“见高官尚且必须穿公服,哪有早晚侍奉母亲却不穿公服的呢?”于是早晚都穿着公服,向母亲作揖。【以上出自《童蒙训》】

起初跟随安定先生胡瑗学习,潜心致力于践行,不再追求仕途晋升。他自己说,初次见到安定先生,退下时头稍微歪斜,安定先生厉声说:“头要端正。”徐积因此自己思考,不仅头要端正,心也要端正。从此不敢有邪念。【同上】

先生侍奉母亲谨慎严格,没有重大变故从未离开母亲身边。每天准备太夫人喜欢吃的食物,如果得不到就奔走于街市购买。有人羡慕他的纯孝,降低价格卖给他东西。太夫人吃饭时,先生带领家人在左右做游戏,或者唱歌来使她高兴。所以太夫人虽然住在穷巷,但奉养与富贵人家相同,没有片刻不快乐。先生应举贡入礼部,不忍心一天离开亲人,于是背着母亲徒步向西进入京城。一天借了别人的书册,当晚就归还。那人知道他必定不会计较,就诬陷说“书册中有金叶”。先生道歉谢罪,卖掉衣服赔偿金叶。听到的人都不平,强行让他把金叶拿回去,先生始终不接受。

年纪过了壮年,没有娶妻,有人劝勉他。他回答说:“娶了不合适的人,一定会让母亲生病。我不是敢忘记子嗣,实在是有所等待。”因为罗城君(父亲)名石,平生不使用石器,遇到石头就避开而不踩踏。有人对先生说:“天下使用石头的地方太多了,一定要避开它然后才算是孝吗?”以后在山中行走怎么办?先生说:“这是我的私情,所以如此。我难道是一定要避开它吗?我遇到石头就感到惊惧伤心,于是想起我的亲人,不忍心把脚踩在上面。以后如果有君王的命令,敢顺从私情吗?”

太夫人因病去世后,先生号哭悲痛到呕血,昏厥后才苏醒,哭声不停,七天不吃不喝。在墓旁结庐守孝三年,睡在草垫上枕着土块,丧服不离身。到了雪夜哀号,伏在墓前呼喊太夫人“问冷不冷”,像平时一样跌倒僵卧,手脚都冻裂了,也不顾。所住的茅屋挡不住风雨,而农夫樵夫瞻仰他如同神明。有争讼的人,必定去拜访他。先生用义理裁决,大家都心悦诚服地离开,不再去官府。太守迎接先生进入学校,先生住在州学舍,还设置考妣的几筵,早晚起居,拿着扫帚清洗器皿,供奉饮食如同太夫人生前一样。冬天用火温暖被褥,夏天挥扇驱赶蚊蚋。思念母亲平时喜欢吃的东西,用来供奉祭祀,没有一天不奉酒。

平时教导学生,总是把治心养气放在首位。说:修身务学,写文章的要领,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晚年著书,没完成就病了。曾说:我的书,大要以正来治心,以直来养气罢了。有人问立朝的要领,就说:以正来辅佐君主。有人问修身的要领,就说:以正来修养自身。从远方寄来大幅纸请教的人,就写一个大大的“正”字给他。

先生在天文学方面,尤其造诣精妙。门人问他,就说:“从前有向谯周学习天文的人,谯周说:‘天下可以学习的事情很多,为什么唯独学习天文?’”

先生对前代名将,酷慕诸葛武侯,因为他学问广博,修养深厚。曾说:用兵,实在是大贤盛德的事情,不是小才小智所能运用的。不仅运用它难,谈论它也难。如果修养不到家,就轻易谈论它,很少有不败事的。

先生写文章,通常用腹稿,口述。曾说:“文字在胸中,来不及写出来的,不可胜数。”

先生一天升堂训诫诸生说:“各位想要成为君子,如果耗费自己的力量,花费自己的钱财,这样还不做,还可以理解。不耗费自己的力量,不花费自己的钱财,为什么不成为君子?乡人轻视他,父母担忧他,这样还不做,还可以理解。父母

欲之,乡人荣之,何不为君子【并行状·王资深撰】

译想要它,同乡的人认为这是荣耀的事,为什么不做君子呢

陈无巳

名师道,一字履常,以侍从合荐,为徐州教授,官至秘书省正字。

无已苦节厉志,自其少时蚤以文谒南丰曽舍人。曽一见竒之,许其必以文着。时人未之知也。在頴赋《六一堂诗》有「向来一瓣香,敬为曽南丰」之句【谢克家撰《文集序】

傅公钦之初为吏部侍郎,闻师道游京师,欲与相见,先以问秦观。观曰:“师道非持刺字俛理色伺候乎公卿之门者,殆难致也。”公曰:“非所望也,吾将见之,惧其不吾见也,子能介于陈君乎?”公知其贫甚,因怀金餽之。及覩其貎,听其论议,竟不敢以出口【道卿集】

陈履常居都下,逾年未尝一至贵人之门。章子厚欲一见,终不可得。中丞傅钦之、侍郎孙莘老荐之,轼亦挂名其间。防朝廷多知履常者,故得一官【苏内翰荅李廌书】

辱书喻以章公降屈年德,以礼见招。不佞何以得此?岂侯尝欺之耶?公卿不下士,尚矣。乃特见于今,而亲于其身,幸孰大焉?愚虽不足以齿士,犹当从侯之后,顺下风以成公之名。然先王之制,士不传贽为臣,则不见于王公。夫相见所以成礼,而其▯必至于自鬻,故先王谨其始而为之防,而为士者世守焉。师道于公,前有贵贱之嫌,后无平生之旧,公虽可见,礼可去乎?且公之见招,葢以能守区区之礼也。若昧冐法义,闻命走门,则失其所以见招,公又何取焉?虽然有一于此,幸公之他日成功谢事,幅巾东归,师道当御欵▯乘下泽,候公于上东门外,尚未晚也【后山集·答秦少游书】

  宋名臣言行录后集巻十四

<史部,传记类,总录之属,宋名臣言行录》>

  钦定四库全书

  宋名臣言行录续集巻一

  宋 李幼武 纂集

  黄庭坚 山谷先生文节公

字鲁直,洪州分宁人。登治平四年进士第,调汝州叶县尉。熙宁中,北京教。元丰三年,知吉州太和县。八年,哲宗立,除校书郎,兼实录院检讨,集贤校理。除右諌议大夫。元祐二年正月,除着佐,兼史馆。三年五月,除著作郎。以赵挺之言,复着佐。六年七月,除起居舍人。以韩川言,复旧职。八年,除编修官。绍圣初,知宣州,改鄂州。七月,奉祠。十二月,责授涪州别驾,安置黔州。元符初,移戎州。三年,徽宗即位,赦复宣义郎,监鄂州税。十月,复奉议郎,定国军佥判。建中靖国元年三月,除权知舒州。崇宁元年,知太平州。九月,罢奉祠。二年十一月,谪宜州羁管。三年,徙永州,未闻命而卒。绍兴初,特赠直龙图阁,累赠太师。

七嵗能作牧童诗,八嵗作诗送人赴举,云:「送君归去玉帝前,若问旧时黄庭坚,谪在人间今八年。」

治平丙午,先生再赴乡举,诗题出“野无遗贤”。主文衡者,庐陵李询。读先生诗中两句云:“渭水空藏月,傅岩深锁烟。”击节称赏,批云:“此人不惟文理冠场,异日当以诗名擅四海。”先生遂膺首选。

询字仲同,幼武之先世也。居庐陵之朋川,登皇祐已夘第,后以奉议郎致仕。其孙忱,字彦诚,亦登科。元祐六年,为洪州狱掾,与先生以世契交游,备载书帖。周益公跋之【并先生年谱】

尉叶县日,作新寨诗,有“俗学近知回首晚,病身全觉折腰难”之句,传至都下,半山老人见之,击节称叹,以为清才,非奔走俗吏,遂除北京教,即为文潞公所知。

熙宁中,为宫教。五开府者,酒余脱浅色畨罗袄,衣之。先生醉中作诗曰:「叠送香罗浅色衣,着来春气入书帷。到家慈母惊相问,为説王孙脱赠时。」

元祐中,先生与赵挺之俱在馆阁,先生以其鲁人,意常轻之。每庖吏来问食次,赵必曰:“来日吃蒸饼。”一日聚饮行令,先生云:“欲五字,从首至尾各一字,复合成一字。”赵沈吟乆之,曰:“禾女委鬼魏。”先生应声曰:“来力▯。”正整协赵之音,合坐大笑。赵又尝曰:“乡中最重润笔,每一志文成,则太平车中载以赠之。”先生曰:“想俱是萝卜与▯虀尔。”赵衔之切骨,其后挤排不遗余力,卒致宜州之贬。

绍圣二年,惇卞

译陈无巳

名师道,字履常,因侍从官员联合推荐,担任徐州教授,官至秘书省正字。

无巳苦守节操,磨砺意志,年轻时便以文章拜见南丰曾舍人。曾一见便认为他奇特,许诺他必定以文章显名。当时的人并不知道他。在颍州作《六一堂诗》中有“向来一瓣香,敬为曾南丰”的诗句【谢克家撰《文集序》】

傅公钦之初任吏部侍郎,听说师道游历京师,想与他相见,先向秦观询问。秦观说:“师道不是那种拿着名帖、低眉顺眼在公卿门前伺候的人,恐怕难以召致。”傅公说:“这不是我所期望的,我将去见他,担心他不肯见我,你能在陈君那里代为引见吗?”傅公知道他很贫困,于是怀揣金子送给他。等到见到他的容貌,听取他的议论,最终不敢把这话出口【道卿集】

陈履常住在京城,超过一年不曾一次到权贵之门。章子厚想见他,始终没能如愿。中丞傅钦之、侍郎孙莘老推荐他,苏轼也在其中挂名。因为朝廷中很多知道履常的人,所以得到一个官职【苏内翰答李廌书】

承蒙来信,用章公降低身份屈尊礼遇年高德劭之士,以礼招见的事来开导我。我不才,凭什么得到这样的待遇?难道侯曾欺骗过我吗?公卿不礼遇士人,由来已久。如今却特别见到,而且亲身对待,幸运还有什么比这更大的呢?我虽然不足以列入士人之列,也应当跟随在侯之后,顺从下风以成就公的名声。然而先王的制度,士人不递交贽见礼成为臣属,就不被王公接见。相见是为了完成礼节,而其必然不至于自我出卖,所以先王谨慎开始并为此设防,而士人也世代遵守。师道对于公,先前有贵贱的嫌疑,后来没有平生的交情,公虽然可以相见,礼节可以废弃吗?况且公招见,大概是因为我能坚守微小的礼节。如果昧于法义,听到命令就跑到门下,就失去了被招见的原因,公又取什么呢?虽然如此,有一种情况,希望公日后功成身退,戴幅巾向东归去,师道应当驾着轻便车,在上东门外等候公,还不算晚【后山集·答秦少游书】

宋名臣言行录后集卷十四

<史部,传记类,总录之属,《宋名臣言行录》>

钦定四库全书

宋名臣言行录续集卷一

宋 李幼武 纂集

黄庭坚 山谷先生文节公

字鲁直,洪州分宁人。考中治平四年进士,调任汝州叶县尉。熙宁年间,任北京教授。元丰三年,任吉州太和县知县。八年,哲宗即位,任校书郎,兼实录院检讨,集贤院校理。任右谏议大夫。元祐二年正月,任著作佐郎,兼史馆修撰。三年五月,任著作郎。因为赵挺之的言论,复任著作佐郎。六年七月,任起居舍人。因为韩川的言论,恢复旧职。八年,任编修官。绍圣初年,任宣州知州,改任鄂州知州。七月,奉祠。十二月,责授涪州司户参军,安置黔州。元符初年,移任戎州。三年,徽宗即位,赦免并恢复宣义郎,监鄂州税。十月,恢复奉议郎,定国军签判。建中靖国元年三月,代理舒州知州。崇宁元年,任太平州知州。九月,罢免奉祠。二年十一月,贬谪宜州羁管。三年,调往永州,未等到命令就去世了。绍兴初年,特赠直龙图阁,累赠太师。

七岁能作牧童诗,八岁作诗送人赴考,说:“送君归去玉帝前,若问旧时黄庭堅,谪在人间今八年。”

治平丙午年,先生再次参加乡试,诗题出“野无遗贤”。主持文衡的,是庐陵李询。读先生诗中两句:“渭水空藏月,傅岩深锁烟。”拍节称赏,批道:“此人不仅文理冠绝考场,日后当以诗名震四海。”先生于是获得首选。

询字仲同,是幼武的先世。住在庐陵朋川,考中皇祐己卯科进士,后以奉议郎退休。他的孙子忱,字彦诚,也考中科举。元祐六年,任洪州狱掾,与先生以世交情谊交往,书信帖子都有详细记载。周益公为之作跋【并先生年谱】

任叶县尉时,作新寨诗,有“俗学近知回头晚,病身全觉折腰难”的诗句,传到京城,半山老人见到,拍节赞叹,认为他是清才,不是奔走于俗吏之人,于是任命为北京教授,就被文潞公所知。

熙宁年间,任宫教。五位开府,酒余脱下浅色番罗袄,穿在身上。先生醉中作诗曰:“叠送香罗浅色衣,着来春气入书帏。到家慈母惊相问,为说王孙脱赠时。”

元祐年间,先生与赵挺之都在馆阁,先生因为他鲁地人,心里常常轻视他。每当厨吏来问吃饭次序,赵挺之必定说:“明天吃蒸饼。”一天聚会饮酒行令,先生说:“想要五字,从头到尾各一字,复合成一字。”赵挺之沉思很久,说:“禾女委鬼魏。”先生应声说:“来力〇。”正整协赵挺之的音,合座大笑。赵挺之又曾说:“乡中最重润笔,每一篇志文写成,就用太平车载着赠送。”先生说:“想都是萝卜与〇虀罢了。”赵挺之衔恨入骨,其后排挤不遗余力,最终导致宜州之贬。

绍圣二年,惇卞

与羣奸论实录,诋诬,俾前史官分居畿甸,以待摘千余条,示之,谓为无验证。继而院吏考阅,悉有据,依所余才三十二事,殊细琐。先生书鉄▯治河,有同儿戏。至是首问焉,对曰:“某时官北都,亲见之,真儿戏耳。”凡有问,皆直辞以对,闻者壮之。

译与群奸讨论实录,他们诋毁诬蔑,让前史官分散居住在京城周边地区,以便摘取一千多条,展示给他们,说这些没有验证的证据。接着,院吏考阅,发现全部都有依据,剩下的只有三十二件事,非常细碎琐碎。先生书写铁〇治河,如同儿戏。到了这时,首先询问他,他回答说:“那时我在北都任职,亲眼所见,真的是儿戏。”凡是有人问,他都直言以对,听到的人都很钦佩他。

东坡言:「挺之元丰末倅徳州,先生方监徳平镇。挺之希合提举官之意,欲于本镇行市易法;而先生以为镇小民贫,不堪诛求。若行市易,必致星散。公文往来,士人传笑。」

崇宁三年初,自蜀出峡,留荆州待辞免乞郡之命,与府帅马珹甚欢。闽人陈举自台出漕,先生未尝与交也。承天寺僧为先生乞防记文成,珹饭诸部使者于塔下,环观先生书碑,碑尾但书作记者黄某,立石者马某而已。举与李植、林虞相顾前请曰:"某等愿托名不朽,可乎?"先生不答,举由此憾之。举知先生昔在河北与挺之有怨,挺之执政,遂以墨本上之,谓幸灾谤国,先生遂除名羁管宜州。

携家南贬,泊于零陵,独赴贬所。时曽纡坐钩党,先徙是郡。先生留连逾月,极欢洽,相与酬唱,如《江樾书事》之类也。率游浯溪,观中兴碑,先生赋诗,书姓名于诗左。曽急止之,云:“公诗文一出,即日传播,厶方为流人,岂可出郊?公又逺徙,蔡元长当国,岂可不过为之防邪?”从之而止。

跋李资深书巻云:「余谪处宜州半载,官司谓余不当居关城中,乃抱被入宿子城南。予所僦舍,喧寂斋,虽上▯旁风无有葢障,市声喧聩,人以为不堪其忧。余以为家本农桑,使不从进士,则田中庐舍如是,又可不堪其忧邪?既设卧榻,焚香而坐,与西隣屠牛之机相直,用三文买鸡毛笔书此。」

诚斋杨公记宜州祠堂略曰:「予闻山谷之始至宜州也,有甿某氏馆之,太守抵之罪;有浮屠某氏馆之,又抵之罪;有逆旅某氏馆之,又抵之罪。馆于戍楼,葢圄之也。卒于所贬,葢饥寒之也。先生之贬,得罪于时宰也,亦得罪于太守乎?鹿之肉,人之食;君子之残,小人之资也。孰使先生之所挟足以授小人之资也哉?夫岂不得罪于太守也?先生得罪于太守,则太守不得罪于时宰矣。岂惟不得罪也,又将取荣焉。由今视之,其取荣于当时者几何?而先生饥寒穷死之地,今乃为骚人文士顾瞻钻仰之▯。来者思,而去者懐;而所谓太守者,犹有臭焉。则君子之于小人,患不得罪尔,得罪奚患哉!」

九江有碑工,刻字甚工。先生题其居曰「琢玉坊」。崇寜初,诏郡国刋元祐党籍姓名。太守呼使劖之,工曰:「小人家旧贫,止因开苏内翰、黄学士词翰,遂至饱暖。今日以奸人为名,诚不忍下手。」守义之曰:「贤哉,士大夫之所不及也。」遂餽之以酒肉,而从其请。

言元祐中,与子瞻、穆父饭寳梵僧舍,因作草书数纸。子瞻赏之不巳,穆父无一言,问其所以,但云恐公未见藏真真迹。某心窃不平。绍圣贬黔中,得藏真自序于石阳休家,谛观数日,恍然自得。落笔便觉超异,曰:“视前作可笑。”然后知穆父之言不诬,且恨其不及见矣。

尝戏东坡云:「昔右军字为换鹅字,韩宗儒性饕餮,每得公一帖,于殿帅姚麟换羊肉数斤,可名二丈书为换羊书矣。」东坡在翰苑,一日以生辰制撰纷冗,宗儒继作简以图报,书来人督索甚急,坡笑曰:「传与本官,今日断屠。」

尝嘲一俗浊老人云:「浊气扑,不破清风,倒射回。」东坡言:「无以复加。」

云:「诗词髙胜,要从学问中来。后来学诗者,虽时有妙句,譬如合眼模象,随所触体,得一处,非不即是要,且不是若开眼全体见之,合古人处,不待取证也。」又云:「诗不可凿空强作,待境而生,便自工耳。每作一篇,先立大意,长篇须曲折三致意,乃可成章。」

诗者,人之情性也。非强諌争于庭,怨忿诟于道,怒邻骂坐之为也。其人忠信笃敬,抱道而居,与时乖违,遇物悲喜。同牀而不察,并世而不闻。情之所不能堪,因发于伸吟。调笑之声,胷次释然。而闻者亦有所劝勉。比律吕而可歌,列干羽而可舞。是诗之美也。其发为谤讪,侵陵引颈以承戈,披襟而受矢,以快一朝之忿者,人皆以为诗之祸。是失诗之防,非诗之过也【诗评】

云诗,意无穷而人才有限,以有限之才追无穷之意,虽渊明、少陵不得工也。不易其意而造其语,谓之换骨法;规模

译苏东坡说:“刘挺之在元丰末年任德州通判,先生当时正监管德平镇。挺之迎合提举官的意图,想在德平镇推行市易法;而先生认为镇子小、百姓穷,经受不住苛敛。如果推行市易法,百姓必定会像星星一样四散逃亡。公文往来之间,士人们都传为笑谈。”

崇宁三年初,先生从蜀地出三峡,留在荆州等待辞官请求外任的诏命,与知府马珹非常投合。福建人陈举从御史台出任漕运使,先生从未与他交往。承天寺僧人为先生求取《防记》一文,文章写成后,马珹在塔下宴请各路监司使者,大家围观先生书写碑文,碑尾只写了撰写者黄某、立石者马某罢了。陈举与李植、林虞相互对视,上前请求说:“我们愿意托名以求不朽,可以吗?”先生不回答,陈举因此怀恨在心。陈举知道先生以前在河北与挺之有怨隙,挺之执政后,便将墨本呈上,说这是幸灾乐祸、诽谤国家,先生于是被除名,羁管宜州。

先生携带家眷南贬,船停泊在零陵,独自前往贬所。当时曽纡因牵连党祸,先被迁徙到这个郡。先生与他流连一个多月,极为欢洽,互相唱和,如《江樾书事》之类的诗作。先生常去游览浯溪,观看中兴碑,先生赋诗,并在诗左侧写下姓名。曽纡急忙制止他,说:“您的诗文一旦传出,当天就会传播开来,我正是流人,怎么可以出郊野?您又要远徙,蔡京当权,怎么可以不为此防备呢?”先生听从了他的建议而作罢。

先生在李资深的书卷后题跋说:“我被贬居宜州半年,官府说我不应住在关城中,于是抱着被子进入子城南住宿。我租住的房子叫喧寂斋,虽然上面漏雨、旁边透风,没有遮蔽,市井声音喧闹嘈杂,别人认为难以忍受这种忧愁。我认为我家本是务农桑的,假如我不考进士,那么田间的庐舍就是这样,又怎么能说难以忍受这种忧愁呢?既然安置了卧榻,焚香而坐,与西边邻居杀牛的砧板相对,用三文钱买了鸡毛笔写下这些文字。”

诚斋杨公在宜州祠堂记略中说:“我听说山谷先生刚到宜州时,有百姓某氏接待他,太守治了那人的罪;有僧人某氏接待他,又治了那人的罪;有旅店某氏接待他,又治了那人的罪。先生住在戍楼上,这简直是把他关押起来。先生最终死在贬所,这简直是让他饥寒而死。先生的贬谪,是得罪了当时的宰相,也是得罪了太守吗?鹿肉,是人吃的食物;君子的残害,是小人的资本。是谁让先生所秉持的道义足以成为小人的资本呢?难道不是得罪了太守吗?先生得罪了太守,那么太守就没有得罪当时的宰相了。不仅没有得罪,还将因此获取荣耀。从现在来看,那些在当时获取荣耀的人有多少呢?而先生饥寒穷困而死的地方,如今却成为骚人墨客瞻仰膜拜的地方。来者思念,去者怀念;而所谓的太守,却还留有臭名。那么君子对于小人,只怕不能得罪罢了,得罪了又有什么可担忧的呢!”

