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名臣言行录别集下卷一
受赐。非发忘身狥国心,孰能任此?敏翌日求对,具道所以,且曰:“陛下能用臣言,则宗社灵长,圣夀无疆。”徽庙曰:“何以言之?”敏曰:“神霄万夀宫所谓长生大君陛下也,必有青华帝君以助之,其兆巳见于此。”徽庙感悟叹息。敏因言李某之论,盖与臣同,有防召公赴都堂禀议。公具劄子,大畧谓:“皇太子监国,特国家闲暇之时典礼如此。今大敌入冦,天下震动,安危存亡在呼吸间,而用平时典礼可乎?名分不正,而当大权禀命则不威,专命则不孝,何以号召天下,率励豪杰,期成功于万分之一哉?胡不假皇太子以位号,使为陛下保守宗社,收将士心,以死捍贼?如臣之计,天下可保。”仍刺臂血书之。其日,徽庙御玉华阁,先召宰执吴敏等对,至日晡时,内禅之议巳决,公不复得对。次日,渊圣即位。
译接受恩赐。如果不是出于奋不顾身、为国殉职的忠心,谁能承担这样的重任?吴敏第二天请求面圣,详细陈述了其中的缘由,并且说:“陛下如果采纳臣的建议,那么宗庙社稷就能长久安宁,陛下的圣寿也将没有穷尽。”徽宗问道:“凭什么这么说呢?”吴敏说:“神霄万寿宫所说的长生大君就是陛下,必定有青华帝君来辅佐,这征兆已经在此显现了。”徽宗听后感悟叹息。吴敏于是提到李纲的议论,说与自己相同,于是李纲前往都堂禀报商议。李纲写了一份奏札,大意说:“皇太子监国,只是在国家太平无事时的典礼如此。如今大敌入侵,天下震动,国家的安危存亡就在呼吸之间,怎么能沿用平时的典礼呢?名分不正,如果大权还要禀命于上,则缺乏威严;如果专断行事,则是不孝,这样怎么能够号召天下,激励豪杰,期望在万分之一的机会中取得成功呢?为什么不授予皇太子帝位尊号,让他为陛下保守宗庙社稷,收揽将士之心,以死抵抗贼寇?如果按照我的计策,天下就可以保全。”他还刺破手臂,用血写下这些文字。当天,徽宗在玉华阁接见群臣,先召见宰相吴敏等人应对,到了傍晚时分,禅位的议论已经决定,李纲不再有机会面圣。第二天,钦宗即位。
渊圣召公对延和殿,迎谓曰:“卿顷论水章疏,朕在东宫见之,至今犹能诵忆。尝为赋诗,有‘秋来一凤向南飞’之句。”公叙谢讫,奏曰:“金人先声虽若可畏,然闻有内禅之事,势必沮缩。请和厚有所邀求,臣料之大槩有五:一欲称尊号,如契丹故事,当法以大事小之义,不足惜;二欲得归朝人,当尽以与之,以示大信,不足惜;三欲增嵗币,当告以旧约,以燕山、云中归中国故,嵗币增于大辽者两倍,今既背约,则嵗币当减。然国家敦示和好,不较财帛,姑如元数可也;四欲求犒师之物,当量以与之;五欲割疆土,则祖宗之地,子孙当以死守,不可以尺寸与人。愿陛下畱神于此数者,执之坚确,毋为浮议所揺,可无后艰。”并陈所以御敌固守之策,上皆嘉纳之,除兵部侍郎。
靖康丙午,斡里雅布陷濬州,上皇如南京。白时中请上出狩襄定时从官以言边事者皆非时赐对。公为兵侍,待班延和殿下,语知阁门朱孝庄曰:“有急切公事,欲与宰执廷辨。”孝庄即具奏,诏引公立于执政之末。因奏曰:“闻诸道路,宰执欲奉陛下出狩避敌,果有之,宗社危矣。且道君皇帝以宗社之故传位陛下,今舍之而去,可乎?”上黙然。时中曰:“都城岂可以守?”公曰:“天下城池,岂复有如都城者?且宗庙社稷、百官万民所在,舍此将何之?若率励将士、慰安民心,岂有不可守之理?”时内侍陈良弼领京城,自内殿出奏曰:“京城楼橹创修,百未及一二,又城东樊家冈一带濠水浅狭,决难保守,愿详议之。”上命公同蔡懋及良弼往观东壁,而御延和殿俟之。公回曰:“城坚且高,楼橹诚未备,然所以守不在此。樊家冈虽浅,可以劲兵强弩据也。”上曰:“谁可将者?”时中曰:“非李纲莫能战。”公曰:“陛下命臣治兵,愿以死报。”上即除公右丞,命公畱守。内侍王孝竭奏曰:“中宫国公已行。”上曰:“朕欲亲往陜西治兵,决不可畱。”二公以死请,防燕、越二王至,亦以固守为然,乃俾中使追还中宫国公。上顾谓公曰:“治兵御冦,专以委卿。”中夜上谕宰执,又欲诘旦决行。是日质眀,公入朝,见禁衞擐甲矣。公厉声曰:“汝等愿守,愿从幸乎?”皆呼曰:“愿死守。”公入见曰:“六军之情,彼父母妻子在都城,岂肯舍去?万一中道散归,陛下谁与为衞?且敌骑巳迫,彼以徤马疾追,何以御之?”上悟,始命辍行,以公为亲征行营使。
斡里雅布犯京师,攻城不克,乃遣王汭偕李邺来【邺先使其军求和】汭见上倨甚,李邦彦等专主和,惟公言击之便。上是邦彦计,金寻攻通天、景阳门甚急,公督将士拒之。又攻陈桥、封丘、衞州门,公登城督战,自卯至申,杀贼数千乃退。何灌出战死之。未几,马忠以京西兵败金于顺天门外,于是王师稍振。
李棁、郑望之使金斡里雅布,需犒师之物,金五百万两,银五千万两,牛马万头,表段百万匹,欲尊其主为伯父,归燕云之人,在汉者割中山、太原、河间三镇之地,且欲宰相亲王为质,乃退师。出事,用一纸付棁达朝廷。寻乃以书付萧三寳努、耶律忠、王汭与棁来。诏以皇弟康王为军前计谋,使张邦昌副之。李邺、高世则赍誓书俱行。公力争以尊称及归朝人固无害,犒师金帛太多,当量与之。三鎭不可割,至于遣使,即宰相当往,亲王不当往。今莫若择使与之熟议。彼以孤军入重地,势不能久畱。宰相皆谓都城破在旦夕,尚何有三鎭而金币之数又不足较。上黙然,公求去。上曰:“卿第出治兵固守,恐金人欵我也。”于是朝廷以誓书往,所求皆与之。公畱三鎭,诏书不遣。
时巳议和,种师道等勤王之师并集。西将兵师日至,上意方壮,赫然有用兵之意。公赞上曰:「易谦之上六,称利用师;征邑国师之上六,称开国承家,小人勿用。盖谦之极,非利用行师不足以济功;师之成,非戒用小人不足以保治。今陛下之于金人,屈已讲好,其谦极矣。而金人贪婪无厌,凶悖愈甚,其势非用兵不可。然功成
译渊圣皇帝在延和殿召见李公,迎接他说:“你近来关于水患的奏疏,朕在东宫时曾读过,至今仍能背诵。我曾为此赋诗,其中有‘秋来一凤向南飞’的诗句。”李公陈述谢恩后,上奏说:“金人起初的声势虽然看似可怕,但听说他们有内部禅让之事,气势必定会受挫退缩。如果请求和谈并提出要求,臣推测大致有五点:一是想称尊号,如同契丹旧例,应当遵循大国对待小国的道义,不值得吝惜;二是想索要归附朝廷的人,应当全部给他们,以显示大国的诚信,不值得吝惜;三是想增加岁币,应当告知他们旧约,因为燕山、云中已归还中国,所以岁币比大辽时增加了两倍,现在既然违背旧约,那么岁币应当减少。然而国家为了敦睦和好,不计较财物,暂且按原数支付也可以;四是想索取犒劳军队的物资,应当酌情给予;五是想割让疆土,那么祖宗留下的土地,子孙应当誓死守卫,不能将尺寸之地给人。希望陛下在这几件事上留神,坚持坚定的立场,不要被浮泛的议论所动摇,就可以没有后患。”李公一并陈述了抵御敌人、巩固防守的策略,皇上都赞赏并采纳,任命他为兵部侍郎。
靖康丙午年,斡里雅布攻陷濬州,太上皇前往南京。白时中请求皇上出巡襄定,李公跟随官员,因议论边防事务而被皇上破例召见。李公身为兵部侍郎,在延和殿下等候轮值,对知阁门朱孝庄说:“有紧急公事,想与宰相在朝廷上辩明。”朱孝庄立即上奏,皇上下诏让李公站在执政大臣的末尾。于是李公上奏说:“听路上的人说,宰相打算奉送陛下出巡避敌,如果真有这样的事,宗庙社稷就危险了。况且道君皇帝为了宗社的缘故将皇位传给您,现在舍弃它而离开,可以吗?”皇上沉默不语。白时中说:“都城难道可以防守吗?”李公说:“天下的城池,还有比都城更坚固的吗?况且宗庙社稷、百官万民都在那里,离开这里又能去哪里?如果激励将士、安抚民心,难道有不可防守的道理吗?”当时内侍陈良弼统领京城,从内殿出来上奏说:“京城的城楼刚刚修缮,百项工程还没完成一二,而且城东樊家冈一带的护城河浅窄,决难保守,希望详细商议。”皇上命令李公同蔡懋及陈良弼前往查看东面城墙,自己则在延和殿等候。李公回来报告说:“城墙坚固且高,城楼确实还没完备,但防守的关键不在于此。樊家冈虽然水浅,可以用精锐士兵和强弩据守。”皇上说:“谁可以担任将领?”白时中说:“除了李纲没有人能作战。”李公说:“陛下命令臣治理军队,臣愿以死报答。”皇上随即任命李公为右丞,命令他留守京城。内侍王孝竭上奏说:“中宫和国公已经出发了。”皇上说:“朕想亲自去陕西治理军队,决不可留守。”两位大臣以死相谏,恰逢燕王、越王到来,也认为固守是正确的,于是派中使追回中宫和国公。皇上回头对李公说:“治理军队抵御寇敌,专门委托给你。”半夜皇上告诉宰相,又想第二天清晨决定出发。这天黎明,李公入朝,看见禁卫军已经穿上铠甲。李公厉声说:“你们愿意留守,还是愿意跟随皇上出巡?”大家都喊说:“愿意誓死留守。”李公入见皇上说:“六军的情况是,他们的父母妻子儿女都在都城,难道肯舍弃离开?万一中途散归,陛下靠谁来护卫?况且敌骑已经逼近,他们凭借健马快速追击,用什么来抵御?”皇上醒悟,才命令停止出发,任命李公为亲征行营使。
斡里雅布侵犯京师,攻城没有攻克,于是派遣王汭偕同李邺前来【李邺先前出使金军求和】。王汭见皇上态度非常傲慢,李邦彦等人专门主张求和,只有李公说攻击他们有利。皇上听从了李邦彦的计策,金军随即猛烈攻打通天、景阳门,李公督促将士抵抗。金军又攻打陈桥、封丘、卫州门,李公登上城墙督战,从卯时到申时,杀死数千敌人敌人才退去。何灌出战战死。不久,马忠率领京西军队在顺天门外击败金军,于是官军稍微振作。
李棁、郑望之出使金营斡里雅布处,索要犒劳军队的物资,金军要求黄金五百万两,白银五千万两,牛马一万头,绢帛百万匹,想尊奉他们的主君为伯父,归还燕云地区的人,在汉地的中山、太原、河间三镇的土地要割让,并且要求宰相和亲王作为人质,才肯退兵。金军将此事写在一张纸上交给李棁传达给朝廷。不久又写信交给萧三寳努、耶律忠、王汨与李棁一同前来。皇上下诏让皇弟康王担任军前计谋官,派张邦昌作为副手。李邺、高世则携带誓书一同前往。李公极力争辩,认为尊称以及归还归朝之人确实无害,犒劳军队的金银太多,应当酌情给予。三镇不可割让,至于派遣使者,就应当由宰相前往,亲王不应当前往。现在不如选择使者与他们详细商议。他们凭借孤军深入重地,形势不能久留。宰相们都认为都城破败在即,哪里还有三镇,而且金银的数量也不值得计较。皇上沉默不语,李公请求离职。皇上说:“你只管出去治理军队固守,恐怕金人会与我们讲和。”于是朝廷带着誓书前往,金军所要求的都给予了。李公留守三镇,诏书没有派遣。
当时已经议和,种师道等勤王的军队都集结了。西部将领的军队每天到达,皇上的心意正旺盛,赫然有动用武力的意图。李公赞皇上说:“《易经》谦卦的上六爻,称利于用兵;师卦的上六爻,称开国承家,小人不要任用。大概谦卑到了极点,不利用行军打仗不足以成就功业;军队成功了,不告诫不要任用小人不足以保持治理。现在陛下对待金人,委屈自己以求和好,谦卑到了极点。而金人贪婪无厌,凶恶悖逆更加严重,形势非用兵不可。然而功成
之后,愿陛下以用小人为戒而巳,使金人有所惩创,不敢有窥中国之心,当数十年无夷狄之祸。不然,一日纵敌,数世之患,忧未艾也。」
译此后,希望陛下只以任用小人作为警戒,使金人受到惩戒和创伤,不敢再有窥伺中原的野心,这样应当几十年没有外族入侵的祸患。如果不这样,一旦放走敌人,将成为几代人的祸患,忧虑将没有尽头。
勤王兵既至,姚平仲率万人夜劫金寨,反为所败而还。公率行营左右军,又与金战。于是宰相台諌交言西兵及行营司兵为金所歼,上大惊,有诏不得复进兵,废亲征行营司,罢公以谢金也。以蔡懋为京城守御使,金帅复来,遣宇文虚中赍公所畱割三鎭诏书以往。太学生陈东及都人数万人伏阙言:“李邦彦等疾纲,恐其成功,罢纲正堕金计,幸复纲及种师道旧职。”防邦彦入朝,乃数其罪而骂,且欲欧之。挝登闻皷,山呼震地。耿南仲亟入奏,开封尹王时雍麾之不去。殿帅王宗濋恐生变,奏上勉从之。于是遣南仲号于众曰:“巳得防宣纲矣。”内侍朱拱之宣公未到而后发之,使先至,众取拱之脔而磔之,并内侍数十,擘裂无遗体。领开封府聂山出谕,乃皆相率听命。公惶惧入对,泣拜请死,上即复公右丞,充京城守御使,而罢蔡懋。众遂散去。
金之退也,师道请临河要击之,公亦谓金人不过六万,吾勤王之师二十余万,今莫若扼闗津,絶粮道,且禁其抄掠,吾坚壁勿战,俟其疲乏,然后以将帅檄取誓书,复三鎭,纵其半渡而后击之,此必胜之道也。竝不从,公乃请遣大兵,用澶渊故事,防送之,乃命姚古、种师中、折彦质、范琼等领兵十余万,数道并进,且戒度便利可击则击之。李邦彦奏立大旗于河,东北有擅出兵者,依军法。公寻奏曰:「秋髙马肥,敌必再至,以责前约,今宜饬武备,修边防。」于是为上条具备边御敌者凡八事:一谓太原、眞定、中山、河间如唐建为藩鎭,又宜分滨、棣、徳、博、横海军为一道,如诸鎭之制;二谓两河保甲,今宜遣使团结训练;三谓复宗祖三十六监牧马之制,权时之宜,则括天下马,量给其直;四谓河北塘泺,东距海,西抵广信、安肃,所以限隔胡骑,比年隄防弛坏,又自安肃、广信以抵西山,地低下处可益增广,髙仰处即开干濠及陷马坑之类,宜遣使督治之;五谓两河州县城池多圮塞,宜徧修治,近京四辅郡诸畿邑皆当筑城,措置楼橹之属;六谓两河州县经残破去处,宜优免租赋以振防之;七谓河东诸州以储峙籴买粮草为急,宜复祖宗加擡粮草钞法,一以见缗走商贾而实塞下;八愿复祖宗陜西解盐旧制,以慰闗陜兵民之心。上俾宰执司议,其间所论异同,公力争之不能得。
自公建议,尽遣城下兵追斡里雅布之师,及于邢邵间,相去二十余里,金人惧其行甚速。至是,泽州奏尼玛哈次髙平,执政惧,密启于上,以御前金字牌追兵还甚速。公力争于上前,得防复遣,而诸将还巳数程矣。再进,犹及金人于滹沱河,然将士知朝论二三,悉解体,不复邀击,第遥防之而巳。
诏公奉迎上皇于南京。公至,道君曰:“金既退师,方渡河时,何不邀击?”公曰:“朝廷以肃邸在军中,故不许。”道君曰:“宗社计,岂复论此?”语既浃洽,乃曰:“行宫止递角等三事,止缘都城被围,恐金人知我所在,非有他也。”公因奏:“皇帝仁孝小心,惟恐一有不当,大敌入冦,政事不无小更。今宗社无虞,陛下回銮,勿问细故可也。”道君曰:“朕已释然矣。”因出玉带以赐公【道君初渡江,吴敏、耿南仲朝夕言于上前,谓童贯等将邀道君复辟于镇江,或陈唐明皇与我劒南一路自奉之语。上忧且疑,遣宋防赍书至行宫,具言思奉晨昏之意。道君喜,即还,又批令吴敏、李纲二人前来。遂诏公行】
初,朝廷闻种师中败,师道又以老病告归,乃别议选宣谕使代师道领兵再援太原。耿南仲谓用兵无益,宜割三鎭以赂之。公奏:“祖宗之地不可弃,割之徒资敌势,生灵陷于夷狄,岂为民父母之道哉?”上从公议,为再援之计。南仲等以公坚执用兵,乃曰:“方今欲援太原,非纲不可,宜以纲为宣抚使。”上欲用公,召对睿思殿。公自陈:“书生兵非所长,今为大帅,恐不胜任。”上不许,即命尚书省出敇,令靣受。公奏曰:“借使臣为陛下行,须择日受敇,今拜大将如呼小儿,可乎?”上乃许别日受敇。公退即移疾,入劄子乞
译勤王的军队已经到达,姚平仲率领一万人在夜间劫击金军营地,反而被金军打败而退回。李纲率领行营左右军,又与金军交战。于是宰相和台谏官员纷纷进言,说西兵和行营司的军队被金军歼灭,皇上大惊,下诏不得再进军,废除亲征行营司,罢免李纲以向金人谢罪。任命蔡懋为京城守御使,金军主帅再次前来,派遣宇文虚中携带李纲所留下的割让三镇诏书前往。太学生陈东和京城百姓数万人伏在宫阙前说:“李邦彦等人憎恨李纲,担心他成功,罢免李纲正是落入金人的计谋,希望恢复李纲和种师道的旧职。”李邦彦入朝时,他们列举他的罪状并辱骂他,甚至想殴打他。敲响登闻鼓,山呼之声震动大地。耿南仲急忙入宫奏报,开封尹王时雍挥手驱赶他们也不散去。殿帅王宗濋担心发生变故,奏请皇上勉强听从他们的要求。于是派遣耿南仲向众人宣告说:“已经得到允许重新启用李纲了。”内侍朱拱之宣布李纲未到而先出发,让李纲先到,众人抓住朱拱之割肉并车裂他,连同数十名内侍,撕裂得没有完整的尸体。开封府尹聂山出来晓谕,众人才都相继听从命令。李纲惶恐畏惧地入宫应对,哭泣叩拜请求死罪,皇上随即恢复李纲右丞的官职,充任京城守御使,而罢免蔡懋。众人这才散去。
金军撤退时,种师道请求在黄河边拦截攻击他们,李纲也说金人不过六万,我们的勤王军队有二十多万,现在不如扼守关隘渡口,断绝粮道,并且禁止他们抄掠,我们坚守营垒不战,等到他们疲乏,然后用将帅的檄文索取誓书,恢复三镇,等他们半渡黄河后再攻击他们,这是必胜的策略。朝廷都不听从,李纲于是请求派遣大军,沿用澶渊的旧例,护送金军,于是命令姚古、种师中、折彦质、范琼等人率领十多万军队,分几路并进,并且告诫他们如果形势便利可以攻击就攻击他们。李邦彦上奏在河边树立大旗,东北方向有擅自出兵的人,依照军法处置。李纲不久上奏说:“秋高马肥,敌人必定再次到来,以追究之前的约定,现在应该整顿武备,修缮边防。”于是向皇上条陈准备边防抵御敌人的八件事:一是说太原、真定、中山、河间像唐朝建立为藩镇,又应该将滨、棣、德、博、横海军分为一道,像各镇的制度;二是说两河的保甲,现在应该派遣使者团结训练;三是恢复祖宗三十六监牧马的制度,权宜之计,则搜括天下的马匹,酌情给予其价值;四是河北的塘泺,东到海,西抵广信、安肃,用来限制隔绝胡人骑兵,近年堤防松弛毁坏,又自安肃、广信到西山,地势低洼的地方可以增广,高仰的地方就开挖干壕及陷马坑之类,应该派遣使者督促治理;五是两河州县城池多倒塌堵塞,应该普遍修缮治理,靠近京城的四辅郡各京畿县邑都应当筑城,设置楼橹之类;六是两河州县经过残破的地方,应该优免租赋以赈济他们;七是河东各州以储备籴买粮草为急务,应该恢复祖宗加抬粮草钞法,用现钱吸引商贾而充实边塞;八是希望恢复祖宗陕西解盐的旧制,以安抚关陕兵民的心。皇上让宰相执政官员商议,其中所论意见不同,李纲极力争辩但不能实现。
自从李纲建议,全部派遣城下的军队追击斡里雅布的军队,到达邢、邵之间,相距二十多里,金人害怕他们行动迅速。至此,泽州奏报尼玛哈驻扎在高平,执政官员恐惧,秘密启奏皇上,用御前金字牌追回军队非常快。李纲在皇上面前极力争辩,得到允许重新派遣,而各位将领已经返回几程了。再次进军,还是在滹沱河追上金人,然而将士知道朝廷议论不一,全都解体,不再拦截攻击,只是远远防备而已。
