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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宋名臣言行录十五

宋名臣言行録外集卷一

史藏 · 传记 · 已译 · 第 534–543 段

十七。嘉定庚辰,赐諡。淳祐辛丑,上幸学,封汝南伯,与程、张、朱并从祀。

译十七。嘉定庚辰年,赐予谥号。淳祐辛丑年,皇上亲临太学,封他为汝南伯,与程颢、程颐、张载、朱熹一同配享从祀。

天圣已已年,十三,志趣髙逺。濂溪旧有小桥亭,先生常钓逰其上,吟风弄月。至今父老能言之。

先生博学,力行,闻道甚蚤。遇事刚果,有古人风。为政精密严恕,务尽道理。庆厯初,赴分宁簿。县有狱久不决,先生至,一讯立辨。众口交称之。

庆厯乙酉,为南安司理时,郡狱适有囚法不当死,运使王逵欲深治之,先生独力争,不聴,置手板归,取告身委之而去,曰:“如此尚可仕乎?杀人以媚人,吾不为也。”逵感悟,囚得不死。

六年丙戌,年三十,年少不为守所知。防之兴国宰程公珦,假倅南安,视先生气貌非常人,与语果知道者,令二子师之,即明道、伊川也。

朱晦翁曰:「濂溪在当时,人见其政事精絶,则以为宦业过人;见其有山林之志,则以为襟怀洒落,有仙风道气。无有知其学者,惟程太中知之,宜其生两程夫子也。」

八年,在郴守李初平知其贤,不以属吏遇之。既荐诸朝,又周其不给。闻先生论学,叹曰:“吾欲读书,如何?”先生曰:“公老无及矣,请为公言之。”初平遂日聴其语,二年而有得。

皇祐初年,初平卒子幼,先生曰:“吾事也。”为护其丧,归葬之,往来经纪其家,始终不懈。士大夫皆指君曰:“是能塟举主者。”

至和初年,赴南昌宰。人见先生来,喜曰:「是能辨分宁狱者,吾属得所诉矣。」于是更相告语,勿违教命。盖不惟以得罪为忧,实以汚善政为耻也。

尝得疾,更一昼夜始苏。友人潘兴嗣视其家,服御之物止一弊箧,钱不满数百。

嘉祐丙申冬至,合州已亥嵗,蒲宗孟泛蜀江,道合阳,初见先生,相与欵洽,连三日夜。退而叹曰:「世有斯人欤!」乃以其妹归之。先生初娶陆氏,继以蒲焉。

在合州郡,民心恱诚服,事不经先生手,吏不敢决,茍下之人亦不从。赵清献为使者,或谮之,清献惑临之甚威,比去犹不释,而先生处之超然也。

五年,东归。王荆公江东提刑与先生相遇,语连日夜。荆公退而精思,至忘寝食。六年,倅防州,赵清献为守,熟视其所为,乃寤,执其手曰:「几失君矣,今日乃知周茂叔也。」

熙宁初,吕公着闻名,力荐之。会清献公在中书,擢授广东运判。有啓谢吕云:「在薄宦,有四方之防;于高贤,无一日之雅。」

四年领宪事,尽心共职务,在矜恕,不惮出入之勤,瘴毒之侵,虽荒崖絶岛人迹所不至处,皆缓视徐按,以洗寃,泽物为已任。俄得疾,闻水啮其母墓,遂乞南康改葬,毕曰:「强疾而来者,为葬尔今犹欲以病汚麾绂耶?」

先生自少信古好义,以名节自砥砺,奉已甚约,俸禄悉以周宗族,奉賔友。及分司而归,妻子饔粥或不给,而亦旷然不以为意。襟怀飘洒,雅有髙趣,尤乐佳山水,遇适意处,或徜徉终日。庐山之麓有溪焉,发源于莲花峯下,洁清绀寒,合于湓江。先生濯缨而乐之,筑书堂其上,名之曰濂溪,志乡闾在目中也。因语友人潘兴嗣曰:「可仕可止,古人无所必。结髪为学,将有以设施,可泽于斯人者,必不得已止,未晚也。此濂溪者,异时与子相从于其上,歌咏先王之道,足矣。」

王君贶尝见先生以有世契受其拜及坐大风起先生说大畜【一作风天小畜卦】君贶起曰:“适来不知受却公拜,今却当请纳拜。”先生走避之。

程明道曰:「昔受学于茂叔,令寻仲尼、顔子乐处,所乐何事?」

茂叔窗前草不除,问之,云:“与自家意思一般。”

再见茂叔后,吟风弄月以归,有吾与防也之意。观天地生物气象,茂叔谓:「看一部华严经,不如看一艮卦。」注言各止其所也。

荀子言飬心,莫善于诚。茂叔以为,荀子元不识诚。既诚矣,心焉用养耶?

颢年十六七时,好田猎。既而自谓巳无此好。茂叔曰:“何言之易也?但此心潜隠未发,一日萌动如初矣。”后十二年,暮归在田野间,见猎者不觉有喜心,乃知果未也。

刘立之曰:「明道从茂叔问学,穷性命之理。」

邵康节谓伊川:“极论天地万物之理,以及六合之外。”伊

译天圣己巳年,先生十三岁,志趣高远。濂溪旧有小桥亭,先生常在桥上垂钓游玩,吟风弄月。至今父老还能讲述这些事。

先生博学,身体力行,很早便闻道。遇事刚毅果断,有古人的风范。为政精密严厉而宽恕,务必穷尽事理。庆历初年,先生赴任分宁县主簿。县里有案件久拖不决,先生到任后,一审讯立即辨明。众人交口称赞。

庆历乙酉年,先生任南安司理参军时,郡狱恰好有囚犯依法不该判死刑,转运使王逵想重判他,先生独自力争,王逵不听,先生便放下手板回家,取出告身(委任状)丢下离去,说:“像这样还可以做官吗?杀人来讨好别人,我不做。”王逵感悟,囚犯得以不死。

庆历六年丙戌年,先生三十岁,因年轻不被太守所知。恰逢兴国县令程珦暂代南安知州,看先生气貌非凡人,与他交谈果然知道他是得道之人,便让两个儿子拜他为师,就是后来的程明道、程伊川。

朱熹说:“濂溪在当时,人们见他政事精妙绝伦,就认为他宦业过人;见他有心向山林之志,就认为他襟怀洒脱,有仙风道气。没有人知道他的学问,只有程珦知道,所以他生出了两位程夫子。”