九江有一位刻碑工匠,刻字非常精巧。先生题写他的居所叫“琢玉坊”。崇宁初年,朝廷下诏各郡国刊刻元祐党籍姓名。太守叫他去刻,工匠说:“我家向来贫穷,只因为刊刻苏内翰、黄学士的词翰,才得到温饱。今天要以奸人的名义刻字,实在不忍下手。”太守认为他很有义气,说:“贤德啊,这是士大夫所不及的。”于是送给他酒肉,听从了他的请求。

说起元祐年间,与子瞻、穆父在宝梵寺僧舍吃饭,因此写了几张草书。子瞻赞赏不已,穆父却一言不发,问他原因,只说恐怕先生还没见过怀素(藏真)的真迹。我心里暗自不平。绍圣年间被贬到黔中,在石阳休家得到怀素的自序石刻,仔细观看几天,恍然大悟,自得其乐。落笔便觉得超凡脱俗,说:“看以前的作品可笑。”然后才知道穆父的话不假,并且遗憾自己没能早点见到。

曾经戏弄苏东坡说:“从前王羲之的字被称为换鹅字,韩宗儒生性贪婪,每次得到先生的一帖字,就在殿帅姚麟那里换几斤羊肉,可以把二丈(指苏东坡)的字称为换羊书了。”苏东坡在翰林院时,一天因为生辰制撰事务繁杂,韩宗儒接连写信来图谋报答,书童来催促索要非常紧急,东坡笑着说:“传话给本官,今天断屠。”

曾经嘲笑一位庸俗浑浊的老人说:“浊气扑来,破不了清风,反而倒射回去。”苏东坡说:“无以复加。”

先生说:“诗词高妙超胜,要从学问中来。后来学诗的人,虽然偶尔有妙句,譬如闭着眼睛摸象,碰到哪里,得到一处,并非不是要点,但终究不如睁开眼睛整体观看,与古人契合之处,不需要取证。”又说:“诗不能凭空勉强创作,等待意境产生,自然就会工巧。每写一首诗,先确立大意,长篇须曲折反复表达三次意思,才可以成篇。”

诗,是人的情性。不是在朝廷上强行谏争,在道路上怨恨愤怒,怒骂邻居、骂坐的行为。那个人忠信笃敬,怀抱道义而居,与时代不合,遇到事物悲喜交加。同床而睡却不察觉,同世而居却不听闻。情感所不能忍受的,于是抒发于吟咏。调笑之声,胸中豁然开朗。而听的人也有所劝勉。合于音律而可以歌唱,排列干羽而可以舞蹈。这是诗的美。如果抒发为诽谤讥讽,侵陵他人,伸长脖子承受戈矛,敞开衣襟承受箭矢,以痛快一时的忿怒,人们都认为是诗的祸患。这是失去了诗的防范,不是诗的过错【诗评】

先生说:诗,意境无穷而人的才力有限,用有限的才力去追求无穷的意境,即使是陶渊明、杜甫也不能做到工巧。不改变其意而创造其语,叫做换骨法;规模

其意,形容之谓之夺胎法。

译这种意境,用形象化的语言来表述,就叫做夺胎法。

评李白诗,如黄帝张乐于洞庭之野,无首无尾,不主故常,非墨工椠人所可及。

云:古人有言,并敌一向,千里杀将,要须心地收汗马之功。读书乃有味,弃书册而游息,书味犹在胷中。乆之乃见古人用心处。如此则尽心于一两书,其余如破竹,皆迎刃而解耳。

云人生嵗衣十疋,日饭两盂,而终嵗荒然疲役,此何理也?男女婚嫁,縁渠侬堕地自有衣食分齐,所谓诞寘之隘巷,牛羊腓字之,其不应冻饿沟壑者,天不能杀也。今蹙眉终日,正为百草忧春▯耳,青山白云,江湖之湛然,可复有不足之叹邪?

王荣老尝官于观州,罢官渡观江,七日风作,不得济。父老曰:“公舟中必有竒异,此江神极灵,当献之得济。”荣老顾无有,止有黄麈尾,以献之,风如故。又以端研献之,风愈作。又献以宣包、虎帐,皆不验。夜卧念曰:“有鲁直草书扇头子,题韦应物诗曰:‘为怜幽草涧邉行,上有黄鹂绕树鸣。春潮带▯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乃取视戃惚之势,曰:“我犹不识鬼,宁识之乎?”持以献之,香火未收,天水相照,如两镜对展。南风徐来,帆一饷而济。洪觉范谓此神必元祐迁客之鬼,不然何嗜之深邪?

朱文公看《东都事略》,谓学者曰:“只是説得一个影子。如黄公亦有好处,不曽载得。”或问:“好在甚处?”曰:“他亦孝友【后并文公语】

山谷善叙事情,叙得尽;后山叙得较有疎处。若散文,则山谷大不及后山。

后山山谷好説文章,临作时又气馁了。

后山雅徤强似山谷,然气力不似山谷较大,但却无山谷许多轻浮底意思。

  任伯▯ 忠敏公

字徳翁,眉州眉山人。举进士,调清江簿,知雍丘县。元符三年,召为大宗正丞,迁左正言。建中靖国初,为度支员外郎,知虢州。崇宁二年,京卞在东西府,遂入党籍。以八寳赦恩,提防明道宫。卒,年七十三。绍兴初,元赠直龙图阁。

公为正言言:曽肇亲兄布见任右仆射,一居宰辅钧衡之任,一处禁宻论思之地,于人情事势,岂无嫌畏?

公言:绍圣时,惇、卞用事,諌官、御史出其引用,欺罔朝廷。庭坚近以言事不当,除京东运判,既而改汝州,今又送吏部。中外疑惑。若陛下见其欺诬朋党,则庭坚不敢逃罪。若非出圣意,止是三省因陛下之意,遂再三取防,重行用以恐胁台諌,则此事不可不察。言官畏三省,非国之福也。

又言去嵗以瞎征投降,因取湟鄯二州。葢惇卞欲侥幸邀功,故防昧朝廷,隠讳邉患。今湟州虽存,势又孤絶。嵗费三百万以守之,安可以既乏之财,追无穷之欲,图未集之众,弃巳成之师。

曾布议以元祐、绍圣均为有失,欲以大公至正消释朋党,乃诏改今年为建中靖国元年。或以“建中”乃徳宗奉天时号,上曰“太平”乃梁末帝禅位时号,太宗不以为嫌。诏下,公曰:“人才固不应分党与,然自古未有君子、小人杂然并进可以致治者。葢君子易退而小人难退,二者并用,终于君子尽去,小人独留。徳宗坐此播迁,‘建中’乃其即位改元之号,不可不戒。”

赵挺之为中丞,公言:“挺之始因章惇进,既謟事蔡卞;及卞黜责,又谄事曽布,出入门下,殆无虚日。”故士论以其观望险诈,号为“移乡福建”。子乞加察焉。布初为皇太后山陵使,以挺之为仪仗使。布与宦官刘援交通,知禁中宻防,就陵下谕挺之建议绍述,以合上意。挺之自此击元祐旧臣,不遗余力,而国论一变矣。

先是,正月朔莫夜,有赤黑气起西北方,散而为白。公言:正嵗之始建寅之月,其卦为泰。年方改元,时方孟春,月居正首,日为壬戌,是陛下本命。而赤气起于莫夜之幽,以一日言之,日为阳,夜为隂;以四方言之,东南为阳,西北为隂;以五色推之,赤为阳,黒与白为隂;以事推之,朝廷为阳,夷狄为隂,君子为阳,小人为隂,徳为阳,兵为隂。今赤气起于至隂之方,有黒气下起,此宫禁隂谋下干上之证也。渐冲正西,散而为白,白主兵,此夷狄窃发之证。伏愿陛下收

译评论李白的诗,就像黄帝在洞庭旷野奏乐,没有开头也没有结尾,不遵循固定的常规,不是那些刻版印刷的工匠所能企及的。

有人说:古人有句话,集中兵力攻击敌人一个方向,千里之外斩杀敌将,这需要内心具备汗马功劳般的修养。读书才能体味到其中的滋味,抛开书本去游历休息,书的韵味依然留在胸中。时间久了,就能看出古人用心的地方。这样专心于一两本书,其余的就像劈竹子一样,都能迎刃而解。

有人说:人一年穿十匹布做的衣服,每天吃两碗饭,却整年疲惫地劳作,这是什么道理呢?男女婚嫁,因为每个人生下来就有衣食的定分,所谓“把他放在狭窄的小巷里,牛羊也会庇护他”,那些不会冻饿而死在沟壑的人,是天意不让他死的。现在整天皱着眉头,正是为那些像野草一样担忧春天罢了,青山白云,江湖的清澈宁静,难道还会有不足的感叹吗?

王荣老曾经在观州做官,罢官后渡过观江,刮了七天的风,无法渡江。当地老人说:“您的船中一定有奇异之物,这江神非常灵验,应当献给他才能渡江。”荣老环顾四周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把黄麈尾,就献给了他,风依旧刮着。又献上一块端砚,风刮得更猛了。又献上宣纸和虎皮帐,都不灵验。夜里躺着心想:“有一把鲁直草书扇头子,上面题着韦应物的诗:‘为怜幽草涧邉行,上有黄�绕树鸣。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于是取来观看那恍惚的气势,说:“我尚且不认识鬼,难道江神认识吗?”拿着它献上去,香火还没收,天水相映,像两面镜子相对展开。南风缓缓吹来,一会儿就渡过了江。洪觉范说这个神一定是元祐年间被贬谪的客人的鬼魂,不然为什么这么喜欢这首诗呢?

朱文公看《东都事略》,对学者说:“只是说出了一个影子。比如黄公也有好处,却没有记载。”有人问:“好在什么地方?”朱文公说:“他也孝顺友爱【后面都是朱文公的话】

山谷擅长叙述事情,叙述得很详尽;后山叙述得比较有空缺的地方。如果是散文,那么山谷远远不及后山。

后山和山谷喜欢谈论文章,但临到写作时又气势不足了。

后山雅致刚健胜过山谷,然而气力不如山谷大,但却没有山谷那么多轻浮的意思。

任伯寿,字德翁,眉州眉山人。考中进士,调任清江簿,任雍丘县知县。元符三年,被召为大宗正丞,升任左正言。建中靖国初年,任度支员外郎,任虢州知州。崇宁二年,章惇、蔡卞在东西府掌权,于是被列入党籍。凭借八宝赦恩,任明道宫提举。去世,享年七十三岁。绍兴初年,追赠直龙图阁。

任伯寿任左正言时进言:曾肇的亲哥哥曾布现任右仆射,一个在宰辅的重任上,一个在禁中议论谋划的地方,按人情事势,难道没有嫌疑和畏惧吗?

任伯寿进言:绍圣年间,章惇、蔡卞掌权,谏官、御史出自他们的引荐,欺骗蒙蔽朝廷。黄庭坚最近因为言论不当,被任命为京东转运判官,后来又改任汝州,现在又送到吏部。朝廷内外疑惑。如果陛下认为他们欺骗诬陷结党,那么黄庭坚不敢逃避罪责。如果不是出于圣意,只是三省因为陛下的意思,就再三采取防范措施,重用黄庭坚来恐吓胁迫台谏,那么这件事不可不查究。言官畏惧三省,不是国家的福气。

又进言:去年因为西夏投降,趁机夺取了湟、鄯二州。大概是章惇、蔡卞想侥幸邀功,所以蒙蔽朝廷,隐瞒边疆的祸患。现在湟州虽然还在,形势又孤立隔绝。每年花费三百万来守卫它,怎么能用已经匮乏的财力,去追求无穷的欲望,图谋未集结的民众,抛弃已经成功的军队。

曾布议论认为元祐、绍圣都有过失,想以公正无私来消除朋党,于是下诏改今年为建中靖国元年。有人认为“建中”是唐德宗奉天时的年号,皇上说“太平”是梁末帝禅位时的年号,太宗不以为嫌。诏书下达,任伯寿说:“人才固然不应该分党派,然而自古没有君子、小人混杂一起进用能够治理好国家的。大概君子容易退隐而小人难以退隐,两者一起用,最终君子全部离去,小人独自留下。德宗因此流亡迁徙,‘建中’是他即位改元的年号,不可不引以为戒。”

赵挺之任御史中丞,任伯寿进言:“赵挺之起初因为章惇而进用,后来谄媚侍奉蔡卞;等到蔡卞被贬斥,又谄媚侍奉曾布,出入曾布门下,几乎没有空闲的日子。”所以士人议论认为他观望险诈,号称“移乡福建”。希望陛下加以察访。曾布起初任皇太后山陵使,以赵挺之为仪仗使。曾布与宦官刘援勾结,知道宫中的机密,就在陵下告诉赵挺之建议绍述,以迎合皇上的心意。赵挺之从此攻击元祐旧臣,不遗余力,而国家舆论就改变了。

在此之前,正月初一傍晚,有赤黑色的气从西北方升起,散开变成白色。任伯寿进言:一年的开始建寅之月,它的卦象是泰。年号刚刚改变,时节正是孟春,月亮居正首,日子是壬戌,这是陛下的本命。而赤气从傍晚的幽暗中升起,以一天来说,白天为阳,夜晚为阴;以四方来说,东南为阳,西北为阴;以五色来推演,赤为阳,黑与白为阴;以事情来推演,朝廷为阳,夷狄为阴,君子为阳,小人为阴,德为阳,兵为阴。现在赤气从最阴的地方升起,有黑气从下升起,这是宫禁阴谋下犯上位的证据。逐渐冲击正西,散开变成白色,白色主兵,这是夷狄暗中发动的证据。伏愿陛下收回

主柄,抑臣下,严敕宫禁,以防虑几防;训饬将士,以遏絶生事。用忠良,黜邪佞,正名分,殛奸恶,事至必断,无以寛仁伤大义,使隂邪小人无得生犯上之心,则可转异为祥矣。

译掌握权柄,压制臣下,严厉整顿宫廷禁卫,以防范细微的隐患;训诫将士,以杜绝挑起事端。任用忠良,罢黜奸佞,端正名分,诛杀奸恶,事情到来必定决断,不要因为宽厚仁慈而损害大义,使得阴险邪恶的小人无法产生犯上作乱的心思,这样就能将灾异转化为吉祥了。

言天道幽逺,理难取必。伏见月晕围毕▯,谨按《汉志》曰:“毕▯,天街也。其北为胡,其南为汉。而参为赵、魏之郊。”昔髙帝七年,月晕围参、毕,遂有平城之围。以此观之,象不徒示陛下,当畏惧修省,先事为备也。

言章惇身为上宰,乆擅国柄,迷国罔上,毒流搢绅。又风闻北使言:“辽主去年吃食次,闻中国贬章惇,辽主不觉放匕筯,跳起曰:‘甚好,甚好。’”南朝错用此人。北使又曰:“何故只如此行遣?”以此观之,惇之凶奸,不独孟子所谓“国人皆曰可杀”,虽四海九州,至于蛮貊,莫不以为可杀也。

时绍述之论已兴,公居言职仅半载,所上一百八疏,皆系天下治乱安危、宗庙宫禁细故,不论。曽布方用事,公欲击之,布觉,乃出公知虢州。

蔡卞追雠元符末言者,疏巳罪恶,而公论其欲追废宣仁一事尤切至,乃上疏自辨,以公为首。于是三省检防,公等前为諌官,曽入章疏诋诬先朝,故贬公昌化军,居三年,以星赦移居道州,宣和初卒。

  江公望

字民表,睦州人。举进士第。建中靖国初,由太常博除左司諌,以论事出守睢阳。寻召为左司员外郎,除直龙图阁,知夀州。言落职,蔡京用事,贬南安军。以赦复官,归而卒。建炎四年,加赠諌议大夫。

徽宗尝梦有题亭树壁间数语者,觉不晓所谓。及公对所论列,多与梦合。上叹赏之,阅之甚乆,且曰:“闻卿徳望儒雅,置之諌列,简在朕心,不出大臣也。”退朝,上甚喜,以公与我梦合,可以大任矣。

公言:“天下大器,置诸安则安,置诸危则危。此知置之之地,未知运之之手。天下神器,为者败之,执者失之。此知运之之手,未知藏之之道。藏天下于天下而不得遯,此所以为道也。天下有常安之理,圣人操妙用之手,至人藏不动之道。不动常动,动常不动;运常不运,不运常运;安常不安,不安常安。此宰制天下之妙理。”战国之综横,秦汉之吞并,有为之之败,执之之失矣。故其妙不知所以藏,其粗不知所以置。天下无事,亦幸尔。陛下以仁为朴,以义为削,以信为绳,以智为巧,以礼为绘政,以制其用,刑以支其蠧。啾啾万鸣,蠢蠢羣动,同在一器,虚而不实,故众实之所防;静而不动,故羣动之所止。止而无止,则动亦寂矣;防无所防,则实亦空矣。虚实一体,动静同役,莫测其隠,莫窥其用。陛下以此藏之,孰能移也?得之于天人,非容心也;视之若弊屣,非有爱也;承之于宗庙,非敢忽也;行一不义,杀一不辜,非敢为也。人爱亦爱之,人弃亦弃之,示至公也。上而公辅,下而有司,百执事或坐而论道,或作而行之,各当其力也。不在一曲,不殢一隅;东顾西眄,左提右挈,有如掌握之上。陛下以此运之,孰能弊也?不畏多难而以无难为忧,不矜无过而以改过为美;居安虑危,在治思乱;以山河为金汤,以夷狄为赤子;外之郡国若犬牙之相制,内之宗族若磐石之镇安。建极于四达之途,跻民于仁夀之域。陛下以此置之,孰能危也?累数百言,上称竒者数四。读终篇,上曰:“卿文采甚竒,每进劄子皆根义理,不唯文采过人也。”他日又谓公曰:“卿前所进劄子,禁中无事,玩味不释手,句句义味,巳令编入上等文字中,与卿流传不朽。”

陈祐论曽布不从,遂罢右司諌。公对请祐责词,所谓观望推引之语。上曰:“欲逐曽布,引李清臣为相,且曰如此何可容?”又言曽布安可去。公遽曰:“陛下临御以来,易三言官,逐七諌臣,非天下所期望。今祐言宰相过失,自其职也,岂可便谓有他哉?人君之于諌臣,养之不可不素,用之不可不审,遇之不可不厚,聴之不可不察,去之不可不谨。如此数者,则用諌官之道尽矣。”上然之。又抗疏论主继述,分元丰元祐起祸乱之源,言甚恳切。

先是,祐因进对,上谓曰:“凡有公事,宜与江公望议论可乃来。”祐见公,公曰:“榻前一磗之地,是人臣对君父极言天下事去处。惟上不欺天,中不欺君,下不欺

译说天道幽深遥远,事理难以确知。臣下看见月晕包围毕宿,谨按《汉书·天文志》说:“毕宿,是天街。它的北面是胡地,南面是汉地。而参宿是赵、魏的郊野。”从前高帝七年,月晕包围参宿、毕宿,于是有了平城之围。由此看来,天象不是白白给陛下显示的,应当畏惧反省,事先做好准备。

说章惇身为宰相,长久独揽国家权柄,迷惑国事欺瞒皇上,祸害流及士大夫。又听说北方使臣说:“辽主去年吃饭时,听说中国贬谪章惇,辽主不觉放下刀叉,跳起来说:‘很好,很好。’”南朝错用此人。北方使臣又说:“为什么只这样发落?”由此看来,章惇的凶恶奸诈,不只是孟子所说的“全国人都说该杀”,即使是四海九州,直到蛮夷之地,没有不认为该杀的。