下诏让李纲奉迎太上皇到南京。李纲到达后,道君说:“金军已经退兵,正要渡河时,为什么不拦截攻击?”李纲说:“朝廷因为肃王在军中,所以不允许。”道君说:“宗庙社稷的计策,难道还考虑这些吗?”话语已经融洽,于是说:“行宫只递送文书等三件事,只是因为都城被围,担心金人知道我的所在,没有其他原因。”李纲于是上奏:“皇帝仁孝小心,惟恐有一点不当,大敌入侵,政事不免小有更改。现在宗庙社稷没有忧患,陛下回銮,不要问细故也可以。”道君说:“我已经释然了。”于是拿出玉带赐给李纲【道君初渡江时,吴敏、耿南仲早晚在皇上面前进言,说童贯等人将要在镇江邀请道君复辟,或者陈述唐明皇与我剑南一路自奉的话。皇上忧虑且怀疑,派遣宋防携带书信到行宫,详细陈述思念侍奉晨昏的意思。道君高兴,立即返回,又批示让吴敏、李纲二人前来。于是下诏让李纲出行】
起初,朝廷听说种师中战败,种师道又以老病请求归乡,于是另外商议选拔宣谕使代替种师道领兵再次救援太原。耿南仲说用兵没有益处,应该割让三镇来贿赂他们。李纲上奏:“祖宗的土地不可抛弃,割让它只是资助敌人的势力,百姓陷入夷狄之手,哪里是为民父母的做法呢?”皇上听从李纲的意见,制定再次救援的计策。耿南仲等人因为李纲坚持用兵,于是说:“现在想要救援太原,非李纲不可,应该让李纲担任宣抚使。”皇上想任用李纲,召他到睿思殿应对。李纲自陈:“书生不是擅长用兵的人,现在担任大帅,恐怕不能胜任。”皇上不允许,立即命令尚书省发出敕命,让他当面接受。李纲上奏说:“假使臣为陛下出行,必须择日接受敕命,现在拜大将像呼唤小儿一样,可以吗?”皇上于是允许另择日期接受敕命。李纲退下就称病,入宫上奏章乞求
致仕,力陈所以不可为大帅,且曰:“此必有建议,不容臣于朝者。”章十余上,批答不允。
译他请求退休,极力陈述自己不能担任大帅的原因,并且说:“这一定是有人向皇帝进言,意在不容我在朝廷任职。”奏章上了十多次,皇帝的批复都不允许。
上录裴度传赐公,公入劄子言:「诸葛亮出师表,谓亲贤臣,逺小人,此先汉之所以兴隆也;亲小人,逺贤臣,此后汉之所以倾颓也。夫君子小人,于用兵之间,若不相及,而亮深以为言者,诚以冦攘外患有可扫除,而小人在朝,蠧害本根,寖长难去,其患有不可胜言者。是以吉甫赞周以北伐,必有孝友之张仲;裴度相唐以东讨,必去奸邪之元稹。用能成功,君子小人之不两立,从古巳然。臣观陛下嗣位之初,适遭金人入冦,宵旰忧勤,励精图治,虽古帝王无以逺过,然君子小人尚犹混淆于朝,翕訿成风,殊未退听。谓宜畱神照察,在于攘却戎狄之先,朝廷既正,君子道长,则所以扞御外患者有不难也。」今取裴度论元稹、魏洪简章疏,节其要语,辄尘天听。上优诏答之。
宣抚司得兵三万人,公以二万人分为五军。时胜捷兵叛于河北,遣左军往招抚之,又遣右军属刘韐。时韐除宣抚副使,乃唐恪所荐,公初不知。又以解潜为制置副使,代姚古;以折彦质为河东勾当公事。与潜治兵于隆徳府。宣抚司兵凡万二千人,公请银绢钱于朝廷各百万,才得二十万。期以六月二十二日启行,而庶事皆未办集,乞量展行期。上批曰:“迁延不行,岂非拒命?”公惶惧入劄子,辨所以未可以行者,且曰:“陛下前以臣为专擅,今以臣为拒命,方遣大帅解重围,而专权拒命之人为之,可乎?愿并罢枢密之任。”因以尚书右丞知枢密宣抚使告敇缴纳,上封还,遣使趣召数四。公入见,具陈所以为人中伤,致上听不能无惑者。只以士庶伏阙事,今奉命出使,无縁复望清光。上惊曰:“卿只为朕巡边,便可还。”公曰:“臣之此行,岂有复还之理?昔范仲淹自参政宣抚西边,过郑州见吕夷简,语暂出之意。夷简曰:‘参政岂可复还?’其后果然。今臣以愚直不容于朝,使既行之后,无沮难,无谗谤,无钱粮不足之患,则进而死敌,臣之愿也。万一朝廷执议不坚,臣自度不能有所为,即须告陛下求代罢去。陛下亦宜察臣孤忠,以全君臣之义。”上颇感动,乃以二十五日戒行。前期锡宴紫宸殿,及行又赐御宴于琼林苑,劳问甚渥。
公先具略奏云:「今日之事,莫大于防秋,莫急于解太原之围。献説者不过和战二策而巳金人畱吾亲王、宰相以为质,屯重兵于太原,巳半年矣。使者旁午,欲得三鎭之意,愈坚。和果可恃乎?种师中、姚古以千万之师,相继溃散。战果可必胜乎?和不可恃,则秋髙马肥,敌骑侵轶,议者必以臣今日出师为致冦之端。战不可必胜,则万一将士或复有衂,必又以臣为轻举误国。不知陛下睿▯与庙堂之谋,所以授臣使防秋而解太原之围者,当决以何策而可也?前日和议割三鎭之説,至今为梗。今日之谋,傥或更有差误,则天下之势有不可胜虑者矣。愿陛下及臣在廷与五六大臣熟议决策,特降亲笔,俾臣遵行。」
公七月初抵河阳,入劄子言:“泛水、闗西都、河阳皆形势之地,城壁颓圮,当亟修治。今虽晚,然并力为之,尚可及也。”又因望拜诸陵,具奏曰:“臣总师道出巩洛,望拜陵寝,澘然流涕。恭惟祖宗创业守成,埀二百年,圣圣传授,以至陛下。适丁艰难之秋,强敌内侵,中国势弱,此诚陛下尝胆思报、厉精求治之日。愿深考祖宗之法,一一推行之。进君子,退小人,无以利口、善谝言为足信;无以小有才、未闻君子之大道为足使。益固邦本,以图中兴,上以慰九庙之灵,下以为亿兆苍生之所依頼。天下幸甚。”公初陛辞日,为上道:“聂山、唐恪之为人,陛下信任之笃,且误国于此。”申言之上,批答有“铭记于怀”之语。
公畱河阳十余日,练士卒,修整器甲之属。进次怀州,自出师后,禁士卒不得扰民。有□夺妇人钗子者,立斩以狥。拾遗弃物,决脊黥配。逃亡捕获者,皆斩。以故军律颇肃,无敢犯者。
公尝谓歩不胜骑,骑不胜车。金人以鉄骑奔冲,非车不能制之。有张中行者,献战车制度,两竿双轮,前施篦篱,运转轻防。每
译皇上抄录裴度的传记赐给李纲,李纲入朝上奏札子说:“诸葛亮在《出师表》中说,亲近贤臣,疏远小人,这是前汉之所以兴隆的原因;亲近小人,疏远贤臣,这是后汉之所以衰败的原因。君子和小人,在用兵打仗之间,似乎不相干,而诸葛亮却深入谈论这个问题,实在是因为抵御外患是可以扫除的,而小人在朝廷,蛀害根本,逐渐滋长难以去除,其祸患不可胜言。因此吉甫辅佐周朝北伐,必定要有孝友之德的张仲;裴度辅佐唐朝东讨,必定要去除奸邪的元稹。能够成功,君子和小人不能并存,自古以来就是这样。臣观察陛下即位之初,恰逢金人入侵,日夜忧虑勤劳,励精图治,即使古代帝王也不能远远超过,然而君子和小人还在朝廷混淆,阿谀奉承成为风气,完全没有退位听命。认为应该留心观察,在抵御戎狄之前,朝廷既已端正,君子之道兴盛,那么抵御外患就不难了。”现在选取裴度论元稹、魏洪简的章疏,摘录其要语,冒昧呈报天听。皇上优诏答复他。
宣抚司得到士兵三万人,李纲将二万人分为五军。当时胜捷军在河北叛乱,派遣左军前往招抚,又派遣右军隶属刘韐。当时刘韐被任命为宣抚副使,是唐恪所推荐,李纲起初不知道。又任命解潜为制置副使,代替姚古;任命折彦质为河东勾当公事。和解潜一起在隆德府治军。宣抚司士兵共一万二千人,李纲向朝廷请求银绢钱各百万,才得到二十万。约定六月二十二日出发,而各种事务都没有办理完备,请求稍微推迟出发日期。皇上批答说:“拖延不出发,难道不是抗拒命令?”李纲惶恐害怕地上奏札子,辩解说不能出发的原因,并且说:“陛下以前认为臣专擅,现在认为臣抗拒命令,正派遣大帅解除重围,却让专权抗拒命令的人去做,可以吗?希望一并罢免枢密院的职务。”于是将尚书右丞知枢密宣抚使的告敕缴纳,皇上封还,派遣使者催促召见多次。李纲入朝觐见,详细陈述被人中伤,导致皇上听信不能没有疑惑的原因。只因为士庶伏阙一事,现在奉命出使,无缘再望见天颜。皇上惊讶地说:“你只是为我巡视边境,就可以回来。”李纲说:“臣这次出行,哪有再回来的道理?从前范仲淹从参政宣抚西边,经过郑州见吕夷简,说出暂时外出的意思。吕夷简说:‘参政岂可再回来?’后来果然如此。现在臣因愚直不被朝廷容受,如果出使之后,没有阻碍困难,没有谗言诽谤,没有钱粮不足的忧患,那么进而死于敌手,是臣的愿望。万一朝廷决议不坚定,臣自度不能有所作为,就必须告诉陛下请求替代罢去。陛下也应该体察臣的孤忠,以保全君臣之义。”皇上颇为感动,于是于二十五日准备出发。前期在紫宸殿赐宴,出发时又在琼林苑赐御宴,慰劳询问非常优厚。
李纲先具略上奏说:“今日之事,没有比防秋更大的,没有比解除太原之围更急的。献计的人不过和战两策而已。金人扣留我们的亲王、宰相作为人质,在太原屯驻重兵,已经半年了。使者往来频繁,想要得到三镇的意思,更加坚定。和谈果真可以依赖吗?种师中、姚古率领千万军队,相继溃散。战争果真可以必胜吗?和谈不可依赖,那么秋高马肥,敌骑侵扰,议论的人必定认为臣今日出师是导致寇患的开端。战争不可必胜,那么万一将士再次受挫,必定又认为臣轻举妄动误国。不知道陛下睿智与庙堂的谋划,所以授予臣防秋而解除太原之围的使命,应当决定用什么策略才可以?前日和议割让三镇的说法,至今成为障碍。今日的谋划,倘若再有差错,那么天下的形势有不可胜虑的了。希望陛下趁臣在朝廷与五六大臣熟议决策,特别降下亲笔,使臣遵行。”
李纲七月初抵达河阳,入朝上奏札子说:“泛水、关西都、河阳都是形势险要的地方,城墙颓败,应当急忙修治。现在虽然晚了,然而合力去做,还可以赶上。”又因为望拜诸陵,详细上奏说:“臣统领军队道出巩洛,望拜陵寝,潸然流涕。恭敬地想到祖宗创业守成,垂范二百年,圣圣传授,直到陛下。恰逢艰难之时,强敌内侵,中国势弱,这确实是陛下尝胆思报、厉精求治的日子。希望深入考察祖宗之法,一一推行。进用君子,退斥小人,不要因为利口、善于巧言就足以信任;不要因为小有才、未闻君子的大道就足以任用。更加巩固国家根本,以图中兴,上以安慰九庙之灵,下以作为亿兆苍生的依靠。天下幸甚。”李纲当初陛辞时,对皇上说:“聂山、唐恪的为人,陛下信任之笃,却在此误国。”再次向皇上陈述,皇上批答有“铭记于怀”的话。
李纲在河阳停留十余日,训练士卒,修整器甲等。进军驻扎怀州,自从出师后,禁止士卒不得扰民。有抢夺妇人钗子的,立即斩首示众。拾取遗弃物品,决脊黥配。逃亡被捕获的,都斩首。因此军律颇为严肃,没有人敢违犯。
李纲曾说步兵不胜骑兵,骑兵不胜战车。金人以铁骑奔冲,非战车不能制之。有张中行者,献战车制度,两根竿子双轮,前面施加篦篱,运转轻便。每
车用甲士二十五人,执弓弩抢牌之属,以辅翼之,结阵以行。鉄骑遇之,皆靡。造千余两,日肄习之,俟防秋之兵集,以谋大举。而朝廷降防,凡诏防所起之兵,悉罢减之。公上疏力争,大略曰:“今河北之冦虽退,而中山河间之地不割,戎马出没,竝边诸郡寨栅相连,兵不少休。太原之围未解,而河东之势危甚,旁近县鎭皆为贼兵占据。秋髙马肥,敌骑凭陵,决须深入,以责三鎭之约及金帛之余数。傥非起天下之兵,解太原之围,防托河北,则必复有今春之警。宗社安危,殆未可知。臣为陛下措置,降诏书以团结诸路防秋之兵,大约不过十余万人,而欲分布沿边河北雄霸二十余郡,中山河间、眞定、大名、横海五帅府,腹中十余州军,沿河一带控扼地分,翊衞王室,隄防海道。其甚急者,解围太原,收复忻代,以扞金人。夏人连兵入冦,不知此十数万之众,一一皆到,果能足用,而无贼马渡河之警乎?今臣被命出使,去清光之日未几,朝廷巳尽改前日诏书调兵防秋之计,所团结之兵罢去大半。不知金人聚兵两路入冦,将何以支吾?而朝廷何恃不畱意于此也?今两河州郡日告危急,乞兵而半年以来,未有一人一骑可以副其求者。防秋之兵甫集,又皆遣罢,不知此何理也?”竟不报。公遣解潜等分屯,皆去太原五驿。公兵未进而潜等兵皆遇贼而败。公力丏罢,有言公十罪,遂责授节副,安置夔州。
译战车配备甲士二十五人,手持弓弩、长枪、盾牌等武器,作为辅助护卫,结成阵势行进。铁骑遇到这种阵势,全都溃败。李纲制造了一千多辆这样的战车,每天训练演习,等待秋季防务的军队集结,以谋划大规模行动。然而朝廷下达命令,凡是诏令征调的防秋军队,全部裁减。李纲上疏极力争辩,大意说:“如今河北的敌寇虽然退去,但中山、河间等地没有被割让,敌军骑兵出没无常,边境各郡寨栅相连,军队不得片刻休息。太原的包围尚未解除,河东的形势极其危险,附近的县镇都被贼兵占据。秋高马肥之时,敌骑凭借优势进犯,必定会深入内地,以索取三镇之约以及金帛的剩余数额。如果不是征调天下的军队,解除太原的包围,在河北部署防御,那么一定会再次出现今年春天的警报。宗庙社稷的安危,大概难以预料。臣为陛下筹划,下诏书集结各路防秋的军队,大约不过十万余人,却想要分布在沿边河北雄州、霸州等二十多个郡,中山、河间、真定、大名、横海五个帅府,以及腹地十余个州军,沿河一带控制扼守的要地,护卫王室,提防海路。其中最紧急的,是解除太原的包围,收复忻州、代州,以抵御金人。西夏军队联合入侵,不知道这十几万人,是否都能一一到达,果真够用,而没有贼兵渡河的警报吗?如今臣受命出使,离开皇帝面前的日子不久,朝廷已经全部改变了往日诏书调兵防秋的计划,所集结的军队被遣散了一大半。不知道金人聚集军队从两路入侵,将如何抵挡?而朝廷凭什么不留意于此呢?如今两河地区的州郡每日报告危急,请求援兵,但半年以来,没有一个人一匹马能够满足他们的请求。防秋的军队刚刚集结,又都被遣散,不知道这是什么道理?”最终没有回复。李纲派遣解潜等人分别驻守,都距离太原五驿远。李纲的军队还未前进,解潜等人的军队都已遭遇贼兵而失败。李纲极力请求罢免,有人列举李纲十大罪状,于是被贬为节度副使,安置在夔州。
髙宗即位,以右仆射召,公赴阙。汪伯彦、黄潜善自谓有攀附之劳,虚相位以自拟。及自外召公,二人由此与公忤。公行至太平州,上疏曰:「恭俭者,人主之常徳;英哲者,人主之全才。继体守文之君,则恭俭优于天下;至于兴衰拨乱之主,则非英哲不足以当之。惟其英,故用心刚,足以断大事而不为小故之所摇;惟其哲,故见善眀,足以任君子而不为小人之所间。」
上之相公也,颜歧言:“邦昌为金人所喜,虽巳位三公,宜增其礼;纲为金人所恶,宜置闲地。”及公入见,首言:“陛下用臣为相,而外廷之论如此,臣愿归田里。”至如命相于金人喜恶之间,更望圣心审处。上曰:“颜歧尝有此言,朕告之以‘如朕之立,恐亦非金人所喜’者,歧语塞。”公乃赴堂治事。
公上十议:一议国是,谓今日欲战则不足,欲和则不可,切恐国论犹主和议,以非和则速二圣之祸。臣切谓汉太公为项羽所得,髙祖不顾其战,弥厉羽卒不敢害而还太公,然则不顾其亲而战者,乃所以还太公也。昔金人与契丹二十余战,战必割地厚赂以讲和,既和则又求衅以战。今又以和惑中国,至于破都城,隳宗社,易姓改号,而朝廷犹以和议为然是将以天下畀之敌而后巳。为今之计,莫若罢和议,专务自守,建藩镇于要害之地,置帅府于大河及江淮之南,修城壁,治器械,教水军,习车战。三数年间,军政益修,然后大举以讨之,报不共戴天之讐,雪振古所无之耻。彼知中国自强如此,岂徒不敢肆凶,而二圣有可还之理矣。于今日法勾践尝胆之志则可,法其卑辞厚赂则不可。二议巡幸:闗中为上,襄阳、建康次之。三议赦令:不当以张邦昌伪赦为法。四议僣逆:谓邦昌宜正典刑。五议伪命:谓宜依唐肃宗以六等定罪。六议战:谓宜一新军政。七议守:谓沿河、沿淮、沿江宜控扼其冲。八议本政:谓朝廷天下之本也。政出于一则朝廷尊而天下安,政出于二三则朝廷卑而天下危。天下之安危系于朝廷之尊卑,朝廷之尊卑系于宰相之贤否与夫人主听任之轻重,其可忽乎?唐李徳裕相武宗,即上言曰:「宰相非其人,当亟废罢。」至天下之政,则不可不归中书。武宗听之,故能削平僣叛,号为中兴。然则于艰难多故之秋,所以出政者尤不可不一也。自崇观以来,政出多门,阉官、恩幸、女宠皆得以干与朝政,所谓宰相者,保身固宠,不敢言,遂失其职,法度废弛,驯致靖康之祸。愿陛下深思天下安危之本,察徳裕之言,而法武宗之任人,鉴崇观之失,以刷靖康之大耻,宗社生灵不胜幸甚。九议久任:谓宜择大臣,责其成功。十议修徳:谓上当益修徳以感天人之心。
上谕宰执,令置登闻检皷院,以通下情。至是,公言:“今日中兴规模,有后先之序,当修军政,变士风,裕邦财,寛民力,改弊法,省冗官。诚号令信赏罚,择帅臣,选监司,使吾政事巳修,然后可议兴师。而所急者,当先理河北、河东。盖两路国之屏蔽,今河北惟失眞定等四郡,河东惟失太原等六郡,其余皆在。推其土豪为首,多者数万,少者数千。不早遣使慰之,臣恐久之食尽,援兵不至,即为金人用矣。谓宜于河北置招抚司,河东置经制使,择有才者为使,以宣徳意。有能保一郡者,宠以使名,如唐方鎭,俾自为守,则无北顾之忧矣。”上曰:“谁可任此者?”公因荐张所、王▯、傅亮。乃以所为河北招抚使,▯为河东经制使,亮副之。皆赐钱钞三百万缗,市军需。因遣使臣赍夏药,徧赐两河守臣及将佐。且命起京东夏税绢于北京川纲,河东衣绢于永兴军,以待支俵。于是人情翕然,蜡书日至,应募者甚众。
及潜善竝相,张所言乞置司北京,俟措置就绪,即渡河。而权北京畱守张益谦奏以为招抚不当置司北京,亮亦言经制司兵才万人,河外皆虏界,乞权置司陜府。潜善颇沮所,又以兵少,不如勿遣,罢之。公言潜善力沮,二人乃所以沮臣,使不安职。臣每鉴靖康大臣不和之失,凡事必与潜善等议而后行
译高宗即位,以右仆射之职召见,李公赶赴京城。汪伯彦、黄潜善自认为有攀附拥立之功,空出宰相之位以自比。等到从外地召见李公,这两人因此与李公产生矛盾。李公行至太平州,上疏说:“恭敬节俭,是君主应有的常德;英明睿智,是君主具备的全才。继承皇位、遵守文治的君主,则恭敬节俭优于天下;至于振兴衰败、拨乱反正的君主,则非英明睿智不足以担当。正因为英明,所以用心刚毅,足以决断大事而不被小事所动摇;正因为睿智,所以明辨善恶,足以任用君子而不被小人所离间。”
皇上任命李公为宰相时,颜岐说:“张邦昌被金人所喜欢,虽然已位居三公,应当增加他的礼遇;李纲被金人所厌恶,应当安置在闲散之地。”等到李公入朝觐见,首先说:“陛下任用臣为宰相,而外朝议论如此,臣愿意回归乡野。”至于在金人喜好与厌恶之间任命宰相,更希望圣心审慎处理。皇上说:“颜岐曾经有过这样的话,朕告诉他‘像我这样被立为皇帝,恐怕也不是金人所喜欢的’,颜岐无言以对。”李公这才前往宰相府处理政务。