庆历八年,在郴州太守李初平知道先生贤能,不以属吏对待他。既向朝廷推荐,又周济他的不足。李初平听先生谈论学问,感叹说:“我想读书,该怎么办?”先生说:“您老了来不及了,请让我为您讲解。”李初平于是每天听他讲述,两年后有所收获。

皇祐初年,李初平去世,儿子年幼,先生说:“这是我的事。”为他护送灵柩,归葬故里,往来操持其家事,始终不懈怠。士大夫都指着先生说:“这是能安葬举主的贤人。”

至和初年,先生赴任南昌县令。人们见先生到来,高兴地说:“这是能辨明分宁案件的人,我们找到申诉的对象了。”于是互相转告,不违背先生的教令。大概不仅以获罪为忧,更以玷污善政为耻。

先生曾得病,经过一昼夜才苏醒。友人潘兴嗣到他家探望,发现他的服御之物只有一只破旧的箱子,钱不满数百。

嘉祐丙申年冬至,合州己亥年,蒲宗孟泛舟蜀江,路过合阳,初次见到先生,彼此款待融洽,连续交谈三日夜。蒲宗孟退下后感叹说:“世上竟有这样的人吗!”于是把妹妹嫁给他。先生初娶陆氏,后来续娶蒲氏。

在合州任上,民心喜悦诚服,事情不经先生手,官吏不敢决断,下属也不服从。赵清献任使者,有人进谗言,赵清献被迷惑,对先生威压得很厉害,直到离去仍不释怀,而先生处之超然。

嘉祐五年,先生东归。王荆公任江东提刑与先生相遇,交谈连日连夜。荆公退下后精思,以至于废寝忘食。嘉祐六年,先生任虔州通判,赵清献任知州,仔细观察先生的所作所为,才醒悟,握着他的手说:“差点失去您了,今天才知道周茂叔啊。”

熙宁初年,吕公着闻名,极力推荐先生。恰逢赵清献在中书省,提拔先生为广东转运判官。先生有启信感谢吕公着说:“在微官中,有四方之遇;于高贤处,无一日之雅。”

熙宁四年,先生领宪事,尽心共职务,秉持矜持宽恕,不惮于出入之勤,瘴毒之侵,即使是荒崖绝岛人迹不至之处,都缓视徐按,以洗冤泽物为己任。不久得病,听说水侵蚀他母亲的墓,于是请求改葬南康,完成后说:“强撑病体而来,是为了安葬母亲,现在还想以病玷污官服吗?”

先生自幼信古好义,以名节自励,奉养自己很节俭,俸禄全部用来周济宗族,奉养宾客朋友。等到分司归乡,妻子儿女的饮食有时都不够,但也旷然不以为意。襟怀洒脱,雅有高趣,尤其喜爱佳山水,遇到适意的地方,有时徜徉终日。庐山脚下有一条溪,发源于莲花峰下,清澈寒凉,汇入湓江。先生在此濯缨而乐,在上面筑书堂,命名为濂溪,意在乡闾在目。于是对友人潘兴嗣说:“可仕可止,古人无所必。结发为学,将有以设施,可泽于斯人,必不得已止,未晚也。这濂溪,将来与子相从于其上,歌咏先王之道,足够了。”

王君贶曾见先生,因有世交之谊受了他的拜礼。及至坐下,大风起,先生说大畜卦(一作风天小畜卦),君贶起身说:“刚才不知受了公的拜,现在应当请纳拜。”先生走避之。

程明道说:“昔日受学于茂叔,让我寻找仲尼、颜子乐处,所乐何事?”

茂叔窗前草不除,问之,说:“与自家意思一般。”

再见茂叔后,吟风弄月以归,有我与点也之意。观天地生物气象,茂叔说:“看一部华严经,不如看一艮卦。”注言各止其所也。

荀子言养心,莫善于诚。茂叔以为,荀元不识诚。既诚矣,心焉用养?

颢年十六七时,好田猎。后来自谓已无此好。茂叔说:“何言之易也?但此心潜隐未发,一日萌动如初矣。”后十二年,晚归在田野间,见猎者不觉有喜心,才知果然未除。

刘立之说:“明道从茂叔问学,穷性命之理。”

邵康节谓伊川:“极论天地万物之理以及六合之外。”

川叹曰:“平生惟见周茂叔论至此。”

朱晦翁赞公像曰:道丧千载,圣逺言湮,不有先觉,孰开后人?书不尽言,图不尽意,风月无边,庭草交翠。

译程颢感叹说:“我这一生只见到周敦颐把道理论述到这种境界。”

朱熹为周敦颐画像题赞道:大道沦丧已有一千年,圣人远离,言论湮没,如果没有先觉者,谁能启迪后人?文字不能穷尽言语,图画不能穷尽意蕴,风光月色无边无际,庭院中的青草交织翠绿。

孔文仲祭之曰:「公年甚壮,玉色金声,从容和毅,一府尽倾。」朱曰:「观此濂溪清和气象,可想矣!」

蒲宗孟曰:「茂叔仕而有所为,亦大槩见于人。至其孤风逺操,寓怀尘埃之外,常有髙栖遐遁之意,则世人未必尽知。」

黄山谷咏之曰:「茂叔人品甚髙,胷中洒落如光风霁月。好读书,雅意林壑,初不为人窘束世故云云。短于取名,而惠于求志;薄于徼福,而厚于得民;菲于奉身,而燕及▯嫠;陋于希世,而尚友千古。」

延平李侗以洒落如光风霁月为善,形容有道者气象。

朱晦翁曰:「所谓洒落者,只是形容一个不疑所行、清明髙逺之意。若有一毫私吝心,何处更有此等气象邪?只如此,有道者胷怀表▯,亦自可见。」

朱曰:道之在天下者,未尝亡;惟其托于人者,或絶或续。故其行于世者,有明有晦。是皆天命之所为,非人智力之所能及也。夫天髙地下,而二气五行,纷纭错揉,升降往来于其间。其造化发育,品物攸殊,莫不各有固然之理。最其大者,则仁义礼智之性,君臣父子昆弟夫妇朋友之伦是巳。是其周流充塞,无所亏间。夫岂以古今治乱为存亡者哉?然气之运也,则有淳漓判合之不齐;人之禀也,则有清浊昏明之或异。是以道之所以托于人而行于世者,惟天所畀,乃得与焉。若先生者,其天之所畀,而得斯道之传者欤?不然,何其絶之久而续之易,晦之甚而明之亟也?盖自孟氏没,而此道之传不属。我宋受命,五星集奎,开文明之运。然后气之漓者醇,判者合,清明之禀得以全付乎人,而先生出焉。不繇师传,黙契道体,建图属书,根极领要。当时见而知之,有程氏者,遂广大而推明之。使夫天理之微,人伦之着,事物之众,鬼神之幽,莫不洞然毕贯于一,而周孔孟氏之传焕然复明。非天所畀,孰能与于此【江州书堂记】