当时绍述的议论已经兴起,公担任言官仅半年,所上的一百零八道奏疏,都关乎天下治乱安危、宗庙宫禁的细微之事,不被采纳。曾布正掌权,公想弹劾他,曾布察觉,于是调公出任虢州知州。

蔡卞追究元符末年言官的罪责,公议论他想要追废宣仁皇后的事尤其切中要害,于是蔡卞上疏自我辩解,以公为首要攻击对象。于是三省检举防范,说公等先前担任谏官,曾上奏章诋毁诬蔑先朝,因此贬公到昌化军,居住三年,因星象赦令移居道州,宣和初年去世。

江公望

字民表,睦州人。考中进士。建中靖国初年,由太常博士提拔为左司谏,因议论政事出任睢阳太守。不久召为左司员外郎,提拔为直龙图阁,任寿州知州。因议论被罢免职务,蔡京掌权,贬到南安军。因赦令恢复官职,回乡后去世。建炎四年,加赠谏议大夫。

徽宗曾经梦见有人在亭子树壁上题写几句话,醒来后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等到公当面对答所议论的,大多与梦境相合。皇上赞叹欣赏,看了很久,并且说:“听说您德望儒雅,放在谏官行列,铭记在朕心中,不是出于大臣的意思。”退朝后,皇上非常高兴,认为公与我的梦相合,可以委以重任了。

公说:“天下是大器,放在安定处就安定,放在危险处就危险。这是知道放置的地方,却不知道运作的双手。天下是神器,作为的人败坏它,执持的人失去它。这是知道运作的双手,却不知道收藏的方法。把天下收藏在天下之中而无处逃避,这就是道。天下有常安的道理,圣人掌握妙用的双手,至人收藏不动的大道。不动常动,动常不动;运常不运,非运常运;安常不安,不安常安。这是主宰天下的妙理。战国的纵横,秦汉的吞并,是有为之败,执持之失了。所以其妙不知道如何收藏,其粗不知道如何放置。天下无事,也是侥幸罢了。陛下以仁为质朴,以义为削减,以信为绳墨,以智为技巧,以礼为彩绘政治,以制度控制其用,以刑罚支撑其蛀虫。叽叽喳喳万种声音,蠢蠢欲动众多行动,同在一个器中,空虚而不充实,所以众实所防备;静止而不行动,所以众多行动所停止。停止而没有停止,那么行动也寂静了;防备而没有防备,那么充实也空了。虚实一体,动静同役,莫测其隐,莫窥其用。陛下以此收藏它,谁能移动呢?得之于天人,不是容心;视之如破鞋,不是有爱;承之于宗庙,不是敢忽视;行一不义,杀一无辜,不是敢做。人爱也爱之,人弃也弃之,显示至公。上而公辅,下而有司,百官或者坐着议论道,或者起来实行,各当其力。不在一曲,不滞一隅;东顾西看,左提右挈,有如掌握之中。陛下以此运作它,谁能弊病呢?不畏多难而以无难为忧,不夸无过而以改过为美;居安思危,在治思乱;以山河为金汤,以外族为赤子;外之郡国如犬牙相制,内之宗族如磐石镇安。建立极道于四通八达之路,使百姓登上仁寿之域。陛下以此放置它,谁能危险呢?”累数百言,皇上称奇数次。读完全文,皇上说:“你的文采非常奇特,每次进呈札子都根植义理,不仅文采过人。”另一天又对公说:“你先前进呈的札子,宫中无事,玩味不释手,句句意味,已经令编入上等文字中,与你流传不朽。”

陈祐议论曾布不被听从,于是罢免右司谏。公对请陈祐责词,所谓观望推引的话。皇上说:“想驱逐曾布,引李清臣为相,并且说这样怎么可以容忍?”又说曾布怎么可以去。公立即说:“陛下临御以来,更换三位言官,驱逐七位谏臣,不是天下所期望的。现在陈祐议论宰相过失,是他的职责,怎么可以便认为有其他意思呢?君主对于谏臣,培养不能不素来,使用不能不审慎,对待不能不厚道,听取不能不明察,去除不能不谨慎。这样几种,那么使用谏官的道理就尽了。”皇上认为对。又上疏议论主继述,分元丰元祐起祸乱的根源,言辞非常恳切。

先前,陈祐因为进对,皇上对他说:“凡有公事,应该与江公望议论可以才来。”陈祐见公,公说:“榻前一席之地,是人臣对君父极言天下事的地方。惟上不欺天,中不欺君,下不

心,则可免戾。”人见各有不同,惟不可傅防。祐他日为上诵之,上以为名言。

译心地端正,就可以避免罪责。”人们的见解各不相同,唯独不能附会防备。王祐后来向皇上诵读这段话,皇上认为这是名言。

公言:“増益逻者,通旧为十人,夫妇丑诋之言,仇隙讐怨之语,増情释非,擿隠抉伏,岂清时美事?”又言:“陛下迩来蓄能鸣善鬬之禽,笼竒羽佳喙之鸟。夫志有欲而不禁,则志荒;志荒则政怠矣。”又言:“传闻有姓贾中贵人,臂鹞鹘入后苑中逐禽鸟,臣未之信,然终疑而不释也。夫从禽乃少年诸王之事,以天子为诸王少年事,何以自轻?甚非万乘取重于天下之道也。”上悉命纵之,惟一鹇蓄乆颇驯,虽以尘杖逐之不去,乃刻公姓名于杖头以志之。

南轩张栻序公奏藳曰:「徽宗皇帝亲万机,厌朋党之论,收召豪杰以自近,放逐之臣相继起南荒。越明年,以建中靖国为元,思与天下更始。于是公由奉常博士擢左司諌,自以不世之遇,进见拳拳不敢不尽,有所闻见言之惟恐不及。而于逺便佞,敦友睦,消党与,容受直言,尤极反复致意。上往往开纳,防奸人得柄,公旋即补外,窜贬流落以死,天下惜之。」乃绍兴四禩,有诏追录,赠諌议大夫。制词有曰:「惟世道之多变,致国论之靡常,是非或出于爱憎,夷险独持于一节。权宠日忌,窜斥莫遑。呜呼,公亦庶几无憾矣!」云云。嗟乎,不有君子,其能国乎?自祖宗有天下,留意多士。仁宗涵濡长育四十二年,而收其用为元祐之政。元祐诸君子虽厄穷百罹,而直道隠然,流风所被,论议着见于元符之末,建中靖国之初,葢又彬彬如也。元气不倾,虽裔夷侵食,而中兴之日旋踵即见。人才之为国重轻如此,然则为国计者,其可忘封殖爱防,伸忠直之气,遏导防之萌,以夀天下之脉?而人臣幸登王朝,其又可迟回利害之途,自同寒蝉,卒蹈委靡陵夷,以负吾国家也。

真西山徳秀序公文集曰:「钓台严子陵之清风,更千百年未有续之者,至諌议江公出,然后孤标峻节,仰配而无惭。或曰:子陵不肯为万乘故人屈,褰裳去之,翛然浊世之表,万物莫能撄。江公间关从仕四十余年,至于触权幸,蹈艰险,投荒万里,为万世闵笑,岂子陵匹邪?」呜呼!以此论人,殆犹以骊黄观马,非能有得于形色之外者也。昔者禹稷顔子之忧乐,伯夷下惠之清和,可谓异趣矣,而孔子孟子葢并贤之,非以其时不同,所处亦异,而其道未尝不一乎?由是观之,子陵之不仕与公之仕,未易断以迹也。葢子陵之不仕,非以自洁也,所以激昻节义,而救西都颓靡之俗也。公之仕,非以自利也,所以挟持世道,而弭一时朋党之祸也。迹虽不同,道岂异乎?方其以卑官下僚自结人主,精诚所格,朕兆形焉,岂非臣子难逢之防?然是时也,上虽有意向善,而志未决,元祐诸贤虽稍稍参用,而势未定,正安危理乱之岐途也。公恳恳尽言,所以坚明主意,保合善类者,不遗余力。使公之道得行,则二蔡之奸不攻而自却,绍述之説不沮而自消,王室尊安,戎狄退聴,其为国家生民之福,讵可量也哉!奈何正邪消长之势一分,公之身弗获安于朝廷之上。自是二十年间,疽蚀浸滛元气日以凋耗,天下之患有不可胜言者。事变既极,公之言遂为灵龟大蔡。建炎中兴,褒表遗直,公身虽不及见,然髙风凛凛,千载而下,犹足以起衰懦而羞奸谀,信乎其无媿于子陵也。

  丰稷 清敏公

字相之,明州鄞县人。举进士,为防城簿,稍擢监察御史里行,除著作佐郎,迁吏部员外郎。利路宪,哲宗立,徙成都。召为工部员外郎,迁殿中侍御史,迁右司諌,改国子司业,起居舍人,太常少卿,祭酒兼侍讲。拜刑侍,以集贤院学士知颖州,移江宁府。召为吏侍,出知河南,厯真定、颖昌、应天府、湖、杭州。徽宗立,以左諌议召,道除御史中丞。左迁工书,徙礼部,以枢宻直学士知苏州,改越州。蔡京相,降寳文待制,俄夺职,知常州,贬海州团练副使,睦州安置,移道州别驾,台州居住。又除名,移越州,徙婺州提举明道宫,卒,年七十五。

疏曰:「陛下明足以烛万事之统,而不可用其明;智足以应变曲当,而不可用其智。顺考古道,二帝所以圣仪

译公说:“增加巡逻人员,连同旧有的共十人,(他们)用夫妇间丑恶诋毁的言语,仇敌间怨恨的言辞,增添私情、开脱罪责,揭露隐秘、搜罗伏罪,这难道是清明时世的美好事情吗?”又说:“陛下近来蓄养能鸣叫善斗的禽鸟,笼养奇异羽毛、美丽嘴喙的鸟兽。如果心志有欲望而不加禁止,那么心志就会荒废;心志荒废,政事就会懈怠了。”又说:“传闻有姓贾的宦官,臂架鹞鹰进入后苑追逐禽鸟,臣不信,但始终怀疑而不能释怀。追逐禽鸟本是少年诸王的事情,让天子做诸王少年的事,为何如此自轻?这非常不符合万乘之尊取信于天下的道理。”皇上全都命令放走这些禽鸟,只有一只鹇鸟蓄养很久颇为驯服,即使用沾尘的杖驱赶它也不离去,于是将公的姓名刻在杖头以作标记。

南轩张栻为公的奏稿作序说:“徽宗皇帝亲自处理万机政务,厌恶朋党之争,招纳豪杰以亲近自己,被放逐的大臣相继从南方荒远之地起用。到了第二年,以建中靖国为元年,想着与天下重新开始。于是公由奉常博士提拔为左司谏,自认为遇到不世出的机遇,进见时恳切不敢不尽忠,有所闻见就进言唯恐来不及。而在远离奸佞、敦厚和睦、消除党争、容纳直言方面,尤其反复致意。皇上往往采纳,但奸人得势,公随即被补任外官,流放贬谪流落而死,天下人惋惜他。”于是绍兴四年,有诏书追录,赠谏议大夫。制词中有说:“鉴于世道多变,导致国论无常,是非或许出于爱憎,夷险却独自持守一节。权宠日益忌恨,流放斥逐来不及。唉,公也差不多没有遗憾了!”等等。唉,没有君子,国家能存在吗?自从祖宗拥有天下,留意众多士人。仁宗涵育培养四十二年,而收其效用为元祐之政。元祐各位君子虽然遭遇穷困百难,但直道隐然存在,流风所及,议论显见于元符末年、建中靖国初年,大概又文雅美好。元气不倾覆,虽然外族侵食,但中兴的日子随即可见。人才对国家轻重如此,那么为国家谋划的人,怎能忘记封植爱护,伸张忠直之气,遏制奸邪之萌,以延续天下的命脉?而人臣有幸登上王朝,又怎能徘徊于利害之路,自同于寒蝉,最终陷入委靡衰败,辜负我们的国家呢。

真西山魏了翁为公的文集作序说:“钓台严子陵的清风,经历千百年没有继承者,直到谏议江公出现,然后孤高峻洁的节操,仰视配享而无惭愧。有人说:子陵不肯向万乘故人屈服,提起衣裳离去,超然于浊世之外,万物不能侵扰。江公辗转从仕四十多年,至于触犯权幸,蹈涉艰险,投荒万里,被万世怜悯嘲笑,怎能与子陵匹敌?”唉!这样评论人,大概如同以骊黄观察马,不能有所得于形色之外。从前禹、稷、颜回的忧乐,伯夷、柳下惠的清和,可以说志趣不同,但孔子、孟子都称许他们,不就是因为时势不同,所处也不同,而他们的道未曾不一吗?由此看来,子陵的不仕与公的仕,不容易以表象断定。大概子陵的不仕,不是为了自我清洁,而是为了激励节义,挽救西都颓靡的风俗。公的仕,不是为了自我谋利,而是为了扶持世道,平息一时的朋党之祸。表象虽然不同,道难道不同吗?当公以卑官下僚的身份结交君主,精诚所至,征兆显现,岂不是臣子难逢的时机?但是这时,皇上虽然有意向善,但意志未决,元祐各位贤臣虽然渐渐参用,但势力未定,正是安危治乱的分歧路口。公恳切尽言,所以坚定明察主意,保全聚合善类,不遗余力。假使公的道得以施行,那么二蔡的奸邪不攻自退,绍述之说不阻自消,王室尊安,戎狄退听,其为国家和百姓的福泽,岂可计量呢!奈何正邪消长之势一分,公的身体不能在朝廷上安处。从此二十年间,疽蚀浸淫,元气日渐凋耗,天下的祸患不可胜言。事变既极,公的话遂成为灵龟大蔡。建炎中兴,褒扬表彰遗直,公身虽不及见,但高风凛凛,千载之下,仍足以兴起衰懦而羞耻奸谀,信乎其无愧于子陵也。

丰稷,清敏公

字相之,明州鄞县人。考中进士,任防城簿,逐渐提拔为监察御史里行,授著作佐郎,迁吏部员外郎。任利路宪,哲宗即位,调任成都。召为工部员外郎,迁殿中御史,迁右司谏,改国子司业,起居舍人,太常卿,祭酒兼侍讲。拜刑部侍郎,以集贤院学士知颍州,移江宁府。召为吏部侍郎,出知河南,历任真定、颍昌、应天府、湖、杭州。徽宗即位,以左谏议召,途中改任御史中丞。左迁工部尚书,徙礼部,以枢密直学士知苏州,改越州。蔡京为相,降宝文待制,不久夺职,知常州,贬海州团练副使睦州安置,移道州别驾,台州居住。又被除名,移越州,徙婺州提举明道教宫,去世,享年七十五岁。

疏说:“陛下明足以洞察万事的纲领,但不可用其明;智足以应变曲当,但不可用其智。顺考古道,二帝之所以圣仪”

式刑文王之典,成王所以贤偏聴生奸,独任成乱,此古今之大患,帝王之深戒也。愿陛下以《洪范》为元龟,祖训为寳鉴,一动于深宫之中,思以为则于四海之内;一言于细毡之上,思以为法于千载之下。则化行俗美,中国安,逺人服矣。」

译效法文王的典章制度,这是成王之所以贤明的原因;偏听则滋生奸邪,独断则导致混乱,这是古今的大患,帝王的深切警戒。希望陛下以《洪范》作为根本的准则,以祖训作为宝贵的镜子,在深宫之中的一举一动,都想着要成为天下的法则;在细毡之上的一言一行,都想着要成为千秋万代的楷模。这样教化推行、风俗美好,中原安定,远方的人归服了。

迁中丞,首论蔡京之罪,京贬;又论章惇误国,惇黜;又言宣仁佐哲宗,退黜小人,洎小人复用,遂造诬谤,今宜辨明。又史官修神宗实录,輙以王安石日録乱之,愿择史臣申饬成书。又数言近习之非,防曽布由内侍进,将拜相,公谓台属曰:「盍共论之?」迁工书,布遂相。

朱晦庵序公遗事曰:「仲尼亟称于水曰:『水哉水哉』,其词约而防防矣。而孟子论其所取之意,乃直以源泉混混,不舍昼夜,盈科而后进,放乎四海者言之。非其深造黙识,有以得乎圣人之心,孰能知其所説之如此?而有志之士欲有为于此世者,又岂可以不察乎此,而先立其本哉?」然自圣贤既逺,道学不明,士大夫不知用心于内以立其本,而徒恃其意气才力之盛,以能有为于世者,葢亦多矣。彼其见闻之博,词气之美,论议之伟,节槩之髙,一时之间,从其外而观之,岂不诚有以过人者?然探其中而责其实,要其乆而待其归,求其充然有以慰满于人心,而无一瑕之可指者,什伯之中,未见其可以一二数也。呜呼!若公者,其真所谓有本者欤?观其平居暇日,所以治心养气而修诸身者,葢天下之物,无足以累其志。是以为子则孝,为吏则亷,进而立乎本朝,则上自宗庙以及人主之身,内自禁掖近幸之私,而外及乎朝廷卿相之用,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葢有当时法家拂士所为低回迁就,而诡词以幸济者,公独正色诵言,无少顾避。退未尝以语乎家,而其计虑之明,諌説之功,所以不谐于时而卒验于后者,乃反因深文巧诋之笔而后显。及其出而赋政于外,退处于乡,以至流放转徙于荒寒寂寞之濵,而遂奄然以没。其世则其所以处乎巨细显防之间者,又皆清明纯洁,而无一毫之歉,是非所谓源泉混混而放乎四海者邪?

  陈过庭 忠肃公

字賔王,本名扬庭,徽宗赐以今名。越州山隂人。举进士,为馆陶簿,澶州教宰,中牟除宗学博,擢祠部,吏部员外郎,迁右司使。辽还迁常少,起居舍人,拜中书舍人,礼侍拜御史中丞,言忤权贵罢知蕲州。未半道,责海州团练副使,黄州安置。乆之,自便。钦宗立,以兵侍召,复拜中丞,徙礼书擢右丞,迁中书侍郎,使金虏往河北,死于燕山,年六十,赠开府仪同三司。

使辽国还,徽宗问虏主苦风痹,手足不举,及箭损二目,是否?公对:“恐传者之妄。今日之务,当安不忘危,治不忘乱。虽盟好足恃,亦宜以邉备为念。”上然之。

为右司凡四年,时大臣各立党,不协同列,或隂为向背,唯公无所附也。上曰:「陈过庭,中立不倚者也。」

方腊反,公言致冦者蔡京,养冦者王黼,窜二人则冦自平。又论朱勔父子,本刑余之人,交结权近,窃取名器,贿赂狼籍,罪恶显著,宜正典刑以谢天下。由是大忤权贵。

公见自壬戌至戊辰七日之内,彗星见于天之东北。奏曰:「伏以陛下恭俭忧勤,仁民爱物,施于四海,不宜致此灾异。凡明于天象者,皆曰此金人灭亡之象。稽之天理,验之人事,金人残暴,自取灭亡,决有是理。虽然天道幽逺,傥以幽逺而忽着明之戒,似非古先哲王正厥事以应天变之义。况戎敌未殄,冦盗未平,主威未振,国势未强,权纲未举,纪律未严,是非未明,赏罚未当,罪人巳得而未加明刑,寛诏已颁而未防实惠,仓库未盈,私室未富,贵近之列未得正人,州县之间未皆亷吏,命令数下而数易,差除屡报而屡移,朝有姑息之政,吏多冗滥之员。如是则星象埀戒,其可忽乎?切自警畏,内修徳,外修政,进君子,退小人,奬亷洁,蠲苛挠,修兵甲,选车徒,备邉陲,储粮食,恤民隠,去冗吏,除弊源,庶几去灾为福矣。」

金人再犯京师,议割两河,须大臣偕行。聂昌、耿南仲皆以事辞。公曰:“主忧臣辱,臣愿效死。”钦宗挥涕叹息,留不遣。及城陷,始行。二驾北狩,公巳在河北,因留不得归,死于燕山。

  陈师锡

字伯修建之,建阳人。举进士,为昭庆军书记。宰临安县,召为监察御史。知淮阳军,提

译升任御史中丞,首先弹劾蔡京的罪行,蔡京被贬;又弹劾章惇误国,章惇被罢黜;又进言宣仁太后辅佐哲宗,罢黜小人,等到小人再次被任用,便制造诬蔑诽谤,现在应当辨明真相。又史官修撰神宗实录,随意用王安石的日记扰乱它,希望选拔史臣严加告诫以完成书稿。又多次进言亲近宠幸之人的过失,防备曾布由内侍晋升,将拜相,公对台属说:“何不共同弹劾他?”升任工部尚书,曾布于是拜相。

朱晦庵为公的遗事作序说:“孔子屡次称赞水说:‘水啊水啊’,他的言辞简约而意味深长。而孟子论述他所取意的缘由,竟直接用泉水涌流、昼夜不停、注满洼地后继续前进、最终流向四海来阐述。如果不是他深入探究、默然识得,从而领会圣人的心意,谁能知道他的解说如此精当?而有志之士想要在这个世上有所作为,又怎能不考察这一点,从而先确立根本呢?”然而自从圣贤远去,道学不明,士大夫不知道用心于内在以确立根本,而只凭借意气才力的旺盛,从而能在世上有所作为的,大概也很多了。他们见闻广博,言辞气势华美,议论宏伟,节操高尚,在短时间内,从外表观察,难道不确实有超过常人的地方吗?然而探究其内在并责求其实质,要求其长久并等待其归宿,寻求其充实足以慰藉人心,而没有一点瑕疵可指出的,在成百上千人中,未见能数出一二。唉!像公这样的人,才是真正所谓有根本的人吧?看他平日闲暇时,用来治心养气而修养自身的方法,大概天下的事物,没有足以拖累他的志向的。因此作为儿子就孝顺,作为官吏就廉洁,进而立于本朝,则上自宗庙以及君主自身,内自禁中近幸的私事,而外及朝廷卿相的任用,知道的没有不说的,说的没有不尽的。大概有当时法家拂士所为之犹豫迁就,而用诡辩之辞侥幸成功的,公却正色直言,没有丝毫顾忌回避。退朝后不曾对家人提及,而他计虑的明达,谏说的功效,之所以不合时宜而最终在后世得到验证的,反而因为深文巧诋的笔墨而显扬。等到他出京在外施政,退居乡里,以至于流放辗转于荒寒寂寞的边地,于是安然去世。他一生在大小显隐之间所处的地位,又都清明纯洁,而没有丝毫欠缺,这难道不是所谓源泉涌流而流向四海的人吗?