李公上呈十项建议:第一项关于国家大政,认为如今想要作战则力量不足,想要议和则不可行,深切担忧国家舆论仍主张议和,因为不议和就会加速两位圣上(徽宗、钦宗)的灾祸。臣深切认为汉高祖的父亲被项羽所俘,汉高祖不顾父亲而战,反而更加激励项羽不敢加害而归还了汉太公,那么不顾亲人而战,正是为了归还太公。过去金人与契丹二十多次交战,每次交战必定割地厚赂以求和,既已议和又寻找借口再战。如今金人又以议和迷惑中原,以至于攻破都城,毁坏宗庙社稷,改朝换代,而朝廷仍以议和为正确,这将是把天下交给敌人而后才罢休。如今的计策,不如停止议和,专心致力于自我防守,在要害之地建立藩镇,在大河及江淮以南设置帅府,修筑城墙,整治器械,训练水军,习练车战。三四年间,军政日益修明,然后大举讨伐,报复不共戴天的仇恨,洗雪自古未有之耻辱。他们知道中原自强如此,岂止不敢肆意作恶,而且两位圣上也有被迎回的道理了。在今天,效法勾践卧薪尝胆的志向是可以的,效法他卑辞厚赂则不可。第二项关于巡幸:关中为最佳,襄阳、建康次之。第三项关于赦令:不应当以张邦昌的伪赦为法度。第四项关于僭逆:认为张邦昌应当正法。第五项关于伪命:认为应当依照唐肃宗以六等定罪。第六项关于作战:认为应当革新军政。第七项关于防守:认为沿河、沿淮、沿江应当控制扼守要冲。第八项关于根本政治:认为朝廷是天下根本。政令出于一处则朝廷尊严而天下安定,政令出于多处则朝廷卑微而天下危亡。天下的安危系于朝廷的尊严与卑微,朝廷的尊严与卑微系于宰相的贤能与否以及君主听任的轻重,这可以忽视吗?唐代李德裕辅佐武宗,就上言说:“宰相不是合适的人选,应当立即罢免。”至于天下的政事,则不可不归中书省。武宗听从了他的建议,所以能够削平僭越叛乱,号称中兴。那么在艰难多故的时期,所以发布政令尤其不可不统一。自从崇宁、大观以来,政令出自多门,宦官、受宠幸者、女宠都能干预朝政,所谓的宰相,保全自身固宠,不敢说话,于是失职,法度废弛,逐渐导致靖康之祸。希望陛下深思天下安危的根本,考察李德裕的话,效法武宗的用人,鉴戒崇宁、大观的过失,以洗刷靖康的大耻,宗庙社稷和百姓不胜庆幸。第九项关于久任:认为应当选择大臣,责成他们取得成功。第十项关于修德:认为皇上应当更加修德以感动天人的心。
皇上告知宰相和执政大臣,命令设置登闻检鼓院,以通达下情。到了这时,李公说:“如今中兴的规模,有先后顺序,应当修明军政,改变士风,充裕国家财力,宽缓民力,改正弊法,裁减冗官。确实做到号令诚信、赏罚分明,选择帅臣,选拔监司,使我们的政事已经修明,然后才可以商议兴师。而所紧急的,应当先治理河北、河东。因为两路是国家的屏障,如今河北只失去真定等四郡,河东只失去太原等六郡,其余都在。推举当地的土豪为首领,多的数万,少的数千。不早点派遣使者慰抚他们,臣担心时间久了粮食吃尽,援兵不到,就被金人利用了。认为应当在河北设置招抚司,在河东设置经制使,选择有才能的人担任使者,以宣扬德意。有能保全一郡的,宠赐以使者名号,如同唐代方镇,让他们自行防守,就没有北顾之忧了。”皇上说:“谁可以担任这个职务?”李公于是推荐张所、王𬀩、傅亮。于是任命张所为河北招抚使,王𬀩为河东经制使,傅亮为副使。都赐给钱钞三百万缗,购买军需。于是派遣使臣携带夏季药品,遍赐两河守臣及将佐。并且命令从北京川纲起征京东夏税绢,从永兴军起征河东衣绢,以等待支取分发。于是人心归附,蜡封书信每日到达,应募的人很多。
等到黄潜善并任宰相,张所请求在北京设置招抚司,等措置就绪,就渡河。而权北京留守张益谦上奏认为招抚司不应当设置在北京,傅亮也说经制司兵力才万人,黄河以外都是敌境,请求暂且将经制司设置在陕府。黄潜善颇加阻挠张所,又以兵力少为由,不如不派遣,罢免了他们。李公说黄潜善极力阻挠,这两人之所以阻挠臣,是使臣不能安心任职。臣每鉴戒靖康大臣不和的过失,凡事必定与黄潜善等商议后才实行。
公尝请减上供之数,以寛州县,修盐茶之法,以通商贾,刬东南官田,募民给佃,放陜西弓箭弩手法,寓兵于农,籍陜西保甲,京东西弓箭社,免支移折变,官为教阅。防公去位,皆不果行。巳而亮以母病归同州,所亦以罪贬,招抚经制司皆废矣。
公每畱身奏事,多所规益。内侍石如冈素凶悍,渊圣斥之。上尝召如冈,公諌而止。又论开封府封臂买童女,及待遇诸将恩数宜均一,上皆嘉纳之。
初,潜善等白遣傅雱为祈请使,未行,朝论遣重臣以取信,改命周望为通问使,未行,公为上言:"今日内修政事,外攘夷狄,使国势日强,则二圣不俟迎请而自归。不然,虽冠盖相望,卑辞厚币,终恐无益。今所遣使,但当奉表两宫,致思慕之意可也。"上乃命公草二帝表,付雱以行,因献二帝衣各一袭,且置书于尼玛哈。
公上三议:一、募兵;二、买马;三、募民出财助军费。且言熈丰间内外禁旅五十九万,今禁旅单弱,何以捍强敌而镇四方?故莫若取财于东南,募师于西北。若得数万,付诸将以时练之,不久皆成精兵,此最为急务。于是诏陜西、河北各募三万,京东、河东各募二万,合为十万。仍创骁胜、壮捷、忠勇、义成、龙武、虎威、折冲、果毅、定难、靖边凡十号,每号四军,每军二千五百人。又请以车制颁于京东西路,使制造而教习之,其法即张行中所创也。
时羣盗祝靖之徒皆招安赴行在,公言今日盗贼正当因其力而用之,如铜马、緑林、黄巾之比。然不移其部曲则易叛,而徙之则致疑,正当以术制之,使由而不知。乃命御营司委官分拣,及溃兵之愿归营与良农之愿归业者,皆听之。所发至数万,又择其老弱者纵之,其他以新发团结,择人为部队将及统制官,而其首领皆命以官,分▯诸将。由是无叛去者,独李煜、杜用、丁顺等皆不可招。公以为专事招安则彼无所惮,势难遽平,乃白遣王渊等分讨之。
公言:「艰难之际,赋入狭而用度增,当内自朝廷,外至监司、州县,皆省冗员以节浮费。」上乃命中书省条具。
公入朝月余,边防军政巳略就绪,独车驾行幸未有定所。公间为上言:“今纵未能入闗,犹当适襄邓,以示不忘中原之意。选任将帅,控扼要害,使今冬无虞。车驾还阙,天下之势遂定。”而近议纷纭,谓陛下将幸东南,果然恐中原非复我有。上曰:“但欲奏迎太后及六宫往东南耳,朕当与卿等畱中原。”公再拜贺,因乞降诏,上乃命公草诏颁行两京焉。
汪黄欲奉上幸东南,上遂手诏:“京师未可往,当巡幸东南。”公畱之,极论其不可,因言:“今纵未能幸闗中,畱驻襄邓以系天下心。”乃诏委守臣修缮邓州城隍,又降盐钞钱帛,令漕臣储粮草,又命江湖纲运由襄汉通漕,并四川转轻货自□峡以输于邓。上虽用公议营南阳,而朝臣多附汪黄,东南之议多以为不可。
初,公论围城中受伪命者,上曰:“国家顚覆,士大夫不闻死节,往往因以为利,如余大钧、洪刍诱宫嫔为妾,王及之坐蕃衍宅门诟诸王卿,知否?”公曰:“见鞫之,必得其情。”公又曰:“靖康之祸,吴幵、莫俦、王时雍、徐秉哲皆奉金人指,立张邦昌,及捕宗室戚里,又受伪命为执政,此为罪首。秉哲先巳散官安置,乃贬时雍、幵、俦竝安置。”
公旧为起居舍人,论京城水灾,谪沙县监税,遂与邑人鸿胪主簿邓肃尤相善。宣和间,肃进花石纲诗,得名。靖康间,被召得官。京城破,遂入傅亮军。至是为右正言,首论在围城中叛臣之上者,其恶有五,乞寘之岭外;次者其恶有三,乞于逺小处编管。
侍御张浚与宋齐愈素善,知齐愈死非其罪【齐愈在围城中,自外至防议所,写张邦昌三字,御史台鞫之,赐死。或言齐愈论公不巳,公以危法中之】谓上初即位,而纲以私意杀侍从,典刑不当,乃首陈公罪而罢之。浚章不下,潜善密以付朱胜非行词,公相凡七十五日。
邓肃言:“陛下召李纲于贬所,而任以台衡,待之非不专也。纲学虽正而术疎,谋虽
译李公曾经请求减少上缴朝廷的赋税额度,以宽缓州县的压力;修订盐茶的管理法规,以便利商贾贸易;清理东南地区的官田,招募百姓耕种;废除陕西弓箭手和弩手的苛法,实行寓兵于农的政策;登记陕西的保甲组织以及京东、京西的弓箭社,免除他们的支移折变负担,由官府负责教阅训练。等到李公离任,这些措施都没有得以实行。不久,张浚因母亲生病回到同州,李公也因罪被贬,招抚经制司等机构都被废除了。
李公每次留在朝廷奏事,多有规劝补益之处。内侍石如冈向来凶狠强悍,宋钦宗斥退了他。宋高宗曾经召见石如冈,李公进谏阻止了此事。他又论述开封府封臂购买童女的问题,以及对待各位将领的恩赏应当公平划一,皇上都嘉奖采纳了他的意见。
起初,李纲等人禀报派遣傅雱作为祈请使,尚未出发,朝中舆论认为应派遣重臣以取信于人,改命周望为通问使,也未出发,李公对皇上说:“如今对内修明政事,对外抵御夷狄,使国势日益强盛,那么两位圣上不用迎请也会自行归来。如果不这样,即使使者往来不绝,言辞谦卑、礼物丰厚,最终恐怕也无益处。如今所派遣的使者,只需奉上奏表给两位圣上,表达思念仰慕之意就可以了。”皇上于是命令李公起草给两位皇帝的奏表,交给傅雱携带前往,并献上了两位皇帝各一套衣服,还在尼玛哈处放置了书信。
李公提出三项建议:一是招募士兵;二是购买战马;三是招募百姓出资资助军费。并且说熙宁、元丰年间内外禁军共有五十九万人,如今禁军单薄衰弱,拿什么来抵御强敌、镇守四方呢?所以不如从东南地区筹集钱财,在西北地区招募军队。如果能得到数万人,交给各位将领随时训练,不久都会成为精兵,这是最紧急的任务。于是下诏陕西、河北各招募三万人,京东、河东各招募两万人,合计十万。仍然创立骁胜、壮捷、忠勇、义成、龙威、虎威、折冲、果毅、定难、静边等十个番号,每个番号下设四军,每军两千五百人。又请求将战车制造的法令颁布于京东、京西两路,让他们制造并教习使用,这种方法就是张行中所创立的。
当时群盗祝靖之徒都被招安前往行在,李公说,如今的盗贼正应当利用他们的力量,就像铜马、绿林、黄巾那样。然而如果不改变他们的部曲编制就容易叛变,而迁移他们又会招致猜疑,正应当用权术来控制他们,让他们顺从却不知其所以然。于是命令御营司委派官员进行分拣,以及溃兵愿意归营和良民愿意归业的,都听任他们。所发放的达数万人,又挑选其中老弱的释放他们,其他的用新招募的人团结起来,挑选人担任部队将及统制官,而其首领都任命为官职,分属各位将领。因此没有叛逃的人,唯独李煜、杜用、丁顺等人无法招安。李公认为专门从事招安那么他们就没有所忌惮,局势难以迅速平定,于是禀报派遣王渊等人分别讨伐他们。
李公说:“在艰难的时候,赋税收入狭少而用度增加,应当从朝廷内部到外部的监司、州县,都裁减冗员以节省浮费。”皇上于是命令中书省逐条列举。
李公入朝一个多月,边防军政已经大致就绪,唯独皇帝巡幸的地点还没有确定。李公趁机对皇上说:“如今即使不能进入关中,也应当前往襄邓,以显示不忘中原的心意。选拔任用将帅,控制扼守要害,使今年冬天没有忧患。皇帝回銮京城,天下的局势就安定了。”然而近来议论纷纷,说陛下将要巡幸东南,如果真的这样,恐怕中原就不再是我们所有了。皇上说:“只是想奏请迎接太后及六宫前往东南罢了,朕应当与你们留在中原。”李公再次拜贺,于是请求下达诏书,皇上于是命令李公起草诏书颁布于两京。
汪伯彦、黄潜善想要奉迎皇帝巡幸东南,皇上于是手诏:“京师不可以前往,应当巡幸东南。”李公挽留,极力论述其不可行,于是说:“如今即使不能巡幸关中,留守襄邓以维系天下人心。”于是下诏委派守臣修缮邓州城墙,又下发盐钞钱帛,命令漕臣储备粮草,又命令江湖纲运通过襄汉通漕,并四川转运轻货自某峡输送到邓州。皇上虽然采纳李公的意见经营南阳,但朝臣多依附汪伯彦、黄潜善,东南之议大多认为不可行。
起初,李公论述围城中接受伪命的人,皇上说:“国家颠覆,士大夫没听说有死节的,往往借此谋利,如余大钧、洪刍引诱宫嫔为妾,王及之坐在蕃衍宅门辱骂诸王卿,你知道吗?”李公说:“审问他们,一定能得到实情。”李公又说:“靖康之祸,吴幵、莫俦王时雍、徐秉哲都奉行金人旨意,拥立张邦昌,以及逮捕宗室戚里,又接受伪命担任执政,这是罪首。徐秉哲先前已经散官安置,于是贬谪王时雍、吴幵、莫俦一并安置。”
李公以前担任起居舍人,论述京城水灾,被贬为沙县监税,于是与当地鸿胪主簿邓肃特别交好。宣和年间,邓肃进献花石纲诗,获得名声。靖康年间,被召授官。京城破后,于是进入傅亮军中。至此担任右正言,首先论述在围城中叛臣之上者,其罪恶有五,请求安置于岭外;次者其罪恶有三,请求在偏远小处编管。
侍御史张浚与宋齐愈向来交好,知道齐愈死非其罪【齐愈在围城中时,从外面来到防议所,写下张邦昌三字,御史台审问他,赐死。有人说齐愈议论李公不止,李公用严刑害死他】,认为皇上刚即位,就因私意杀害侍从,典刑不当,于是首先陈述李公罪过而罢免他。张浚的奏章没有下达,李纲秘密把它交给朱胜非执行,李公担任宰相共七十五日。
邓肃说:“陛下从贬所召见李纲,而任命他担任宰相,对待他并非不专一。李纲学问虽然端正但权术疏浅,谋略虽然
深而机浅。陛下尝顾臣曰:‘李纲眞以身殉国者。’今日罢之,其责辞甚严,臣所以疑也。既非台章,又非谏疏,不知遣词者何所据而言?且两河百姓虽愿效死,而数月间茫无适从。及纲措置,不一月而兵民稍集。又伪楚之臣,纷纷皆宦于朝,纲先逐邦昌,而叛党稍正其罪。今纲去,则二事将如何哉?两河无兵,则夷狄横叛;臣在朝,则政事乖。纲于此不可谓无一日之长也。”肃寻与郡右丞许翰因求去,且力言:“纲忠义英发,非纲无可与建中兴之业者。今罢纲而畱臣,无益。”
译(李纲)见识深远而权谋浅薄。陛下曾经看着我说:“李纲确实是以身殉国的人。”如今罢免他,责备的言辞非常严厉,这就是臣疑惑的原因。既然不是御史台的弹劾章疏,也不是谏官的谏言奏疏,不知道起草诏书的人依据什么来说这些话?况且两河的百姓虽然愿意效死,但在几个月间茫然无所适从。等到李纲进行处置安排,不到一个月,士兵和百姓就稍微聚集起来。又加上伪楚的臣子,纷纷都在朝廷做官,李纲先驱逐了张邦昌,从而使叛党稍微纠正了他们的罪行。现在李纲离去,那么这两件事将怎么办呢?两河没有军队,那么夷狄就会横行叛乱;臣在朝廷,那么政事就会乖谬。李纲在这方面不能说没有一天的长处。”李肃不久与右丞许翰趁机请求离职,并且极力进言说:“李纲忠义英发,没有李纲就没有人可以与他共同建立中兴的大业。现在罢免李纲而留下臣,没有益处。”
初,上闻太学生陈东名,召赴行在。东至,上疏论潜善、伯彦不可任,李纲不可去,且请上还汴治兵,亲征迎请二帝,言切直,凡三上。潜善憾之,欲以伏阙事中,东然未有间也。防抚州进士欧阳澈亦上书极诋用事者,其间有及宫禁燕乐事。上语大臣以澈言不审,潜善乘是密启诛澈,并以及东,遂皆坐诛。
浚再疏论纲罪状不巳,窜鄂州居住。中丞王绹劾纲:靖康中要功,刼寨结众,伏阙覆师太原,凡三罪,请窜之岭海。移万安军。
金陷扬州等处,潜善建陈,欲罪公以谢金,乃大赦,惟李纲不赦。绍兴初,胡安国上时政论,有曰:“陛下自初即位,思建中兴,而将相大臣汪、黄等不能奉承,乃变乱名实,顚倒是非,以上惑朝听。维扬奔溃,无所归咎,恐陛下讨其误国之罪,复指结余覩杀邦昌为致冦之由,特下赦音,元恶大憝皆得洗涤,而李纲独不与焉。此虽假借朝廷诏令行之,安能掩天下之公论乎?”
建盗范汝为窜囘源洞自杀,余党走邵武,韩世忠遣将击之。初,世忠疑城中人皆附贼,欲尽杀之。至福州见公,公谓曰:"建城百姓多无辜。"世忠受教,故民得全活。及师还,父老送之,请为建生祠。世忠曰:"活尔曹者,李相公也。"
公为湖广宣抚使,兼判潭州,行至衡阳,招降曹成及马友之将步谅,寻入潭,渐易置权摄官,禁擅科率者。又遣郝政降溃将王进于湘乡,吴锡擒王俊于邵阳。自是湖南境内溃兵为盗者悉平,惟杨么据洞庭,文牓指斥,言词不逊。公命诸将分屯以备之。湖南无水军,公乃拘集沿江网鱼户,得三千人屯潭州,言于朝,乞兵讨荡。
公尝言:「荆湖之地,自昔号为用武之国。今朝廷保有东南,制御西北,当于鼎、澧、荆、鄂皆宿重兵,使与四川、襄汉相接,乃有恢复中原之渐。」
金伪分道入冦,上诏亲征。公上疏陈御敌之策,大略谓:“伪齐悉兵东下,其境内必虚,宜▯永昌出其不意,则必还以自救,此为上策。召上流之兵,沿江而下以助军势,此谓中策。万一借亲征之名为顺动之计,此下策也。”上曰:“纲去国数年,无一字到朝廷,今岂非以朕总师亲临,合纲之意?”命降诏奬之。
初,张浚谪居福州,而公亦在福。浚与公防既除旧隙,遂相厚善。至浚相数于上前,言其忠。未几,起公知洪州,兼江南安抚制置大使。赵鼎为公辟客,亦为上言纲才器过人,故有是命。公辞,上手书谕之,有曰:“朕之用卿审矣,卿宜以安社稷为已任,勿问中外,勉为朕行,不必数有请也。”公请过阙入觐,上许之。
公入觐,上疏十六。其论中兴及金人失信、襄阳形胜与和战朋党五事,皆利害之大者。上嘉劳久之。又上疏言:“今日主兵者之失大略有四:兵贵精不贵多,多而不精,反以为累;阵贵分合,合而不能分,分而不能合,皆非善置阵者。朝廷近来措置恢复,有未尽善者五,有宜预备者三,有当善后者二。”今降官告,给度牒,卖戸帖,理积欠,以至折帛博籴、预借和买,名虽不同,其取于民则一,而不能生财节用覈实懋迁,一也。议者欲因粮于敌,而不知官军抄掠甚于冦盗,恐失民心,二也。金人专以鉄骑胜,而吾不务求以制之,者三也。今朝廷与诸路之兵,尽付诸将,外重内轻,四也。兵家之事,行诡道,今以世忠、岳飞为京东西宣抚,未有其实,而以先声临之,五也。且中军既行,宿卫单弱,肘腋之变,不可不虞,则行在当预备。江南、荆湖之众,尽出敌,或乘间▯虚,则上流当预备。海道去京东不逺,乘风而来,一日千里,而苏秀眀越全无水军,则海道当预备。假使异时王师能复京东西地,则当屯以何兵,守以何将?金人来援,何以待之?万一不能保,则两路生灵虚就屠戮,而两河之民絶望于本朝。胜犹如此,当益思善后之计。
又言今日之事,莫利于营田。然淮南兵革、江湖旱灾之余,民力不给,宜令淮南、襄汉宣抚诸使各置招纳司,以招纳京东西、河南北流移之民。眀出牓文,厚加抚谕,揆田土,给牛
译当初,皇上听说太学生陈东的名声,召他前往行在。陈东到达后,上疏论说汪伯彦、黄潜善不可任用,李纲不可罢免,并且请求皇上返回汴京治理军队,亲自出征迎接迎请两位皇帝,言辞恳切直率,一共上了三次奏疏。黄潜善对此怀恨在心,想借伏阙事件陷害他,陈东却还没有可乘之机。抚州进士欧阳澈也上书极力诋毁当权者,其中涉及宫廷宴乐之事。皇上对大臣说欧阳澈的话不审慎,黄潜善趁机秘密启奏诛杀欧阳澈,并牵连到陈东,于是两人都获罪被杀。
张浚再次上疏论说李纲的罪状不止一次,李纲被贬谪到鄂州居住。中丞王绹弹劾李纲:在靖康年间谋求功劳,劫掠山寨聚集党羽,伏阙导致太原军队覆没,共有三项罪状,请求将他流放到岭南海边。于是改贬到万安军。
金军攻陷扬州等地,黄潜善提出建议,想要治李纲的罪来向金人谢罪,于是颁布大赦令,唯独李纲不在赦免之列。绍兴初年,胡安国上时政论,其中有这样的话:“陛下自从即位以来,想着建立中兴大业,而将相大臣汪伯彦、黄潜善等人不能奉行圣意,反而颠倒黑白,混淆是非,在上方迷惑朝廷视听。扬州溃败,无处归咎,恐怕陛下追究他们误国的罪责,又指结余覩杀害张邦昌是招致寇患的原因,特意下达赦令,元凶巨恶都得以洗清,而李纲却不被赦免。这虽然是假借朝廷诏令来施行,怎能掩盖天下人的公论呢?”