又曰:「先生之言,其髙极乎无极太极之妙,而实不离乎日用之间;其幽探乎阴阳五行造化之赜,而实不离乎仁义礼智刚柔善恶之际。其体用一源,显微无间。秦汉以下,诚未有臻斯理者,而实不外乎六经《论语》《中庸》《大学》七篇之所传也。盖其所谓太极云者,合天地万物之理而一名之耳。以其无器与形,而天地万物之理无不在是,故曰『无极而太极』。以其具天地万物之理而无器与形,故曰『太极本无极也』。是岂离乎生民日用之常而自为一物哉?其为阴阳五行造化之赜者,固此理也;其为仁义礼智刚柔善恶者,亦此理也。性此理而安焉者,圣也;复此理而执焉者,贤也。自尧舜以至孔孟,所以相传之说,岂有一言以易此哉?先生之所以继往圣开来学,而有大功于斯世也【隆兴祠堂记】

又曰:「自孟氏没,而圣道不传。俗儒之学,内局于章句文辞之习,外杂于老子、释氏之言,而所以修巳治人者,一出于私智人为之凿。今盖千余年矣。先生奋乎百世之下,乃深探圣贤之奥,疏观造化之原,而独心得之。立象著书,阐发幽秘,辞义虽约,而天人性命之防,修巳治人之要,莫不毕举。先生之功,为大矣【袁州祠堂记】

又曰:秦汉以来,天下之士莫知所以为学,是以天理不明而人欲炽,道学不传而异端起,人挟其私智以驰骛一世。宋兴,有濂溪者作,然后天理明而道学之传复续。盖有以阐夫太极、阴阳、五行之奥,而天下之为中正仁义者得以知其所自来。言圣学之有要,而下学者知胜私、复理之可以驯致于上达;明天下之有本,而言治者知诚心端绪之可以举而措之于天下。其所以上接洙泗千载之统,下啓河洛百世之传者,脉络分明而规模亦宏逺矣【韶州祠堂记】

张南轩曰:「自秦汉以来,言治者汨于五伯功利之习,求道者沦于异端空虚之説,而于先王发政施仁之实,天理人伦之教,莫克推而讲明之。故言治者若无豫于学,而求道者反不涉于事。民莫睹乎三代之盛,可胜叹哉!惟先生崛起于千载之后,独得微指于残编断简之中,推本太极,以及乎阴阳五行之流布,人物之所以生化。于是

译孔文仲祭奠他说:“先生正值壮年,容颜如玉,声音如金,举止从容温和而坚毅,整个府衙的人都对他倾心敬仰。”朱熹说:“看了这段文字,周敦颐清和的气象,就可以想象得出了!”

蒲宗孟说:“周敦颐出仕有所作为,大概世人都有所了解。至于他孤高的风范、远大的操守,寄托情怀于尘世之外,常有高飞远遁的意图,那么世人未必完全知晓。”

黄庭坚吟咏他说:“周敦颐人品极高,胸襟洒脱开朗,如同光风霁月。他喜爱读书,高雅的情趣在于山林溪谷,起初并不被人间的世俗琐事所束缚。他不擅长追求名声,却善于探求志向;不看重祈求福报,却厚待百姓;不讲究奉养自身,却让鳏寡孤独得到安乐;不迎合世俗,却崇尚与千古圣贤为友。”

延平李侗以“洒脱开朗如光风霁月”为善,用来形容有道之人的气象。

朱熹说:“所谓洒脱开朗,只是形容一种不怀疑自己所行、清明高远的意态。如果有一丝一毫私心吝惜,哪里还会有这样的气象呢?仅仅如此,有道之人的胸怀表里澄澈,也就自然可见了。”

朱熹说:道存在于天下,从未消亡;只是寄托在人身上的道,有时断绝有时延续。所以它在世间流行,有时显明有时晦暗。这都是天命的作用,不是人的智力所能达到的。天高地低,阴阳二气和五行之气,纷繁交错,升降往来于其间。它们的造化发育,万物品类各不相同,无不各自有其必然的道理。其中最大的,就是仁义礼智的本性,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的伦理。这些道理周流充满,没有亏损间断。难道会因为古今治乱而存亡吗?然而气的运行,有淳厚与浇薄、分离与聚合的不齐;人的禀赋,有清浊昏明的差异。因此道寄托在人身上并在世间流行,只有天命所赋予的,才能得到。像先生这样的人,难道是上天所赋予,从而得到这道统传承的人吗?不然,为什么断绝这么久却延续得如此容易,晦暗得如此严重却显明得如此迅速呢?大概自从孟子去世,这道统的传承就中断了。我们宋朝承受天命,五星汇聚奎宿,开启文明的运势。然后浇薄的气变得淳厚,分离的重新聚合,清明的禀赋得以完整地赋予人,于是先生出现了。他不依靠师承传授,默默契合道的本体,建立图表撰写书籍,探究根本统领纲要。当时看见并理解他的人,有程氏兄弟,于是广大地推广并阐明它。使得天理的微妙,人伦的显著,事物的众多,鬼神的幽深,无不透彻地贯通于统一之中,而周公、孔子、孟子的道统焕然重新显明。如果不是上天所赋予,谁能做到这一点呢?【江州书堂记】

又说:“先生的言论,其高深极至无极太极的奥妙,而实际上不脱离日常用度之间;其幽深探究阴阳五行造化的奥秘,而实际上不脱离仁义礼智刚柔善恶的界限。其本体与作用同出一源,显明与隐微没有间隔。秦汉以来,确实没有达到这种道理的人,而实际上不超出六经、《论语》、《中庸》、《大学》这七篇所传承的内容。大概他所说的太极,是合天地万物之理而用一个名称来称呼它。因为它没有器物与形体,而天地万物之理无不在其中,所以说‘无极而太极’。因为它具备天地万物之理而没有器物与形体,所以说‘太极本无极也’。这难道脱离百姓日常生活的常规而自成一物吗?它是阴阳五行造化的奥秘,固然就是这个理;它是仁义礼智刚柔善恶,也是这个理。本性符合这个理而安守的,是圣人;恢复这个理而执守的,是贤人。从尧舜到孔孟,所相传的说法,难道有一句话可以改变这个吗?先生之所以继承往圣开创来学,而对当世有大功劳,就在于此。【隆兴祠堂记】