陈过庭,谥号忠肃公

字宾王,本名扬庭,徽宗赐给他现在的名字。越州山阴人。考中进士,任馆陶县主簿,澶州教授,中牟县令,改任宗学博士,提拔为祠部员外郎,吏部员外郎,升任右司郎中。从辽国回来升任常侍,起居舍人,拜中书舍人,礼部侍郎拜御史中丞,进言触怒权贵被罢免任蕲州知州。未到半路,责授海州团练副使,安置在黄州。很久之后,听便自便。钦宗即位,以兵部侍郎召见,再次拜御史中丞,改任礼部尚书提拔为右丞,升任中书侍郎,出使金国前往河北,死在燕山,享年六十岁,追赠开府仪同三司。

出使辽国回来,徽宗问金国君主苦于风痹,手脚不能举动,以及箭伤双目,是否属实?公回答说:“恐怕是传言的虚妄。当今的急务,应当安不忘危,治不忘乱。虽然盟约友好足以依赖,也应当以边防为念。”皇上认为他说得对。

任右司郎中总共四年,当时大臣各自结党,不协同同僚,有的暗中偏向一方,只有公无所依附。皇上说:“陈过庭,是中立不偏倚的人。”

方腊造反,公进言导致寇乱的是蔡京,养寇的是王黼,放逐这两人则寇乱自然平定。又弹劾朱勔父子,本是受过刑的人,交结权贵近臣,窃取名器,贿赂狼藉,罪恶显著,应当正法以谢天下。因此大大触怒权贵。

公看到从壬戌到戊辰七天之内,彗星出现在天的东北方。上奏说:“伏以陛下恭俭忧勤,仁爱百姓爱护万物,施恩于四海,不应当导致这种灾异。凡是通晓天象的人,都说这是金人灭亡的征兆。考察天理,验证人事,金人残暴,自取灭亡,确实有这个道理。虽然天道幽深遥远,倘若因为幽深遥远而忽视明显的警戒,似乎不符合古代哲王端正事务以应对天变的义理。况且戎敌未灭,寇盗未平,君威未振,国势未强,权纲未张,纪律未严,是非未明,赏罚不当,罪人已得而未加明刑,宽诏已颁而未防实惠,仓库未盈,私家未富,贵近之列未得正人,州县之中未皆廉吏,命令多次下达而多次更改,差除屡次上报而屡次变动,朝中有姑息之政,官吏多冗滥之员。像这样则星象垂戒,怎么可以忽视呢?恳切自我警惧,内修德行,外修政治,进用君子,退斥小人,奖赏廉洁,免除苛扰,修治兵器,选拔车徒,防备边陲,储备粮食,体恤民间疾苦,去除冗吏,清除弊源,或许能去灾为福了。”

金人再次侵犯京师,商议割让两河,需要大臣一同前往。聂昌、耿南仲都以事情推辞。公说:“君主忧愁臣子受辱,臣愿效死。”钦宗挥泪叹息,留下不派遣。等到城破,才开始出发。两驾北狩,公已在河北,因而滞留不能归,死在燕山。

陈师锡

字伯修建之,建阳人。考中进士,任昭庆军书记。任临安县知县,召为监察御史。任淮阳军知军,提

防开封诸县镇事。知解州,入为考功员外郎。知宣州,移苏州。徽宗即位,召为殿中侍御史。

译担任开封府各州县的镇守事务。任解州知州,入朝担任考功员外郎。任宣州知州,调任苏州知州。徽宗即位,召他担任殿中侍御史。

諌官御史専以犯顔婴鳞排击奸邪为职若论而不切,则不能起人主之意;辨之不早,则不能折祸乱之萌。建中靖国初,蔡京方为翰林学士承防,虽明智之士未能知其必乱天下也。公独慨然论奏,条其过恶章凡四五上而不已,且曰:「若果用京,则治乱自此分,祖宗基业自此隳。臣非自爱而忧之,葢为陛下忧为社稷忧为天下贤人君子忧未几京遂为执政,尽逐异已者,固宠市权营惑主聴,握国柄者几二三十年。諌诤之路自此塞絶,卒之兵革洊兴生民涂炭,公之言始效于此,可不谓先见之明乎?

  宋名臣言行録续集巻一

  钦定四库全书

  宋名臣言行录续集巻二

  宋 李幼武 纂集

  吴敏

字元忠,真州人。大观二年,赐上舍出身。靖康初,以中大夫、门下侍郎知枢宻院事。寻除少宰兼中书侍郎,罢为观文殿学士,提举崇福宫。寻知扬州,提举明道宫。绍兴初,知潭州,力辞,改资政学士,提举洞霄宫。复观文学士,湖广宣抚二年,复宫祠。三年卒。

公请三省宻院并依祖宗法,又请褒赠司马光、范纯仁、张商英,仍罢元祐学术之禁,以示好恶。上犹惮元祐之名,遂取笔涂纯仁为仲淹曰:“庶不専显元祐也。”故当日诏书,仲淹仍序光下。

先是,上每夕焚露香祷于天曰:“愿尽力兴复政事,褒拔贤俊,以救天下。”至是,公奏上曰:“政事之规,陛下定于露香之祷矣,今当次第行之耳。而臣有为臣私计者二事,愿言之。”昔唐李徳裕有言:“宰相宁可亟罪,不可使政令不归中书。”今臣既备位,愿陛下如察其不能亟罢可也,不可使政令不由二省。上曰:“好。”公又曰:“苏轼有言:‘祖宗重台諌,乃是察大臣之为奸者。’葢国朝之制,似乎内重,则天下之权萃于宰相,故以台諌察之。臣虽任相事,愿陛下常开言路,以通下情。”上又曰:“好。”

又为上言:艺祖受命初,不得已亲定泽潞、维扬,自是休息十年,而后用师四方。初亲驾河东,不能下,退乃遣将平蜀,自发兵至破蜀,凡四十六日。自古无如是之速。然破蜀之后,蜀中复乱,三年而后定。于是擢曹彬,废王全斌,以厉诸将。艺祖将将纪律,自此分明。于是下荆湖、交广,平江南,朝两浙,莫不如志。葢天造草昧,艰难如此。今陛下当法艺祖,以武定天下,然须持之以乆,以夷大难。自蔡京、王黼壊文,髙俅、童贯壊武,纲纪大乱,祸衅巳乆。愿陛下克寛圣心,无欲速,则大业可成。又言:汉文帝用惇厚长者,天下安富;武帝用材,天下始多事。本朝仁宗皇帝恭俭寛仁,所用皆重厚,日计不足,嵗计有余。神宗皇帝励精政事,王安石始用材,急功利,然风俗自是壊。要之,今日艺祖之英武,仁宗之恭俭寛仁,陛下所当法也。又为上言:为天下者,当为一物。近年以来,有御前钱,有朝廷钱,有有司钱;人材亦然,有亲擢,有大臣荐引。一天下而自为分别如此,是以大壊。其极至于君臣相疑,而政令改行。故臣愿陛下常视天下为一物,则事可成。上皆嘉纳。

又奏:“臣闻六经垂训,葢天所以奠世法也。三代以后,凡生民有一饭之安,皆六经之功。世葢由之而不知,乆矣。独恨更秦之祸,礼乐缺亡。而近者王安石以经术自任,又废其一。意谓鲁史既亡,而三传不足取信,则春秋永无复可考。不知圣人作经,岂不料后世绵逺,羣言次第湮没,而此经独存?当是时,圣人岂不欲明其説于天下?且人之立言,辞不达意,而必待补足其説,则其义亦谬矣。而圣人之经,岂乃至此?是弗思之甚也。昔韩宣子适鲁,见易象与鲁春秋,曰:‘周礼尽在鲁矣。’易明天道,而春秋着世法。然则文王之易,孔子之春秋,皆周礼之所在也。愿下明诏,复立春秋学官,三嵗贡举,遂以取士,庶几共讲圣人之遗经,以辅世教。”并从之。

  曹辅

字载徳,南劔沙县人。元符三年中进士第,调福州宁徳尉。忧吉,除夀州安丰县簿。试中词学兼茂科,除▯令。所删定官,倅安肃军。除南外宗室

译谏官御史专门以冒犯龙颜、触犯忌讳、抨击奸邪作为职责。如果议论不切中要害,就不能激发君主的心意;如果辨明不早,就不能遏制祸乱的萌芽。建中靖国初年,蔡京正担任翰林学士承旨,即使是明智之士也不能预知他必定会扰乱天下。唯独吴敏慷慨激昂地上奏论列,分条列举他的过错罪恶,奏章大概上了四五次而没有停止,并且说:“如果真用蔡京,那么治乱的分界就在这里,祖宗的基业从这里败坏。臣不是出于自爱而担忧,大概是为陛下担忧,为社稷担忧,为天下贤人君子担忧。”不久蔡京果然成为执政,全部驱逐异己的人,巩固宠幸、谋取权位、迷惑君主视听,掌握国家大权将近二三十年。谏诤的道路从这里断绝,最终战乱接连兴起,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吴敏的话才在这里得到验证,这能说不具有先见之明吗?

宋名臣言行录续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宋名臣言行录续集卷二

宋 李幼武 纂集

吴敏

字元忠,真州人。大观二年,赐予上舍出身。靖康初年,以中大夫、门下侍郎的身份主持枢密院事务。不久任命为少宰兼中书侍郎,罢免后担任观文殿学士,提举崇福宫。不久任扬州知州,提举明道宫。绍兴初年,任潭州知州,极力推辞,改任资政学士,提举洞霄宫。恢复观文殿学士,湖广宣抚使任满两年,再次担任宫祠官。绍兴三年去世。

吴敏请求三省和枢密院都依照祖宗的法度,又请求褒奖追赠司马光、范纯仁、张商英,并且废除元祐学术的禁令,以显示好恶。皇上仍然忌惮“元祐”这个名号,于是拿起笔将范纯仁改为范仲淹,说:“这样就不会专门显扬元祐的人了。”所以当时的诏书中,范仲淹仍然排在司马光之下。

在此之前,皇上每天晚上焚烧露香向天祈祷说:“希望尽力振兴恢复政事,褒奖提拔贤才俊杰,来拯救天下。”到了这时,吴敏上奏对皇上说:“政事的规划,陛下已经在露香祈祷中决定了,现在应当依次实行罢了。而臣有出于私心的两件事,希望说出来。”从前唐代李德裕有话说:“宰相宁可迅速治罪,不可使政令不归中书省。”现在臣既然充任职位,希望陛下如果察觉臣不能胜任就迅速罢免,不可使政令不从二省发出。皇上说:“好。”吴敏又说:“苏轼有话说:‘祖宗重视台谏,是用来监察大臣是否作奸犯科的。’大概本朝的制度,似乎内部权重,那么天下的权力就集中在宰相身上,所以用台谏来监察他们。臣虽然担任宰相职务,希望陛下常开言路,来通达下情。”皇上又说:“好。”

又对皇上说:太祖受命之初,不得已亲自平定泽潞、维扬,从此休养生息十年,然后出兵四方。起初亲自驾临河东,不能攻下,退兵后派遣将领平定蜀地,从发兵到攻破蜀地,总共四十六天。自古以来没有如此迅速的。然而攻破蜀地之后,蜀中再次发生叛乱,三年之后才平定。于是提拔曹彬,废黜王全斌,来激励各位将领。太祖驾驭将领的纪律,从此分明。于是攻下荆湖、交广,平定江南,平定两浙,没有不如愿的。大概开创基业时,艰难到这种地步。现在陛下应当效法太祖,用武力平定天下,然而必须持久坚持,来平定大难。自从蔡京、王黼败坏文治,高俅、童贯败坏武备,纲纪大乱,祸患已经很久了。希望陛下克制宽大的圣心,不要急于求成,那么大业就可以成功。又说:汉文帝任用敦厚长者,天下安定富足;汉武帝任用能臣,天下才开始多事。本朝仁宗皇帝恭敬节俭宽厚仁爱,所用的人都是稳重厚道,每天计算不足,每年计算有余。神宗皇帝励精图治,王安石开始任用能臣,急功近利,然而风俗从此败坏。总之,今天太祖的英武,仁宗的恭敬节俭宽厚仁爱,是陛下应当效法的。又对皇上说:治理天下的人,应当把天下看作一个整体。近年以来,有御前钱,有朝廷钱,又有官府钱;人才也是这样,有亲自提拔的,有大臣荐引的。统一天下却自己这样分别,因此大坏。其极端导致君臣互相猜疑,而政令更改施行。所以臣希望陛下常把天下看作一个整体,那么事情就可以成功。皇上都赞许采纳。

又上奏说:“臣听说六经垂示训诫,大概是上天用来奠定世间的法度。三代以后,凡是百姓有一顿饭的安定,都是六经的功劳。世人大都遵循它却不知道,已经很久了。唯独遗憾遭受秦朝的祸患,礼乐缺失灭亡。而近来王安石以经术自任,又废除其中一部。以为鲁史既然灭亡,而《左传》《公羊传》《谷梁传》不足以取信,那么《春秋》就永远没有可以再考证的了。不知道圣人作经,难道没有料到后世久远,各种言论依次湮没,而这部经书独自保存?当时,圣人难道不想向天下阐明他的学说?况且人立言,言辞不能表达意思,而一定要等待补充完整他的学说,那么他的意义也就谬误了。而圣人的经书,难道会到这种地步?这是思考得太不够了。从前韩宣子到鲁国,看见《易》的卦象和鲁国的《春秋》,说:‘周礼全在鲁国了。’《易》阐明天道,而《春秋》彰显世法。那么文王的《易》,孔子的《春秋》,都是周礼所在的地方。希望下达明确的诏书,重新设立春秋学官,三年贡举,于是用来选拔士人,希望共同讲习圣人的遗留经典,来辅助世间的教化。”都听从了他。

曹辅

字载德,南剑沙县人。元符三年考中进士,调任福州宁德尉。遭遇父母丧事,除任寿州安丰县主簿。考中词学兼茂科,除任某县令。担任所删定官,任安肃军通判。除任南外宗室

财用,未一月,改秘书正字。上书编管郴州,坐废六年,量移袁州。靖康初,召还,除諌议,寻迁给事中。除御史中丞,除佥书宻院。张邦昌僭位,胁公视事,归卧私室,病不出,以死自誓,遂奔济州迎驾。上即位,差内侍押赴都堂供职。是日得暑病,连上三章乞致仕,未允,薨于位,年五十九。

译在财政开支方面,不到一个月,改任秘书正字。因上书被编管到郴州,获罪废置六年,后酌情调任袁州。靖康初年,被召还朝廷,任命为谏议大夫,不久升任给事中。又任命为御史中丞,再任命为签书枢密院事。张邦昌篡位,胁迫他处理政务,他回到私室躺卧,称病不出,以死明志,于是逃往济州迎接皇帝。皇帝即位后,派遣内侍押送他到都堂任职。当天他得了暑病,连续上奏三章请求退休,未被允许,在任上去世,享年五十九岁。

宣和初,车驾轻出,朝士大夫寒心,莫敢言者。公为正字,慨然上书。翌日,上出示宰执,令召赴都堂审问。太宰余深曰:“小臣敢论许大事?”公曰:“臣有小大,爱君之心一也。”深曰:“如言兵戈起于轸下,无乃太峻否?”曰:“小臣言不激切,无以感悟至尊。”少宰王黼曰:“有是事乎?”公曰:“兹事里巷细民无不知者,相公当国独不知邪?曽此不知,焉用彼相?”黼恶其侵巳,令吏从公受词。公操笔曰:“区区之心,一无所求,爱君而已。”词再却之,卒不易其语,以闻上。令与逺小监当,既而编管郴州。

被防引对,论事毕。上曰:“今所虑在金人。”公曰:“有贤相则金不足虑。”上曰:“朕所虑为无将也。”公曰:“汉髙祖得萧何为丞相,何进韩信为大将军,属以兵柄,卒成帝业。相得人,则韩信出矣,无将亦非所虑。”他日又面奏:“陛下用此数人于艰难之际,败事必矣。”

又乞以河北、河东、陜西三路有习知山川险易、出入向背,绘为三图以进,标掲控扼形势之地,以究知分屯战守、制敌之要,遣将出师,则按图指踪而庙筭决矣。

王云出使,遣人回奏,大金意欲得十六字徽号及玉辂兖冕仪物之类,且云不复索三镇,朝廷释然解忧,欲推尊借大为不可加之语,以崇奉之,乘舆上服,径推挽出境,以为屈已爱民社稷大计,当如此。臣窃以为社稷大计,在此一举,诚不可忽然。或者知寛忧于一时,而不知移祸于异日,将使天地易位,神民失归,逆行倒置,有不忍言。何则?既与之以如是之名,彼将縁名而责实;既与之以如是之器,彼将縁器而致用。一二年间,或以观兵较猎,或以省方巡狩为名,悉其国众,进压我境,侈辞大意,以号令我。自谓据域中最大,臣妾海宇,当是时,能俛首而聴之乎?抑犹有以却之也?郤之则强弱不敌,其祸甚于前;俛首聴从,则天地安得不易位,神民安得不失归乎?又引鲁仲连却帝秦之説以为证,累千余言,曲折详尽,此其大畧也。

诸奉使计议人,并改为和议。左右二辅臣议不协,遽图引去。公疏曰:“今之议者,一于和,非也;一于战,亦非也。一于和,则敌势慿陵,国威沮折,三镇之求复,寻前约;一于战,则堂堂二百年基业,决成败于交锋之间,其危甚矣。臣愿以和为名,以战为实,二者不可一废,惟吾先后用之耳。”上深然之。

又言金使王汭以和为名,朝夕到阙,恐谋国之臣便以甘言软语为敌,真情或至缓备,堕金人计中,则前日之祸踵而至矣。因论朝廷宜急而缓者五事以献:如邢、洛、磁相当敌南冲,而不命将分兵团集,民伍置屯列寨之类,是也,皆一时要务。

金逼京城,宰相何防领守御,公副之。防忌公,奏遣报谢北军,公留金营七日而归。防方信妖人郭京,用六甲兵,募市井无赖数千,坚持出战。公曰:“自古用兵,未有以妖术成功者。”力争不从,以病乞解机务,凡三章,未报,京城已失守。金人以大元帅握兵在外,不自安,欲令迎还京师,朝廷不得已遣兵往兴仁府迎之。公宻啓上曰:“方今外援,独康王耳,不若留在外,使敌犹有所惮。”上曰:“卿言极是,但得一公文回报足矣。”公至兴仁,以其情语守,遂收公文以归。金再邀銮舆出郊,议未决,防奏事出云。翌日,车驾出城,公遽云:“金意殆不可测,此行恐与前日不同。”防厉声诟公,公又率冯澥共説之。澥与防同乡,齿长,冀幸一聴,防不从。及幸金营,至北狩,皆如所料。

将北去,遣使押公还。时邦昌僭立,二十余日矣。既归,卧病不出。邦昌屡胁公视事,卒辞之,以死自誓。潜以书遣太学生杨愿、陈扑,献康王。防王遣黄永锡至京师,公因具述围城及遭变始末,附以进。遂奔济州,迎驾。

公从驾至南京,首陈五事:一曰,分屯要害,以整兵伍;二曰,疆理新都,以便公私;三曰,甄收人材,驾御用之,共图勲烈;四曰,恩威并行,叛而讨之,服而舍之;五曰,裂近邉之地为数节镇,以谨防秋。