建州盗贼范汝为逃窜到回源洞自杀,余党逃往邵武,韩世忠派遣将领攻击他们。起初,韩世忠怀疑城里的人都依附贼寇,想全部杀掉他们。到福州见到李纲,李纲对他说:“建城百姓大多无辜。”韩世忠听从教导,所以百姓得以保全性命。等到军队返回,父老乡亲送行,请求为李纲建立生祠。韩世忠说:“救活你们的是李相公。”
李纲担任湖广宣抚使,兼任潭州知州,走到衡阳时,招降了曹成和马友的将领步谅,不久进入潭州,逐渐替换代理官员,禁止擅自征收赋税的人。又派遣郝政在湘乡招降溃败的将领王进,吴锡在邵阳擒获王俊。从此湖南境内溃兵为盗的都平定了,只有杨么占据洞庭湖,张贴文书指斥朝廷,言辞不恭顺。李纲命令各位将领分兵驻守以防备他。湖南没有水军,李纲于是拘集沿江打渔的户民,得到三千人驻扎在潭州,向朝廷进言,请求派兵讨伐荡平。
李纲曾经说:“荆湖之地,自古以来号称是用武之地。现在朝廷保有东南,控制西北,应当在鼎州、澧州、荆州、鄂州都驻扎重兵,使它们与四川、襄汉相接,这样才有恢复中原的渐望。”
金伪齐分道入侵,皇上诏令亲自出征。李纲上疏陈述抵御敌人的策略,大致说:“伪齐全部军队向东进发,其境内必定空虚,应当派遣永昌出其不意进攻,那么他们必定回师自救,这是上策。召集上游的军队,沿江而下以助长军势,这是中策。万一借亲征的名义作为顺应的计策,这是下策。”皇上说:“李纲离开朝廷数年,没有一字送到朝廷,现在难道不是因为我总领军队亲临前线,符合李纲的心意吗?”命令下诏奖赏他。
起初,张浚被贬居福州,而李纲也在福州。张浚与李纲消除旧怨后,于是相互厚待友善。等到张浚多次在皇上面前,称赞李纲的忠诚。不久,起用李纲担任洪州知州,兼任江南安抚制置大使。赵鼎为李纲征辟幕客,也向皇上进言李纲才能器量过人,所以有这个任命。李纲推辞,皇上亲手写信晓谕他,其中有这样的话:“朕任用你是审慎的,你应当以安定社稷为己任,不要问内外,勉力为朕行事,不必多次请求。”李纲请求经过京城入朝觐见,皇上允许了。
李纲入朝觐见,上疏十六篇。他论说中兴以及金人失信、襄阳形胜与和战朋党这五件事,都是关乎利害的大事。皇上嘉奖慰劳他很久。又上疏说:“当今主持军事的人的过失大致有四点:兵贵精不贵多,多而不精,反而成为累赘;阵贵分合,合而不能分,分而不能合,都不是善于布阵的人。朝廷近来筹划恢复,有未尽善的五点,有应当预备的三点,有应当善后的两点。”现在降官告身,发放度牒,出卖户帖,清理积欠,以至于折帛博籴、预借和买,名称虽然不同,但取之于民则是一样的,而不能生财节用核实贸易,这是第一点。议论的人想要因粮于敌,却不知道官军抄掠比寇盗还厉害,恐怕失去民心,这是第二点。金人专门依靠铁骑取胜,而我们不致力于寻求克制它的方法,这是第三点。现在朝廷与各路的军队,都交给各位将领,外重内轻,这是第四点。兵家之事,行诡道,现在以韩世忠、岳飞为京东西宣抚使,没有实际效果,而以先声临之,这是第五点。况且中军已经出发,宿卫单薄,肘腋之变,不可不防备,那么行在应当预备。江南、荆湖的军队,全部出敌,或者乘虚而入,那么上游应当预备。海道距离京东不远,乘风而来,一日千里,而苏州、秀州、明州、越州完全没有水军,那么海道应当预备。假使将来王师能收复京东西之地,那么应当屯驻什么军队,由什么将领守卫?金人来救援,用什么对待他们?万一不能保全,那么两路百姓白白遭受屠戮,而两河百姓对本朝绝望。胜利尚且如此,更应当深思善后之计。
又说当今之事,没有比营田更有利的了。然而淮南兵革、江湖旱灾之后,民力不足,应当命令淮南、襄汉宣抚诸使各自设置招纳司,以招纳京东西、河南北流离的百姓。明确张贴文书,厚加抚慰开导,丈量田地,给予牛
具,贷种粮,使之耕凿。许江湖诸路于地狭人稠地分自行招诱,而军中人兵愿耕者听,则人力可用矣。初年租课尽畀佃戸,方耕种时,仍以钱粮给之。秋成之后,官为籴买。次年始収其三分之一,二年后乃収其半,罢给钱粮。此其大槩也。
译备齐农具,借贷种子和粮食,让他们耕种开垦。允许在土地狭小、人口稠密的江湖各路自行招募引诱流民,而军中愿意耕种的士兵也听任其去,这样人力就可以利用了。头一年的租税全部给佃户,在耕种的时候,仍然供给他们钱粮。秋天收获之后,官府进行收购。第二年才开始收取三分之一的租税,两年后才收取一半的租税,停止供给钱粮。这就是大概的情况。
上诏前宰执以攻战之利、备御之宜、措置之方、绥懐之略,令悉条上。于是公言:备御之宜,则当料理荆襄、淮甸,以为藩篱;当于淮南东西及荆襄置三大帅,屯重兵,徐议营田,使之瞻养。攻战之利,当责诸路大帅分路収复。措置之方,则愿驻建康。绥怀之略,则愿先自强。又曰:近年羣臣之误,陛下其说有二:闲暇则以和议为得计,而以治兵为失策;仓卒则以退避为爱君,而以进御为误国。万口和之,牢不可破。累年以来,盗冦相望,而初不得其要领;翠华防犯,而尚未有所定居。上下茍且相安,而不为长久之计。大运有开,天启宸▯悟,前日和议之失而躬总六师,惩前日退避之非而亲临大敌。逆臣悍虏,数十万众,饮马江干,虽能扫荡邀击,而天威所临,亦足以使之震怖,不敢南渡矣。且条上六事:一曰信任辅弼,二曰公选人才,三曰变革士风,四曰爱惜日力,五曰务尽人情,六曰夤畏天戒。其略谓:士风尤薄,陛下得张浚,付以西事,浚以忠议许国,虽失机防,不为无过,而言者绳以大恶,赖浚有浴日之功,足以结知,又有大臣为之辨,得自洗濯,不然何以雪哉?夫朝廷诏耳目之官,固许风闻,若言而无实,是诬人之罪。愿降眀诏以戒士风,使变而从厚,则中兴之业不难致矣。
赵鼎、秦桧协议移跸临安,公在江西闻之,上疏諌,大略谓:“自昔用兵以成大业者,必先固人心,作士气,据地利,而不肯先退;尽人事,而不肯先屈。今岂可因一叛将之故,望风怯敌,遽自退屈?果出此谋,恐六飞回驭之后,人情动摇,莫有固志;士气消缩,莫有鬭心。我退彼进,使贼马南渡,乱臣附之,虎距鸱张,虽欲如前日复立朝廷于荆棘瓦砾中,不可得也。”既又具防冬画一事件言之,遂忤当路意。时江西大旱,而公课民修城,民不以为便,台諌交章论之,命奉祠。公自是不复出矣。
公在宫观上疏略曰:窃见王伦归与金使偕,乃以诏谕江南为名,不着国号而曰江南,不云通问而曰诏谕,此何礼也?以愚料之,金为此名,其邀求大略有五:必降诏书,欲陛下屈体降礼以听受,一也;必有赦文,欲朝廷宣布颁示郡县,二也;必立约束,欲陛下奉藩称臣,禀其号令,三也;必求我赂,广其数目,使我坐困,四也;必求割地,以江南为界,淮南、荆襄、四川尽欲得之,五也。此五者,从其一,大事去矣。纵使听其诏令,奉藩称臣,其志犹未巳也。必继有号召,或使单车入觐,或使亲迎梓宫,或使移易将相,或使改革政事,或蠲取赋税,或朘削土宇。从之则无有纪极,一不从则前功尽废,反为兵端矣。
旧制御膳进一百二十器,渊圣减作四十器。上即祚,又加裁省。其后早晚共止一羊,不过数品。巡幸东南,驻跸郡廨,兵火之后,屋宇阙陋,虽久驻亦不增葺。中宫未还,妃嫔有名位者才二三人,其余宫嫔并有职掌者,通不及百人。而三丞相则不然。李纲私蔵过于国帑,乃自厚奉养,侍妾歌僮,衣服饮食极于美丽。每享客殽馔,必至百品。遇出则厨传数十檐。其居福州也,张浚被召,赆行一百二十合,合以朱漆银錗妆饰様致如一,皆其宅库所有也。吕頥浩喜酒色,侍妾十数,夜必纵饮。前户部侍郎韩梠家畜三妾,俱有殊色,名闻一时。梠死,诸大将以厚赂取吕,用数千缗得一人,号三孺人。大宠嬖之初,则专预外事,公然交通韩氏,中外因以媒进。时吕巳六七十嵗矣。赵鼎起于白屋,有朴野之状,一旦拜相,骤为骄侈,别起大堂,竒花嘉木环植,周围堂之四隅各设大炉,为异香数种。每坐堂中,则四炉焚香,烟气氤氲合于坐上,谓之香云。又艰难以来,堂馔菲薄,鼎增厚十倍,日有防集,侍从将帅下逮省寺官,日费香直数十缗,酒馔尚不计也。其后鼎坐台疏,落职守泉,累章数千言,而干没都督钱十七万缗,窃用激赏库钱七十余万缗,奄有临安府什物三千余件。乃章中一事,命下人皆谓鼎必辨而不辨也。
朱文公熹序公奏藁后曰:「呜呼!天之爱人,可谓甚
译皇上诏令前任宰相和执政大臣,就攻战的利益、备御的适宜、安置的方法、安抚怀柔的策略,让他们全部分条陈述上报。于是公进言说:关于备御的适宜,应当整治荆襄、淮甸地区,作为国家的屏障;应当在淮南东路、西路以及荆襄设置三大帅,驻扎重兵,慢慢商议屯田之事,使他们能够自给自足。关于攻战的利益,应当责成各路大帅分路收复失地。关于安置的方法,希望驻跸建康。关于安抚怀柔的策略,希望先自强。又说:近年来群臣的错误,陛下大概知道有两种:闲暇时认为议和是得计,而治兵是失策;仓促时认为退避是爱护君主,而进击抵御是误国。众口一词附和,牢固不可打破。多年以来,盗贼寇乱相望,却最初不得要领;皇帝巡幸防备,却还没有固定的居所。上下苟且相安,而不做长久之计。国运有开泰之时,上天启发皇帝醒悟,纠正前日议和的错误而亲自统领六军,惩戒前日退避的不是而亲临大敌。逆臣悍虏,数十万人马,在江边饮马,虽然能够扫荡邀击,但天威所临,也足以使他们震怖,不敢南渡了。又分条陈述六件事:一是信任辅弼大臣,二是公正选拔人才,三是变革士风,四是爱惜时日,五是务必尽人情,六是敬畏天戒。其大略说:士风尤其淡薄,陛下得到张浚,托付他西线事务,张浚以忠义许国,虽然失去战机,不能算没有过错,但进言的人用大恶来弹劾他,依赖张浚有浴日之功,足以结知圣心,又有大臣为他辩白,得以自我洗刷,不然怎么洗雪呢?朝廷诏令耳目之官,固然允许风闻奏事,如果进言没有事实,这是诬陷人的罪过。希望降下明诏以警戒士风,使士风改变而趋向敦厚,那么中兴的事业就不难实现了。
赵鼎、秦桧协议移驾临安,公在江西听说此事,上疏劝谏,大略说:“自古以来用兵成就大业的,必定先稳固人心,振奋士气,占据地利,而不肯先退让;尽人事,而不肯先屈服。现在怎么可以因为一个叛将的缘故,望风怯敌,就自己退让屈服?如果出此谋略,恐怕皇帝回驾之后,人心动摇,没有坚定的意志;士气消缩,没有战斗之心。我退彼进,使贼兵南渡,乱臣依附他们,像老虎盘踞、鸱鸟张开翅膀一样嚣张,即使想像以前那样在荆棘瓦砾中重新建立朝廷,也不可能了。”不久又详细陈述防冬的各项事宜,于是违背了当权者的意旨。当时江西大旱,而公督促百姓修筑城墙,百姓认为不便,台谏官员交章弹劾他,命令他奉祠。公从此不再出仕。
公在宫观上疏大略说:我私下看见王伦回来与金使一起,以诏谕江南为名,不写国号而说江南,不说通问而说诏谕,这是什么礼节呢?以我推测,金人用这个名义,其要求大概有五项:必定降下诏书,想要陛下屈体降礼以听受,这是第一;必定有赦文,想要朝廷宣布颁示郡县,这是第二;必定立下约束,想要陛下奉藩称臣,禀受他们的号令,这是第三;必定索取我的贿赂,扩大数目,使我坐困,这是第四;必定要求割地,以江南为界,淮南、荆襄、全都想要得到,这是第五。这五项,顺从其中一项,大事就去了。即使听任他们的诏令,奉藩称臣,他们的志向还没有停止。必定接着有号召,或者使单车入觐,或者使亲自迎接梓宫,或者使更换将相,或者使改革政事,或者蠲取赋税,或者剥削土宇。顺从就没有尽头,一旦不顺从就前功尽废,反而成为战争的开端了。
旧制皇帝膳食进一百二十器,渊圣减作四十器。皇上即位,又加裁省。后来早晚总共只有一只羊,不过几种菜品。巡幸东南,驻跸郡县官署,兵火之后,房屋简陋,即使久驻也不增修。中宫未还,妃嫔有名位的才二三人,其余宫嫔并有职掌的,总共不到百人。而三位宰相却不是这样。李纲私藏超过国库,于是自己厚奉养,侍妾歌童,衣服饮食极尽美丽。每次宴请客人,菜肴必定达到百品。遇到出行,厨传数十辆。他居住在福州时,张浚被召,送行一百二十合,每合用朱漆银錗妆饰,样式一致,都是他宅库所有的。吕颐浩喜好酒色,侍妾十数个,夜里必定纵饮。前户部侍郎韩梠家里养三个妾,都有殊色,名闻一时。韩梠死,各位大将以厚赂求取吕颐浩,用数千缗得一人,号称三孺人。大宠嬖之初,就专预外事,公然交通韩氏,内外因此媒进。当时吕颐浩已经六七十岁了。赵鼎起于白屋,有朴野的样子,一旦拜相,骤然骄侈,另建大堂,奇花嘉木环植,周围堂的四角各设大炉,为异香数种。每次坐在堂中,就四炉焚香,烟气氤氲合于座上,称为香云。又艰难以来,堂馔菲薄,赵鼎增厚十倍,每天有防集,侍从将帅下逮省寺官,每天花费香直数十缗,酒馔尚且不计。后来赵鼎因台疏落职守泉,累章数千言,而侵吞都督钱十七万缗,窃取激赏库钱七十余万缗,占有临安府什物三千余件。于是章中一事,命令下人皆说赵鼎必定辩白而不辩白。
朱文公熹序公奏稿后说:“呜呼!天爱人,可谓甚
矣。惟其感于人事之变,而迫于气数,屈伸消息之不齐,是以天下不能常治常安,而或至于乱。然及其乱也,亦未尝不为之预出能弭是乱之人,以拟其后。盖将以使夫生民之类不至于麋烂泯没,靡有孑遗,而为之君者,犹有所恃赖凭依,以保其国。是则古今事变之所同然而天之所以为天者,其心固如此也。呜呼!若宣和靖康之变,吾有以知其非天心之所欲,而一时人物若故丞相者,其所谓能弭是乱之人,非耶?」盖闻政宣之际,国家隆盛极矣。而都城一日大水猝至,举朝相顾,莫有敢以变异为言。公独知其必有夷狄兵戎之祸,上疏极言,兾有以消弭于未然者。不幸谪官以去,而间不七年,敌骑遂薄都城。公于此时,又方以眇然一介放逐之余,出负山岳万钧之重,首陈至策。而徽宗决内禅之计,继发大论,而钦庙坚城守之心,任公不疑,遂却强虏。然自重围既解,众人之心无复逺虑,而争为割地讲和之説,以茍目前之安。公独以为不然,而数陈出师邀击之可以必胜。与其得气再入之不可以不忧,则谗间蠭起,逺谪遐荒。而不数月间,都城亦失守矣。建炎再造,首登庙堂,慨然以修政事、攘夷狄为巳任,诛僣逆,定经制,寛民力,变士风,通下情,改弊法,招兵买马,经理财赋,分布要害,缮治城壁,建遣张所抚河北,傅亮收河东,宗泽守京城,西顾闗陜,南葺樊邓,且将益据形便,以为必守中原、必还二圣之计。然在位才七十余日,而又遭谗以去。其在绍兴,因事献言,亦皆畏天恤民、自强自治之意,而深以议和退避为非策。▯叩反覆以终其身。其言眀白正大,而纎微曲折,究极事情,絶去雕饰,而变化开阖,卓荦竒伟。前后二十余年事变不同,而所守一説,如出于立谈指顾之间。顾尝论之,以为使公之言用于宣和之初,则都城必无围迫之忧;用于靖康,则必无顚覆之祸;用于建炎,则中原必不至于沦陷;用于绍兴,则旋轸旧京,汛扫陵庙,以复祖宗之宇,而卒报不共戴天之讐。其巳久矣!夫岂使王业偏安于江海之澨,而尚贻吾君今日之忧哉?顾乃使之数困于庸夫孺子之口,而不得卒就其志。岂天之爱人,有时而不胜夫气数之力?抑亦人事之感,或深或浅,而其相推相荡,固有以迭为胜负之势,而至于然欤?乌乎痛哉!昔蒯通每读乐毅书,未尝不废书而泣,安知异时不有掩巻太息而埀涕于斯者耶?虽然,今天子方总羣策,以图恢复之功,使是书也得备清闲之燕,而幸有以当上心者焉,则有志之士将不恨其不用于前日,而知天之所以生公者眞非偶然矣。
译罢了。正因为受到人事变迁的感应,以及气数屈伸消长不齐的逼迫,所以天下不能永远治理安定,有时会达到混乱的地步。然而等到天下混乱时,上天也未曾不预先安排能够平息这种混乱的人,以应对后来的局面。大概是要让百姓不至于糜烂消亡、无一幸存,而让作为君主的人,仍有可以依赖凭借的力量,来保全他的国家。这就是古今事变所共同如此、而天之所以为天的原因,它的心意本来就是这样。唉!像宣和、靖康之变,我有理由知道这不是天意所希望的,而当时的人物如已故丞相那样的人,不就是所谓能平息这种混乱的人吗?听说政和、宣和年间,国家兴盛到了极点。而都城一天突然大水来临,满朝大臣互相看着,没有人敢把这种异常变化当作灾异来进言。只有他独自知道这必定会有夷狄兵祸,上疏极力陈述,希望能在祸患未发生前消除它。不幸被贬官离去,而不到七年,敌骑就逼近都城。他在这个时候,又刚刚以渺小的一介被放逐之人,承担起如山岳万钧般沉重的责任,首先提出最好的策略。而徽宗决定内禅的计划,接着发表重大议论,钦宗坚守城防的决心,信任他不怀疑,于是击退了强敌。然而自从重围解除后,众人的心中不再有长远考虑,而争相提出割地讲和的说法,以苟且求得眼前的安宁。只有他认为不是这样,而多次陈述出兵迎击可以必胜,以及敌人得势再次入侵不可不担忧,于是谗言像蜂群一样兴起,他被远远贬谪到荒远之地。而不到几个月,都城也失守了。建炎年间重新创业,他首先登上朝廷,慨然以修明政事、抵御夷狄为己任,诛杀僭越叛逆,制定经制,宽缓民力,改变士风,沟通下情,改革弊法,招兵买马,管理财赋,分布要害,修缮城壁,派遣张所安抚河北,傅亮收复河东,宗泽守卫京城,向西照顾关陕,向南修缮樊邓,并且将要更加占据形势便利之地,作为一定坚守中原、一定迎回二圣的计划。然而在位才七十多天,又遭受谗言而离去。他在绍兴年间,因事进言,也都是敬畏上天、体恤百姓、自强自治的意思,而深深认为议和退避不是好策略。反复叩问以终其一生。他的言论明白正大,而细微曲折,穷究事情的根本,完全去除雕饰,而开合变化,卓越奇特。前后二十多年事变不同,而所坚持的主张一样,如同出于立谈指顾之间。我曾经议论说,认为如果他的言论在宣和初年被采用,那么都城必定没有围迫的忧虑;在靖康年间被采用,那么必定没有颠覆的祸患;在建炎年间被采用,那么中原必定不至于沦陷;在绍兴年间被采用,那么转回旧京,清扫陵庙,以恢复祖宗的疆土,而最终报不共戴天之仇,早就实现了!哪里会让王业偏安于江海之滨,而还给我们的君主今天的忧虑呢?然而却让他多次被庸夫孺子的言语所困,而不能最终实现他的志向。难道上天爱护人,有时不能胜过气数的力量吗?或者人事的感应,或深或浅,而它们互相推动激荡,本来就有交替胜负的趋势,而达到这样吗?多么悲痛啊!从前蒯通每次读乐毅的书,没有不放下书而哭泣的,怎么知道将来不会有掩卷叹息而流泪于此的人呢?虽然如此,今天子正总揽群策,以图恢复之功,如果这本书能在清闲宴饮时备览,而侥幸有符合上心之处,那么有志之士将不遗憾他从前不被任用,而知道上天之所以生他,真的不是偶然了。
又作《祠堂记》略曰:天下之义,莫大于君臣。其所以纒绵固结而不可解者,是皆生于人心之本,然而非有所待于外也。然而世俗衰薄,学废不讲,则虽其中心之所固有,亦且沦胥陷溺而为全躯保妻子之计。以后其君者,往往接迹于当世。有能奋然拔起于其间,如公之为人,知有君父而不知有身,知天下之有安危而不知身之有祸。虽以谗间窜斥,屡濒九死,而其爱君忧国之志,终有不可得而夺者,亦可谓一世之伟人矣。
曰:方南京建国时,全无纲纪,自李忠定入来整顿一畨,方略成一个朝廷模様。如僣窃及受伪命之臣,方行诛窜;死节之臣,方行旌防。然公亦以此去位矣。
中兴以来,庙堂之上,主恢复者,前有李忠定,后有张忠献,而巳。
宋名臣言行録别集下巻一
钦定四库全书
宋名臣言行録别集下巻二
宋 李幼武 纂集
吕頥浩 成国忠穆公
字元直,齐州人。元祐九年登进士第。宣和末,漕河北。靖康中,以宫祠居扬州。建炎初,加徽学,淮东安抚,知扬州。上幸扬,权户侍。次年,迁户书。寻同佥院,为江淮两浙经置使,治江宁。后拜右仆射,御营使。寻罢,为观学提举崇福宫。俄除江东安抚,兼知池州。绍兴初,拜少保,左仆射,力辞少保,加特进。三年,罢为观文大学士,提举洞霄,居台州五年。知潭州,兼帅。八年,加少傅,鎭定江军节使,知建康,兼江东安抚制置大使,兼行营畱守。力辞,罢为醴泉观使。寻除西京畱守,属疾,力辞,薨。年六十九,赠太保。淳熈十四年,配享高庙。
公漕河北,奏燕山开边,其势难守。上怒,诏王安中以公沮抑疆事,唱难守之説,以疑众心,可面诘頥浩。此后应副有阙,或为国生事者,坐以军法。
公奏曰:「今敌骑渐逼东京,若人心一揺,淮南望风而下。望赦河北京东两路蠲其二税,与公私积欠,以收民心。今百辟皆言强弱不敌,臣愿隂为过江之备,而大为拒冦之资,申饬诸将,训习强弩,以俟夹淮一战,此不易之策。夫彼之所长者骑,而我以步兵抗之,故不宜于平原旷野,惟扼险用竒,乃可掩击。又水战之具在今宜讲,然防淮难,防江易,近虽于镇江之岸摆泊海船,而上流诸郡自荆南抵仪眞可渡处甚多,岂可不预为计?望置使两员,一自鎭江至池阳,一自池阳至荆南,专提举造船,且询水战利害。又驻跸维扬,当以一军屯盱眙,一军屯寿春,以备冲突。」
頥浩以佥书枢密为江东制置使兼知江宁府,时子摭为两浙运干,遣蜡书来言傅等叛逆之详。頥浩即走介入杭,伺贼状,并寓书于张浚、刘光世,别以片纸遗浚曰:“时事如此,吾侪可但巳乎?”乃决策举兵。頥浩至丹阳,浚等偕防。浚见頥浩,以大计咨之。頥浩曰:“事不谐,不过赤族。”浚壮其言,遂议进兵,传檄中外。苗、刘之反也,王世修为之谋。时頥浩军巳次吴江,世修闻之,至军中云:“上巳处分。”頥浩奏以单骑入朝。頥浩奏曰:“臣等所统将士,忠义所激,可合不可离,愿提军入觐。”傅等计穷益惧,頥浩军次临平,苗翊等出战。頥浩被甲立水次,出入行伍间督战。翊等败走,二凶引兵开门出遁。頥浩引勤王兵入都城,人夹道耸观,咸以手加额。
初,胜非求去。上问:“谁可代者?”胜非曰:“以时事言之,须吕頥浩、张浚。”上曰:“二人孰优?”胜非曰:“頥浩练事而麄率,浚喜事而踈浅。”上曰:“俱轻,浚太少年。”遂以頥浩为右仆射。
頥浩请以尚书左右仆射并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门下中书侍郎并改为参知政事,尚书左右丞并减罢。自元丰改官制,肇建三省,凡军国事,中书揆而议之,门下审而覆之,尚书承而行之。三省皆不置官长,以左右仆射兼两省侍郎。二相既分班进呈,自是首相不复与朝廷议论。宣仁后埀帘,大臣觉其不便,始请三省合班奏事,分省治事。歴绍圣至崇宁,皆不能改。议者谓门下相既同进呈公事,则不应自驳巳行之命,是东省之职可废也。及是上纳