又说:“自从孟子去世,圣人的道统就不传了。俗儒的学问,对内局限于章句文辞的习气,对外混杂着老子、佛教的言论,而用来修养自己治理他人的方法,一概出于私智人为的穿凿。到现在大概一千多年了。先生在百世之后奋起,于是深入探究圣贤的奥妙,疏朗观察造化的本源,而独自心得。树立象数著写书籍,阐发幽深的秘密,言辞意义虽然简约,而天人性命的界限,修养自己治理他人的要领,无不全部举出。先生的功劳,真是伟大啊!【袁州祠堂记】

又说:秦汉以来,天下的士人不知道如何做学问,所以天理不明而人欲炽盛,道学不传而异端兴起,人们挟持私智在世间奔走驰骋。宋朝兴起,有濂溪先生出现,然后天理显明而道学的传承重新接续。大概因为他阐明了太极、阴阳、五行的奥妙,而天下奉行中正仁义的人得以知道它们的来源。他说圣学有要领,而初学者知道战胜私欲、恢复天理可以循序渐进地达到上达的境界;他阐明天下有根本,而谈论治理的人知道诚心端正头绪可以举而施行于天下。他之所以向上承接洙泗千载的道统,向下开启河洛百世的传承,脉络分明而规模也宏大深远。【韶州祠堂记】

张栻说:“自从秦汉以来,谈论治理的人沉溺于五霸功利的习气,寻求道的人沦陷于异端空虚的学说,而对于先王发布政令施行仁政的实质,天理人伦的教化,没有人能够推究并讲明它。所以谈论治理的人好像与学问无关,而寻求道的人反而不涉及世事。百姓看不到三代的盛世,真是令人感叹啊!只有先生在千载之后崛起,独自在残破的典籍中获得微妙的旨意,推究根本于太极,以及阴阳五行的流布,人物之所以生化。”

知人之为至灵,而性之为至善,万物有其宗,万事循其则。举而措之,则可见先王之所以为治者,皆非私智之所出。孔孟之意,于以复明。至于二程先生,则又推而极之,凡圣人之所以教人,与学者之所以用功,本末始终,精粗该备。于是求道者有其序,而言治道者有所本矣【南康军祠堂记】

译知道人是万物中最灵妙的,而人的本性是最善良的,万物有其根本,万事遵循其法则。将这些道理付诸实践,就可以看出先王治理天下的方法,都不是出于个人的私智。孔子和孟子的思想,因此得以重新彰显。至于二程先生,则进一步将这种思想推向极致,凡是圣人教化人的方法,以及求学之人用功的途径,从根本到枝节、从开始到终结、从精微到粗浅,都完备无缺。于是,追求大道的人有了次序,谈论治国之道的人有了依据。

又曰:「先生之学,渊源精粹,实自得于其心,而其妙乃在太极一图,穷二气之所根,极万物之所行,而明主静之为本,以见圣人之所以立人极,而君子之所当修为者。由秦汉以来,盖未有臻于斯也。故其所养内充,闇然而日章,虽不得大施于时,而莅官所至,如春风和气,随时发见,被饰万物。百世之下,闻其风者,犹将咨嗟兴起之不暇。」先生论刑,尝曰:「刑者,民之司命,情伪微暧,其变千状,茍非中正明达果断者,不能治也。夫中正者,仁之所存;而明达者,知之所行;果断者,又勇之所施也【韶州祠堂记】

又曰:去古益逺,儒学陵夷。吾先生起于逺方,乃超然有所自得于其心。本乎易之太极,中庸之诚,以极乎天地万物之变化。其教人,使之志伊尹之志,学顔子之学。推之于治,先王之礼乐刑政可举而行,如指诸掌。于是河南二程先生兄弟从而得其说,推明究极之,广大精微,殆无余蕴。学者始知夫孔孟之所以教,盖在此,而不在乎他。学可以至于圣,治不可以不本于学,而道徳性命初不外乎日用之实,而诐淫邪遁之说皆无以自隠其形。可谓盛矣!然则先生发端之功,顾不大哉【道州祠堂记】

又曰:「先生生乎千有余载之后,超然独得夫大易之传。所谓太极图,乃其纲领也。推明动静之一源,以见生化之不穷。天命流行之体,无乎不在。文理密察,本末该贯。非阐微极幽,莫能识其指归也。然而学者若何而进于是哉?亦曰敬而已矣。诚能起居食息,主一而不舍,则其徳性之知,必有卓然不可揜于体察之际者。而后先生之蕴,可得而穷;太极可得而识矣。」

叶水心曰:道之晻鬰于后者,天与人殊,而人与已殊。道非其道,而学非其学也。理不尽,徒胶昔以病今;心不明,姑舍巳以辨物。勤苦而种,皆文藻之末;卤莽而获,皆枝叶之余。扬雄、韩愈犹然,况其下者乎?自周子、二程以来,天之命我者,属乎不离也;我之事天者,脗乎有合也。舜、文之道,即巳之道也;顔、孟之学,即已之学也。辞华不黜而自落,功利不抑而自退。其本立也,两迷者岐也,四达者路也。邪不乱正,烛火闇室也;煜日方旦也。幽不掩明,大经大法未尝不炳然具见,而何塞路之有?此其所以过之逺也。觉于是而进,余所进也;安于是而止,余亦止之【南安军二先生祠记】

魏鹤山曰:「頥奋乎百世之下,始探造化之至赜,建图著书,阐发幽秘,即斯人日用常行之际,示学者穷理尽性之归,使诵其遗言者,始得以晓然于洙泗之正传,而知世之所谓学者,非滞于俗师,则沦于异端,盖有不足学者。于是二程亲得其传,而圣学益以大振。虽三人于时皆不及大用,而嗣往圣,开来哲,发天理,正人心,使孔孟絶学独盛于本朝,而超出乎百代,功用所闗,诚为不小【请諡奏】

又曰:「先生奋自南服,超然独得,以上承孔孟氏埀絶之绪。河南二程子神交心契,相与疏瀹阐明,而圣道复着。曰诚,曰仁,曰太极,曰性命,曰阴阳,曰鬼神,曰义利,纲条彪列,分限晓然。学者始有所凖的。于是知身之贵果,可以位天地,育万物,果可以为尧舜,为周公,仲尼,而其求端用力,又不出乎暗室屋漏之隠,躬行日用之近,亦非若异端之虚寂,百氏之攴离也。相与翕然宗之。张、杨、防、吕、侯、谢、尹、张诸儒,口传面授。至近世朱、吕推而大之。盖自道湮民散,千有五六百年,而后得所师承。呜呼幸哉!」