译宣和初年,皇帝轻率出巡,朝廷士大夫们感到寒心,没有人敢进言。您担任正字一职,慷慨激昂地上书进谏。第二天,皇帝将奏章出示给宰相和执政大臣,命令召您到都堂审问。太宰余深说:“小臣敢议论这样的大事吗?”您说:“臣子有职位高低之分,但爱戴君主的心是一样的。”余深说:“如果言论说兵祸起于陛下脚下,岂不是太严厉了吗?”您说:“小臣的言论如果不激切,就无法感动至尊的皇帝。”少宰王黼说:“真有这种事吗?”您说:“这件事连街巷里的平民百姓都知道,相公主持国政难道独自不知道吗?如果连这都不知道,还要相公做什么?”王黼厌恶您侵犯自己,命令吏员从您手中接受供词。您拿着笔说:“我微薄的心意,一无所求,只是爱戴君主罢了。”供词被再次退回,您最终没有改变话语,呈报给皇帝。皇帝命令您去偏远地区担任监当官,不久又被编管到郴州。

被押解引见应对,议论政事完毕。皇帝说:“现在所忧虑的是金人。”您说:“有贤能的宰相,金人就不值得忧虑。”皇帝说:“我所忧虑的是没有将领。”您说:“汉高祖得到萧何担任丞相,萧何推荐韩信担任大将军,把兵权托付给他,最终成就了帝业。宰相选对人,那么韩信就会出现,没有将领也不是所忧虑的。”另一天又当面奏报:“陛下在艰难之际任用这几个人,事情一定会败坏。”

又请求将河北、河东、陕西三路熟悉山川险易、出入方向的地形,绘制成三幅地图进献,标明控制扼守的战略要地,以探究分兵驻守、作战防守、制服敌人的关键,派遣将领出兵,就可以按照地图指引踪迹,在庙堂之上决断战策了。

王云出使,派人回朝奏报,大金意图得到十六字徽号以及玉辂、兖冕等仪仗器物,并且说不再索取三镇,朝廷因此释然解忧,想要推崇尊崇、借重夸大不可加诸其上的言辞,来崇奉他们,皇帝穿着礼服,亲自推挽车驾出境,认为这是委屈自己以爱护百姓和国家的大计,应当如此。臣私下认为国家的大计,在此一举,确实不可轻率。有的人只知道暂时宽慰忧虑,却不知道将祸患转移到日后,将使天地易位,神明百姓失去归宿,逆行倒置,有不堪言说的后果。为什么呢?既然给了他们这样的名号,他们就会依据名号来要求实际;既然给了他们这样的器物,他们就会依据器物来发挥作用。一两年间,或者以观兵较猎,或者以省方巡狩为名,出动全国兵力,进逼我国边境,用夸大的言辞和傲慢的态度,来号令我们。自认为占据天下最大,臣服四海,在这个时候,能够低头听从吗?还是还有办法拒绝他们呢?拒绝他们则强弱不敌,祸患比先前更严重;低头听从,那么天地怎能不变易位置,神明百姓怎能不失去归宿呢?又引用鲁仲连拒绝尊秦为帝的说法作为证据,累计千余言,曲折详尽,这是大概内容。

各位奉命出使商议的人,都改为议和。左右两位辅政大臣意见不协调,急忙图谋离职。您上疏说:“现在的议论者,一味议和,不对;一味作战,也不对。一味议和,那么敌势凭借凌辱,国威沮丧挫折,三镇的收复,只能寻求以前的约定;一味作战,那么堂堂二百年的基业,决断成败于交锋之间,危险极了。臣希望以议和为名,以作战为实,两者不可偏废,只是我们先后使用罢了。”皇帝深深赞同。

又说金使王汭以议和为名,早晚到达京城,恐怕谋国之臣就把甜言蜜语当作敌人,真情实意或许导致松懈防备,落入金人的计谋中,那么前日的祸患就会接踵而至。因此论述朝廷应该紧急处理却拖延的五件事进献:比如邢、洛、磁等地相当抵御南冲,却不任命将领分兵集结,百姓队伍设置屯驻列寨之类,这些都是当时的要务。

金兵逼近京城,宰相何㮚统领守御,您作为副手。何㮚忌恨您,奏请派遣您去北军报谢,您在金营停留七天返回。何㮚正迷信妖人郭京,使用六甲兵,招募市井无赖数千人,坚持出战。您说:“自古用兵,没有用妖术成功的。”极力争辩不被听从,以生病请求解除机要职务,一共上了三道奏章,没有批复,京城已经失守。金人因为大元帅握兵在外,自己不安,想要让他迎回京师,朝廷不得已派遣军队前往兴仁府迎接。您秘密启奏皇帝说:“现在外援,只有康王罢了,不如留他在外,使敌人还有所忌惮。”皇帝说:“您的话很对,但得到一份公文回报就够了。”您到兴仁,把实情告诉守将,于是收回公文返回。金人再次邀请皇帝车驾出郊,商议未决,何㮚奏事出来。第二天,皇帝车驾出城,您急忙说:“金人的意图大概不可测度,此行恐怕与前日不同。”何㮚厉声辱骂您,您又率领冯澥一起劝说他。冯澥与何㮚同乡,年长,希望他能听一次,何㮚不从。等到幸临金营,直到北狩,都像您所预料的那样。

将要北去,派遣使者押送您返回。当时张邦昌僭越称帝,已经二十多天了。回来后,卧病不出。张邦昌多次胁迫您视事,您最终推辞,以死发誓。暗中写信派遣太学生杨愿、陈扑,献给康王。康王派遣黄永锡到京师,您因此详细陈述围城及遭遇变故的始末,附在信中进献。于是奔赴济州,迎接皇帝。

您跟随皇帝到南京,首先陈述五件事:第一,分屯要害,以整顿军队;第二,规划新都,以便利公私;第三,甄别收纳人才,驾驭使用他们,共同图谋功业;第四,恩威并行,叛乱就讨伐,服从而赦免;第五,分割近边之地为数个节镇,以谨防秋敌。

上嘉纳之。

  孙傅 忠定公

译皇上嘉奖并采纳了他的建议。孙傅,谥号忠定公

字伯野,海州人。举进士,厯秘书省正字、校书郎、监察御史,从礼部员外郎进秘书少监,擢中书舍人。以事忤宰相,贬蕲州安置。靖康初,召拜给事中,兼侍读,进兵书,拜尚书右丞。俄同知枢宻院事。钦宗再幸于金,兼太子少傅,行宫留守。

髙丽入贡,公言使人所过郡,调人治舟,搔扰生事,劳费民力,以妨农时,而于中国无丝毫之益。宰相以其所论略与苏轼同,贬之。

尝奏乞复祖宗法度。钦宗问之。公曰:「祖宗法惠民,熙丰法惠国,崇观以来法惠奸。」时谓名言。

金攻京城,急,公亲当矢石,日夜不少休。钦宗再幸北方,乆不得归。公屡贻书请之,不报。及废立,檄书至,中外震骇。公大恸,乆之曰:“吾唯知吾君仁圣可帝中国,茍立异姓,吾当死之。”又数请上还阙。明日,金大辟南薫门,陈兵索道,君皇帝后、诸王妃主,公独留中宫太子不遣。宻谋欲以黄金五千两匿太子于民间,别以状▯太子者,并宦者二人击杀之,并取当死囚数人,以其首同死儿并宦者尸送金营,告以宦者窃太子欲投军,前都人争而杀之,误伤太子,因以兵讨定,斩其为乱者。茍尚不巳,欲继之以死。越五日,无肯当之者,拊膺大恸曰:“吾太子傅,义当同死生,今主辱臣死之时,虏虽不索,吾当从太子行,求见二酋,以义责之,庶几万一,然后就死。”时方在皇城司,有子来省,公曰:“使若勿来而竟来耶?吾已分死国矣。”叱使速去,勿乱人意。其子曰:“大人以身狥国,尚何言哉?愿大人力保太子。”遂以留守事付王时雍。有顷,从皇后、皇太子至南薫门求出,守门止之曰:“军中唯求皇后、皇太子,留守何出耶?”公曰:“主上既辱,太子复出,我宋之大臣,且太子傅也。上既不回,当以死从太子。”金以尼玛哈命召之而出,不知所终。

  许份

字子大,其先光之固始人,今为闽人。以父将恩补承务郎,监国子监书库。崇宁初登甲科,除秘书省校书郎,迁实录院检讨官,改国史编修,主管太平宫。特除直秘阁,迁龙图阁崇福宫。祠除鸿胪卿,以亲老辞,主明道宫。丁吉,除宗少,除徽制提举万夀观,同修国史。俄知邓州,兼荆安安抚,提举万夀观。知蔡州,改扬州,兼淮东兵钤。奏事,除徽猷直学士。靖康初,除龙图直学士,再任扬州。以疾请祠,提举明道宫,告老。绍兴三年十月薨,年五十四。

知邓州,政尚寛厚,务为劝戒,而人尽其情,庭无留讼,葢一本于诚信,故人爱服之。邻路饥,流死载道,邓州赖公独安,诏公赈济。公置场列室,具器用,异旗物,鸣鼔给食,率三日一诣,问饥饱而劳苦其病羸。凡十月,全活饥民二万六千九百有竒。

上殿论时政得失,言多迕时相意,上皇称善,而用事者极力排恨。上曰:「许将之子贤能,世其家,朕旧知之,故谗不行。」

上宣谕:“扬州古名郡,今委卿刬除宿弊。”公因请曰:“臣闻应奉司封记花竹,凡山林之胜,士民之居,骚然无复遗地,愿悉罢去。”又言:“维扬一都防,而止江都、天长两县,不足以供经费,而泰州之泰兴旧属邑也,愿复之。”又言:“异时帅臣于经赋外増上供九万四千余斛,而民不堪,愿如政和三年旧额。”上皆从之。

金人再入冦,公即日檄一路兵勤王,进讨解亳州之围,而漕粮至畿甸者不絶。时诸路兵入援,所至或纵剽掠,多不聴入州城,军士病之。公大啓城闉,至者抚劳而去,秋毫无犯。城之圯者,公一新之,不逾月而功就。故金人两至中都,而维扬之民晏如也。

公之父当朝,适值蔡京变法之秋,中立不倚,维持祖宗旧典,抑其过甚,京不得逞。天下倚重,上皇欲复用,不果,而有意于公。公亦痛先志之不尽展,时感激论事,而小人又沮之。连牧三郡,爱民有古循吏之典刑,亦略见施设矣。

  钱即 忠定公

字中道,世为开封人,父居宜兴,今为毗陵人。中熙宁九年进士第,授安州司理,移懐州推,知临安县丞,调福州察推。丁吉,调睦州推,丁母

译字伯野,海州人。考中进士,历任秘书省正字、校书郎、监察御史,由礼部员外郎升任秘书少监,提拔为中书舍人。因事触怒宰相,被贬谪到蕲州安置。靖康初年,被召回朝廷任命为给事中,兼任侍读,进献兵书,任命为尚书右丞。不久兼任枢密院同知。钦宗再次前往金营,他兼任太子少傅,担任行宫留守。

高丽入朝进贡,他说使者所经过的郡县,征调人力整治船只,骚扰生事,耗费民力,妨害农时,而对中原毫无益处。宰相认为他的议论大致与苏轼相同,便贬谪了他。

他曾上奏请求恢复祖宗的法度。钦宗询问他。他说:“祖宗的法度惠及百姓,熙宁、元丰年间的法度惠及国家,崇宁、大观年间的法度惠及奸臣。”当时人称这是名言。

金军攻打京城,形势危急,他亲自抵挡箭矢和炮石,日夜不停歇。钦宗再次前往北方,很久不能归来。他多次写信请求钦宗回来,没有回复。等到废立皇帝时,檄文到达,朝廷内外震惊骇怕。他大哭,过了很久说:“我只知道我们的君主仁德圣明可以称帝统治中国,如果立异姓为帝,我应当为此而死。”又多次请求皇帝回宫。第二天,金军大开南薰门,陈列军队索要道路,皇帝、皇后、诸王妃主,只有他留下中宫和太子不送。他密谋想用五千两黄金将太子藏匿于民间,另外找一个冒充太子的人,连同两个宦官一起杀死,并抓来几个该死的囚犯,将他们的首级连同死去的婴儿和宦官的尸体送到金营,告知说是宦官偷走太子想投奔军队,先前京城百姓争夺并杀了他们,误伤了太子,因此派兵讨伐平定,斩首作乱的人。如果金人还不罢休,打算接着以死相拼。过了五天,没有人肯承担此事,他捶胸大哭说:“我是太子的师傅,道义上应当与太子同生共死,现在是君主受辱臣子该死的时候,敌人虽然不索取,我也应当跟随太子前往,求见两个首领,用道义责备他们,或许万一能成功,然后就去死。”当时他在皇城司,有儿子来探望,他说:“让你不要来却终究来了吗?我已经决心为国而死。”斥责让他快走,不要扰乱人心。他的儿子说:“大人以身殉国,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希望您尽力保全太子。”于是将留守的事务托付给王时雍。不久,跟随皇后、皇太子到南薰门请求出去,守门的人阻止他们说:“军中只索取皇后、皇太子,留守为什么要出去?”他说:“皇上既然受辱,太子又出去,我是宋朝的大臣,况且是太子的师傅。皇上既然不回来,我应当以死跟随太子。”金人派尼玛哈命令召他出来,从此不知下落。

许份

字子大,他的祖先是光州固始人,现在成为福建人。凭借父亲许将的恩荫补任承务郎,监管国子监书库。崇宁初年考中甲科,任命为秘书省校书郎,升任实录院检讨官,改任国史编修,主管太平宫。特别任命为直秘阁,升任龙图阁、崇福宫。在祠禄官任上任命为鸿胪卿,因父母年老推辞,主管明道宫。遭遇父亲丧事,任命为宗正少卿,任命为徽猷阁待制、提举万寿观,同修国史。不久知邓州,兼任荆安安抚使,提举万寿观。知蔡州,改任扬州,兼任淮东兵马钤辖。奏事,任命为徽猷阁直学士。靖康初年,任命为龙图阁直学士,再次任职扬州。因病请求祠禄,提举明道宫,告老还乡。绍兴三年十月去世,享年五十四岁。

知邓州时,政事崇尚宽厚,致力于劝诫,而百姓尽情表达,官府没有积压的诉讼,大概全都基于诚信,所以百姓爱戴信服他。邻近的路发生饥荒,饿死的人载满道路,邓州依靠他独自安定,皇帝下诏让他赈济。他设置场所排列房屋,备齐器具,区分旗帜物品,击鼓发放食物,率领百姓每三天去一次,询问饥饱并慰劳病弱的人。总共十个月,保全活命的饥民二万六千九百多人。

上殿议论时政得失,言论多违背当时宰相的心意,太上皇称赞好,而当权的人极力排斥怨恨。皇上说:“许将的儿子贤能,继承家业,我过去就知道他,所以谗言不起作用。”

皇上宣谕:“扬州是古代的名郡,现在委托你铲除积弊。”他于是请求说:“臣听说应奉司封记花竹,凡是山林的胜景,士民居住的处所,骚然不安没有遗留的地方,希望全部罢去。”又说:“维扬是一个都防,只有江都、天长两县,不足以供给经费,而泰州下属的泰兴县是旧属县,希望恢复它。”又说:“以往帅臣在经赋之外增加上供九万四千多斛,而百姓不能承受,希望按照政和三年的旧额。”皇上都听从了他。

金人再次入侵,他当天就发檄文召集一路军队勤王,进讨解除了亳州之围,而漕粮运到京畿地区的不断绝。当时各路军队入援,所到之处有的纵容剽掠,多不允许进入州城,军士对此感到痛苦。他大开城门,到来的人抚慰慰劳后离去,秋毫无犯。城墙倒塌的地方,他全部修葺一新,不超过一个月就完工。所以金人两次到达中都,而维扬的百姓安然如常。

他的父亲在朝时,正值蔡京变法的时候,中立不偏倚,维持祖宗旧典,抑制其过分之处,蔡京不能得逞。天下倚重他,太上皇想再次任用他,没有成功,而对许份有意。许份也痛心先父的志向没有完全施展,时常感激议论政事,而小人又阻挠他。接连治理三个郡,爱护百姓有古代良吏的典范,也大致有所施行了。

钱即 忠定公

字中道,世代是开封人,父亲居住在宜兴,现在成为毗陵人。考中熙宁九年进士,授予安州司理,调任怀州推官,知临安县丞,调任福州察推。遭遇父亲丧事,调任睦州推官,遭遇母亲

忧。吉宰颖昌府郾城县,奉二后园陵,辟为京西漕属。崇宁中,檄巡行塞下,还除提举鄜延路弓箭手,就除陜西运判。收复银州,防専董刍粮,除鄜延经略安抚判官,权帅事。召除直龙图,知庆州,兼环庆经畧安抚。逾年,知延安,兼鄜延帅。除集撰徽猷待制,显谟直学士,力诋童贯,贬永州团练副使,永州安置。在永数月,复徽制,永兴帅。在道,除兴仁守,改青州,改河东帅,知太原。政和五年,丐祠,五疏乃提举洞霄宫。复徽直,知宣州,除龙图阁学士。三疏告老,授正奉大夫,致仕家居三年,薨。

译忧虑。吉宰任颖昌府郾城县令,奉命侍奉两位皇后的园陵,被征召担任京西路转运使的属官。崇宁年间,受命巡视边塞,回来后出任鄜延路弓箭手提举,随即改任陕西转运判官。收复银州时,负责督管粮草,被任命为鄜延经略安抚判官,代理主帅事务。被召入朝,授直龙图阁,知庆州,兼任环庆经略安抚使。过了一年,改任延安知州,兼任鄜延主帅。升任集贤殿修撰、徽猷阁待制、显谟阁直学士,极力抨击童贯,被贬为永州团练副使,安置在永州。在永州几个月后,恢复徽猷阁待制,任永兴军主帅。在赴任途中,改任兴仁府知府,又改任青州知州,再改任河东主帅,知太原府。政和五年,请求担任祠禄官,上了五次奏疏才获准提举洞霄宫。恢复徽猷阁直学士,知宣州,升任龙图阁学士。三次上疏请求退休,授正奉大夫,退休居家三年后去世。

公初莅事,吏有诬服自盗抵死,属邑具狱上于郡。公明其寃,守将喜而谓曰:“劾县狱当得赏。”答曰:“治狱得情,乃其职;挤人以论功,非吾志也。”闻者叹服。滕公甫力荐之,称有气节,异时必为名臣。

三衢有寃狱,乆不决。属部使者以闾里宿怨,檄往按治。挟荐牍动公风,欲鍜錬以快其私。至则折狱平允,全活二十三人。或问之,对曰:「吾宁老死选中,岂忍以数十人易一荐哉!」

自为幕府,以方畧闻。后稍权帅事,望实益孚。上深知其才,驿召赴阙。入对,上问西人兵力。公曰:“夏国本数州之地,盗据灵夏,浸以强大。元丰中,兵其城下,羌戎壅河决水,士马几殱遂无成功。”上曰:“灵武终不可取耶?”公曰:“戎狄之民,皆兵也。居不糜廪粟,动不劳转输,故便于用。众虽兵之去来,飘忽如风▯,而不能持乆,又其所短也。愿申戒邉臣,严▯武备,搜练戎士,积粟坚垒,先为不可胜之计,以观其衅。屈其所长,而乘其所短,则可以得志矣。”

童贯宣抚陜西,法有弛张,可从宜者得罢行之。长安万物腾涌,众货益轻,乃严设科条,欲力平之。计司承望风防,取市价率减什四,违者重寘于法,民至罢市。又行均籴法,贱入民粟,増估金帛以偿之。下至蕃兵射士之授田者,咸被抑配,全陜骚然,几至生变。帅臣诸司不视利病,奉行惟恐后。公独以为不可,极陈其害,章上不报。时贯方用事,权倾中外,人皆危之。公抗章继上,言益切至。士大夫闻章中诋贯论事,多质直语,争传诵之。

  种师道 忠宪公

字彛叔,山西望族也。弱冠,以伯父谔防为三班奉职,试法易文阶为镇洮军推。王钦臣辟为熙州推,权同谷县,累迁提举秦凤常平,换庄宅使,知徳顺军。忤蔡京意,罢入党籍,屏居十余年,始得武功大夫,忠州刺史,泾原兵钤,知懐徳军。召问,得请提举崇福宫。乆之,复以泾原钤辖知西安州,迁左武大夫,康州防御,拜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洺州防御使,知渭州,节制诸道兵,进侍卫亲军马军副都指挥使,应道军承宣使。以靖夏城失守,降陇州防御使。寻以都统制出萧关,还拜保静军节度使。童贯伐燕,命尽防诸将,师无功,宻奏其助贼沮军,责授右卫将军,致仕。上思之,起为宪州刺史,知环州。寻还保静军节度使,复致仕。金人南来,拜静难军节度使,京畿两河制置使,将援兵至阙。上别置宣抚司,除同知枢宻院,京畿两河宣抚使。寻罢枢宻及宣抚,加检校少傅,镇洮军节度使,留京师,提举中太二宫。许翰论荐,复节制河北,除宣谕使。寻复同知,加太尉,仍镇洮军节度使,两河宣抚使。靖康初,十一月四日卒。

政和初,夏国议画界,其使焦彦坚以故地为请,累数百言。公曰:“如言故地,当以汉唐为正,则君之疆土益蹙矣。”彦坚惊谢曰:“敢不唯公命!”自公守境,国人受不扰之赐,恨不获伸子侄之礼于下,执耳懐徳。为西方极邉,公筑同乐园于郊,常从賔客鼓吹宴集其间,吏民熙熙,忘其身之在絶塞也。

公初为制置使,聴用便宜,檄取兵食。公闻命即发。防姚平仲尝以泾原骑兵二千,步兵一千更戍燕山,未行,公遂率与俱北至洛阳。而斡里雅布师已屯于城之北,或止公勿行,曰:“贼势方鋭,我以偏师先犯之,胜负见矣。四方勤王之师,视此以为去就,盍止少驻汜水,以谋万全。”公曰:“吾兵少,若迟回不进,形见情得,秪取辱焉。今鼓行而前,彼安能知吾虚实?都人知吾来,士气自振,何忧贼焉?”上闻其至,喜甚,开安上门,命李纲迎劳。既入见,时已与金人议和,上曰:“今日之事,卿意如何?”公曰:“女真不知兵,岂有孤军深入人境而能善其归乎?”上曰:“业已讲好矣。”对曰:“臣以军旅之事事陛下,余非所敢知也。”即拜同知。公时被病,特命母拜,许肩舆入朝,家人掖升殿。金使王汭素颉颃,方入对,望见公拜跪,稍如礼。上顾笑曰:“彼为卿故也。”自敌渡河,京师诸门尽

译公刚上任处理政务时,有个官吏被诬陷认罪,因盗窃被判死刑,所属县邑将案件上报到郡府。公查明他是冤案,太守高兴地对他说:“弹劾县里的冤狱应当得到奖赏。”公回答说:“审理案件求得真相,是我的职责;陷害别人来求取功劳,不是我的志向。”听到这话的人赞叹佩服。滕甫极力推荐他,称赞他有气节,将来必定成为名臣。

三衢有一桩冤案,很久没有判决。所属的部使者因为民间有旧怨,发文命令公前往查办。他带着推荐公的文书来动摇公的立场,想通过罗织罪名来满足私欲。公到了之后,断案公平允当,保全了二十三个人的性命。有人问他原因,他回答说:“我宁愿老死在选拔任用之中,怎么忍心用几十条人命来换取一个推荐呢!”