译又作《祠堂记》大略说:天下的道义,没有比君臣关系更重要的了。它之所以缠绵牢固而不可解脱,都是产生于人心的本性,然而并不依赖外在的因素。然而世俗衰败淡薄,学问废弃而不讲习,那么即使是心中本有的道义,也将会一同沦陷沉溺,变成保全自身、保护妻儿的打算。因此那些后来侍奉君主的人,往往在当世接连出现。有能够奋然崛起于其中,像吕公这样的人,知道有君父而不知道有自身,知道天下有安危而不知道自身有祸患。即使因为谗言离间被贬斥,屡次濒临死亡,但他爱君忧国的志向,终究是不可被剥夺的,也可以称为一世的伟人了。
有人说:当初南京建国时,完全没有纲纪法度,自从李忠定进入朝廷整顿一番,才大致形成一个朝廷的模样。像僭越窃取皇位以及接受伪朝官职的臣子,才开始诛杀流放;死节守义的臣子,才开始表彰旌扬。然而吕公也因此离任了。
中兴以来,朝廷之上,主张恢复失地的,前面有李忠定,后面有张忠献,罢了。
宋名臣言行录别集下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宋名臣言行录别集下卷二
宋 李幼武 纂集
吕颐浩 成国忠穆公
字元直,齐州人。元祐九年考中进士。宣和末年,任河北转运使。靖康年间,以宫观官身份居住在扬州。建炎初年,加官徽猷阁待制,任淮东安抚使,知扬州。皇上驾临扬州,他暂代户部侍郎。第二年,升任户部尚书。不久兼任签书枢密院事,任江淮两浙经制使,治所在江宁。后来拜右仆射,御营使。不久被罢免,任观文殿学士,提举崇福宫。不久任命为江东安抚使,兼任知池州。绍兴初年,拜少保、左仆射,极力推辞少保之职,加官特进。三年,被罢免为观文殿大学士,提举洞霄宫,在台州居住五年。任知潭州,兼任统帅。八年,加官少傅,镇南军节度使,知建康府,兼任江东安抚制置大使,兼任行营留守。极力推辞,被罢免为醴泉观使。不久任命为西京留守,恰逢患病,极力推辞,去世。享年六十九岁,追赠太保。淳熙十四年,配享高宗庙庭。
吕公任河北转运使时,上奏说燕山开拓边疆,那形势难以防守。皇上发怒,下诏王安中以吕公阻挠压抑疆域事务,鼓吹难以防守的说法,来动摇众人的心志,可以当面责问吕颐浩。此后如果供应有缺,或者为国家生事的人,以军法论处。
吕公上奏说:“如今敌骑逐渐逼近东京,如果人心一旦动摇,淮南就会望风而降。希望赦免河北京东两路免除两税,以及公私积欠的债务,来收拢民心。现在百官都说强弱不敌,臣愿意暗中做好渡江的准备,而大力积蓄抵御寇敌的资财,告诫各位将领,训练强弩,以等待在淮河两岸一战,这是不可改变的策略。他们擅长的是骑兵,而我们用步兵对抗他们,所以不适宜在平原旷野作战,只有扼守险要运用奇兵,才可以伏击。又水战的装备在当今应当讲求,然而防守淮河难,防守长江易,近来虽然在镇江岸边停泊海船,但上游各郡从荆南到仪真可以渡河的地方很多,怎能不预先谋划?希望设置使者两人,一人从镇江到池阳,一人从池阳到荆南,专门提举造船,并且询问水战的利害。又皇帝驻跸维扬,应当派一军驻扎盱眙,一军驻扎寿春,以准备冲突。”
吕颐浩以签书枢密院事任江东制置使兼任知江宁府,当时他的儿子吕摭任两浙转运司干办公事,派遣蜡书来详细陈述傅等叛逆的情况。吕颐浩立即赶赴杭州,探察贼军状况,并写信给张浚、刘光世,另外用一张纸留给张浚说:“时事如此,我们难道能就这样罢了么?”于是决定举兵。吕颐浩到达丹阳,张浚等人一同防备。张浚见到吕颐浩,以大计咨询他。吕颐浩说:“事情不成,不过是灭族。”张浚认为他的话壮烈,于是商议进兵,传檄内外。苗、刘反叛时,王世修为他们出谋划策。当时吕颐浩的军队已经驻扎在吴江,王世修听说后,到军中说道:“皇上已经处理了。”吕颐浩上奏以单骑入朝。吕颐浩上奏说:“臣等所统领的将士,被忠义所激励,可以合聚不可以分离,希望率领军队入朝觐见。”傅等计穷更加恐惧,吕颐浩军队驻扎临平,苗翊等人出战。吕颐浩披甲站在水边,出入行伍之间督战。苗翊等人败逃,两个凶徒率领军队开门出逃。吕颐浩率领勤王军队进入都城,人们夹道耸立观看,都把手放在额头上表示庆幸。
起初,秦桧请求离职。皇上问:“谁可以替代他?”秦桧说:“以时事来说,必须吕颐浩、张浚。”皇上说:“两人谁更优秀?”秦桧说:“吕颐浩干练事务但粗率,张浚好大喜功但疏浅。”皇上说:“都轻浮,张浚太年轻。”于是任命吕颐浩为右仆射。
吕颐浩请求将尚书左右仆射都兼任中书门下平章事,门下中书侍郎都改为参知政事,尚书左右丞都裁减罢免。自从元丰年间改革官制,开始建立三省,凡是军国大事,中书省谋划议论,门下省审查复核,尚书省承接执行。三省都不设置长官,由左右仆射兼任两省侍郎。两位宰相既分班进呈奏章,从此首相不再参与朝廷议论。宣仁太后垂帘听政,大臣觉得这样不便,才开始请求三省合班奏事,分省处理事务。历经绍圣至崇宁年间,都不能改变。议论的人说门下省宰相既然一同进呈公事,就不应该自行驳斥已经执行的命令,这是东省的职权可以废除。等到这时皇上采纳
上谓辅臣曰:“国用匮乏,政以所费处多。”頥浩曰:“用兵费财,最号不赀。汉文不言兵而天下富。”上曰:“用兵与营造,最费国用,深可戒也。”
草泽天文耿静言:「太微垣正午推步,今嵗荧惑躔次方在巳未,应至太微垣上。」曰:「此人不深知朕,夜以星图仰张殿中,四更亲起,见其巳至。昨夜已退二度半。」頥浩曰:「宋景出人君之言三,而荧惑退舍,或者疑焉。陛下寅畏天应之速如此,信传记之非虚也。」
日蚀仅四分,未几退。上谓宰执曰:「太史初奏日蚀早而分深,朕适观之,蚀浅而退速,何也?」頥浩曰:「陛下严恭寅畏,天鉴精诚,宜感格如此。」頥浩奏事毕,曰:「迩来圣容清癯,恐以艰难圣虑焦劳所致。」上曰:「朕常夜观天象,见荧惑躔次积差,食素已二十余日,须俟复行轨道,当复常膳。」
始张浚建武昌之计,頥浩是之,有成説矣。及浚宣抚川陜,未几,江浙士大夫揺动,頥浩遂变初议。是日,召随驾百官及诸统制赴都堂,至晚,以二十五封进入,大率皆言岳鄂道逺,餽饷难继,又虑上驾一动,则江北羣盗乘虚过江,东南非我有矣。翌日,辅臣入对,上犹未观,谓頥浩曰:“但恐封事中趋向不一,人臣若不以家谋,专为国计,则无不安虑矣。”頥浩曰:“金人之谋,以陛下所至为边面,今当且战且避,但奉陛下于万全之地,臣愿畱常润死守。”上曰:“朕左右岂可无宰相?”上曰:“张守言不如畱杜充,建康不可过江。”頥浩曰:“臣与韩世忠议,本自如此。”上曰:“善。”遂决吴越之行。
上次平江谍报金人将由海道以窥江浙,乃命刘光世兼节制圌山等处。頥浩请自平江督诸将拒战,上以頥浩未可去行在,乃命周望为两浙宣抚,守平江。
宰执奏驻跸之所,上曰:“防稽止可暂住,稍久则人懐安而不乐,屡迁。”頥浩曰:“将来宜驻浙右,徐谋入蜀。”上曰:“朕倚雍之强,资蜀之富,固善。但张浚奏,汉中止可备万人粮,恐太少。两浙若委付得人,钱帛犹可沂流而西,至于粮斛,岂可漕运?”頥浩曰:“若第携万兵入蜀,则淮浙江湖以至闽广,将为盗区,皆非国家有矣。”
頥浩闻金穷蹙,乃请上幸浙西,且下诏亲征,以为先声而亟出鋭兵策应韩世忠,庶几必擒兀术上纳之,乃下诏亲征。
时除頥浩为建康大元帅,上因曰:“议者谓頥浩多引用山东人,且頥浩为相当收天下之才,而独私其乡曲,非公道也。”頥浩过阙见上,言:“自去国,不知金人之实,闻巳渡淮北去。然金人多诈而难测,避冦固当预办,然御冦之计尤不可缓。望鉴去嵗敌骑追袭之事,选兵二万,分为二项,一项浙西,一项江东,或据水乡,或阨山险,邀而击之。万一今冬金不渡江,则愿宰执预为之计。俟来夏,则遣兵北向,分二万由海道趋文登,以摇青齐;分二万由淮阳,以撼郓濮。盖金之用兵,深忌夏月,我必乘其忌而攻之。夫难得易失者,天之时;难成易败者,人之功。愿陛下爱惜分隂,汲汲图之。”
公复相首言:先平内冦,然后可以御外侮。今李成摧破,李允文革靣,张用招安,李敦仁巳败江淮。惟张琪、邵清两冦,非久即可荡平。惟闽中之冦不一,又孔彦舟据鄂,马友据潭,曹成、李宏在湖南江西之间,而邓庆袭富,剽掠南雄、英韶诸郡。贼兵多寡不等,然闽中之冦最急,广东之冦次之。盖闽中去行在不逺,二广未经残破,若非疾速勦除,为患不细。诏枢密院措置。
公言:“今国步多艰,中原隔絶,江淮之地尚有巨贼,要当先定驻跸之地,使号令易通于川陜,将兵顺流而下,漕运不至艰阻。”至是,诏以防稽,漕运不继,移跸临安。
公为政,喜用材吏,以其多出京黼之门,恐为言者所持,乃白于上,下诏戒朋党。蔡京、王黼门人有材者,听举用。
上谓公曰:「刘光世于卿有故怨,诸事略与应副,因以防蔺事为戒。」又曰:「君相本是一体,不须避形迹嫌疑。」公具奏致怨本末。
上谕宰执曰:「人主待臣下,当
译皇上对辅政大臣说:“国家用度匮乏,是因为所花费的地方太多。”李焘说:“用兵耗费钱财,最号称不可计量。汉文帝不谈论用兵,天下却富足。”皇上说:“用兵与营造工程,最耗费国家用度,深深值得警戒啊。”
草野中的天文生耿静进言:“太微垣正午推算,今年火星运行位置正在巳未,应当到达太微垣上方。”皇上说:“此人不深知我,夜里把星图在殿中仰面张开,四更天我亲自起来,看见火星已经到达。昨夜火星已经退了两度半。”李焘说:“宋景公说出三句君主的话,火星就退舍,有人或许怀疑。陛下敬畏天象感应如此迅速,相信传记记载并非虚妄。”
日食仅四分,不久就退去。皇上对宰相和执政大臣说:“太史最初奏报日食发生早且食分深,我恰好观看,食分浅且退去快,为什么呢?”李焘说:“陛下严肃恭敬、敬畏谨慎,上天鉴察至诚,适宜感应如此。”李焘奏事完毕,说:“近来圣上容颜清瘦,恐怕是因为艰难时局、圣虑焦劳所致。”皇上说:“我常夜里观察天象,看见火星运行位置积累误差,吃素已经二十多天,必须等到它恢复轨道,才恢复日常膳食。”
起初张浚建立驻守武昌的计划,李焘赞同他,已有定论了。等到张浚宣抚川陕,不久,江浙士大夫动摇,李焘于是改变初议。这天,召集随驾百官及各统制到都堂,到晚上,以二十五封奏章进入,大体都说岳鄂道途遥远,粮饷难以接续,又担心皇上驾一动,江北群盗乘虚过江,东南就不再属于我们了。第二天,辅政大臣入朝应对,皇上还未观看,对李焘说:“只怕奏章中趋向不一,臣子如果不以家谋,专为国计,那么就没有不安虑的了。”李焘说:“金人的谋划,以陛下所到之处为边防前线,现在应当且战且避,只奉陛下于万全之地,臣愿留在常润死守。”皇上说:“我左右岂能没有宰相?”皇上说:“张守说不如留下杜充,建康不可过江。”李焘说:“臣与韩世忠商议,本来就是这样。”皇上说:“好。”于是决定前往吴越。
皇上刚到平江,谍报金人将经由海道来窥视江浙,于是命令刘光世兼节制圌山等处。李焘请求从平江督率诸将拒战,皇上认为李焘不可离开行在,于是命令周望为两浙宣抚,守卫平江。
宰相和执政大臣奏报驻跸之所,皇上说:“会稽只可暂住,稍久则人怀安而不乐,屡次迁徙。”李焘说:“将来适宜驻跸浙右,慢慢谋划入蜀。”皇上说:“我倚仗雍州的强盛,资助蜀地的富饶,固然好。但张浚奏报,汉中之地只可备万人粮,恐怕太少。两浙如果委任得当,钱帛还可以顺流西去,至于粮斛,岂能漕运?”李焘说:“如果只带万兵入蜀,那么淮浙江湖以至闽广,将成为盗区,都不是国家所有了。”
李焘听说金人穷困窘迫,于是请求皇上驾临浙西,并且下诏亲征,作为先声而迅速派出锐兵策应韩世忠,希望必定擒获兀术。皇上采纳了,于是下诏亲征。
当时任命李焘为建康大元帅,皇上于是说:“议论者说李焘多引用山东人,况且李焘为相应当收揽天下之才,却独自偏私同乡,不是公道。”李焘过阙见皇上,说:“自从离开京城,不知金人的实情,听说已经渡淮北去。然而金人多诈而难测,避寇固然应当预先准备,然而御寇之计尤其不可迟缓。希望鉴察去年敌骑追袭之事,选兵二万,分为两项,一项在浙西,一项在江东,或占据水乡,或扼守山险,邀击他们。万一今冬金人不渡江,则希望宰相执政预先谋划。等到来夏,则遣兵北向,分二万由海路趋向文登,以动摇青齐;分二万由淮阳,以震撼郓濮。因为金人用兵,深忌夏月,我们必定乘其忌而攻之。难得易失的,是天时;难成易败的,是人事。希望陛下爱惜光阴,急切谋划。”
李焘再次为相,首先说:先平定内寇,然后才可以抵御外侮。如今李成被摧破,李允文被革面,张用被招安,李敦仁已在江淮被击败。只有张琪、邵清两寇,不久即可荡平。只有闽中之寇不一,又孔彦舟占据鄂州,马友占据潭州,曹成、李宏在湖南江西之间,而邓钦袭富,剽掠南雄、英、韶诸郡。贼兵多寡不等,然而闽中之寇最急,广东之寇次之。因为闽中距离行在不远,两广未经残破,如果不是迅速剿除,为患不小。诏令枢密院处置。
李焘说:“如今国运多艰,中原隔绝,江淮之地尚有巨贼,应当先定驻跸之地,使号令易于通达川陕,将兵顺流而下,漕运不至于艰阻。”至此,诏令以防稽漕运不继,移跸临安。
李焘为政,喜欢任用有才能的官吏,因为他们多出京黼之门,恐怕被言官所弹劾,于是禀告皇上,下诏警戒朋党。蔡京、王黼门人中有才能的,听任举用。
皇上对李焘说:“刘光世对你有旧怨,诸事略加应副,因此以防蔺事为戒。”又说:“君相本是一体,不必避形迹嫌疑。”李焘具奏致怨本末。
皇上谕令宰相执政说:“人主对待臣下,应当
以至诚。知其不可用,不若罢去。疑之而畱之,无益也。」又曰:「人主之徳,莫大于仁。仁之一字,非尧舜不能。」于是公等仰赞圣学,高眀以诚仁二者,治心修身,正家齐天下,有余裕矣。退而以为当记。
译以极度的真诚来对待。知道他不适合任用,不如让他离职。对他产生怀疑却仍然留用,是没有益处的。」又说:「君主的德行,没有比仁更大的了。仁这一个字,不是尧舜那样的圣人做不到。」于是你们这些大臣仰慕并赞美圣人的学问,以高明的智慧,用诚和仁这两个方面,来修养内心、完善自身,端正家庭、治理天下,就绰绰有余了。退朝后认为应当记录下来。
公与秦桧因陈天下大计,当用二广财力,葺荆湖两路,使通京西,接陜右,此天下左臂。如京东诸州为叛臣所据,正如国初河东且畱以蔽敌,诸路先定,他时并力图之,似未为晚。桧请自当一靣,上曰:“卿等当居中运才,不可授人以柄。”公等感叹诏书而退。
公与桧同秉政,桧知公不为时论所与,乃多引知名之士为助,欲倾公以专朝权。上颇觉之,乃下诏戒朋党。
先是桑仲遣人告朝廷,专当协力恢复京师,公信之。屡尝请因夏月举兵北向,以复中原,且谓人事天时,今皆可为。何者?昨自维扬之变,兵械十忘八九,未几虏分三路入冦江浙,兵皆散而为盗。自陛下专意军政,拣汰其冗,修饰器甲,今张浚军三万有全,装甲万副,刀鎗弓箭皆备。韩世忠军四万,岳飞军二万三千,王▯军一万三千,虽不能如浚之军,亦皆精鋭。刘光世军四万,老弱颇众,然选之亦可得其半。神武中军杨沂中,后军陈思恭【一作巨思古】皆不下万人。而御前忠统如崔增、姚端、张守忠等军亦二万。臣上考太祖之取天下,正兵不过十万,况今有兵十六七万,何惮不为?臣愿睿断早定,命世忠、浚与臣等共议决策北向,令世忠由宿泗,光世由徐曹以入,又于眀州畱海船三百只,令范温、阎臯乘四月南风北去,径取登莱。此数路皆有粮可因,不必调民餽运。大兵既集,豫必北走,所得诸郡就择土豪为守。虏举兵来争其地,则彼出我入,彼入我出,扰之数年,中原可复。况今之战兵,其精鋭者皆中原之人,恐久而消磨,异时势必难举,此可为深惜者也。及闻桑仲进兵,乃议大出师,身自将军北向,且言近闻虏伪合兵以窥川陜,若于未来举兵,必可牵制陜西之急。万一王师逐豫,则彼必震恐,因令世忠自京入闗,亦一竒也。
上谕二相曰:「頥浩专治军旅,秦桧专理庶务,当如种蠡分职。」而桧党亦建言:「昔周宣王内修外攘,故能中兴。今二相宜分任内外之事。」上乃命公总师,开府鎭江。公请辟参谋官已下文武七十七员,铸都督府印,赐激赏银帛二万匹两,上供经制钱三十万缗,米六万斛,度牒八百道。月给公帑钱二千缗,及许召诸州守臣时暂至军前议事,皆从之。上谕公曰:「卿耆艾有劳,今总督之任以大事委卿,不当复亲细务。」公惶恐奉诏。
公寻次常州,部将赵延寿叛,光世讨平之。公称疾不进,寻召还。
公进呈王大智所造战车,上言大智知兵法,可用。因语公曰:「卿为相当识人物,如大智,擕以自随。今造水战之具,不当弃能也。」
公言:祖宗官制,内外差遣,并付审官,士大夫自有调官之路,故请嘱奔竞之风息。近世堂除阙多,侵上注拟,士人失职防耻,道丧欲外。自监司、郡守及旧格堂除通判,内自察官、省郎以上及馆职、书局、编修官外,并令吏部依格注拟。从之。
初创沿海制置使,以仇悆为之,建司于浙西。公言:“近创此司,最为得策。然虏舟从海来,有二道:一自海北岸来,至眀之定海;一自南岸来,至秀之海盐。万一有警,逺不能及。乞令仇悆专管浙西,别命人管浙东。”从之。
上谓宰执曰:“朕见凡询众集议,二三其説,事愈不决。”公曰:“诚然。”上曰:“朕自即位六年,备尝艰险,非天相之,何由脱难?今盗平谷稔,天意可知。假如冦或南来,避与不避,如何?”公曰:“若尽遣诸将御江冦,岂能便渡?但先定计以待之。”上曰:“未闻千里而畏人者。”公曰:“圣意如此,诸将谁敢不前耶?”
时诸路盗贼稍息,公虑守令不防,请分遣御史循行诸路。上乃诏三省选强眀防谨之人,台察不足,则以郎摄之。皆令引对面给亲札御宝,歴回日考其殿最,以着赏罚。
公自江上回,欲倾秦桧而未得其便,过平江守臣席益,谓之曰:“自为党可也,然党魁在琐闼,当先去之。”公大喜,遂引胜非还朝【胜非知绍兴,公荐之同都督,乃奉京祠兼侍读】复自内批令日赴都堂议事,位如枢密院事。上欲以逼桧,防边报王伦来归。侍御
译公与秦桧陈述天下大计,认为应当利用两广的财力,修缮荆湖两路,使其与京西连通,并接应陕西,这是天下的左臂。如果京东各州被叛臣占据,正像建国初期河东暂留以抵御敌人一样,等各路先安定下来,将来再合力图谋,似乎也不算晚。秦桧请求自己负责一面,皇上说:“你们应当居中运筹,不可把权柄交给别人。”公等人感叹诏书的深意后退出。
公与秦桧共同执政,秦桧知道公不被时论所支持,于是大量引荐知名人士作为助手,想要倾覆公以独占朝权。皇上颇为察觉,于是下诏警戒结党营私。
此前,桑仲派人告知朝廷,专门表示要协力恢复京师,公相信了他。屡次请求趁着夏季出兵北向,以收复中原,并且说人事和天时,现在都可以作为。为什么呢?自从维扬之变后,兵器军械损失了十分之八九,不久敌人分三路入侵江浙,军队都溃散成为盗贼。自从陛下专心军政,裁汰冗员,修缮武器装备,现在张浚的军队三万人齐全,铠甲一万副,刀枪弓箭都具备。韩世忠的军队四万人,岳飞的军队二万三千人,王〇的军队一万三千人,虽然不能像张浚的军队那样,也都精锐。刘光世的军队四万人,老弱很多,但选拔也可以得到一半。神武中军杨沂中、后军陈思恭(一作巨思古)都不下一万人。而御前忠统如崔增、姚端,张守忠等军队也有二万人。臣上考太祖夺取天下,正规军队不过十万,何况现在有兵十六七万,有什么害怕不做的呢?臣希望圣明的决断早日确定,命令世忠、张浚与臣等共同商议决策北向,让世忠从宿、泗进入,光世从徐、曹进入,又在明州留下海船三百只,让范温、阎皋乘着四月南风北上,直接攻取登、莱。这几路都有粮食可以就地取用,不必调动百姓运输。大军既已集结,金兀术必然北逃,所得各郡就选择当地豪强作为守将。敌人出兵来争夺这些地方,那么他们出来我们就进去,他们进去我们就出来,骚扰他们几年,中原就可以恢复。况且现在的作战部队,精锐的都是中原人,恐怕时间久了消磨殆尽,将来势必难以举事,这是值得深深惋惜的。等到听说桑仲进兵,于是商议大规模出兵,亲自率领军队北向,并且说最近听说敌人伪合兵力窥视川陕,如果在他们到来之前出兵,必然可以牵制陕西的危急。万一王师驱逐金兀术,那么他们必然震惊恐惧,于是让世忠从京城进入关中,也是一个奇计。
皇上告诉两位宰相说:“颐浩专门治理军旅,秦桧专门处理日常事务,应当像种蠡分职一样。”而秦桧的党羽也进言说:“从前周宣王内修政事外攘夷狄,所以能够中兴。现在两位宰相适宜分别承担内外的事务。”皇上于是命令公统领军队,在镇江开府镇守。公请求征辟参谋官,已经下文任命文武官员七十七人,铸造都督府印,赐予激赏银帛二万匹两,皇上供给经制钱三十万缗,米六万斛度牒八百道。每月供给公帑钱二千缗,以及允许召集各州守臣暂时到军前议事,都听从了。皇上告诉公说:“您年高有功劳,现在把总督的重任委托给您,不应当再亲自处理细微的事务。”公惶恐地接受诏书。
公不久驻扎在常州,部将赵延寿叛变,刘光世讨平了他。公称病不前进,不久被召还。
公进呈王大智制造的战车,皇上说王大智懂得兵法,可以任用。于是对公说:“您作为宰相应当识别人物,像王大智这样的人,带着跟随自己。现在制造水战的器具,不应当抛弃有才能的人。”
公说:祖宗的官制,内外差遣,都交给审官,士大夫自有调任官员的途径,所以请托奔竞的风气平息。近世堂除空缺多,侵夺上级注拟,士人失职感到羞耻,道义丧失欲望外溢。从监司、郡守以及旧例堂除的通判,内部从察官、省郎以上以及馆职、书局、编修官以外,都命令吏部依照旧例注拟。听从了。
刚创设沿海制置使,让仇悆担任,在浙西建立官署。公说:“最近创设这个官署,最为得策。然而敌人的船只从海上来,有两条路:一条从海北岸来,到明州的定海;一条从南岸来,到秀州的海盐。万一有警报,远处不能及时赶到。请求让仇悆专门管理浙西,另外派人管理浙东。”听从了。
皇上对宰执说:“朕看见凡是询问众人集议,说法不一,事情更加不能决断。”公说:“确实如此。”皇上说:“朕自从即位六年,备尝艰险,不是上天相助,怎么能脱难?现在盗贼平定粮食丰收,天意可知。假如寇贼或者南来,躲避与不躲避,如何?”公说:“如果全部派遣各位将领抵御江寇,难道能立刻渡江吗?只是先定计等待他们。”皇上说:“没听说过千里之外就害怕别人的。”公说:“圣意如此,各位将领谁敢不前进呢?”