又曰:「圣逺言湮,俗沦士散,求道者离乎器而不知一理二气之互根,言性者离乎气而不知元亨变化之实理,知刚柔之为善恶,不知刚不一于善,柔不一于恶也;知阴阳之为动静,不知阴不一于静,阳不一于动也。」先生始为图书,贯融而劈析之,二程亲得其传,道日以章,迨胡子、朱张推衍究极,亦几无余蕴矣。

先生所得之奥,不俟师传,匪由智索,神交心契,固巳得其本统。不然,嗜溪流之绀寒,爱庭草之交翠,体夫子之无言,穷顔渊之所以乐,是果何味

译又说:“先生的学问,渊源深厚,精纯粹美,确实是内心自得的结果,而其奥妙在于《太极图》。它穷尽了阴阳二气的根本,推究了万物运行的极致,并阐明了主静是根本,以此展现圣人确立人伦极致的道理,以及君子应当修养的内容。从秦汉以来,大概没有达到这种境界的。因此他内在涵养充实,含蓄而日益显著,虽然不能在当世大有作为,但每到任职的地方,就像春风和煦,随时显现,恩泽万物。百世之后,听到他风范的人,还将赞叹兴起,来不及停歇。”先生谈论刑罚,曾说:“刑罚是百姓的生命主宰,真情与虚伪细微难辨,其变化千姿百态,如果不是中正、明达、果断的人,是不能治理的。中正,是仁德所在;明达,是智慧所行;果断,又是勇气所施。”【韶州祠堂记】

又说:离古代越远,儒学就越衰微。我们的先生崛起于远方,于是超然地在内心有所自得。以《易经》的太极、《中庸》的诚为根本,来穷究天地万物的变化。他教导人,让人立志如伊尹,学习如颜回。推广到治理上,先王的礼乐刑政可以举而行之,如同指掌般清楚。于是河南二程先生兄弟跟随他学到了这些学说,推究阐明到极致,广大精微,几乎没有剩余的蕴藏。学者才开始知道孔孟之所以教导,大概就在这里,而不是在其他地方。学问可以到达圣人的境界,治理不能不根本于学问,而道德性命最初并不外在于日常实用的实在,而偏颇、放荡、邪恶、诡辩的学说都无法隐藏其形迹。可以说是盛大啊!那么先生开创之功,难道不伟大吗?【道州祠堂记】

又说:“先生出生在千多年之后,超然独自得到了《大易》的传承。所谓的《太极图》,就是它的纲领。推究阐明动静的一源,以显示生化无穷无尽。天命流行的本体,无处不在。文理细密周详,本末贯通。如果不是阐发精微、穷究幽深,就不能识别它的旨归。然而学者如何能进步到这里呢?只说是‘敬’罢了。如果真能在起居饮食中,专一而不舍弃,那么他德性中的良知,必然在体察之际有卓然不可掩盖的表现。然后先生的蕴藏,才可以穷尽;太极才可以认识。”

叶水心说:道在后世昏暗郁结,是因为天与人不同,而人与自己不同。道不是真正的道,而学不是真正的学。理没有穷尽,却拘泥于过去而损害现在;心不明白,暂且舍弃自己去辨别外物。勤苦种植,都是文辞藻饰的末节;粗疏收获,都是枝叶的残余。扬雄、韩愈尚且如此,何况他们之下的人呢?自从周子、二程以来,天赋予我的,属于不离不弃;我侍奉天的,契合无间。舜、文王之道,就是自己之道;颜回、孟子之学,就是自己之学。辞藻华丽不剔除而自然脱落,功利不抑制而自然退却。根本确立了,两迷者分道扬镳,四通八达者道路畅通。邪不扰乱正,如同烛火照亮暗室;阳光照耀清晨。幽暗不掩盖光明,大经大法未曾不鲜明地显现,哪里还有堵塞道路的呢?这就是他们远远超过前人的原因。觉悟于此而进步,是我所进步的;安于此而止步,我也止步。【南安军二先生祠记】

魏鹤山说:“周敦颐奋起于百世之后,开始探求造化的极致奥秘,建立图表著书立说,阐发幽深秘密,就在人们日常行为之际,指示学者穷理尽性的归宿,使诵读他遗言的人,开始清楚地了解洙泗的正统传承,而知道世上所谓的学问,不是滞留在世俗老师那里,就是沦入异端,大概有不值得学习的。于是二程亲自得到他的传承,而圣学更加大振。虽然三人在当时都不能大有作为,但继承往圣,开启来哲,发扬天理,端正人心,使孔孟绝学独盛于本朝,而超出百代,功用的关联,确实不小。”【请谥奏】

又说:“先生奋起于南方,超然独自获得,以上承孔孟垂绝的绪业。河南二程子神交心契,共同疏通阐明,而圣道再次显著。说诚,说仁,说太极,说性命,说阴阳,说鬼神,说义利,纲目条理分明,界限清楚。学者开始有了标准。于是知道身体的尊贵,果然可以位天地,育万物,果然可以成为尧舜,成为周公、仲尼,而他们求端用力,又不出于暗室屋漏的隐蔽,躬行日用的近处,也不是像异端的虚寂,百家之学的支离。大家一致尊崇他。张、杨、防、吕、侯、谢、程、张等儒者,口传面授。到近代朱熹、吕祖谦推而大之。大概自从道湮没、民众离散,一千五六百年后,才得到师承。呜呼,幸运啊!”

又说:“圣人远离,言论湮没,世俗沦丧,士人离散,求道者离开器物而不知道一理二气的互根,言性者离开气而不知道元亨变化的实理,知道刚柔为善恶,不知道刚不一定全是善,柔不一定全是恶;知道阴阳为动静,不知道阴不一定全是静,阳不一定全是动。”先生开始作图书,贯通融合并剖析它,二程亲自得到他的传承,道日益显著,等到胡瑗、朱熹、张栻推衍究极,也几乎没有剩余的蕴藏了。

先生所得的奥妙,不等待老师传授,不依靠智力搜索,神交心契,本来已经得到根本统绪。不然,喜爱溪流的深寒,喜爱庭草的交翠,体悟孔子的无言,穷究颜回之所以快乐,这究竟有什么滋味呢?