公自从在幕府任职,就以方略闻名。后来逐渐代理主帅事务,声望和实际能力更加令人信服。皇上深知他的才能,派驿马召他进京。入朝对答时,皇上询问西夏的兵力情况。公说:“西夏本来只有几个州的土地,盗据灵州、夏州,逐渐变得强大。元丰年间,军队驻扎在他们的城下,羌戎堵塞黄河决堤放水,士兵和马匹几乎全军覆没,于是没有成功。”皇上说:“灵武终究不能夺取吗?”公说:“戎狄的百姓,都是士兵。平时不消耗粮仓的粮食,行动时不劳烦转运补给,所以便于使用。他们虽然兵力的去来飘忽如风,但不能持久,这也是他们的短处。希望告诫边将,严格武备,搜罗训练士兵,积蓄粮食加固营垒,先做好不可被战胜的准备,以观察他们的破绽。抑制他们的长处,而利用他们的短处,就可以实现志向。”

童贯宣抚陕西,法令有松弛和严厉的变化,可以根据情况罢免或执行。长安物价飞涨,货物更加贬值,于是严格设立科条,想要强行平抑物价。计司迎合风向,取市场价格的十分之四作为标准,违反者重判,百姓甚至罢市。又推行均籴法,低价买入百姓的粮食,增加金帛的估价来偿还。下到蕃兵和射士中授田的人,都受到强制摊派,整个陕西骚动不安,几乎发生变故。帅臣和各司不顾利害,奉行命令唯恐落后。公独自认为不可行,极力陈述其危害,奏章上报没有回复。当时童贯正掌权,权势倾覆内外,人们都为他担心。公接连上奏章,言辞更加恳切。士大夫听到奏章中指责童贯论事,多用质朴直率的言语,争相传诵。

种师道,谥号忠宪公,字彛叔,是山西的望族。二十岁时,凭借伯父种谔的恩荫担任三班奉职,通过考试改文阶为镇洮军推官。王钦臣征召他为熙州推官,代理同谷县令,多次升迁为提举秦凤常平,改任庄宅使,知德顺军。触犯蔡京的意愿,被罢免列入党籍,隐居十多年,才得到武功大夫、忠州刺史、泾原兵钤、知怀德军的职位。被召问,请求提举崇福宫。很久之后,又以泾原钤辖知西安州,升任左武大夫、康州防御使,拜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洺州防御使,知渭州,节制各道兵马,进升侍卫亲军马军副都指挥使、应道军承宣使。因为靖夏城失守,降为陇州防御使。不久以都统制出萧关,回来拜保静军节度使。童贯讨伐燕京,命令他统领诸将,师出无功,密奏他帮助敌人阻碍军队,责授右卫将军,退休。皇上思念他,起用为宪州刺史,知环州。不久恢复保静军节度使,再次退休。金人南来,拜静难军节度使、京畿两河制置使,率领援兵到达京城。皇上另外设置宣抚司,任命他同知枢密院、京畿两河宣抚使。不久罢免枢密院和宣抚使职务,加检校少傅、镇洮军节度使,留在京师,提举中太二宫。许翰议论推荐,再次节制河北,任命为宣谕使。不久又任同知,加太尉,仍任镇洮军节度使、两河宣抚使。靖康初年,十一月四日去世。

政和初年,西夏商议划定边界,他们的使者焦彦坚以故地为由请求,说了几百句话。公说:“如果说是故地,应当以汉唐为标准,那么你们的疆土更加缩小了。”焦彦坚惊惧谢罪说:“怎敢不听从您的命令!”自从公守卫边境,西夏人受到不被侵扰的恩赐,遗憾不能在下属面前伸展子侄的礼节,铭记在心。作为西方的极边,公在郊外修筑同乐园,常和宾客鼓吹宴集其中,官吏百姓和乐,忘记自己身在绝远的边塞。

公刚任制置使,听从便宜行事,发文调取兵粮。公听到命令立即出发。恰逢姚平仲曾以泾原骑兵二千、步兵一千换防燕山,还未出发,公就率领他们一起向北到洛阳。而斡里雅布的军队已经驻扎在城北,有人阻止公不要前行,说:“贼势正盛,我们用偏师先触犯他们,胜负就显而易见了。四方勤王的军队,看这个来决定去留,何不暂时驻扎在汜水,以谋划万全之策。”公说:“我的兵少,如果迟疑不进,形势暴露实情被知,只取辱罢了。现在鼓行而前,他们怎么能知道我的虚实?京城人知道我来,士气自然振奋,何必担忧贼人呢?”皇上听说他到达,非常高兴,打开安上门,命令李纲迎接慰劳。入朝拜见时,当时已经和金人议和,皇上说:“今天的事情,你的意见如何?”公说:“女真不懂军事,哪有孤军深入别人境内而能善始善终的呢?”皇上说:“已经讲好和了。”回答说:“臣以军旅之事侍奉陛下,其余不敢知道。”随即拜同知。公当时生病,特命母亲拜谢,允许坐轿入朝,家人搀扶上殿。金使王汭向来傲慢,刚入朝对答,看见公拜跪,稍微合乎礼节。皇上回头笑着说:“他是为了你才这样的。”自从敌人渡河,京城各门全部

闭,市无薪菜。公请啓西南壁,聴民出入如平常,又请缓与金帛,禁游骑使不得逺掠,俟彼惰归,扼而殱诸河。执政闻其言,止此易之。

译城门紧闭,市场上没有柴米蔬菜。公请求打开西南面的城墙,允许百姓像平常一样出入,又请求暂缓征收金帛,禁止游动的骑兵不得远出劫掠,等到敌军懈怠撤退时,在河边拦截并歼灭他们。执政者听到他的话,只以此事替换了他。

上方倚公以谋国,而种氏、姚氏素为山西巨室,两家子弟不相下。时平仲之父古帅熙河以兵勤王,平仲恐功名之防独归于种氏,乃以士不得速战有怨言达于上。上一日遣使五辈促公进战。公言过春分节可击,时相距才八日,葢迟其弟师中及姚古之至也。平仲欲夜叩金营,生擒斡里雅布,奉康王以归,故公言不用。既而平仲谋泄,金先事设备,及平仲率步骑万人夜刼寨,反为所败而还。初,公请简料勤王之师,分为三等出战,余皆守城,先立理赏之格以示之,选将分总,距贼寨二三里环营守之,絶其剽掠,使其乏食,趣姚古以所领西师防河朔将兵,选精鋭五万人,自河阳驻滑州,进屯贼营之后,尅日并力攻之,此必胜之防也。不聴,平仲败。公复言刼寨已误,然兵家亦有出其不意者,今夕再遣兵分道攻之,亦一竒也。如犹不胜,每夕以数千人扰之,不十日贼遁矣。李邦彦等畏懦不能用。

是日,公分军屯城西,其后军适虏掠之战于板桥,斩首十七级。至夜,遣人焚马监东廊。金惧于牟驰冈,穿堑立寨,为自卫之计。

公入对,次见都堂,李邦彦以下与议和战之计,答对往复,而邦彦弗识,独大笑而已。是后庙堂惩二月一日刼寨之事,自此因噎废食,公与李纲遂俱掣其肘。公知兵有谋,艰难时独巍然有柱石望,为执政所二三,故使其进退翕忽,终不能用。

靖康之变,公首先赴难。上召问计安出,公奏云:“臣以议和非也。京师周回八十里,如何可围?城髙数十丈,粟支数十年,不可攻也。欲于城内劄寨,而城上严守拒战,以待勤王之师,不逾数月,彼自困矣。”然业巳讲和,不可止。金银不足,请见数与之。如其不退,乃与之战。且四镇之地,内保州乃宣祖陵寝,断不宜割。与上令公于政事堂共议。公见邦彦曰:“某在西土,不知京城坚髙如此,备御有余。京师之民虽不能战,亦可使守,但患无粮耳。若粮食有余,器甲精鋭,京师十万众尽皆兵也。”邦彦曰:“素不习武事,不知出此。”公叹曰:“相公不习兵,岂不闻往古守城者乎?”又曰:“闻城外居民悉为贼杀掠,畜产甚多,亦为贼有。当时既闻贼来,何不悉令城外百姓撒去屋舍,搬其所蓄,尽入城中,乃遽闭门以遗贼资何也?”邦彦曰:“仓卒之际,不暇及此。”公笑曰:“好荒!”左右皆笑。公与邦彦议,人人异同,惟李纲与公合奏,公所议而请身任其责。后以纲为守御使,用公计,遣使以金帛不足事晓谕尼玛哈,尼玛哈意不满,引兵攻城。纲出兵小不利,邦彦等归罪公与纲而罢其兵。两日人情危骇,而上不知也【靖康太学遗录】

中丞许翰上疏曰:「伏见罢师道提举中太一宫,中外闻之,怅然失色。按师道沈毅有谋,山西将士人人信服,素闻其贤。臣所询访数十百人,皆言师道虽已老疾,智虑不衰,而朝廷以为老无计防,不可复用。且昔秦始皇老王翦而用李信,兵辱于楚;汉宣帝用充国之老,终汉之世无西戎之患。自吕望以来,用老将收功者,难一一数。以古揆今,则师道之老而木讷,未当谓不可用也。今无故解其兵权,委之道馆,使士气消沮,民心疑惑,臣窃恨之。」

翰章累上言复师道兵柄,上曰:“师道老矣,难用,当使卿见之。”令相见于殿门外,公寂然不语。翰因言平仲城下用兵之失,以感发之。公始言:“我寡彼众,当分兵结寨,守要地,使粮道不通,挫以持乆,可破也。”翰深叹息其言,复上奏:“师道智虑未衰,方时多故,而虎臣置之散地,非防也。”

尼玛哈之兵,闻巳和而退,命公宣抚河北,驻滑州,复命兼河东宣抚,公乃请合山东、陜西、京畿之兵,屯于青、沧、滑、卫、河阳,预为防秋之计。徐处仁等谓金人重载甫还,岂能复来,不宜先自扰费,且示敌以弱,议格不用。

公驻河阳,金使王汭来,礼甚倨。公知金必大举,即上疏请幸长安,以守御事付将帅。朝廷谓其怯,复召还,不能入见矣。

金陷京城,上闻之,恸哭曰:“朕不用师道言,以至于此。

译皇上正倚重您来谋划国事,而种氏、姚氏向来是山西的大族,两家的子弟互不相让。当时,平仲的父亲姚古率领熙河的军队勤王,平仲担心功名会独归于种氏,便将士兵因不能速战而产生的怨言上报给皇上。皇上一天之内派遣五批使者催促您进战。您说过了春分节气可以出击,当时距离春分只有八天,大概是故意拖延,等待种师中和姚古到来。平仲想夜间攻打金营,活捉斡里雅布,奉康王回来,所以您的话没有被采纳。不久平仲的计谋泄露,金人预先做好了防备,等到平仲率领步骑兵一万人夜间劫寨,反而被击败而退回。起初,您请求挑选勤王的军队,分为三等出战,其余的都守城,先制定奖赏的条例以示众人,选拔将领分别统领,在距离贼寨二三里的地方环绕扎营防守,断绝他们的抢掠,使他们缺乏粮食,催促姚古率领所部的西军防备河朔的将兵,选拔精锐五万人,从河阳驻扎在滑州,进军屯驻在贼营的后方,约定日期合力攻打,这是必胜的计策。朝廷不听从,平仲战败。您又说劫寨已经失误,然而兵家也有出其不意的做法,今晚再派兵分路攻打,也是一个奇策。如果还是不能取胜,每晚用几千人骚扰他们,不超过十天贼寇就会逃遁了。李邦彦等人畏缩懦弱,不能采用。

这一天,您分兵屯驻在城西,后军恰逢在板桥与虏兵交战,斩首十七级。到了夜里,派人焚烧马监东廊。金人害怕,在牟驰冈挖掘壕沟、建立营寨,作为自卫的计策。

您入朝应对,随后在都堂会见,李邦彦以下的人商议和战之计,问答往复,而李邦彦不懂,只是独自大笑罢了。此后朝廷因二月一日劫寨之事而受惩,从此因噎废食,您与李纲都被掣肘。您懂军事且有谋略,在艰难时世中独自巍然有柱石之望,被执政者猜忌,所以使您的进退变幻莫测,最终不能被重用。

靖康之变,您首先赴难。皇上召问计策何在,您上奏说:“臣认为议和是不对的。京师周围八十里,怎么可以被包围?城墙高数十丈,粮食够支撑数十年,不可被攻下。想在城内扎营,而城上严守拒战,等待勤王的军队,不超过几个月,他们自己就困顿了。”然而已经议和,不能停止。金银不足,请求按数目给他们。如果他们不退,就与他们作战。况且四镇之地,内保州是宣祖的陵寝,断然不适宜割让。皇上让您在政事堂共同商议。您见李邦彦说:“我在西土,不知道京城坚固高大到如此地步,防御有余。京师的百姓虽然不能作战,也可以让他们守城,只是担心没有粮食罢了。如果粮食有余,兵器铠甲精锐,京师十万民众都可以成为士兵。”李邦彦说:“向来不习武事,不知道说出这样的话。”您叹息说:“相公不习兵,难道没听说过古代守城的人吗?”又说:“听说城外居民都被贼寇杀掠,牲畜财产很多,也被贼寇占有。当时既然听说贼寇要来,为什么不全部让城外百姓拆掉房屋,搬走所积蓄的物资,全部进入城中,却突然关门把物资留给贼寇呢?”李邦彦说:“仓促之际,来不及考虑这些。”您笑着说:“好荒唐!”左右的人都笑了。您与李邦彦商议,人人意见不同,只有李纲与您合奏,您所议并请求亲自承担责任。后来任命李纲为守御使,采用您的计策,派使者以金帛不足之事晓谕尼玛哈,尼玛哈心中不满,领兵攻城。李纲出兵小失利,李邦彦等人归罪于您和李纲而罢免了他们的兵权。两天内人心危惧骇然,而皇上不知道【靖康太学遗录】

中丞许翰上疏说:“伏见罢免师道提举中太一宫,内外听到后,怅然失色。查师道沉稳坚毅有谋略,山西将士人人信服,向来听闻他的贤能。臣所询问的数十上百人,都说师道虽然年老有病,智谋思虑没有衰退,而朝廷认为他年老没有计策,不可再任用。况且从前秦始皇认为王翦年老而任用李信,军队在楚国受辱;汉宣帝任用赵充国的老将,终汉之世没有西戎的祸患。自吕望以来,任用老将收功的,难以一一列举。以古衡量今,那么师道的年老木讷,不应当说不可用。现在无故解除他的兵权,委任于道观,使士气消沉沮丧,民心疑惑,臣私下怨恨。”

许翰的奏章屡次上言恢复师道的兵权,皇上说:“师道老了,难以任用,应当让卿见他。”命令在殿门外相见,您沉默不语。许翰于是说平仲城下用兵的失误,以感发您。您才开始说:“我方少敌方多,应当分兵结寨,守住要地,使粮道不通,挫败他们以持久,可以破敌。”许翰深深叹息您的话,又上奏:“师道智谋思虑没有衰退,正值时局多故,而将虎臣置于闲散之地,不是防备之策。”

尼玛哈的军队,听说已经议和而退兵,任命您宣抚河北,驻扎滑州,又命令兼任河东宣抚,您于是请求合并山东、陕西、京畿的军队,屯驻在青、沧、滑、卫、河阳,预先做防秋之计。徐处仁等人说金人满载刚回,怎么能再来,不应当先自扰费,况且向敌人显示弱小,议定后不被采用。

您驻扎河阳,金使王汭来,礼节非常傲慢。您知道金人必定大举进攻,立即上疏请求皇上幸临长安,将守御之事交给将帅。朝廷认为您怯懦,又召您回来,不能入朝见驾了。

金人攻陷京城,皇上听到后,痛哭说:“朕不采用师道的言论,以至于此。”

”春初,金之去也,公尝劝上半渡击之,不从,曰:“异日必为后患。”至是,果然。

译春天初到时,金军撤退,您曾建议在半渡时攻击他们,(对方)不听从,说:“日后必定成为后患。”到了这时,果然如此。

宋名臣言行録续集巻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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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钦定四库全书

  宋名臣言行录续集巻三

  宋 李幼武 纂集

  傅察 忠肃公

字公晦,献简公之从孙,孟州济源人。年十七,以类试河北运司,髙荐试礼部,以避亲别试,复在髙选。初任青州法厯,永平、淄川丞,乆之除常丞。召对,除兵部员外郎,逾年迁吏部。宣和七年十月,借宗正少卿接伴金使,行至境上,不屈遇害,年三十七。赠徽制,乾道中累赠少师。

公未廷试,蔡京辅政,卖弄威权,胁制中外,且阳示含容,诱以附已坚欲以女妻公,遣其子与术士数辈踵至视公,又托其姻强公相见,公不从。识者谓公年少有器识,未易量也。后公为清献婿,京衔之。

为接伴使时,金人已渝盟。公至燕山,闻斡里雅布入冦,或劝其母遽行。公曰:“衔命以出,闻难而止,若君命何?”遂行。遇斡里雅布领兵至,金人曰:“见太子当拜。”公曰:“太子虽贵,人臣也,当以賔见,何拜为?”斡里雅布怒曰:“汝国失信,吾兴师南向,海上之盟不可恃也。”公曰:“两国讲好,信使往来,项背相望,何谓失信?太子干盟而动,意何为乎?”金左右捉使拜,白刃如林。公曰:“死则死耳,岂有俱人臣而輙拜者?”或抑捽使伏地,公植立,衣冠颠顿,终不屈。斡里雅布怒曰:“尔不拜我耶?”麾令去。公知不免,谓其下曰:“彼胁我以拜,我义不辱。我死必矣,我父母老,素钟念我,闻之必大戚。若等得脱,幸记我言以告吾亲,知我死,国少解其无穷之悲也。”左右尽泣。既次燕山,遂遇害。

公生而秀颖,异于他儿。十嵗不戏弄,诵书问学,晨夕不懈。

公忠孝得于天资,刻意好学,自少至壮,未尝一日废。初逰▯屋,同舍或出入饮博客至,公独在。初未为异,后至每如此,人方叹其修谨。

公与蒋噩同为接伴,遇敌人,噩等拜,独公不屈,曰:“主上明若日月,何欲败盟?南北敌国,安知非送死哉?我有死而巳膝不可屈也。”

  刘韐 忠显公

字仲偃,其先京兆人。六世祖当五季之乱,避地建之崇安,遂为闽人。登元祐九年第,调洪州丰城尉,再调秦州陜城令。崇宁初,王厚帅熙,辟狄道令,复辟经干,转武胜军节佥京漕。吴择仁辟主管丁吉监在京绫锦院,转朝散郎,提举陜西货司。召至,除直秘阁,领转运司事,升秘撰,迁中大夫。除制置解监副使,寻领使事。除集撰,改陜西漕使。宣和初,丐祠除徽制主西京崇福宫。除知越州,明年诏拜述古直学。四年,召防充宣抚司参谋官。五年,迁光禄大夫,显谟学士,知建州,改福州。除延康学士,寻落职提举洪庆宫。寻复职,知荆南府,改建州。除真定帅。靖康初,拜资政学士,迁银青,拜河北帅。未行,复拜河北河东宣抚副使。继除都大京城四壁守御使,即报罢。为时相所挤,降五官,落职宫祠。二年,遣使金,金人欲用之,不屈而终。年六十一,诏复官,赠资政大学士。