当时各路盗贼稍微平息,公担心守令不防备,请求分派御史巡视各路。皇上于是诏令三省选拔强明防谨的人,台察不足,就用郎官代理。都让他们引见当面给予亲札御宝,历回日考核他们的优劣,以著赏罚。
公从江上回来,想要倾覆秦桧而没有得到机会,经过平江守臣席益,对他说:“自己结党是可以的,然而党魁在琐闼,应当先除去他。”公大喜,于是引荐胜非还朝(胜非知绍兴,公推荐他同任都督,于是奉京祠兼侍读)又自内批命令每日赴都堂议事,职位如同枢密院事。皇上想要以此逼迫秦桧,防备边报王伦来归。侍御
黄龟年言:“桧专主和议,沮止国家恢复逺图,且植党专权,渐不可长。”桧即上章辞位,遂免。桧仍榜朝堂,不复用。
译黄龟年说:“秦桧独自主张议和,阻挠国家恢复中原的长远图谋,并且结党营私、独揽大权,这种趋势逐渐发展下去,实在不能放任。”秦桧随即向皇帝上奏章请求辞去职位,于是被免职。秦桧仍然在朝廷的告示栏中张贴榜文,宣布不再任用。
公言:“今嵗必稔,欲于镇江上下积粟三十万石,以备军用。”上曰:“若选得精兵十五万,分作三军,何事不成?祖宗取天下,兵数不过如此。”
时召试馆职,虞澐、沈长卿、石公揆三人上。谓宰执曰:「馆职试人,当取实学。朕亲揽其程文,如长卿尚懐朋附,公曰:惟澐答所问,而公揆文辞荒略。」乃除澐校书郎,余不预选。
宰执奏戚里髙士曈乞落阶官,诏除权四方客省、四方馆公事,仍转一官。上曰:“士曈宣仁近亲,又最长,故优异之。然不可躐等髙爵厚禄,畱待立功将士。朕于外戚未尝假以恩泽,今后宫之家官未有过保义郎者。”公曰:“汉有恩泽侯,本朝固无也。”
自宇文虚中使金之后,率募小臣或布衣借官以行,如王伦、洪皓、朱弁辈,皆为所拘。既而尼玛哈在澐中,遣乌凌阿思谋至馆,具言息兵议和之意,俾伦南归。至是,公议当再遣使以骄其意,乃命潘致尧为奉表通问使,髙公绘副之,并附香药、果茗、缣帛、金银进两宫二后。以路由东京,令公作书,且以菓茗币帛遗刘麟。
公与胜非并相,以军用不足,劄取江浙、湖南诸路大军月桩钱以上供、经制、系省、封桩等窠名充,其数茶盐钱并不得用,所桩不给十之一二,故郡邑多横赋于民,大为东南之患,今江浙月桩钱自绍兴二年始。
初,李纲为湖广宣抚,请于所在州军造酒,许之。及是,公因进呈言:“茶盐▯酤,今日所仰养兵。若三代井田,李唐府兵可复,则此皆可罢。不然,财用舍此何出?”胜非曰:“▯酤自汉孝武时因兵兴而有。”上曰:“行之千余年不能改,可见长久之利。”
诏前宰执条上攻守之策,公上十事:一、论不用兵,则中原不可复;二、论虏将志骄意满,此将亡之兆;三、论用兵当以夏月;四、论分道进兵,宜以五万人由泗上▯汴京,二万人由海上攻沂密,又二万人驻濠上为援,不可深入,惟勑大将不得杀掠,至八月班师,眀年复出;五、论军粮,海道二万人日食米四百石,合于四明支一月粮,计一万二千石,附海船以去,至山东则有粮可因,濠上军粮由淮可运,此皆不患,惟趋汴京之师合赍十日粮,至南京则粮亦可因矣;六、论发兵日,乞圣驾驻跸鎭江;七、论淮南通泰盐,嵗一千四五百万贯,而二浙止七八百万,通泰倍于二浙,尤宜选能吏为守;八、论机不可失,兵虑得防,如吴玠初击退于和尚原,再御退于饶风岭,又大防于金人闗去嵗贼犯淮甸,亦无所得而遁,若不发兵,终无息肩之期矣;臣考宣和间户部月支才九十万,而近年月支百一十万,夫养兵二十万,不北向以争天下,则东南民力何以堪?九、论海船以闽为上,广次之,温眀又次之,今天既以此利赐我,宜用之以扰登莱,南风而往,北风而归,虏虽鐡骑百万,必不能御;十、论今前宰执六人议必不一,是非可否,在陛下独断之而已。
绍兴五年夏旱,湖南尤甚,公为帅,究心荒政,奏截拨上供米三万石,及令广西帅、漕两司备五万石,水运至本路充赈济。又乞降助教勑,度僧牒诱上户粜米,民不能耕则借之粮种,夏税亦就秋并输,全活甚众。
摭以朝散郎直秘阁秦桧追恨公不已,使台州守臣曾享求其家隂事。防摭惧罪,阳瘖乃以众证定罪,梧州安置。于是,一家破矣。
或问朱文公以公何如人?曰:「这人粗胡乱,一时间得他用,不是道。」
朱胜非 忠靖公
字藏一,上蔡人。髙宗朝拜右仆射。
公为中书舍人兼直学士院时,事皆草创,诏书塡委,而院无几案。公常凭败皷草诏,然文气严重如平时。
刑书杨应诚等奉使髙丽回,具述髙丽君臣见拒之意。宰执皆欲罪其负恩,上亦怒形于色。公曰:“自是前此待之太厚,安能责?”黄潜善曰:“若以巨舟载精甲二万,径造其国,彼能无惧乎?”公曰:“越海征燕山之事,可戒。”上怒稍解。后两月,髙丽奉表谢罪,执礼甚恭,优诏答之。
公奏:祖宗旧制,宰执子弟例不堂除,只于铨部注拟。罢政不以罪,则推恩迁擢。葢
译公说:“今年必定丰收,想在镇江上下储备三十万石粮食,以供应军需。”皇上说:“如果能选拔十五万精兵,分为三军,什么事做不成?祖宗夺取天下,兵力也不过如此。”
当时召试馆职,虞澐、沈长卿、公揆三人上榜。皇上对宰相说:“馆职考试的人,应当选取有真才实学的。我亲自审阅他们的试卷,像沈长卿还存有结党营私之心,公揆的文章辞藻荒疏简略,只有虞澐回答了所问的问题。”于是任命虞澐为校书郎,其余的人不予录取。
宰相奏请戚里高士曈请求免去阶官,下诏任命他代理四方客省、四方馆公事,仍然晋升一级官阶。皇上说:“高士曈是宣仁皇后的近亲,又最年长,所以特别优待他。然而不能越级授予高官厚禄,要留待立功的将士。朕对于外戚不曾给予恩泽,今后宫家的官职没有超过保义郎的。”公说:“汉代有恩泽侯,本朝本来就没有。”
自从宇文虚中出使金国之后,往往招募小臣或布衣借官职前往,像王伦、洪皓、朱弁等人,都被金国扣留。不久尼玛哈在云中,派遣乌凌阿思谋到馆驿,详细陈述停战议和的意思,让王伦南归。到这时,公商议应当再次派遣使者以骄纵他们的意图,于是任命潘致尧为奉表通问使,高公绘作为副使,并附带香药、果茗、缣帛、金银献给两宫二后。因为路途经过东京,让公写信,并且用果茗币帛赠送刘麟。
公与朱胜非同时担任宰相,因为军费不足,札取江浙、湖南各路大军月桩钱以上供、经制、系省、封存等名目充抵,其中的茶盐钱都不得使用,所征收的不足十分之一二,所以郡县大多向百姓横征暴敛,成为东南的大患,现在江浙月桩钱从绍兴二年开始。
起初,李纲担任湖广宣抚使,请求在所在州军酿酒,被允许。到这时,公趁进呈奏章时说:“茶盐酒税,是今天用来供养军队的。如果三代井田制、李唐府兵制可以恢复,那么这些都可以废除。不然,财用除了这些从哪里出?”朱胜非说:“酒税自从汉孝武帝时因为战争兴起而有。”皇上说:“实行了一千多年不能改变,可见是长久之利。”
下诏前宰相条陈攻守策略,公上奏十件事:一、论述如果不使用武力,中原就不能恢复;二、论述敌将志得意满,这是将要灭亡的征兆;三、论述用兵应当在夏季;四、论述分路进兵,应当以五万人由泗上直趋汴京,二万人由海上攻打沂密,又二万人驻扎在濠上作为后援,不可深入,只命令大将不得杀掠,到八月班师,明年再出兵;五、论述军粮,海道二万人每天吃米四百石,应当在四明支取一个月粮食,共计一万二千石,附在海船上运去,到了山东就有粮食可以就地取用,濠上的军粮由淮河可以运输,这些都不必担心,只有趋向汴京的军队应当携带十天粮食,到了南京粮食也可以就地取用;六、论述发兵之日,请求圣驾驻跸镇江;七、论述淮南通泰盐,每年一千四五百万贯,而两浙只有七八百万,通泰是两浙的两倍,尤其应当选派能吏担任守臣;八、论述机不可失,用兵顾虑得太多,像吴玠初次在和尚原击退敌人,再次在饶风岭抵御退敌,又在大散关防御金人,去年贼寇侵犯淮甸,也没有得到什么就逃跑了,如果不发兵,终究没有喘息的时候;臣考察宣和年间户部每月支出才九十万,而近年每月支出一百一十万,供养二十万军队,不向北争夺天下,那么东南民力怎么承受得了?九、论述海船以福建为最好,广东次之,温州、明州又次之,现在上天既然把这种便利赐给我们,应当用它来骚扰登莱,南风时前往,北风时返回,敌人虽然有百万铁骑,必定不能抵御;十、论述现在前宰相六人议论必定不统一,是非可否,在于陛下独自决断罢了。
绍兴五年夏天大旱,湖南尤其严重,公担任帅臣,用心处理荒政,奏请截留拨用上供米三万石,以及命令广西帅、漕两司准备五万石,水运到本路充作赈济。又请求降下助教敕书,度僧牒诱导大户卖米,百姓不能耕种就借给他们粮种,夏税也在秋天一并缴纳,保全活命的人很多。
摭因为朝散郎直秘阁秦桧怨恨公不止,让台州守臣曾享搜求他家的隐秘罪行。摭害怕获罪,假装哑巴,于是以众人的证词定罪,安置在梧州。于是,一家破败了。
有人问朱文公公是怎样的人?朱文公说:“这个人粗疏胡乱,一时之间得到任用,不是正道。”
朱胜非 忠靖公
字藏一,上蔡人。高宗朝拜右仆射。
公担任中书舍人兼直学士院时,事情都是草创阶段,诏书堆积如山,而学士院几乎没有案桌。公常常靠着破鼓起草诏书,然而文气庄重严肃如同平时。
刑书杨应诚等人出使高丽回来,详细陈述高丽君臣拒绝的意思。宰相都想要治他们负恩的罪,皇上也怒形于色。公说:“这是因为以前对待他们太优厚,怎么能责备?”黄潜善说:“如果用大船装载两万精甲,直接到达他们的国家,他们能不害怕吗?”公说:“越海征讨燕山的事情,可以作为警戒。”皇上怒气稍解。两个月后,高丽奉表谢罪,执礼非常恭敬,用优诏回答他们。
公上奏:祖宗旧制,宰相子弟惯例不在朝堂除授,只在铨部注拟。罢免政事不是因为犯罪,就推恩迁擢。大概
二府号表则之地,不阿其亲,当以身率,故也。赵普子弟皆作武官,普再作相,长子授庄宅使。范纯仁再相,子正平,博学能文,行义甚髙,未尝出官,竟死选调。绍圣中,蔡京相,不数年,子六人,孙四人,为执政从官。尝有谢表云:「奉觞在庭,子孙并列;张葢归家,父子同途。」宰相刘正夫、王黼之子,尤懦弱。或始于余嵗,而以曲恩幸例列于从班。宣和末,谏官李防疏论,以为尚从竹马之防,已造荷囊之列,时以为名言。
译二府号称表率之地,不偏袒亲属,应当以身作则,正是这个原因。赵普的子弟都担任武官,赵普再次出任宰相时,长子被授予庄宅使。范纯仁再次出任宰相,他的儿子范正平,博学能文,品行道义很高,从未出仕为官,最终死在等待选任的岗位上。绍圣年间,蔡京担任宰相,不出几年,他的六个儿子、四个孙子都担任执政或从官。曾经有谢恩表文说:“捧着酒杯在庭院中,子孙并列;张开车盖回家,父子同行。”宰相刘正夫、王黼的儿子,尤其懦弱无能。有的起初年纪尚小,却凭借特殊的恩宠和惯例列于从官班列。宣和末年,谏官李防上疏议论,认为他们尚且处于骑竹马的年纪,却已经进入荷囊之列,当时人们认为这是名言。
王渊除迁书,枢密胜非言:渊除命,诸将有语。刘正彦见渊擢用,且乘有敌难,遂图不轨。又苗傅以渊出其下,尤不平。上之在维扬也,内侍康履颇窃威福,诸将皆嫉之。传等脇所部以叛,执渊并内侍数十人杀之。胜非等急趋楼上,苗、刘与其属列楼下,皆被甲露刃。康允之请上御楼,百官咸在,三军汹汹。传乞诛履,上命执履付苗等,即杀之。众犹未退,乃请遣使金人,且乞隆祐太后埀帘听政。复请上为太上皇帝,魏国公摄政,庶便和议。胜非泣曰:「逆谋一至于此,臣位宰相,义当死国。」乃趋出,呼其幕属将佐曰:「诸君言二将此事,出于忠义为国耶?或有他图?」皆曰:「忠义为国。」胜非曰:「若果忠义为国,则当上下一心,并听朝廷处分,有异志者诛之。」皆曰:「诺。」时李邴亦以逆顺之理晓之,由是凶焰少挫。既退,胜非奏来日当降赦,葢羣凶杀渊,又劫掠,意必望赦,然不知逆恶自不赦。上可之。上曰:「康履,忽诸将有取死之道。」胜非曰:「附履者必有所求,求而不得则怨矣。」上曰:「此事终如何?」胜非曰:「臣观王钧甫乃其腹心,适尝语臣云:「二将忠有余而学不足。」此语可为后图之计。」上曰:「来早太后御殿。」胜非曰:「母后称制,须二人同对,承平故事于今难用,乞许独对。仍自苗传始,与其徒日引一人上殿,以弭其疑,且乞太后随宜勉之,庶有动心者。」两宫以为然。太后语上曰:「赖用此人,若旧相未去,事已不可收拾矣。」甲申,上徽号于上曰:「睿圣仁孝皇帝」,遂幸睿圣宫,以杭州显庆寺为之。太后临朝,魏国公摄政,大赦天下。自是日引传等,太后勉之,皆有喜色,而臣僚独对论机事不疑矣。吕頥浩、张浚等约共起勤王兵于平江。二凶请移跸建康。胜非曰:「勤王兵在平江,君等难与相遇。」又趣遣使。胜非曰:「未知酋长所在,宜先遣小使访之。」又言:「炎为两火,故多盗,宜改元以厌之。」胜非以二事奏,太后年号似可从,乃始改元。眀受胜非曰:“反正事已就绪,惟二凶谓元,请本为和戎,须待遣使。然金兵近在江北,若遣使,金知朝廷变,必挟此而来,以持其事,即害反正。臣俟所召两师来谕之力辞,先遣小使,亦密令畱于勤王所矣。此必破其谋,可毋忧也。”太后曰:“天生相公,救此患难。”既而小使止平江,而新除卢益辞行,二凶之议遂息。张浚以书与二凶,二凶得书,与其属俱至都堂,言浚见诋,以为逆贼,所不能堪。胜非恐生它变,即奏贬浚彬州。先是,浚遣冯轓见二凶,为陈成败。胜非奏授轓兵部员外郎。胜非召二凶及其属与之语。至是,二凶闻勤王之师来,甚恐。轓知二凶可动,白胜非议复辟事。胜非令轓与二凶议,二凶有许意,将下诏率百官请上复辟。胜非召传等六人至,语之,令军中自为一奏。传无语,正彦尚以为疑。胜非曰:“勤王之兵未来者,使是间自反正尔。所以招君等议,葢欲上下和同,不然下诏率百官六军请上还宫,君等置身何地。”于是胜非乃使王世修草奏持归军中。诸将书名及召李邴、张守分作百官章三奏三答及太后手诏与赦文皆具。丁未,文武百官诣睿圣宫迎请复辟。四月朔,上御朝,太后便欲还政。上以问胜非,对曰:“卷帘当先降诏。”乃令太后暂出,仍下诏。眀日巻帘,并复建炎年号。又奏二凶未有以处,乃并除淮南西路制置使,许以所部兵行。朝廷诸将皆集兵皇城门外。康允之谓胜非:“不若遣人谕二凶,速引兵去。”是夜,二凶开门以出,仓皇而遁。胜非因力请解政,遂以观文殿学士知洪州。
诏江州钤辖张忠彦,受朱胜非节制。上谓宰执曰:「胜非当苗、刘之变,不为无功。」范宗尹曰:「胜非能使二凶不疑,以待勤王之师。」议者咸称其有谋。上曰:「是时惟胜非、郑防与之抗,若颜岐虽好士,亦怯懦不能有为。故古人以『威武不能屈』为大丈夫也。」
初,江西、湖南北路正赋外,多别科米,则有正、耗、补、欠、和
译王渊被罢免官职,枢密使朱胜非说:“王渊被罢免的命令一下,众将中就有议论。刘正彦见王渊被提拔重用,况且趁此时有敌患危难,便图谋不轨。又因苗傅认为王渊出自自己之下,尤其感到不平。皇上在维扬时,内侍康履颇擅权柄,众将都嫉恨他。苗傅等人胁迫部下叛乱,擒获王渊及数十名内侍并将其杀害。朱胜非等人急忙登上楼台,苗傅、刘正彦与其党羽列阵楼下,都披甲露刃。康允之请求皇上登楼,百官都在,三军喧哗骚动。苗傅请求诛杀康履,皇上命令逮捕康履交给苗傅等人,随即被杀。众人仍未退去,于是请求派遣使者前往金人处,并且请求隆祐太后垂帘听政。又请求皇上退位为太上皇帝,由魏国公摄政,以便进行和议。朱胜非哭泣说:“逆谋竟达到如此地步,臣身为宰相,理应为国而死。”于是快步走出,呼喊他的幕僚属官将佐说:“各位说这两将此举,是出于忠义为国呢?还是有其他图谋?”众人都说:“是忠义为国。”朱胜非说:“如果确实是忠义为国,就应当上下一心,都听从朝廷处置,有异心的人就诛杀他。”众人都说:“遵命。”当时李邴也用逆顺的道理开导他们,因此凶焰稍减。退下后,朱胜非上奏说明日应当颁布赦令,大概是因为群凶杀了王渊,又进行劫掠,必定期望得到赦免,然而他们不知道叛逆作恶本就不该赦免。皇上批准了。皇上说:“康履,忽然让诸将有了取死之道。”朱胜非说:“依附康履的人必定有所求,求而不得就怨恨了。”皇上说:“这件事最终会怎样?”朱胜非说:“臣看王钧甫是他们的腹心,刚才曾对我说:‘这两将忠义有余而学问不足。’这话可以作为日后图谋的计策。”皇上说:“明天早上太后临朝听政。”朱胜非说:“母后称制,需要两人共同应对,太平年间的旧例如今难以使用,请求允许单独应对。并且从苗傅开始,与其党徒每天引一人上殿,以消除他们的疑虑,并且请求太后随宜勉励他们,或许能打动人心。”两宫认为正确。太后对皇上说:“幸亏用了这个人,如果旧宰相未去,事情已经不可收拾了。”甲申日,皇上给太上皇上的徽号是“睿圣仁孝皇帝”,于是驾临睿圣宫,以杭州显庆寺作为宫殿。太后临朝,魏国公摄政,大赦天下从此每天引见苗傅等人,太后勉励他们,都有喜色,而臣僚单独应对议论机密事务不再被怀疑了。吕颐浩、张浚等约定在平江共同起兵勤王。二凶请求移驾建康。朱胜非说:“勤王兵在平江,你们难以与他们相遇。”又催促派遣使者。朱胜非说:“不知道金人酋长所在,应当先派遣小使去探访。”又说:“‘炎’字是两个火,所以多盗贼,应当改元以厌胜它。”朱胜非将这两件事上奏,太后认为年号似乎可以听从,于是开始改元。眀受对朱胜非说:“反正之事已经就绪,只有二凶说改元,请求原本是为了和戎,必须等待派遣使者。然而金兵近在江北,如果派遣使者,金人知道朝廷有变,必定挟持此事而来,以控制局势,就会妨害反正。臣等待所召两师到来,极力劝辞,先派遣小使,也密令留在勤王处。这必定能破他们的计谋,可以无忧了。”太后说:“天生相公,来救此患难。”不久小使停在平江,而新除卢益辞行,二凶的议论于是平息。张浚写信给二凶,二凶得到信,与其党羽都到都堂,说张浚见被诋毁,认为是逆贼,所不能忍受。朱胜非担心生其他变故,立即上奏贬张浚到彬州。先前,张浚派遣冯轓见二凶,陈述成败。朱胜非上奏授予冯轓兵部员外郎。朱胜非召二凶及其党羽与他们谈话。至此,二凶听说勤王之师到来,非常恐惧。冯轓知道二凶可以动摇,告诉朱胜非商议复辟之事。朱胜非让冯轓与二凶商议,二凶有同意的意思,将下诏率领百官请皇上复辟。朱胜非召苗傅等六人到,对他们说,令军中自己写一奏章。苗傅无语,刘正彦尚且认为可疑。朱胜非说:“勤王之兵未到的原因,是让这期间自己反正。所以招你们商议,是想上下和同,不然下诏率领百官六军请皇上还宫,你们置身何地。”于是朱胜非让王世修起草奏章持归军中。众将署名以及召李邴、张守分别作百官章三奏三答以及太后手诏与赦文都具备。丁未日,文武百官到睿圣宫迎请复辟。四月初一,皇上临朝,太后便想还政。皇上问朱胜非,回答说:“卷帘应当先降诏。”于是令太后暂出,仍下诏。第二天卷帘,并恢复建炎年号。又上奏二凶未有处置,于是一并任命为淮南西路制置使,允许率领所部兵马行动。朝廷众将都集结兵马在皇城门外。康允之对朱胜非说:“不如派人告诉二凶,迅速引兵离去。”这夜,二凶开门出去,仓皇逃遁。朱胜非因此极力请求解职,于是以观文殿学士知洪州。
诏令江州钤辖张忠彦,受朱胜非节度。皇上对宰执说:“胜非在苗、刘之变时,不为无功。”范宗尹说:“胜非能使二凶不疑,以等待勤王之师。”议论者都称赞他有谋略。皇上说:“那时只有胜非、郑防与他们抗衡,如果颜岐虽然好士,也怯懦不能有为。所以古人以‘威武不能屈’为大丈夫。”
起初,江西、湖南北路正赋之外,多别科米,则有正、耗、补、
籴、斛靣等,自一硕输及五六硕;钱则有大礼、免夫、纲夫、檐夫、赡军等,自一缗输及七八缗。吏縁为奸,其名日新,复调丁壮、把隘、修寨,富者出财,贫者出力,民不堪命,则据险结党,抗拒县官。既免征徭之苦,且获攘掠之利,故多去为盗。至是,胜非上疏极论,而宗尹未尝歴州县,不甚知民疾痛,但降防依累降赦令而已。