,而独嚅哜之邪?故能发前圣之所未发,觉斯人之所未觉,使高逺者不堕于荒忽,使循守者不沦于滞固。私意小智,何所容其巧?诡经僻说,何所肆其诬?功用岂不伟哉【臧格议谥】

译难道只是独自咀嚼品味吗?所以能够阐发前代圣人未曾阐发的道理,觉悟世人未曾觉悟的真理,使高远玄妙者不至于流于虚妄恍惚,使循规蹈矩者不至于陷于拘泥固执。私心小智,哪里还能施展其巧诈?背离经典的邪说,哪里还能肆意其诬妄?其功用难道不伟大吗?

真西山曰:「自荀、杨以恶与混为性,而不知天命之本然;老庄氏以虚无为道,而不知天理之至实;佛氏以刬灭彞伦为教,而不知天叙之不可易。周子生乎絶学之后,乃独探本源,阐发幽秘。二程子见而知之,朱子又闻而知之,述作相承,本末具备。自是人知性不外乎仁义礼智,而恶与混非性也;道不离乎日用事物,而虚无非道也;教必本乎君臣、父子、夫妇、昆弟,而刬灭彛伦非教也。阐圣学之戸庭,祛世人之蒙瞆。千载相传之正统,其不在兹乎?」

百圣相传,敬之一言,实其心法。盖天下之理,惟中为至正,惟诚为至极。然敬所以中,不敬则无中也。敬而后能诚,非敬则无以为诚也。气之决骤轶于奔驷,敬则其衔辔也;情之横放甚于溃川,敬则其隄防也。故周子主静之言,程子主一之训,皆其为人最切者。而朱子又丁宁反复之,学者倘于是而知勉焉,戒于思虑之未萌,恭于事物之既接,无少间断,则徳全而欲泯矣。

朱子曰:「先生之学,其妙具于太极一图。通书之言,亦皆此图之蕴。而程先生兄弟语及性命之际,亦未尝不因其説。观通书之诚、动静、理性命等章,及程氏书、李仲通铭、程邵公志、顔子好学论等篇,则可见矣。」潘清逸志先生之墓,叙所著书,特以作太极图为称,首然则此图当为先生书首,不疑也。然先生既手以授二程,本因附书后,传者见其如此,遂悮以图为书之卒章,不复厘正,使先生立象尽意之微防暗而不明,而骤读通书者亦复不知有所总摄,此则诸本之失也。又尝读朱内翰震进《易说表》,谓此图之传自陈搏、种放、穆修而来,而五峯胡氏作序,又以为先生非止为种穆之学者,此特其学之一师耳,非其至者也。夫以先生之学之妙,不出此图,以为得之于人,则决非种穆所及;以为非其至者,则先生之学又何以加于此图哉?是以切尝疑之,及得志文考之,然后知其果先生所自作,而非有受于人者。二公盖有未尝见此志而云云耳。然胡公所论通书之指曰:「人见其书之约也,而不知其道之大也;见其文之质也,而不知其义之精也;见其言之淡也,而不知其味之长也。人有真能立伊尹之志,修顔子之学,则知此书之言包括至大,而圣门之事业无穷矣。」此则不可易之至论,读是书者所宜知也【遗文防】

又曰:通书,夫子所作,本号易通,与太极图并出程氏,以传于世。而其为説,实相表里。大抵推一理、二气、五行之分合,以纪纲道体之精微;决道义、文辞、禄利之取舍,以振起俗学之卑陋。至论所以入徳之方、经世之具,又皆亲切简要,不为空言。頋其宏纲大用,既非秦汉以来诸儒所及,而其条理之密、意味之深,又非今世学者所能骤而窥也。是以程氏既没,而传者鲜焉。其知之者,不过以为用意髙逺而巳【通书序】

朱子既为太极图说,则録以寄张敬夫。敬夫以书来曰:「先生所与门人讲论问答之言,见于书者详矣。其于西铭,盖屡言之。至此图,则未尝一言及也。谓其必有微意,是则固然。然则所谓微意者,果何谓耶?熹窃以为此图立象尽意,剖析幽微,周子盖不得巳而作也。观其手授之意,盖以为惟程子为能当之。至程子而不言,则疑其未有能受之者尔。夫既未能嘿识于言意之表,则驰心空妙,入耳出口,其弊必有不胜言者。观其荅张闳中论易传成书,深患无受之者。及东见録中论横渠清虚一大之说,使人向别处走,不若且只道敬则,其意亦可见矣。若西铭,则推人以之天,即近以明逺,于学者日用最为亲切。非若此书详于性命之原,而略于进为之目,有不可以骤而语者也。」

濓溪图》与书虽简,古渊深未易究测,然其大指不过语诸学者讲学致思,以穷天地万物之理,而胜其私以复焉。其施则善于家而达于天下,其具则复古礼、变今乐政以养民,而刑以肃之也。是乃所谓伊尹之志、顔子之学,而程氏传之以觉斯人者。

先生之精立图以示,先生之蕴因图以发。而其所谓「无极而太极」云者,又一图之

译真德秀说:“自从荀子、扬雄把恶与混杂当作人性,却不知天命原本的样子;老子、庄子把虚无当作道,却不知天理极其真实;佛教把灭绝人伦当作教化,却不知天定的秩序不可改变。周敦颐出生在学术断绝之后,却独自探求本源,阐发深奥隐秘的道理。程颢、程颐见到并理解了它,朱熹又听到并理解了它,著述相承,本末具备。从此人们知道人性不外乎仁义礼智,而恶与混杂不是人性;道不离乎日常事物,而虚无不是道;教化必定以君臣、父子、夫妇、兄弟为本,而灭绝人伦不是教化。开启圣学的门庭,消除世人的蒙昧。千年相传的正统,难道不就在这里吗?”

百代圣人相传,‘敬’这一个字,实在是他们的心法。天下的道理,只有中正才是至正,只有真诚才是至极。然而敬才能中正,不敬就没有中正。敬然后才能真诚,不敬就无法做到真诚。气的冲动奔逸超过奔驰的马车,敬就是它的缰绳;情的放纵横溢胜过决堤的河流,敬就是它的堤防。所以周敦颐主张静的言论,程子主张专一的训诫,都是对人最切要的。而朱熹又反复叮咛,学者如果在这里知道努力,在思虑未萌时警戒,在接触事物时恭敬,没有片刻间断,那么德行就完备而私欲就消亡了。