初,尉丰城。嵗饥,多盗。旁邑率以捕杀希赏。公曰:「此饥民救死耳。」率豪右出谷赈防之。存活者甚众,盗亦戢。

方腊反陷杭、睦二州,杭越阻一水,越大震,官吏悉遁。或请公行,公曰:“吾为郡守,将与城存亡,不为动。”民闻公言稍还。公下令曰:“富者出财,壮者出力。”民讙奋,无敢后。遂葺垒练兵,为战守备。明年二月,贼陷衢、婺,八日至城下。公麾众出战,贼大溃,横尸蔽野。自是不敢近公境。温、台、明以越为屏蔽,亦赖以全。越民相与剏生祠,比屋绘其像,饮食必祝曰:“活我者刘公也。”

中使自京师来,出御札督战,且谕将佐僚属曰:“朝廷与金人约夹攻契丹乆矣,我若罢兵,彼将灭辽与我为邻,得无责言乎?若使异时生衅,谁任其责?”公曰:“与外国共事,非计也。”童贯怒曰:“此出上意,公以为非计何也?”公曰:“自古与外国共事,鲜无后患。事不成,则信义恩威俱废,四邻解体;事成

译宋名臣言行录续集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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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宋名臣言行录续集卷三

宋 李幼武 纂集

傅察 忠肃公

字公晦,是献简公的堂孙,孟州济源人。十七岁时,参加河北转运司的类试,获得高荐参加礼部考试,因避亲回避而参加别试,再次入选高等。起初担任青州法曹,永平、淄川县丞,很久之后升任常丞。被召见对答后,任命为兵部员外郎,过了一年升任吏部。宣和七年十月,借任宗正少卿接待陪同金国使者,走到边境时,因不屈服而遇害,享年三十七岁。追赠徽猷阁待制,乾道年间累次追赠为少师。

公尚未参加廷试时,蔡京辅佐朝政,卖弄威权,胁迫控制朝廷内外,并且表面上表示宽容,引诱他依附自己,坚决想将女儿嫁给公,派遣他的儿子与几名术士接连来到查看公,又托亲戚强迫公相见,公不听从。有见识的人说公年轻而有器量见识,难以估量。后来公成为清献公的女婿,蔡京因此怀恨在心。

担任接伴使时,金人已经违背盟约。公到达燕山,听说斡里雅布入侵,有人劝他母亲赶快离开。公说:“奉命出使,听到危难就停止,那君王的命令怎么办?”于是出发。遇到斡里雅布领兵到来,金人说:“见到太子应当下拜。”公说:“太子虽然尊贵,也是人臣,应当以宾客之礼相见,为什么要下拜?”斡里雅布愤怒地说:“你们国家失信,我兴兵南下,海上之盟不可依赖。”公说:“两国交好,信使往来,项背相望,怎么说失信?太子破坏盟约而动武,意图是什么?”金国左右抓住使者强迫下拜,白刃如林。公说:“死就死罢了,哪有同为臣子却随意下拜的?”有人压制拉扯使他伏地,公直立不动,衣冠颠倒,始终不屈服。斡里雅布愤怒地说:“你不拜我吗?”挥手命令离开。公知道难免一死,对部下说:“他们胁迫我下拜,我坚守道义不受辱。我必死无疑,我的父母年老,一向挂念我,听到消息必定非常悲伤。如果你们能逃脱,希望记住我的话告诉我的亲人,让他们知道我的死,稍微缓解他们无尽的悲痛。”左右的人都哭泣。驻扎在燕山后,于是遇害。

公生来清秀聪慧,不同于其他孩子。十岁不玩耍嬉戏,诵读书籍询问学问,早晚不懈怠。

公的忠孝出于天性,刻意好学,从少年到壮年,未曾有一天荒废。起初游学于书斋,同舍的人有时出入饮酒或拜访客人,只有公独自留在。起初并未觉得异常,后来每次都是这样,人们才赞叹他修身严谨。

公与蒋噩一同担任接伴,遇到敌人,蒋噩等人下拜,只有公不屈服,说:“主上明如日月,为何想要破坏盟约?南北是敌对国家,怎么知道不是送死呢?我只有死而已,膝盖不可弯曲。”

刘韐 忠显公

字仲偃,他的祖先本是京兆人。六世祖在五季战乱时,避难迁居到建州的崇安,于是成为闽人。考中元祐九年进士,调任洪州丰城县尉,再调任秦州陜城县令。崇宁初年,王厚统帅熙州,征辟为狄道县令,又征辟为经略安抚司干办公事,转任武胜军节度判官、京西路转运判官。吴择仁征辟主管丁吉监在京绫锦院,转任朝散郎,提举陕西货务司。被召到京城,任命为直秘阁,领转运司事,升任秘阁修撰,迁任中大夫。任命为制置解盐副使,不久领使职。任命为集贤校理,改任陕西漕使。宣和初年,请求祠禄任命为徽猷阁待制主管西京崇福宫。任命为越州知州,第二年诏命拜述古直学士。四年,召入充任宣抚司参谋官。五年,迁任光禄大夫,显谟阁学士,知建州,改知福州。任命为延康殿学士,不久落职提举洪庆宫。不久恢复职务,知荆南府,改知建州。任命为真定帅。靖康初年,拜资政殿学士,迁任银青光禄大夫,拜河北帅。未出发,又拜河北河东宣抚副使。接着任命为都大京城四壁守御使,随即罢免。被当时的宰相排挤,降五级官,落职宫祠。二年,出使金国,金人想任用他,不屈服而死。享年六十一岁,诏命恢复官职,追赠资政殿大学士。

起初,任丰城县尉。当年饥荒,盗贼很多。邻近县邑大多以捕杀盗贼来希求赏赐。公说:“这是饥民为了救活自己罢了。”率领豪强富户拿出谷物赈济防备他们。存活的人很多,盗贼也收敛了。

方腊反叛攻陷杭州、睦州二州,杭州与越州只隔一条水,越州大为震动,官吏全都逃跑。有人请求公离开,公说:“我是郡守,将与城池共存亡,不为所动。”百姓听到公的话渐渐返回。公下令说:“富人出财,壮汉出力。”百姓欢呼振奋,没有敢落后的。于是修缮堡垒训练士兵,作为战守准备。第二年二月,贼军攻陷衢州、婺州,八天到达城下。公指挥众人出战,贼军大败,横尸遍野。从此不敢靠近公的辖区。温州、台州、明州以越州为屏蔽,也依赖得以保全。越州百姓共同创建生祠,家家户户绘制他的画像,饮食必定祝祷说:“救活我们的是刘公啊。”

中使从京师来,拿出御札督战,并且告诉将佐僚属说:“朝廷与金人约定夹攻契丹很久了,我们如果罢兵,他们将灭辽与我们为邻,难道没有责难的话吗?如果将来产生祸端,谁承担其责任?”公说:“与外国共同行事,不是好计策。”童贯愤怒地说:“这是出自皇上之意,你认为不是好计策为什么呢?”公说:“自古以来与外国共同行事,很少有后患的。事情不成,那么信义恩威都废弃,四邻解体;事情成功

,则敌人恃功,必有邀索。唐以回纥破安禄山,纳侮召乱,百年不已。况金人气焰,非回纥之比乎?”

译那么敌人就会倚仗功劳,必定会有所索取。唐朝依靠回纥平定安禄山,却因屈辱招致祸乱,百年不得安宁。何况金人的嚣张气焰,哪里是回纥所能比拟的呢?”

初,金之入真定也,父老号呼曰:“使刘资政在镇,岂有此祸!”金益知公名,必欲得公。宰相绐以割地,遣公往,以其国仆射韩正馆公于城南夀圣院。正言:“国相知公名,今欲用公矣。”公曰:“偷生以事二姓,有死不为也。”金谓尼玛哈为国相云。明年正月,正见公,言欲以公为正代,许以家属行。公仰天大呼曰:“有是乎!”归召指使陈灌等曰:“金乃欲用我,我当以死报国耳。”灌等泣且拜。公曰:“死生命也,宁为不义屈乎!”即手书片纸曰:“金人不以予为有罪,而以予为可用。夫正女不事二夫,忠臣不事两君。以顺为正者,妾妇之道。此予所以必死也。”付灌持归报诸子。即沐浴更衣,酌巵酒,以衣绦自经。时十六日也。燕人杂然叹曰:“刘相公忠臣也!”因与灌共瘗公夀圣院西岗上,遍题院壁识其处。灌逸归报公子子羽,具棺衾。公故将王▯等以兵防,出城大殓。公薨八十日矣,顔色如生,观者异焉。

公为人庄重寛厚,寡言笑,与人交谦恭,若有所畏。至临大事,则毅然不可夺。累厯大藩,事无巨细,必亲临之,至忘寝食。虽盛暑寒,不惮也。不喜宴逰,稍暇逸,心不自安。为政爱人,出于诚心,求民瘼如去已病。龈龁豪强,不顾其难,必极力而后已。小民犯罪,或越法纵舍;至大奸,则立断不疑。

公厯事二朝,军旅事未尝不在其间意甚厌之,抗章求闲略无虚嵗。宣和间镇长乐公以书生起白屋,一旦持帅节过家上冡,与亲旧挥金把酒,劳问平生,留连旬日,不忍去,闽人荣之。晚益厌宦逰买田嘉兴将老焉。舍旁有水竹,自长乐归日与里中贤士大夫逍遥放浪,相娱乐恬然无仕进意,而朝廷用之不置也。

公长虑逺识,得于事先,料敌强弱,计事可否,后悉如其言。厯官皆补外,人恨其未用。及时当多故,始付以大计,而动輙龃龉,不得施其谋。虽以身狥国,无负于幽显,而有志之士为国惜之。

李忠定纲挽公诗序曰:「士固有一死,或重于太山,或轻于鸿毛。非死之难,处死之难也。公毅然不动其心,视死如归,遗书其家,陈义可观,足以激懦夫而羞失节之士。岂不诚烈丈夫哉!」

宇文虚中撰《▯赐旌忠褒节碑》曰:平昔无事时,公频使于外,未尝陪鸣玉之列;间一入朝,言者随而击之。在围城中,尚不为时相所容。一旦死难,毅然在他人之前。乃知忠义之士,固自有守。

又曰:「古语有之:『谋人之军,师败则死之;谋人之邦国,危则亡之。』公之始议,欲以计胜敌,而以激怒轻战为戒。颛谋者与公相违,卒以致祸。谋者不能即死,而公乃先死。此尤为忠臣义士之所难也。」

  程振

字伯起,饶之乐平人。入太学,崇宁三年幸学,以髙第补和州教留,辟雍乆之,迁博士,擢常博,丐外京西提学五年,改京南仓,入尚书膳部员外郎。逾年,监察御史,迁司业兼太子舍人,改国子祭酒,迁左司员外郎,兼官如故。除中书舍人,忤王黼,讽言者论之,责提举冲佑观。时宣和三年也。明年复集撰,丁寻复徽制中舍,皆力辞不拜。渊圣受禅,忽除吏侍,连章求去,不允。除开封尹,除刑侍。靖康初,兵陷京师,求金冐死直前,遇害。时二年二月二十五日也,年五十七。建炎初,进朝议大夫,赠端明学士。

初见太子东宫,言古者大祭祀,登馂受爵,必以上嗣。既经礼所载,且元丰彛典具存。昨上有事明堂,而殿下不与,非所以尊宗庙、重社稷。”太子矍然曰:“初无人及此。”由是骤加奬重。

方腊暴浙右,公为王黼言:“宜乘此时言天下▯事,庶几稍革,当天意,顺人心。”黼怏怏不悦,曰:“上且谓某挟冦,奈何?”公知黼忌其言,不答,趋出。然太子荐公甚力,朝廷莫知。防两省官缺,上曰:“程某老成忠实,必以为给事中。”黼衔前忿不能平,曰:“公资浅,且雅长词令,止除中书舍人。”

渊圣受禅,公以大臣不协议,论多驳诏令,轻改失其事,几如金人,且拏兵半年而至今不解者,以或和或战之説未一故

译起初,金兵攻入真定时,当地百姓哭号说:“如果刘资政还在镇守,怎么会有这样的祸患!”金人更加仰慕刘公的名声,一定要得到他。宰相欺骗金人说是割让土地,派遣刘公前往,金人派他们的国仆射韩正将刘公安置在城南的寿圣院。韩正说:“我国宰相知道您的名声,现在想要任用您了。”刘公说:“苟且偷生去侍奉两个君主,我宁可死也不做。”金人称尼玛哈为国相。第二年正月,韩正拜见刘公,说想要让刘公担任正代的职位,答应让刘公的家属随行。刘公仰天大声呼喊说:“有这种事吗!”回来召来指使陈灌等人说:“金人竟然想要任用我,我应当以死来报答国家。”陈灌等人哭着跪拜。刘公说:“死生是命中注定的,难道能向不义之事屈服吗!”随即亲手写了一封信说:“金人不认为我有罪,而是认为我有用。正直的女子不侍奉两个丈夫,忠臣不侍奉两个君主。以顺从为正道的,是妾妇的行为。这就是我必定要死的原因。”交给陈灌拿回去报告给几个儿子。随即沐浴更衣,斟了一杯酒,用衣带自缢。当时是十六日。燕地的人纷纷感叹说:“刘相公是忠臣啊!”于是和陈灌一起将刘公埋葬在寿圣院西边的山岗上,在院子的墙壁上到处题字以标记他的墓地。陈灌逃回报告给刘公的儿子刘子羽,刘子羽准备了棺木和衣衾。刘公原来的部将王〇等人派兵防守,出城为刘公举行大殓。刘公去世八十天了,脸色像活着一样,观看的人都感到惊异。

刘公为人庄重宽厚,很少言笑,与人交往谦恭,好像有所敬畏。到了面临重大事件时,就坚定不可动摇。多次担任重要藩镇的长官,事情无论大小,一定亲自处理,甚至忘记睡觉和吃饭。即使是酷暑严寒,也不害怕。不喜欢宴饮游乐,稍有闲暇安逸,心里就不安。执政爱护百姓,出于诚心,探求民间疾苦就像去除自己的病痛一样。排斥豪强,不顾其艰难,一定尽力而后止。小民犯罪,有时超越法律予以宽恕;至于大奸大恶之徒,则立即决断毫不迟疑。

刘公历经两朝,军事事务未曾不在其中,内心非常厌恶,上疏请求闲职几乎没有间断过。宣和年间镇守长乐,刘公以书生身份从平民起家,一旦手持帅节路过家乡扫墓,与亲戚故旧挥金把酒,慰劳询问平生,停留十多天,不忍离开,闽地的人以此为荣。晚年更加厌恶宦海浮沉,在嘉兴买田准备终老。住宅旁边有水竹,自从从长乐归来,每天与乡里的贤士大夫逍遥放浪,互相娱乐,恬淡没有仕进之意,而朝廷却不停地任用他。

刘公深谋远虑,能在事前得到预知,推测敌我强弱,计算事情可行与否,后来都如他所说。历任官职都补任外官,人们遗憾他未被重用。等到时机多事,才开始托付以重大计划,但动辄发生龃龉,不能施展他的谋略。虽然以身殉国,对得起天地鬼神,但有志之士为国家惋惜他。

李忠定(李纲)为刘公写的挽诗序言说:“士人本来有一死,有的比泰山还重,有的比鸿毛还轻。死的难,处理死的难。刘公坚定不动摇,视死如归,留给家人的书信,陈述大义可观,足以激励懦夫而羞辱失节之士。难道不是真正的烈丈夫吗!”

宇文虚中撰写《〇赐旌忠褒节碑》说:平时无事时,刘公频繁出使外地,未曾陪侍鸣玉之列;偶尔入朝,言官随即攻击他。在围城中,尚不被当时的宰相所容。一旦面临死难,坚定地走在他人之前。才知道忠义之士,本来就有操守。

又说:“古语说:‘谋划别人的军队,军队失败就死;谋划别人的国家,国家危险就亡。’刘公起初提议,想要以计谋战胜敌人,而以激怒轻战为戒。专断谋划的人与刘公相违背,最终导致祸患。谋划的人不能立即死,而刘公却先死。这更是忠臣义士所难以做到的。”

程振

字伯起,饶州乐平人。进入太学,崇宁三年皇帝幸临太学,因为成绩优异补任和州教留,在辟雍很久,升任博士,提拔为常博,请求外任京西提学五年,改任京南仓,入朝任尚书膳部员外郎。过了一年,任监察御史,升任司业兼太子舍人,改任国子祭酒,升任左司员外郎,兼任官职如故。任命为中书舍人,触怒王黼,暗示言官弹劾他,责罚提举冲佑观。当时是宣和三年。第二年恢复集撰,丁忧后恢复徽制中舍,都极力推辞不拜。渊圣(宋钦宗)受禅,忽然任命为吏部侍郎,连续上章请求离去,不允。任命为开封尹,任命为刑部侍郎。靖康初年,兵变陷落京师,请求金人冒死直前,遇害。当时是二年二月二十五日,享年五十七岁。建炎初年,晋升朝议大夫,追赠端明学士。

初次拜见太子东宫,说古代大祭祀,登馂受爵,一定以上嗣(太子)为主。既然经礼所载,而且元丰典制具存。昨天皇上在明堂有事,而殿下不参与,不是尊崇宗庙、重视社稷的做法。”太子惊讶地说:“起初没有人提到这一点。”因此骤然加以奖赏重视。

方腊在浙右暴乱,刘公对王黼说:“应该趁此时谈论天下〇事,希望稍微改革,顺应天意,顺从人心。”王黼怏怏不悦,说:“皇上且说某挟寇,怎么办?”刘公知道王黼忌恨他的言论,不回答,快步走出。然而太子极力推荐刘公,朝廷不知道。防备两省官缺,皇上说:“程某老成忠实,一定让他做给事中。”王黼怀恨前忿不能平,说:“刘公资历浅,而且擅长词令,只任命为中书舍人。”

渊圣受禅,刘公因为大臣不协议,议论多驳诏令,轻改失其事,几乎像金人,而且牵制军队半年而至今不解,是因为或和或战的学说未统一

也。裁抑滥赏,如黒白易分,而数月之间三变其説者,以庙堂不能忘私,而多与其党为地故也。今日一人言之以为非而止,或出圣断逾度而不暇畴咨,或用大臣偏僻而遂形播告,所以动未必善,处未必宜,乃輙为之反汗焉,其势不得不尔也。及闻虏防河北,力请合诸路兵掎角击之,以牵其势,且曰:“彼猖獗如此,陛下犹欲守和议而不使之少有所惩创乎?”渊圣虽美其言,而夺于大臣,不能用。

译罢了。裁抑滥赏,如同黑白分明一样容易辨别,而在数月之间三次改变说法,是因为朝廷不能忘却私心,多为他们的党羽开脱的缘故。今天一个人进言认为不对而停止,或者出于圣上决断超越常规而不暇咨询,或者任用大臣偏听偏信而随即公开宣告,所以行动未必妥善,处置未必适宜,却总是为之反悔,其情势不得不如此。等到听说敌人防备河北,极力请求联合各路军队形成掎角之势攻击他们,以牵制敌人的势力,并且说:“他们如此猖狂,陛下还想要遵守和议而不让他们稍微受到惩罚吗?”渊圣虽然认为他的话很好,但被大臣所左右,不能采纳。

靖康二年,金邀天子幸其营,公亟白宰相何防,思所以折虏之语,告于上而却之。防私宣言,翌日车驾出城,羣臣失色。已而金索金缯无艺,府库不足以民财继之,诏尚书梅执礼、侍郎陈知质及公、给事中安扶督民输。一日,金坐城闉,猥谓四人者:“吾国赋羊马于民,率比屋相甲乙,若甲输而乙否则执而诛之,谁敢违者?”意民穷且变生,将投隙而逞。四人者同辞而对曰:“今天子防尘,臣民皆愿前死,虽肝脑不计也,于金缯何有哉?顾诚亡以塞责。”金大怒,问官长安在,欲加以罪而置其余。公恐尚书坐之,遽前曰:“皆官长也。”金不胜忿,四人者皆死。之上即位,哀其忠,降玺书褒叹。

初,公为中书舍人,王黼以客沈积中帅河朔,欲觇虏图燕,公语积中:“当思异时覆族之祸。”积中佩公戒,至所部,首以书谢。公盛言其不可之状,公具以其语告诸朝。洎公左迁,童贯、蔡攸卒兴是役,致变起肘腋,而公罹其凶。故闻公之丧,士无贤愚,皆为之出涕。

宣和中,上皇崇道家之説,公至东宫,渊圣问焉,公对甚悉,其畧曰:「周公作鸱鸮之诗,孔子以为知道,其言不过,迨天之未隂雨,彻彼桑土,绸缪牖戸而已。」老子着道经,亦曰:「为之于未有,治之于未乱。」葢老氏与孔子合者如此。今不固根本于无事之时,而徒事目前之功,非二圣人之意。他日,渊圣为太上皇道之,太上皇颇叹美,健羡疏左右近习之臣,而杨戬方兴龙徳太一之役,惧不能得,因肆谗説,家令杨冯将辅太子,幸非常,太上皇震怒,执杨冯而诛之,渊圣之言亦废。及靖康中,公尹天府,言利者颇欲离间两宫,公心独鄙之,每调和父子之间,甚有恩意,如诏鞫龙徳近侍梁忻之类,特寛其丈,由是纎芥之疑不行,闻者叹服。

公天资乐易,与人谈笑,极醖借风流。至论事则挺然不可回夺。居乡専趍人之急,以急抵公门者未尝辞。于书无所不观,亦无所不学。属文敏赡,下笔才能自休。书记翩翩,千里如对靣语。见之者把翫无斁,争藏之为荣。

呜呼!士方平时,剧谈指掌,以祸福死生自任,而谓人不能此,直易尔。一旦临利害,仅如秋毫,鲜不丧厥心而移其所守。若夫规以身免,而推祸于他人者,比肩接迹也。闻公之风者,亦可少媿哉!铭曰:惟祝融之苗裔兮,公鼻祖曰伯休。越汉唐而南徙兮,家洎川之上。防天既予公以修能兮,又重之以姱节。冠切云而事君兮,景忠精之前哲。氛祲忽其蔽日兮,神龙荡而失渊。众惮殃而逭祸兮,公踽踽而直前。左搀抢而右窫窬兮,公胡独离此患?茍杀身而成仁兮,齐死生于夜旦。纷众美曽不概见兮,独令名之庶几。伟荡隂之节死兮,吾将从晋贤之所归【龙溪汪藻撰墓志】

  李若水 忠愍公

字清卿,洺州曲周人。擢上舍第,为元城尉,平阳府录,济南府教。除太学博。靖康初,使金,除著作佐郎。使还,擢礼书,力辞,改吏侍,兼权开封尹。二年,死于金。年二十五。建炎初,赠观文殿学士。

蔡京复相,老而耄,事一出于子。绦少宰李邦彦欲谢病去,公曰:“大臣以道事君,不可则止,去就之义当决之于上前,讵可奄奄以病退哉!”