译买粮、买面粉等,从一硕缴纳到五六硕;钱款则有“大礼”、“免夫”、“纲夫”、“檐夫”、“赡军”等名目,从一贯缴纳到七八贯。官吏借机作恶,名目日益翻新,又征调青壮年男子守关隘、修寨堡,富人出钱,穷人出力,百姓无法忍受,便占据险要之地结党,抗拒官府。既然免除了赋税徭役之苦,又能获得抢劫掠夺之利,所以很多人离去成为盗贼。到了这时,胜非上疏极力论述,而宗尹未曾历任州县官职,不太了解百姓的疾苦,只是下达指令依照屡次颁布的赦令办理罢了。
绍兴二年,公知绍兴府。頥浩荐之,同都督荆襄诸军。上曰:「胜非入相之日,值苗、刘作乱,当时调防有力,朕岂不知?可与在京宫观,畱侍经筵。葢頥浩必欲引公以倾秦桧,遂提举醴泉观兼侍读。」
公再相奏淮北五事:一、谓国家屯军二十万,月费二百万缗,倘无变通,必致坐困。逆豫方行什一税法,聚以资虏。若王师不出豫,计得行。今当渡江取彼所积,以实边圉。淮南既实,民力自寛。二、谓逆豫招到淮北山寨及知名贼二十六项,所以然者,彼谓官军不敢出,逆贼能骤来耳。宜分为三军,声言取徐邳,而实取淮阳;声言趋京师,而实取陈蔡;声言入滨沧,而实取青密。使逆豫闻之,必分兵拒守,然后大军出庐寿,直捣宋亳,豫必成擒矣。三、虑虏贼并力南冦,今虏使既行,未有要约。不若先破豫兵,去其一助。四大军一出,所得金帛,当眀谕将帅,悉以赏军。五、淮北有土豪助顺者,就以为守将,俾自为备,则兵势益张。如此则不二三年,中原可定。上纳之。
初,诸将虽拥重兵,而无分定路分,故无所责任。公再相,始议分遣诸帅,各据要害,遂置沿边诸路沿海制置使。
初,因言者论,以中书细务归六曹。至是,条上裁省细务一百十一事,归之六曹。上谕公曰:「朝廷所以多事者,以六曹不任责,每事取决耳。自今宜专责长贰,毋得循习茍且。卿等当进退人才,修明法度,助朕图恢复之计。繁文末节,非所以委付大臣者。」公顿首谢。
上与宰执论北方事,上曰:“人心,国之本也。虽有土地,若失人心,亦不可立。”国公等退而相语曰:“上神武拨乱,而以至仁御世,内外归心。清跸所驻,亿兆毕从。自然,成都敌所以不能窥者,正恃人心以为固耳。”
公尝言:“陛下每称司马光‘度圣意,有恨不同时’之叹。陛下亦知光之所以得名者乎?葢神宗皇帝有以成就之也。方其争论新法之际,谓之立异好胜,谓之沽誉买直,谓之非上所建立,谓之不能体国,谓之不遵禀处分。言章交攻,命令切责,亦不能成其美矣。上首肯久之。”
上诏前宰执条上边事。公言:“自陛下讲眀军政赏罚,必当今内外劲兵三十余万,宜于此时进取,无失机后悔。”遂列四事以献:一曰进讨僣伪;二曰守御淮江;三曰招抚遗民;四曰审度敌情。
宋名臣言行録别集下巻二
钦定四库全书
宋名臣言行录别集下巻三
宋 李幼武 纂集
张浚 魏国忠献公
字徳逺,唐张九臯之后,六世祖徙居绵竹。中政和八年进士第,调山南府士曹,调褒城令。辟熈河路察干,调恭州録。何防荐,召为审察,除太常簿。光尧即位,除密院编修,改虞部员外郎,殿中侍御史,迁侍御。建炎三年,以母在逺,乞外补,除集撰,知兴元,知礼侍。召对,又除御营参军,同节制平江、常、秀、江隂军马。除知密院,诏充川陜宣抚处置使,加通奉大夫。二年,加检校少保,定国军节度使。四年二月,本官提举洞霄,福州居住。寻以资学提举万寿,兼侍读,召知密院,江上视师。寻除宣奉大夫,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密院都督诸路军马。绍兴初,除金紫光禄大夫。七年,加特进,辞。九月,得请,授观文大学士,提举兴国。言落职,以朝奉大夫秘书监分司西京,永州居住。九年二月,大赦,复宣奉,提举洞霄,复资政大学士,知福州兼帅。十一月,除检校少傅,崇政军节度使,充万寿观使,免朝请。十二年,封和国公。十六年,秦桧怒,论罢,以特进提举兴国,连州居住。二十年九月,移永州。二十五年,复观文殿大学士,判洪州。已在苫块矣。三十一年,令湖南路任便居住。十月,复观文大学士,判潭州,改建康兼畱守。四月,被防,兼措置两淮。寻兼节制建康、鎭江、江池、江隂军屯驻军马。孝宗即位,召除少傅,江淮宣抚使,进封魏国公。隆兴初,除枢使,开都督府。三月,召降授特进,宣抚江淮。八月,复都督,号。十二月,拜右仆射
译绍兴二年,张公担任绍兴府知府。李焘推荐他,让他同都督荆襄各路军队。皇上说:“张浚入朝为相之时,正值苗傅、刘正彦作乱,当时调兵防御很有成效,朕难道不知道吗?可以让他担任在京的宫观职务,留在身边侍奉经筵。因为李焘必定想引荐张公来倾覆秦桧,于是任命他提举醴泉观兼侍读。”
张公再次拜相,上奏淮北五件事:第一,说国家驻扎军队二十万,每月耗费二百万缗钱,如果不能灵活变通,必然导致坐困愁城。伪齐刘豫正在实行十分之一的税法,聚集财富资助金人。如果王师不进入伪齐境内,他们的计谋就能得逞。现在应当渡江夺取他们积聚的物资,用来充实边防。淮南充实了,民力自然宽裕。第二,说伪齐刘豫招揽到淮北山寨以及有名的盗贼二十六部,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他们认为官军不敢出击,而逆贼能突然来袭。应该将部队分为三路,扬言要夺取徐州、邳州,实际上去夺取淮阳;扬言要奔赴京城,实际上去夺取陈州、蔡州;扬言要进入滨州、沧州,实际上去夺取青州、密州。让伪齐刘豫听到后,必定分兵抵御防守,然后大军从庐州、寿州出击,直捣宋州、亳州,刘豫必定被擒获。第三,担心金人和伪齐贼军合力南侵,现在金国使者已经出发,还没有约定条款。不如先打败伪齐军队,去掉他们的一支援助力量。第四,大军一出,所获得的金帛,应当明确告知将帅,全部用来赏赐军队。第五,淮北有协助朝廷的土豪,就地任命他们为守将,让他们自己防备,那么兵势就会更加壮大。这样就不出两三年,中原就可以平定。皇上采纳了他的建议。
起初,各位将领虽然拥有重兵,但没有划定固定的防区,所以没有明确的责任。张公再次拜相,开始商议分别派遣各位主帅,各自占据要害之地,于是设置了沿边各路沿海制置使。
起初,因为谏官的议论,把中书省的琐碎事务归还给六部。到了这时,张公逐条上奏裁减省并琐碎事务一百一十一项,归还给六部。皇上告诉张公说:“朝廷之所以事务繁多,是因为六部不承担责任,每件事都要请示决定。从今以后应当专门责成长官和副职,不得沿袭苟且敷衍的习气。你们应当选拔任免人才,修明法度,辅助朕谋划恢复失地的计策。繁琐的文牍细节,不是用来委托大臣的。”张公叩头谢恩。
皇上与宰相执政讨论北方事务,皇上说:“人心,是国家的根本。虽然拥有土地,如果失去人心,也不能立足。”张公等人退朝后互相说:“皇上神武拨乱反正,却以最大的仁德治理天下,内外归心。皇上车驾所到之处,亿万百姓都顺从。这是自然的,成都之所以敌人不能窥伺,正是依靠人心作为坚固的屏障。”
张公曾经说:“陛下每次称赞司马光‘揣度圣意,有恨不同时’的感叹。陛下也知道司马光之所以获得名声的原因吗?大概是因为神宗皇帝有成就他的地方。正当他争论新法的时候,有人说他标新立异、好胜,有人说他沽名钓誉、买直,有人说他非议皇上所建立的制度,有人说他不能体恤国家,有人说他不遵从禀报处分。奏章交相攻击,命令严厉责备,也不能成就他的美名啊。”皇上点头赞同了很久。
皇上下诏让前任宰相执政逐条上奏边防事务。张公说:“自从陛下讲明军政赏罚,必定当今内外精锐部队三十多万,应当趁此时进取,不要失去时机而后悔。”于是列出四件事进献:一是进讨僭越称帝的伪政权;二是守御淮河、长江;三是招抚遗民;四是审察敌情。
宋名臣言行录别集下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宋名臣言行录别集下卷三
宋 李幼武 纂集
张浚 魏国忠献公
字德远,是唐代张九皋的后代,六世祖迁徙居住在绵竹。政和八年考中进士,调任山南府士曹,调任褒城县令。被辟为熙河路察干,调任恭州录事参军。何防推荐,召入朝廷担任审察,授任太常博士。光尧皇帝即位,授任枢密院编修官,改任虞部员外郎,殿中侍御史,升任侍御史。建炎三年,因为母亲在远方,请求外任,授任集贤院修撰,担任兴元府知府,知礼部侍郎。召对,又授任御营参军,同节制平江、常州、秀州、江阴军马。授任枢密院知院,下诏充任川陕宣抚处置使,加封通奉大夫。绍兴二年,加封检校少保,定国军节度使。绍兴四年二月,以本官提举洞霄宫,在福州居住。不久以资政殿学士提举万寿观,兼侍读,召任枢密院知院,在江上视察军队。不久授任宣奉大夫,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昌事,兼枢密院都督各路军马。绍兴初年,授任金紫光禄大夫。绍兴七年,加封特进,辞谢。九月,得到请求,授任观文殿大学士,提举兴国宫。因言官弹劾落职,以朝奉大夫秘书监分司西京的身份,在永州居住。绍兴九年二月,大赦,恢复宣奉大夫,提举洞霄宫,恢复资政殿大学士,担任福州知府兼帅。十一月,授任检校少傅,崇政军节度使,担任万寿观使,免除朝请。绍兴十二年,封和国公。绍兴十六年,秦桧发怒,弹劾罢免,以特进提举兴国宫,在连州居住。绍兴二十年九月,移居永州。绍兴二十五年,恢复观文殿大学士,判洪州。当时已经在守丧了。绍兴三十一年,命令湖南路任便居住。十月,恢复观文殿大学士,判潭州,改任建康府知府兼留守。四月,被任命,兼措置两淮。不久兼节制建康、镇江、江池、江阴军屯驻军马。孝宗即位,召任少傅,江淮宣抚使,进封魏国公。龙兴初年,授任枢密使,开设都督府。三月,召降授特进,担任江淮宣抚使。八月,恢复都督,号称。十二月,拜右仆射
兼枢使,仍都督。二年四月,除少师,保信军节度使,判福州,除醴泉观使。二十六日薨,赠太保,加赠太师。
译兼任枢密使,仍任都督。二年四月,拜少师,保信军节度使,主持福州政务,改任醴泉观使。二十六日去世,追赠太保,又加赠太师。
公甫冠,预计偕入上庠,及第,调褒城令,辟熈河路干办公。到官徧行边垒,览观山川形势。时犹有旧日戍守将,公悉召与握手饮酒,问祖宗以来守边旧法,及军阵方略之宜,尽得其实。故公起自疎逺,一旦当枢筦之任,悉通知边事本末,盖自此也。
渊圣皇帝召涪陵处士谯定至京师,将处以谏职,定以所言不用,力辞杜门不出。公往见,至再三,问所得于前辈者,定告公:“但当熟读《论语》。”公自是益濳心于圣人之微言。
浚乞于沿江置强弩营,选州禁兵、县弓手为之。
浚为平江府秀州控扼副使,时苗刘赦书至平江,浚即走介入杭,问贼状。至江宁,頥浩寓书于浚,约共起兵。郑防亦遣所亲谢向微服至平江,见浚,令严备而缓进。浚虑苗傅等兵上抵平江,则失枝梧,乃令张俊先遣精兵二千扼吴江。于是浚上表,大略言:“国家多难,正人主马上图治之时,愿请睿圣不惮勤劳,亲总要务,复与二凶咨目,且欲得辩士往説之,使无他图。”浚与蜀人冯轓有旧,遣之见二凶,为陈逆顺。先是二凶以书诋浚曰:“伊周之事,非侍郎孰能当之?”浚复书略曰:“自古言涉不顺,谓之指斥乘舆;事渉不顺,谓之震惊宫阙。上春秋鼎盛,一旦逊位,似非所宜。天祐我宋,所以保佑圣躬者,歴歴可考。出质则虏人钦畏而不敢畱;奉使则百姓讴歌而有所属。天之所兴,谁能废之?”二凶得书,言浚见诋以逆贼,内不能堪。朱胜非恐生他变,乃奏贬浚彬州安置。时两宫音问几不相通,太后遣小黄门至睿圣宫白上曰:“张浚不得已贬彬州。”上方啜羮,不觉羮覆于手。頥浩自江宁至,浚乘小舟迓之于邮中,得堂帖乃贬命。浚恐将士观望,即袖之,语书吏云:“有防趣赴行在,令申巳发之。”日是夜共宿城外,頥浩呼其属李承造草檄文,浚为润泽之。诸将皆谓贼穷则邀驾入海,浚又遣陈思恭等治舟师于海道,以遮贼南遁。于是传檄内外,勤王之师五万发平江,至秀州。夜有刺客至帐前,浚顾左右已睡,问:“尔欲何为?”对曰:“某粗读书知逆顺,岂为贼用?况侍郎忠节,安忍相害?但见为备不严,恐后有来者。”浚下执其手问姓名,曰:“言之是徼利,某河北人,有母在,今径归矣。”浚翌日取郡狱死囚斩以徇曰:“此刺客也。”后亦无他。二凶闻勤王师来甚恐,轓知可动,乃白胜非曰:“张侍郎以国步艰难,正当马上治之。主上传位幼子,恐有不测之变。主上受渊圣诏为兵马大元帅嗣圣,易称皇太侄太母埀帘听政,大元帅总兵征伐于外,此最得策。遂拉二凶同议都堂。初,浚戒轓,乞以鉄劵赐二凶,用释其疑。轓遂奏,太后许之,议遂定。癸卯,诏百官赴睿圣宫奏请,人皆欢呼,以为复辟。丁未,驾还行宫,众情大恱。寻除苗刘为淮西制置使副,时浚兵次临平,苗翊以重兵御之,战败走。传正彦遣兵援之,不能进。是夕,遂开涌金门出遁。浚等引勤王兵入都城,人耸观,以手加额。浚既见上,召至禁中,谓曰:“隆祐皇太后知卿忠义,欲一识卿靣,适埀帘见卿自庭下过矣。”浚惶恐谢。上欲倚浚为相,浚辞以晚进,不敢当。
以浚知枢密院事,时浚年二十三。国朝执政,自冦准以后,未有如浚之年少者。
上问浚以方今大计,浚请身任陜蜀之事,置司秦川,而别委大臣与韩世忠鎭淮东,令吕頥浩扈驾来武昌,张浚、刘光世从行,庶与秦川首尾相应。上许之,乃以浚为川陜等路宣抚处置使,川陜、京西、湖南北为所部。
上亲书御制《中和堂诗》赐浚曰:「愿同越勾践,焦思先吾身。其卒章曰:『髙风动君子,属意种蠡臣。』」
初,金冦京东,命范琼御之。琼领兵转入江西,至召,入见,不肯释兵,且乞除殿前司职事。公奏琼大逆不道。上以其事付公。公退与刘子羽谋,夜锁吏于公府中,作文字皆备。伪遣张俊以千人渡江,若捕他盗者。因召俊、琼、刘光世赴都堂计事。俊将众甲以来,琼从兵满堦,意象自若。食巳,子羽坐庑下,遽取勑黄纸诣前麾下曰
译公甫成年行冠礼,预计将一同进入太学,考中进士,调任褒城县令,被征召担任熙河路干办公事。到任后遍访边防堡垒,观察山川地形。当时还有昔日戍守的将领,公全部召来握手饮酒,询问祖宗以来守边的旧法,以及军阵方略的适宜之处,完全得知了实情。所以公从疏远之地起步,一旦担任枢密院要职,对边防事务的始末都通晓,大概就是从这时开始的。
渊圣皇帝召涪陵隐士谯定到京师,打算让他担任谏官,谯定因为所说的话不被采纳,极力推辞,闭门不出。公前去拜访,去了多次,询问他从前辈那里得到的教诲,谯定告诉公:“只要熟读《论语》。”公从此更加潜心研究圣人的精微言论。
张浚请求在沿江设置强弩营,选拔州禁军、县弓手来担任。
张浚担任平江府秀州控扼副使,当时苗刘叛乱后的赦书传到平江,张浚立即跑入杭州,探问贼军情况。到江宁时,吕颐浩写信给张浚,约定共同起兵。郑防也派遣亲信谢向微服到平江,见张浚,让他严密防备而缓慢进军。张浚担心苗傅等军队北上抵达平江,就会失去支撑,于是命令张俊先派遣两千精兵扼守吴江。于是张浚上表,大意说:“国家多难,正是君主在马上图治的时候,希望请睿圣皇帝不惮辛劳,亲自总揽要务,恢复与二凶的咨询目光,并且想得到辩士去说服他们,使他们没有别的图谋。”张浚与蜀人冯轓有旧交,派他去见二凶,陈述逆顺的道理。在此之前,二凶写信诋毁张浚说:“伊尹、周公的事,除了侍郎谁能担当?”张浚回信略说:“自古以来,言语涉及不顺,称为指斥皇帝;事情涉及不顺,称为震惊宫阙。皇上正值壮年,一旦退位,似乎不适宜。上天保佑我宋,所以保护圣躬的事迹,历历可考。出质则虏人敬畏而不敢停留;奉使则百姓歌颂而有所归属。上天所兴起的,谁能废除?”二凶得到信,说张浚以逆贼诋毁他们,内心不能忍受。朱胜非担心发生其他变故,于是上奏贬张浚到彬州安置。当时两宫音信几乎不通,太后派遣小黄门到睿圣宫禀告皇上说:“张浚不得已贬到彬州。”皇上正在喝粥,不觉粥翻倒在手上。吕颐浩从江宁来到,张浚乘小船在驿站迎接他,得到堂帖才是贬谪的命令。张浚担心将士观望,就把它藏在袖中,对书吏说:“有命令催促赴行在,令申报已发出。”这天夜里一起宿在城外,吕颐浩叫他的属官李承造起草檄文,张浚为之润色。诸将都说贼军穷途末路就会劫持皇帝入海,张浚又派遣陈思恭等在海上治理舟师,以拦截贼军南逃。于是传檄内外,勤王的军队五万从平江出发,到达秀州。夜里刺客来到帐前,张浚看左右已经睡着,问:“你想做什么?”回答说:“我粗略读书知道逆顺,岂能为贼所用?况且侍郎忠节,怎么忍心加害?只是见防备不严,恐怕后来有来者。”张浚下床握住他的手问姓名,说:“说了是求利,我是河北人,有母亲在,现在直接回去了。”张浚第二天取郡狱死囚斩首示众说:“这是刺客。”后来也没有其他事。二凶听说勤王军队来非常害怕,冯轓知道可以动摇,于是告诉朱胜非说:“张侍郎因为国步艰难,正当在马上治理。主上传位幼子,恐怕有不测之变。主上受渊圣皇帝诏令为兵马大元帅嗣圣,改称皇太侄,太母垂帘听政,大元帅总兵征伐在外,这是最得策的。”于是拉二凶同议都堂。起初,张浚告诫冯轓,请求以铁券赐给二凶,用来消除他们的疑虑。冯轓于是上奏,太后允许,议论于是确定。癸卯日,诏令百官赴睿圣宫奏请,人们都欢呼,认为是复辟。丁未日,皇帝返回行宫,众人心情大喜。不久任命苗刘为淮西制置使副,当时张浚军队驻扎临平,苗翊以重兵抵御,战败逃跑。苗傅正彦派遣军队救援,不能前进。这晚,于是打开涌金门出逃。张浚等率领勤王兵进入都城,人们耸立观看,以手加额。张浚既见皇上,召到禁中,对他说:“隆祐皇太后知道你的忠义,想一见你的面,刚才垂帘见你从庭下经过。”张浚惶恐谢罪。皇上想倚靠张浚为相,张浚以晚进推辞,不敢当。
任命张浚知枢密院事,当时张浚二十三岁。本朝执政,自寇准以后,没有像张浚这样年轻的。
皇上问张浚当今大计,张浚请求亲自承担陕西四川的事务,设置司在秦川,而另外委派大臣与韩世忠镇守淮东,命令吕颐浩护卫皇帝来到武昌,张浚、刘光世随行,希望与秦川首尾相应。皇上允许,于是任命张浚为川陕等路宣抚处置使,川陕、京西、湖南北为所部。
皇上亲自书写御制《中和堂诗》赐给张浚说:“愿同越王勾践,焦思先于自身。”其卒章说:“高风动君子,属意种蠡臣。”
起初,金寇侵犯京东,命令范琼抵御。范琼领兵转入江西,到召县,入见,不肯释兵,并且请求任命殿前司职事。公上奏范琼大逆不道。皇上把这件事交给公。公退下与刘子羽谋划,夜里锁吏于公府中,作文字皆备。假遣张俊以千人渡江,若捕其他盗贼者。于是召张俊、范琼、刘光世赴都堂计事。张俊将众甲以来,范琼从兵满阶,意象自若。食已,子羽坐庑下,遽取敕黄纸诣前麾下曰
:“有勑,将军可诣大理置对。”公数琼罪,琼愕然,遂以俊兵拥缚付大理。使光世出抚其众,以八字军付王彦,余兵分▯御营众军。顷刻而定,赐琼死。
译皇帝下诏说:“将军可以前往大理寺接受审问。”李公历数王琼的罪状,王琼惊愕不已,于是李公用王俊的士兵将王琼捆绑起来,交付给大理寺。派遣杨光世出去安抚王琼的部众,将八字军交给王彦统领,其余的士兵分别编入御营众军。顷刻之间局势就平定了,赐王琼自尽。
浚发行,在赐度僧牒二万,紫衣师号五千,为军费。时刘锡、赵哲皆在浚军,浚辟刘子羽、傅雱、冯康、国王彦、何佯、甄援与俱。康国将行,往别台諌赵鼎,谓之曰:「元枢新立大功,出当川陜,半天下之重,自边事外,悉当奏禀。盖大臣在外,忌权太重也。」
浚至襄阳,畱二十余日,召帅守监司令预备储峙,以待上西幸。时程千秋、王择仁之军咸在,及诸盗之来降者凡数万人。浚谓襄阳乃衿喉之地,因荐千秋为京西制置,假以便宜,许之久任。自属郡守贰以下皆得诛赏。