朱熹说:“先生的学问,其精妙都体现在《太极图》中。《通书》的话,也都是这幅图的内涵。而程氏兄弟谈到性命的时候,也没有不依据他的学说。看《通书》的诚、动静、理性命等章节,以及程氏的书、李仲通的铭文、程邵公的墓志、颜子好学的论述等篇章,就可以知道了。”潘清逸为先生写墓志,叙述所著的书,特别以作《太极图》为称首,那么这幅图应当是先生著作的首篇,没有疑问。然而先生既然亲手把它交给二程,本意是附在书后,传抄的人看到这样,就错误地把图当作书的结尾,不再纠正,使得先生立象尽意的微妙旨意昏暗不明,而匆匆阅读《通书》的人也不知道有所统领,这是各种版本的失误。又曾读朱震进呈的《易说表》,说这幅图的传授来自陈抟、种放、穆修,而五峰胡氏作序,又认为先生不只是种放、穆修的学生,这特别是他学问的一位老师,不是他学问的极致。以先生学问的精妙,不出于此图,认为得之于人,那么决不是种放、穆修所能达到的;认为不是他的极致,那么先生的学问又怎么能超过这幅图呢?所以我深切怀疑,等到得到墓志考证,然后知道它果然是先生自己所作,而不是受之于人。两位大概是未曾看到这篇墓志才这样说。然而胡公所论《通书》的宗旨说:“人们看到他的书简约,却不知道他的道广大;看到他的文质朴,却不知道他的义精微;看到他的话平淡,却不知道他的意味长远。人有真正能树立伊尹的志向,修习颜回的学问,就知道这本书的话包含至大,而圣门的事业无穷了。”这是不可改变的至论,读这本书的人应当知道。【遗文防】

又说:《通书》,是先生所作,本名叫《易通》,与《太极图》一起出自程氏,流传于世。而它们的学说,实在互相表里。大抵推演一理、二气、五行的分合,以纲纪道体的精微;决断道义、文辞、禄利的取舍,以振起俗学的卑陋。至于论述入德的方术、经世的器具,又都亲切简要,不说不切实际的话。看它的宏纲大用,既不是秦汉以来诸儒所能达到的,而它的条理细密、意味深远,又不是今世学者所能迅速窥见的。所以程氏去世后,传习的人很少。知道它的人,不过认为用意高远罢了。【通书序】

朱熹既然写了《太极图说》,就抄录寄给张栻。张栻写信来说:“先生与门人讲论问答的话,见于书上的很详细了。对于《西铭》,大概屡次谈到。至于这幅图,则未曾一言提及。说它必有微意,这固然如此。然而所谓微意,究竟是什么意思呢?我私下认为这幅图立象尽意,剖析幽微,周敦颐大概是不得已而作的。看他亲手传授的意思,大概认为只有程子能担当。到了程子却不谈,则怀疑没有能接受的人。既然不能在言语意思之外默识,那么驰心空妙,入耳出口,它的弊端必定有说不完的。看他回答张闳中论述《易传》成书,深患没有能接受的人。以及《东见录》中论述张载清虚一大的说法,使人向别处走,不如且只说敬,他的意思也可以看到了。至于《西铭》,则是推人以之天,即近以明远,对于学者的日用最为亲切。不像这本书详于性命的本源,而略于进为的条目,有不可以迅速谈论的。”

《濂溪图》与书虽然简约,古奥渊深不易究测,然而它的大旨不过是告诉学者讲学致思,以穷尽天地万物的道理,而战胜私欲以回复本性。它的施行则是善于齐家而达于天下,它的器具则是复古礼、变今乐,政以养民,而刑以肃之。这就是所谓的伊尹的志向、颜回的学问,而程氏传授它来觉悟世人。

先生精心作图以示,先生的蕴藉因图而发。而他所说的“无极而太极”等语,又是这幅图的

纲领,所以明夫道之未始有物,而实为万物之根柢也。夫岂以为太极之上复有所谓无极者哉?

译纲领,是用来阐明大道原本没有具体形质,却实际上是万物的根本基础。这难道是因为认为在太极之上还存在着所谓的无极吗?

太极书如《易》六十四卦,一一有定理,毫髪不差。自首至尾,只不出阴阳二端而已。始处是生生之初,终处是已定之理。

太极图,熹若不分明别出许多节次出来,如何看得?未知后人果能如此子细去看否?

问:太极图自太极以至万物化生,只是一个圏子,何尝有异?曰:人物本同,气禀有异,故不同。

问太极图何以不言礼智而言中正?莫是此图本为发明易道,故但言中正?是否?曰:亦不知是如何。但中正二字较有力。

问先生:「谓程子不以太极图授门人,盖以未有能受之者。孔门亦未尝以此语顔、曾,如何?」曰:「焉知其不曽説?」曰:「观顔、曾做工夫处,只是切巳做将去。」曰:「此亦何尝不切已皆非在外,乃我所固有也。」曰:「言此徒长人臆度料想之见。」曰:「理会不得者固若此,若理会得者,莫非在我,便可受用,何臆度之有?」

问太极图自一而二,自二而五,即推至于万物。易则自一而二,自二而四,自四而八,自八而十六,自十六而三十二,自三十二而六十四,然后万物之理备。西铭则止言阴阳,洪范则止言五行,或略或详,皆不同。何也?曰:理一也,人所见有详略耳。然道理亦未尝不相值也。

问太极图之说曰:「以人身言之,呼吸之气便是阴阳,躯体血肉便是五行,其性便是理。」又曰:「其气便是春夏秋冬,其物便是金木水火土,其理便是仁义礼智信。」又曰:「气自是气,质自是质,不可滚说。」

问太极图何为列五者于阴阳之下?曰:五常是理,阴阳是气。有理而无气,则理无所立;有气而后理方有所立,故五行次阴阳。又问:如此则是有七?曰:义、智属阴,仁、礼属阳。按太极图列金、木、水、火、土于阴阳之下,非列仁、义、礼、智、信于阴阳之下也。以气言之,曰阴阳五行;以理言之,曰健顺五常之性。此问似欠分别。

大凡看道理,要见得大头脑处分明,下面节节只是此个道理,散为万殊。如孔子教人,只是逐件事説个道理,未尝说出大头脑处,然四方八面合聚凑来,也自见得个大头脑。若孟子便已指出示人,至周子説出太极,已是大段分明指出矣。且如恻隠之端,从出处推上去,则是此心之仁,仁即所谓四徳之元,元即太极之动处。如此节节推上去,亦自见得总脑处。若看得太极处分明,则尽见得天下许多道理,皆自此出,事事物物皆有此个道理,元无亏欠也。

今人多疑濂溪之学出自希夷,厶曰:“濂溪书具存,如太极图,希夷如何有此说?”

近世诸公知濂溪者甚浅,如吕氏童防训,称其用意髙逺。夫《通书》太极之说,所以明天理之根源,究万物之终始,岂用意而为之?人何逺近髙下之可道哉!