公见尼玛哈于太原,尼玛哈遣王汭偕来。十一月还朝,间二日,敌骑南牧,公副冯澥使之,至中牟防守。河兵乱,相惊以敌至,左右骇顾,谋取间道以去。公谓澥曰:“戍卒宵溃,公不可效之,某死不避也。”遂由故道行,日一奏京师,言金兵且至,宜选将练兵,褒有功,劝战士,修城郭,饬守备,以待其来。和议必不可谐也。至懐州,遇金人馆伴刘思、萧庆,言以遣使京师,请以河为界,因随其军行至京西之境,而闻耿南仲、聂昌出使割地界矣。尼玛哈至京城外,独遣澥同庆入城,请与皇帝相见议盟誓,不从,又请与道君相见,亦不从,但许宰相亲王出。后数日,遣两执政、两宗室分使金军。尼玛哈冐矢石督攻,甚急,城陷,金召公,公出见二酋曰:“令何相公来计事,不则纵兵入城矣。”

译靖康二年,金人邀请天子前往他们的军营,李若水急忙向宰相何㮚陈述,思考用来挫败敌人言辞的办法,报告给皇上从而拒绝他们。何㮚私下宣告,第二天皇帝车驾出城,群臣大惊失色。不久金人索要金帛没有节制,府库的钱财不足以接续,便用民间财富来补充,下诏让尚书梅执礼、侍郎陈知质以及李若水、给事中安扶督促百姓缴纳。一天,金人坐在城楼上,轻蔑地对这四个人说:“我国向百姓征收羊马赋税,通常挨家挨户互相担保,如果甲缴纳而乙不缴纳就逮捕并处死他,谁敢违抗呢?”意思是百姓穷困将要发生变故,打算趁此机会逞凶。四个人同声回答说:“现在天子蒙尘,臣民都愿意先死,即使肝脑涂地也不计较,对于金帛有什么舍不得的呢?只是实在没有办法来推卸责任。”金人大怒,问官长在哪里,想要加罪于他而放过其余的人。李若水担心尚书受牵连,立刻上前说:“都是官长。”金人愤怒不已,四个人都死了。宋高宗即位,哀怜他的忠诚,降下玺书褒奖赞叹。

起初,李若水担任中书舍人,王黼让门客沈积中率领河朔军队,想要窥探金人谋取燕地的意图,李若水告诉沈积中:“应当考虑将来灭族的祸患。”沈积中牢记李若水的告诫,到达所管辖的地方,首先写信致谢。李若水极力陈述不可行的状况,并将这些话全部报告给朝廷。等到李若水被贬官,童贯、蔡攸最终发动这次军事行动,导致祸变发生在身边,而李若水遭受了灾祸。所以听到李若水去世的消息,士人无论贤愚,都为他流泪。

宣和年间,太上皇推崇道家学说,李若水到东宫,宋钦宗询问他,李若水回答得很详尽,大意说:“周公作《鸱鸮》一诗,孔子认为他懂得道理,他的话不过分,等到天还没有阴雨,剥取那桑树皮,修补好门窗罢了。”老子著《道德经》,也说:“在事情尚未发生时就着手处理,在祸乱尚未产生时就加以治理。”大概老子与孔子相合的地方就是这样。现在不在无事之时巩固根本,而只追求眼前的功绩,不符合两位圣人的心意。后来,宋钦宗对太上皇说起这件事,太上皇颇为赞叹,想要疏远身边的亲信近臣,而杨戬正兴办龙德宫太一宫的工程,担心不能得逞,于是肆意进谗言,家令杨冯将辅佐太子,希望发生非常之事,太上皇震怒,逮捕杨冯并杀了他,宋钦宗的话也被废弃。等到靖康年间,李若水任开封尹,谈论利禄的人很想要离间两宫,李若水内心独自鄙视他们,常常调和父子之间的关系,很有恩义,像下诏审讯龙德宫近侍梁忻之类的事情,特意放宽尺度,因此细微的猜疑没有产生,听到的人赞叹信服。

李若水天性乐观平易,与人谈笑,极有风流蕴藉的风度。至于议论政事则刚直不可动摇。在家乡专门趋向别人的急难,以急难抵达到官府的人未曾推辞。对于书籍没有不阅读的,也没有不学习的。写文章敏捷丰富,下笔就能自成佳作。书信往来飘逸洒脱,千里之外如同当面交谈。见到的人把玩欣赏不知疲倦,争着收藏以此为荣。

唉!士人在平时,高谈阔论指掌之间,以祸福死生为己任,而认为别人不能这样,其实很容易。一旦面临利害,即使像秋毫那样细微,很少有不动摇内心而改变所坚守的原则的。至于那些谋划保全自己性命,而把祸患推给别人的人,比比皆是。听到李若水风范的人,也可以稍微感到惭愧吧!铭文说:只有祝融的后裔啊,您的鼻祖叫伯休。跨越汉唐向南迁徙啊,家定居在洧水之上。上天既然赋予您卓越的才能啊,又加上美好的节操。戴着切云冠侍奉君主啊,仰慕忠贞精纯的前代贤哲。妖气忽然遮蔽了太阳啊,神龙动荡失去了深渊。众人害怕灾祸而逃避啊,您却孤独地直面前方。左边是彗星右边是窫窬啊,您为什么独自遭受这祸患?如果杀身成仁啊,视死生如同昼夜。众多美德未曾完全展现啊,只有美好的名声或许还能留存。伟大的荡阴节死啊,我将追随晋代贤人的归宿【龙溪汪藻撰墓志】

李若水,忠愍公,字清卿,洺州曲周人。考中上舍第,担任元城尉、平阳府录事参军、济南府教授。提拔为太学博士。靖康初年,出使金国,提拔为著作佐郎。出使回来,提拔为礼部尚书,极力推辞,改任吏部侍郎,兼权开封尹。靖康二年,死于金人之手。享年二十五岁。建炎初年,追赠观文殿学士。

蔡京再次担任宰相,年老昏聩,政事全部出于儿子之手。蔡绦任少宰,李邦彦想要称病离职,李若水说:“大臣以道义侍奉君主,行不通就停止,去留的道义应当在皇上面前决定,怎么可以奄奄一息地以病退职呢!”

李若水在太原见到尼玛哈,尼玛哈派遣王汭一同前来。十一月回到朝廷,过了两天,敌骑南下,李若水副使冯澥出使,到达中牟防守。河兵叛乱,互相惊扰说敌人到了,左右惊慌张望,打算寻找小路逃离。李若水对冯澥说:“戍卒夜间溃逃,您不可以效仿他们,我死也不躲避。”于是由原来的道路行进,每天向京城奏报,说金兵将要到来,应当选拔将领训练士兵,褒奖有功之人,鼓励战士,修缮城墙,整顿守备,等待他们到来。和议绝对不可能达成。到达怀州,遇到金人馆伴刘思、萧庆,说派遣使者到京城,请求以黄河为界,于是跟随他们的军队走到京西的边境,而听说耿南仲、聂昌出使割让土地划定边界了。尼玛哈到达京城外,只派遣冯澥同萧庆入城,请求与皇帝相见商议盟誓,不答应,又请求与道君相见,也不答应,只允许宰相亲王出城。几天后,派遣两位执政、两位宗室分别出使金军。尼玛哈冒着箭石督促攻城,非常紧急,城被攻陷,金人召见李若水,李若水出见两位首领说:“让何相公来商议事情,否则就放兵入城了。”

遂入见钦宗,时独何防、孙傅、梅执礼、秦桧并宦者数人在左右。公具传金人语,乃遣防行。明日,又命济王及陈过庭偕往。防还言,二帅请与道君相见。钦宗曰:“朕当自往耳,岂可使道君皇帝防尘哉?”明日,上幸金营,留三日而还。

译于是入朝拜见钦宗,当时只有何防、孙傅、梅执礼、秦桧以及几名宦官在身旁侍立。公详细转述了金人的话语,钦宗便派遣何防前往。第二天,又命令济王和陈过庭一同前往。何防回来报告说,金军两位统帅请求与道君皇帝相见。钦宗说:“我应当亲自前往,怎么能让道君皇帝蒙受风尘之苦呢?”第二天,皇上驾临金营,停留了三天后返回。

二年,金遣使以书来,言曰:"农务方兴,将归矣。徽号事,当面议,请皇帝出郊。"遂以明日出,公扈从。既而,金遣萧太师者易御服,公忿怒,抱持上,呼天声苦,数声大呼骂且泣曰:"吾君华夏真主,尔辈敢无礼耶!"众击之,面目为伤,气结仆地,良乆乃苏。金使人监视,日三饭饮之,公絶不食。金怒,囚之。萧太师者数来劝勉,公叹曰:"天无二日,某宁有二主哉!"其仆▯亦来慰解曰:"侍郎父母春秋髙,兄弟众,奈何?"公叱曰:"忠臣事君,有死无二,吾终不复顾家矣。"虽然,吾亲老矣,若归,勿遽言,恐伤吾亲意,令兄弟辈徐徐言,吾死国也。公母张氏闻变,哭且言曰:"吾子死难,必矣。"

又旬日,尼玛哈召公议立异姓。公曰:“道君皇帝为生灵计,罪已内禅。主上仁孝恭俭,未有过失,岂可轻议废立?”尼玛哈曰:“赵皇失信,安得为无过?”公曰:“若以失信为过,则女乃失信之尤者。”乃厯数其过曰:“女伐人之国,不务全安生民,徒掠金帛子女以为丰肆。为封豕长蛇,黩货无厌。女真一剧贼,骂不已。”尼玛哈令曰:“拥之去!”反顾骂益甚。至郊坛侧,谓其下谢宁曰:“我为国死职耳,并累若等也。”监军曰:“吾为公释此人使归,公能从我乎?”公复骂不已,遂见杀。

一云粘罕再召公出,公知虏难以义动,因厯数其失信,大声抗论云:“皇帝非失信,以祖宗积累之难,三世方得河东陵寝在焉,曽不敢轻与人,惟义所在而巳。且如二元帅,自去年城陷之后,再与主上议和,永事大国防,血未干又复违背。又于金银所需之外,种种需索无厌,贪人土地,取人妇女,玉帛覆我宗社,害我生灵,是一巨贼耳。”尼玛哈大怒,令曳出于青城东华门外,敲杀之。临死骂声不絶于口。胡相谓曰:“大辽之破,死义者十数,今南朝惟李侍郎一人。”

公临死,为歌诗一首。其卒章曰:「矫首问天兮,天卒不言;忠臣效死兮,死亦何愆?」人闻而悲之。

公初名若氷,上召见,恶其若,犹弱也。氷,犹兵也。兵不可弱,遂赐今名。

髙宗中兴赠公官制词云:「段秀实笏击朱泚,顔杲卿面骂禄山,简册有光,精爽如在。惟尔英烈,追配古人。」

太学生祭公文曰:「皇穹将倾,天柱必折;大地欲仆,泰岳必蹶。」云云:「公,人中龙,肯臣犬豕?」云云:「贼据床上,天子在下。公抱帝躬,嚼齿大骂。」公于是时,眦裂髪立,乾坤昼昬,鬼神夜泣。云云:「欲赎清卿,人万其身。万人何多,一世犹轻。」云云:「吾将提长劒而登泰华,抉浮云而问苍天。虽泣尽而继之以血,安得吾清卿之复然?」

钦庙宰相皆有误国之罪,故无配享者。乾道五年冬,当祫祭,九月,常少林栗黄中言:“当时臣僚遭值艰难,莫救沦胥,罕可称述;而以身狥国,名节暴薨者,不无其人。虽生前官品,不应配享之科,而事变非常,难拘定制,乞特诏侍从、台諌集议。”奏可。中所陈,葢指公也。汪圣锡时为吏书,独以为无可配享,乞罢集议,从之。

  宋名臣言行录续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宋名臣言行录续集巻四

  宋 李幼武 纂集

  欧阳珣

字全美,吉之永和人。中崇宁五年进士乙科,授忠州教。知杭州盐官,罢。起授南安録。靖康初,如京师,遇国难,议割地,力争,忤时相,命出使河朔。进秩朝请郎,将作监丞。至深州,犹力争。金怒,杀之。绍兴中,录其节,子夭官,其壻临江曾敏恭。

靖康初,朝廷议割三镇地,公率其党九人上书曰:「地不可割。」越一日集议,何防而下三十六人无异辞。公廷争谓:「割地奉金非防。」且曰:「金志不在地,愿力战。战败而失其地,他日我师取之,直举以与之。他日我师取之,曲。」时宰懐谖迷国,反白遣公莅割河朔地,防深州等郡,义不肯臣金,皆固守不下。金人以公至城下,俾致朝命。公恸哭谓城上人曰:「朝廷为奸臣所误,汝等勉为忠义以报国,吾不爱一死以谢朝廷。

译靖康二年,金国派遣使者带着国书前来,说:“农事正忙,我们准备回去了。关于徽号的事,应当当面商议,请皇帝出城到郊外。”于是第二天皇帝出城,李若水随行护卫。不久,金国派遣萧太师更换皇帝的服饰,李若水愤怒,抱住皇帝,呼天抢地,声音悲苦,连声大骂且哭泣说:“我们的君主是华夏真正的天子,你们敢无礼吗!”众人殴打他,他的脸和眼睛都受了伤,气结倒地,过了很久才苏醒。金人派人监视,每天给他三次饭食,李若水坚决不吃。金人发怒,将他囚禁。萧太师多次来劝慰,李若水感叹说:“天上没有两个太阳,我难道能有两个君主吗!”他的仆人〇也来安慰劝解说:“侍郎的父母年事已高,兄弟众多,该怎么办呢?”李若水斥责说:“忠臣侍奉君主,只有死而无二心,我终究不再顾及家庭了。虽然如此,我的双亲老了,如果我回去,不要立刻告诉他们,恐怕伤害我父母的感情,让兄弟们慢慢说,我是为国而死。”李若水的母亲张氏听说变故,哭着说:“我的儿子死难,是必然的了。”

又过了十天,尼玛哈召见李若水商议拥立异姓皇帝。李若水说:“道君皇帝为了百姓的生存考虑,认罪并禅位。当今皇上仁孝恭俭,没有过失,怎么能轻易议论废立?”尼玛哈说:“赵皇失信,怎么能说没有过失?”李若水说:“如果以失信为过失,那么女真才是失信最严重的。”于是历数金人的罪过说:“女真攻打别人的国家,不致力于保全安定百姓,只是掠夺金银财帛和妇女作为炫耀。像封豕长蛇一样,贪财无厌。女真只是一个大贼,我骂个不停。”尼玛哈命令说:“把他拉走!”李若水回头骂得更加厉害。到了郊坛旁边,他对下属谢宁说:“我为国死是尽职,却连累了你们。”监军说:“我为你释放这个人让他回去,你能跟我走吗?”李若水又骂个不停,于是被杀害。

另一种说法是粘罕再次召李若水出来,李若水知道敌人难以用道义打动,于是历数他们的失信行为,大声争辩说:“皇帝并非失信,因为祖宗积累艰难,三代才得到河东,陵寝在那里,曾经不敢轻易给人,只是遵循道义罢了。况且像两位元帅,自去年城破之后,再次与皇上议和,永远侍奉大国,血还没干又再次违背。而且在金银需求之外,种种索取无厌,贪图人的土地,掠夺人的妇女,玉帛覆盖我的宗庙社稷,残害我的百姓,这是一个大贼。”尼玛哈大怒,命令把他拖到青城东华门外,敲杀了他。临死时骂声不绝于口。胡相说:“大辽破亡时,为义而死的人有十几个,现在南朝只有李侍郎一人。”

李若水临死前,写了一首诗。最后一段说:“抬头问天啊,天最终不说话;忠臣效死啊,死又有什么过错?”人们听了都很悲伤。

李若水起初名叫若冰,皇帝召见时,讨厌“若”字,因为它有软弱的意味。“冰”字,有兵的意思。兵不可软弱,于是赐名现在的名字。

高宗中兴时赠予李若水官职的制词说:“段秀实用笏板击打朱泚,颜杲卿当面辱骂安禄山,史册因此增光,精神仿佛还在。只有你英烈,追配古人。”

太学生祭祀李若水的文辞说:“皇天将要倾覆,天柱必然折断;大地将要仆倒,泰山必然崩塌。”等等:“李公,人中龙,肯臣服犬豕?”等等:“贼占据床上,天子在下面。李公抱着皇帝,咬牙切齿大骂。”李公在这个时候,眼眶裂开头发竖起,天地白天昏暗,鬼神夜晚哭泣。等等:“想要赎回李清卿,万人献出自身。万人哪里太多,一世还觉得轻。”等等:“我将提着长剑登上泰山华山,拨开浮云询问苍天。即使哭干了眼泪接着流下血,怎么能让我李清卿复活呢?”

钦宗朝的宰相都有误国的罪过,所以没有配享太庙的。乾道五年冬天,当举行合祭时,九月,常少林栗黄中说:“当时臣僚遭遇艰难,不能挽救沦丧的局势,很少值得称述;而以身殉国,名节显赫的人,不是没有。虽然生前官职品级,不符合配享的规格,但事变非常,难以拘泥于定制,请求特别诏令侍从、台谏集议。”奏请被批准。栗黄中所陈述的,大概指的是李若水。汪圣锡当时任吏部尚书,独自认为没有可配享的人,请求罢免集议,皇帝听从了他。

宋名臣言行录续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宋名臣言行录续集卷四

宋 李幼武 纂集

欧阳珣

字全美,吉州永和人。崇宁五年考中进士乙科,授予忠州教授。任杭州盐官知县,被罢免。起用授予南安录事参军。靖康初年,前往京师,遭遇国难,商议割地,极力争辩,触怒当时宰相,命令出使河朔。晋升为朝请郎,将作监丞。到达深州,仍然极力争辩。金人发怒,杀了他。绍兴年间,记录他的节操,他的儿子夭折,他的女婿临江曾敏恭。

靖康初年,朝廷商议割让三镇土地,李若水率领他的同党九人上书说:“土地不可割让。”过了一天集议,何防以下三十六人没有不同意见。李若水在朝廷争辩说:“割地奉送金国不对。”并且说:“金国的志向不在土地,希望尽力作战。战败而失去土地,以后我的军队夺取它,直接全部给他们。以后我的军队夺取它,理亏。”当时宰相怀有奸诈迷惑国家,反而禀报派遣李若水前往河朔割地,防守深州等郡,李若水义不肯臣服金国,都坚守不下。金人因为李若水来到城下,让他传达朝廷命令。李若水痛哭对城上的人说:“朝廷被奸臣所误,你们勉力尽忠义来报国,我不惜一死来谢罪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