太极图,若无《通书》,却教人如何晓得?故太极图得《通书》而后明。

问:通书多説几?太极图上却无此意。曰:五性感动,动而未分者便是。

问诚无为,几善恶一段,看此与太极图相表里。曰:然,周子一书都説这道理。

通书文虽髙简,而体实渊慤。且其所论,不出乎阴阳变化、修巳治人之事,未尝剧谈无物之先、文字之外也。

通书《中》数数拈出几字,要当如此,瞥地即自然有个省力处。

问:通书便可上接语孟。曰:比语孟便较分晓,精深结搆得密,语孟説得较阔【并朱子语】

  宋名臣言行録外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宋名臣言行録外集卷二

  宋 李幼武 纂集

  程颢 明道先生纯公

字伯淳,五世而上居中山之博野。髙祖羽,太宗朝以辅翼功显,赐第京师,今为河南人。逾冠,中嘉祐二年进士第,调鄠县簿,再调上元簿,就移泽州晋城令,改着佐。寻以吕公着荐,授太子中允,权御史里行,权发遣京西提刑,改镇宁佥判,监西京竹木务,改太常丞,改奉议郎。求近鄊监局,得监汝州税,改承议郎。召为宗正寺丞,未行卒。元丰八年六月十五日也,年五十四。嘉定二年赐諡,淳祐初封河南伯。

明道元年,始生,神气秀爽,异于诸儿,未能

译太极之书如同《易经》六十四卦,每一卦都有确定的定理,毫发不差。从头到尾,只不过不离阴阳两端罢了。起始之处是生生不息的开端,终结之处是已经确定的理。

太极图,如果朱熹不清晰地分别出许多层次来,怎么能看得懂呢?不知道后人果真能如此仔细地去观看吗?

问:太极图从太极一直到万物化生,只是一个圆圈,哪里有什么不同?答:人和物的本性本来相同,但所禀受的气有差异,所以不同。

问:太极图为什么不说礼智而说中正?莫非这幅图本来是为了阐发易道,所以只说中正?是这样吗?答: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中正这两个字比较有力。

问先生:“有人说程子不把太极图传授给门人,大概是因为没有能接受的人。孔子门下也没有把这话告诉颜回、曾子,这是怎么回事?”答:“怎么知道他们没有说过呢?”问:“看颜回、曾子用功的地方,只是切实地在自己身上去做。”答:“这又怎么不是切实地在自己身上做呢?都不是在外面的,而是我本来就有的。”问:“说这些只会助长人们主观猜测的想法。”答:“理解不了的人固然如此,如果能理解的人,一切都在于我,就可以受用,哪里有什么主观猜测呢?”

问:太极图从一到二,从二到五,进而推演到万物。《易经》则是从一到二,从二到四,从四到八,从八到十六,从十六到三十二,从三十二到六十四,然后万物的理就完备了。《西铭》只说到阴阳,《洪范》只说到五行,有的简略有的详细,都不一样。为什么呢?答:理是同一个,只是人们看到的有详有略罢了。然而道理也从未不相契合。

问太极图的说法。答:“以人的身体来说,呼吸之气就是阴阳,躯体血肉就是五行,其本性就是理。”又说:“其气就是春夏秋冬,其物就是金木水火土,其理就是仁义礼智信。”又说:“气自然是气,质自然是质,不能混为一谈。”

问:太极图为什么把五者列在阴阳之下?答:五常是理,阴阳是气。有道理而没有气,那么理就没有立足之处;有了气之后理才有所立足,所以五行排在阴阳之后。又问:这样的话就是有七种?答:义、智属于阴,仁、礼属于阳。按照太极图,列在金木水火土之上的是阴阳,而不是列仁义礼智信在阴阳之下。从气的角度来说,叫阴阳五行;从理的角度来说,叫健顺五常之性。这个问题似乎缺乏区分。

大凡看道理,要在大处看得分明,下面层层只是这个道理,分散为万种不同。比如孔子教导人,只是逐件事说个道理,未曾说出大处的关键,然而四面八方汇聚起来,也自然能看到大处的关键。如果是孟子就已经指出来给人看了,到了周敦颐说出太极,已经是非常清楚地指出来了。比如恻隐之心的发端,从出处推上去,就是此心的仁,仁就是所谓四德之首,元就是太极发动的地方。这样层层推上去,也自然能看到总的关键。如果看得太极处分明,那么就能完全看到天下许多道理,都从此处发出,事事物物都有这个道理,原本没有欠缺。

现在很多人怀疑周敦颐的学问出自陈抟,有人说:“周敦颐的书都还在,比如太极图,陈抟怎么会有这种说法?”

近世各位对周敦颐的了解很浅,比如吕氏《童蒙训》,称赞他用意高远。《通书》太极的说法,是为了阐明天理的根源,探究万物的终始,难道是刻意用意而为之吗?人有什么远近高下可言呢!

太极图,如果没有《通书》,却教人怎么知道呢?所以太极图有了《通书》之后才明了。

问:《通书》多说几?太极图上却没有这个意思。答:五性感动的,动而未分的便是。

问:诚无为,几善恶这一段,看这与太极图互为表里。答:是的,周敦颐的一本书都在说这个道理。

《通书》文字虽然高古简略,但实质却深奥诚恳。而且它所论述的,不出乎阴阳变化、修身治人的事情,未曾大肆谈论无物之前、文字之外的东西。

《通书》《中》篇屡次提出“几”字,应当如此,突然之间自然有个省力的地方。

问:《通书》就可以上接《论语》《孟子》。答:比起《论语》《孟子》就较为清楚,精深结构得紧密,《论语》《孟子》说得较为宽泛【并朱子语】

宋名臣言行录外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宋名臣言行录外集卷二

宋 李幼武 纂集

程颢 明道先生纯公

字伯淳,五代以前居住在中山的博野。高祖程羽,在太宗朝因辅佐有功而显赫,赐宅第于京师,现在算是河南人。刚成年,考中嘉祐二年进士,调任鄠县主簿,再调任上元主簿,随即改任泽州晋城令,改任着佐。不久因吕公著推荐,授太子中允,代理御史里行,代理发遣京西提刑,改任镇宁佥判,监管西京竹木务,改任太常丞,改任奉议郎。请求靠近家乡的监局职务,得以监管汝州税收,改任承议郎。被召为宗正寺丞,还未赴任就去世了。是元丰八年六月十五日,享年五十四岁。嘉定二年赐谥号,淳祐初年封河南伯。

明道元年,开始出生,神气清秀爽朗,不同于其他孩子,还未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