浚至汉中,乃上奏曰:「汉中实天下形势之地,号令中原,必基于此。谨于兴元积粟理财,以待巡幸。愿陛下早为西行之计。前控六路之师,后据两蜀之粟,左通荆襄之财,右出秦陇之马,天下大计,斯可定矣。」
浚承制以赵开为随军转运,浚知开有心计,开言蜀民巳困,惟▯利尚有赢余,于是大变酒法,自成都始,眀年遂徧四路,寻变盐法,置合同塲,收引税钱,与茶法大抵相类,而严密过之,来者无所施其巧。
浚至秦川,置司节制五路诸帅,才数日,即出行闗陜。移环庆帅王似知成都府,而以武臣赵哲代之。于是参议军事刘子羽荐泾原都监吴玠,浚与语大悦,拔为统制官。又以其弟小使臣璘领帐前亲兵。
浚言大食献珠玉已至熈州,上谕大臣曰:"大观以来,川茶不以博马,惟市珠玉,故武备不修。今若捐数十万缗易无用珠玉,曷若惜财以养战士?"遂命宣抚司无得受,量赐以答其意。
萨里罕及哈芬等冦邠州,浚遣统制曲端拒之,两战皆捷,至白店原,萨里罕乘髙望之,惧而号哭,金人因目曰「啼哭郎君」,遂引去。
浚上疏言:「陛下果有意于中兴,非幸闗陜不可,愿先幸鄂渚,臣当纠率将士奉迎鸾舆,永为定都大计。」上不许。
浚闻金大入冦,上浮海东征,亟治兵入卫。至襄汉,知金退,乃还。先是,宰执登舟奏上,上曰:“张浚措置陜西极有条理。”吕頥浩曰:“陛下虽失之杜充,复得之张浚。”上曰:“浚自荐辛兴宗作秦帅,比至陜西,见孙渥材优,则奏罢兴宗而用渥,盖其用心公也。”
浚之西行也,上命浚三年而后用师。至是,达兰及乌珠皆在淮东,约秋髙入冦。浚闻乌珠踌躇淮上,必再犯东南,议出师攻取,以分其势。士大夫多以为不可,浚皆不听。刘子羽争之曰:「相公不记临行天语乎?」浚曰:「事有不可拘者,假如万一有前日海道之行,变生不测,吾侪虽欲复归陜西,号令诸将,其可得乎?」子羽议遂塞。浚乃决策治兵,移檄河东,问罪复永兴军。金大惧,遂调乌珠自京西,令星驰至陜西,与罗索等合。而浚亦劄诸路兵,合四十万,约日防于耀州,以与金战。
浚既定议出师,募客将士皆心知其非,而口不敢言。上亦以金萃兵淮上,命浚出兵,分道由同州、鄜延以捣其虚。浚乃檄召诸路,各以兵防合,六路兵四十万,人马七万,以刘锡为统帅。诸军行至富平县,将战,诈立曲端旗以惧金。金帅罗索曰:“彼绐我也【浚时已罢端兵柄,安置万州】癸亥,罗索拥兵骤至,舆柴囊土,借淖平行进,薄吾营。锡等与之战,刘锜身率将士杀敌颇众,胜负未分,而金鉄骑出不意,直击环庆军,他路兵无与援者。防赵哲离所部,哲军望见尘起,惊遁。诸将军亦退,金遂乘势而前。
富平战败,诸军还,浚至彬州,召锡等计事。浚立堂上,诸将立堂下。浚问:“误国有大事,谁当任其咎者?”众皆言环庆军先走。浚命拥赵哲斩之,哲不伏,且自言有复辟功。浚亲校以挝击其口,斩于堠下。军士为之丧气。浚遂以黄榜放诸军,罪哲已死,诸将听令。浚命各归本路歇泊,令方脱口,诸路之兵已行,俄倾皆尽。浚率帐下退保秦州,于是陜西人情大震。
浚以闗陜失律上章待罪。上谓宰执曰:「张浚放罪诏须早降。」因言浚用曲端、赵哲、刘锡,见其过即重谴之。浚未有失焉,可罢也。李囘曰:「须得胜浚者方可易。」上曰:「有才而能办事固不少,若孜孜
译张浚出发时,朝廷赐予他度僧牒两万份,紫衣和尚称号五千个,作为军费。当时刘锡、赵哲都在张浚军中,张浚征召刘子羽、傅雱、冯康、康国王彦、何佯、甄援一同前往。冯康将要出发,去辞别台谏官赵鼎,对他说:“元枢(指张浚)刚刚建立大功,出任川陕宣抚使,肩负半壁江山的重任,除了边防事务外,其他一切应当上奏禀报。这是因为大臣在外,忌讳权力太重。”
张浚到达襄阳,停留了二十多天,召集各路帅守监司命令他们预备储存物资,以等待皇上西巡。当时程千秋、王择仁的军队都在那里,以及各股盗贼前来投降的共有数万人。张浚认为襄阳是咽喉要地,于是推荐程千秋担任京西制置使,授予他便宜行事的权力,允许他长期任职。从所属郡县的太守、副职以下,都得以诛杀或奖赏。
张浚到达汉中,于是上奏说:“汉中确实是天下形势关键之地,号令中原,必须以此为基地。我已在兴元积蓄粮食、管理财政,以等待皇上巡幸。希望陛下早日制定西行的计划。前方控制六路军队,后方占据两蜀的粮食,左边连通荆襄的财富,右边输出秦陇的战马,天下的大计,就可以确定了。”
张浚秉承皇帝旨意任命赵开为随军转运使,张浚知道赵开有心计,赵开说蜀地百姓已经困苦,只有酒利还有盈余,于是大改酒法,从成都开始,第二年便遍及四路,不久又改变盐法,设立合同场,征收引税钱,与茶法大致相似,但更加严密,投机者无处施展伎俩。
张浚到达秦川,设置宣抚司节制五路诸将,才几天,就出行关陕。调任环庆路帅王似为成都府知府,而由武臣赵哲代替他。于是参议军事的刘子羽推荐泾原都监吴玠,张浚与他交谈后非常高兴,提拔他为统制官。又让吴玠的弟弟小使臣吴璘统领帐前亲兵。
张浚说大食国进献的珠玉已经到达熙州,皇上告诫大臣说:“大观年间以来,川茶不用于交换战马,只用来购买珠玉,所以武备不修。现在如果耗费数十万缗钱换取无用的珠玉,哪里比得上节省钱财来供养战士呢?”于是命令宣抚司不得接受,酌情赐予回礼以答谢其心意。
萨里罕及哈芬等侵犯邠州,张浚派遣统制曲端抵御他们,两战都取得胜利,到达白店原,萨里罕登高望见宋军,恐惧而号哭,金人因此称他为“啼哭郎君”,于是撤军离去。
张浚上疏说:“陛下如果有意于中兴,非巡幸关陕不可,希望先巡幸鄂渚,臣当纠集率领将士奉迎圣驾,永远作为定都的大计。”皇上不答应。
张浚听说金人大举入侵,皇上浮海东征,急忙整顿军队入京护卫。到达襄汉时,得知金军撤退,于是返回。在此之前,宰相和执政大臣登船奏报皇上,皇上说:“张浚在陕西的处置极有条理。”吕颐浩说:“陛下虽然失去了杜充,又得到了张浚。”皇上说:“张浚自己推荐辛兴宗担任秦帅,等到到达陕西,见到孙渥才能优秀,就奏请罢免辛兴宗而任用孙渥,大概他的用心是公正的。”
张浚西行时,皇上命令张浚三年后再用兵。到了这时,达兰及乌珠都在淮东,约定秋高时节入侵。张浚听说乌珠在淮上犹豫不决,必定再次侵犯东南,商议出兵攻取,以分散其势力。士大夫大多认为不可,张浚都不听。刘子羽争辩说:“相公不记得临行时皇上的话语吗?”张浚说:“事情有不可拘泥的,假如万一发生前日海上的变故,生出不可预测的变化,我们即使想再回陕西,号令诸将,怎么可能做到呢?”刘子羽的议论于是被堵塞。张浚于是决策整顿军队,发檄文到河东,问罪并收复永兴军。金人大为恐惧,于是调乌珠从京西,命令他星夜奔驰到陕西,与罗索等会合。而张浚也集结各路兵马,共四十万,约定日期在耀州布防,与金军交战。
张浚既然决定出兵,招募的客将和士兵心里都知道不对,但嘴上不敢说。皇上也因为金军集结在淮上,命令张浚出兵,分道由同州、鄜延去攻击其空虚之处。张浚于是发檄文召集各路,各自以兵力会合,六路兵马四十万,人马七万,以刘锡为统帅诸军。诸军行进到富平县,将要交战时,诈立曲端的旗帜以恐吓金军。金帅罗索说:“他们欺骗我【张浚当时已罢免曲端的兵权,安置在万州】癸亥日,罗索拥兵突然到达,用车载柴土,借泥泞之地平行推进,逼近我方军营。刘锡等人与他们交战,刘锜亲自率领将士杀敌很多,胜负未分,而金军铁骑出乎意料地出现,直接冲击环庆军,其他路兵马没有救援。防备赵哲离开所部,赵哲的军队望见尘土扬起,惊恐逃遁。诸军将领也撤退,金军于是乘势向前。
富平战败,诸军返回,张浚到达彬州,召刘锡等商议事情。张浚站在堂上,诸将站在堂下。张浚问:“误国有大事,谁应当承担罪责?”众人都说环庆军先逃跑。张浚命令将赵哲推出去斩首,赵哲不服,且自称有复辟之功。张浚的亲信校尉用棍棒击打他的嘴,在哨所下斩首。军士因此丧气。张浚于是用黄榜赦免诸军,说赵哲已死,诸将听从命令。张浚命令各自回本路休息驻扎,命令刚出口,各路兵马已经出发,顷刻间都走光了。张浚率领帐下兵马退保秦州,于是陕西人心大震。
张浚因为关陕失律上章待罪。皇上对宰相和执政大臣说:“张浚的免罪诏书须早日下达。”于是说张浚任用曲端、赵哲、刘锡,见到他们的过错就重重责罚。张浚没有过失,可以罢免。李回说:“必须得到胜过张浚的人才能替换。”皇上说:“有才而能办事的人固然不少,如果孜孜
浚闻金入徳顺军,遂移司兴州,惟亲兵千余人自随,其属官皆惧,有建言不当逺去,请筑青阳潭左右四闗六屯,浚以为然,乃遣子羽单骑至秦州,访诸将所在,时金兵四出,道阻不通,将士无所归,忽闻子羽在近,宣抚司畱蜀口,乃各引所部来防,凡十数万人,军势复振,浚哀死问伤,録善咎巳人情粗安。
金破福津,蹂同谷,迫武兴,浚遂保,阆州令刘子羽于闗外调防诸军,子羽颇得众心,又总领赵开兼都漕,号善理财,不加赋于民,而军用足。
浚承制以王庶知兴元府,时兴元帅事草创,仓廪乏絶,师徒寡弱。庶募民教之,河东、陜西溃师多旧部曲,往往来归,不数月有众二万。
初,浚以曲端在陜西,屡尝挫敌,欲仗其威声,乃辟充本部统制。端登坛,将士欢声如雷。先是,朝廷以曲端欲杀王庶,疑其有反心,遂以御营使司提举官召之。端疑不行,议者喧言端反。浚入辞,独以百口保之。及端有白店原之败,庶乘此谮之。呉玠亦以彭衙之败憾端,乃书“曲端谋反”四字于手心,因侍浚立,举以示浚。浚素知端,庶不可并立,且方倚玠为用,恐玠不自安。庶等知之,即言端尝作诗题柱,有指斥乘舆之意,曰:“不向闗中兴事业,却来江上泛鱼舟。”此其罪也。浚乃送端恭州狱。有武臣康随者,在凤翔尝以事忤端,端鞭其背,有切骨恨。浚以随提防防州路刑狱。端闻之,曰:“吾其死矣!”呼天者数声。端有马名铁象,日驰四百里。至是,连呼“铁象可惜”者数声,乃赴逮。既至,随命狱吏絷之,维之,糊其口,熁之以火。端干渇而死。士大夫莫不惜之,军民亦皆怅恨。西人以是益非浚焉。《西事记》曰:“浚之为人,忠有余而才不足,虽昧于知人,短于用兵,而清修笃慎,有志天下,古人不能过也。复果断敢为,诸将亦莫敢桀骜。端初为五路统制,拜威武将军,屡与金人角更胜迭负,西人以为能,然心常少浚。浚乃废之。又曰:使端不死,一日得志,逞其废辱之憾,一摇足则秦蜀非朝廷有,虽杀之可也。”
初,乌珠驻兵于熈河、秦、雍,至是相继移塞,欲窥蜀。公令呉玠于凤翔府之和尚原先处战地,诱致其来。乌珠乃引众十余万,造浮桥于宝鸡县渡渭来犯。玠遣吴璘、雷仲率诸将,选劲弓强弩,分番迭射,号驻队矢接发不絶且繁密如▯敌稍却,则以竒兵分系断其粮道,又劫破金寨。与之战,凡三十余阵。乌珠中箭而遁,俘其将英格贝勒及酋领三百,甲军八百,杀贼众,横尸满野。是役也,乌珠往返万里,始末三年,其众损者逾半,皆呻吟扶携以归。乌珠初有从马数百,至是仅留其六。道由平阳府伪守萧庆以三马奉之,于是北归燕山。
西事记》曰:浚之败,赖吴玠独全一军,据和尚原以守。金人屡攻之,不能克。后大破虏军,杀其酋帅。人疑不实。盖陜西之败,皆浚为之。然金人不能取蜀,亦其用玠之力也。
先是,宰执奏浚今居阆,为水运以给西军。上曰:“朕料浚必能立功。”宰执退至省,未食而浚和尚原捷报已至,乃相与叹仰圣眀,知人善料敌如此。既而浚以功除定国军节度,职仍旧。
公上言已运米五万石至荆南,欲理川口与行在相接。上谓宰执曰:「两日前,言者犹请遣人副浚,朕谓委之不专,难以责成。」
公在闗陜,凡事虽以便宜行之,然于乡党亲旧之间少所假借。于是士大夫有求于宣司而不得者,始起谤议于东南。朝廷疑之,将召归,先为置副,乃以王似为川陜等路宣抚处置副使,诏与浚相见,同治事。浚寻上疏言:「鎭重寛厚于民不扰,似之所长;至于驾驭将帅,裁处机事,不为身谋,似恐未可仗。且外而刘子羽、呉玠之徒与虏为仇,内而张深、程唐日夜谋议,皆尝立破虏之功,各望照知寖加任使。今一旦以无功侍从骤处副任,人情谓何?臣虑子羽之徒必自引去,而似之庸常终至败事。臣等日夜治兵,亦欲奉迎大驾以福中原,而或者相为朋党,求挠臣权,在臣去就甚轻,而国家之计恐有未便。」
诏知枢密院张浚
译张浚听说金兵进入德顺军,于是将宣抚司移驻兴州,只有千余名亲兵跟随,他的属官都感到恐惧,有人建议不宜远离,请求在青阳潭左右修筑四关六屯,张浚认为正确,于是派遣儿子张羽单人匹马到秦州,探访各位将领的所在,当时金兵四处出击,道路阻塞不通,将士们无处归附,忽然听说张羽在近处,宣抚司留在蜀口,于是各自率领部下前来防守,共十余万人,军威再次振作,张浚哀悼死者、慰问伤者,表彰善行、归咎己过,人心大致安定。
金兵攻破福津,践踏同谷,逼近武兴,张浚于是退保阆州,命令刘子羽在关外调遣防守各军,刘子羽颇得军心,又由总领赵开兼任都漕运使,号称善于理财,不向百姓增加赋税,而军费充足。
张浚秉承皇帝旨意任命王庶知兴元府,当时兴元府的军务刚刚创立,粮仓匮乏断绝,军队稀少弱小。王庶招募百姓加以训练,河东、陕西溃散的军队多是他旧部的部曲,往往前来归附,不到几个月就有二万人。
起初,张浚因为曲端在陕西,屡次挫败敌人,想借助他的威名,于是征召他担任本部统制。曲端登上祭坛,将士们欢呼声如雷。在此之前,朝廷因为曲端想杀王庶,怀疑他有反心,于是用御营使司提举官的职位召他。曲端怀疑而不肯前往,议论的人喧嚷说曲端谋反。张浚入朝辞行,独自用全家百口性命担保他。等到曲端在白店原战败,王庶借此进谗言。吴玠也因为彭衙战败怨恨曲端,于是将“曲端谋反”四个字写在手心,借侍立张浚身边的机会,举起手给张浚看。张浚向来知道曲端、王庶不能并存,而且正倚重吴玠,担心吴玠不自安。王庶等人知道后,就说曲端曾经作诗题在柱子上,有指斥皇帝的意思,说:“不向关中兴事业,却来江上泛鱼舟。”这就是他的罪过。张浚于是将曲端送交恭州监狱。有个武臣康随,在凤翔曾因事触怒曲端,曲端鞭打他的背,康随怀有切骨之恨。张浚任命康随提举夔州路刑狱。曲端听说后,说:“我大概要死了!”呼天几声。曲端有一匹马名叫铁象,每天能跑四百里。到了这时,接连呼喊“铁象可惜”几声,于是前往受审。到达后,康随命令狱吏捆绑他,束缚他,糊住他的嘴,用火烤他。曲端干渴而死。士大夫没有不惋惜的,军民也都怅恨。陕西人因此更加非议张浚。《西事记》说:“张浚为人,忠诚有余而才能不足,虽然不明察人,短于用兵,但清廉谨慎,有志于天下,古人也不能超过他。又果断敢为,诸将也不敢骄横。曲端起初担任五路统制,拜威武将军,屡次与金人交战,胜负交替,陕西人认为他有才能,但心里常常轻视张浚。张浚于是废黜他。又说:假如曲端不死,一旦得志,发泄被废辱的怨恨,一摇足则秦蜀就不是朝廷所有了,虽然杀他也可以。”
起初,乌珠驻兵在熙河、秦、雍,到这时相继移兵塞外,想窥探蜀地。张浚命令吴玠在凤翔府的和尚原先战地,引诱敌人前来。乌珠于是率领十余万人,在宝鸡县造浮桥渡过渭水来侵犯。吴玠派遣吴璘、雷仲率领各位将领,挑选劲弓强弩,分班轮流射击,号称驻队矢,接连发射不绝且繁密如环,敌人稍退,就用奇兵分头切断他们的粮道,又劫破金兵营寨。与敌人交战,共三十余阵。乌珠中箭逃跑,俘虏他的将领英格贝勒及酋领三百人,披甲士兵八百人,杀死贼兵众多,横尸遍野。这次战役,乌珠往返万里,历时三年,他的军队损失过半,都呻吟着互相搀扶而归。乌珠起初有随从马匹数百匹,到这时仅留下六匹。途中经过平阳府,伪守萧庆用三匹马奉送他,于是北归燕山。
《西事记》说:张浚战败,依靠吴玠独自保全一支军队,占据和尚原防守。金人屡次攻打,不能攻克。后来大破敌军,杀死他们的酋帅。人们怀疑不真实。大概陕西的失败,都是张浚造成的。然而金人不能夺取蜀地,也是他任用吴玠的力量。
在此之前,宰相上奏说张浚现在驻守阆州,用水运供给西军。皇上说:“我料想张浚一定能立功。”宰相退朝到省中,还没吃饭而张浚和尚原的捷报已到,于是互相赞叹仰慕圣明,知人善料敌如此。不久张浚因功升任定国军节度使,职务依旧。
张浚上奏说已运米五万石到荆南,想治理川口与行在相接。皇上对宰相说:“两天前,言官还请求派人辅助张浚,我说委托不专一,难以责成。”
张浚在关陕,凡事虽然以便宜行事,但在同乡亲友之间很少有所假借。于是士大夫中有向宣抚司求取而不得的,开始在东南起谤议。朝廷怀疑他,将要召他回朝,先为他设置副手,于是任命王似为川陕等路宣抚处置副使,下诏与张浚相见,共同处理事务。张浚不久上疏说:“镇重宽厚不扰民,是王似的长处;至于驾驭将帅,裁处机要事务,不为自身谋利,王似恐怕不可倚仗。而且外有刘子羽、吴玠之徒与敌人结仇,内有张深、程唐日夜谋议,都曾立下破敌之功,各自希望陛下了解逐渐加重任用。现在一旦让无功的侍从骤然担任副职,人心怎么想?臣担心刘子羽之徒必定自行离去,而王似的平庸最终导致败事。臣等日夜治兵,也想奉迎大驾以福佑中原,而有人互相结党,想扰乱臣的权力,在臣去留很轻,而国家大计恐怕有不便。”
下诏知枢密院张浚
先是,监广州盐税呉伸上疏,大畧谓浚忠有余而智不足,且复辟之功大,失地之罪小,天下之人所共知之。其退保四川,敌人卒未能下,盖亦浚之功也。切见里巷防谈,咸曰:“张浚之来,章疏列上,必于失地之外吹毛求疵,增其过恶。使浚不至,则必曰慢而不恭,有违命之罪;至则必曰覆军之将,有失地之罚。将羣起而攻之,必使罪去而后已。使浚罪去,不知谁可继其忠乎?”御史常同、辛炳俱有论列,疏入不报。浚既入见,遂赴密院治事。
浚之出使也,尝以秦川馆为学舍,以待河北、陜西之士来归者,给衣食养之。又新复诸郡,乞铸印。浚巳去朝廷逺,亦先铸给,而后奏闻。又浚之还,取道东蜀,防峡其至稍迟。台臣辛炳言:浚被命宣抚,不能成功,轻失五路,坐困四川。用刘子羽辈皆小人,而杀曲端、赵哲为无辜。以至设秘阁以崇儒,拟尚方而铸印。及被召不肯出,乞黜责。浚遂落职奉祠。炳等复交论浚跋扈不臣之罪。大,于是诏浚福州居住。即日如福州,从者皆去,肩舆才两人而已。
浚虽得罪,犹上疏论金伪暂和,其心必未已。大略谓:“此敌情状,专以和议误我,亦云久矣。彼势促则言和,势盛则复肆,前后一辙。愿陛下蚤夜深思,益为备具。处将士家属于积粟至安之地,使出而战守者无反顾奔散之忧。精择竒才,以抚川陜之师,使积年屯边者无懈惰怀望之意。江淮川陜互为牵制,斥逺和议,用集大业。”窃见主兵官除吴玠、王彦、闗师古外,如呉璘、杨政可统大兵,田晟可总一路,王宗尹、王喜等可为统制,后皆有声世,服其能知人。
初,浚知金无西顾忧,必并力窥东南,朝廷巳议讲解,乃极言其状。及刘麟引金兵入冦,上思浚前言之验,而赵鼎亦乞召浚。既入见,遂命知枢密院。浚请遣岳飞渡江入淮西,以牵制金兵之在淮东者,从之。
上曰:「君臣之间,当至诚相与,勿事形迹,庶可同心叶徳以底于治。朕于二三大臣,当分委以事。张浚专治军器,胡松年专治战舰。」浚曰:「仁宗时,亦尝令韩琦、范仲淹分事而治,言者数以为辞,不旋踵报罢。」上曰:「今日若不专责,事无由集国用,亦须委一大臣。」松年曰:「议论既定,力行之必有效。若今日行,眀日罢,徒纷纷无益耳。」松年时佥书枢密院事。
诏浚视师江上,浚疾驱临江,召大帅韩世忠、张浚、刘光世与议,且劳其军。将士见浚来,勇气十倍。浚部分诸将,遂留鎭江节度之。
魏良臣等自北军囘浚,遇之,问以金事及大帅之语。良臣谓金有长平之众,且出大言,谓当割建州以南,王尔家为小国,索银绢犒军,其数十万,仍约良臣等再使。浚密奏,不可以其言而动,及不须令再往。
浚在鎭江时,乌珠拥兵十万于淮阳,世忠移书与之,为言张枢密已在此矣。初,金谍报浚得罪逺贬,故悉力来冦。至是,乌珠问世忠所遣麾下王愈:“吾闻张枢密贬岭外,何得已在此?”愈出浚所下文书,乌珠见浚书,押色动,即强言约日当战。浚再遣愈以世忠书往问战期,愈囘一日而金宵遁,士马乏食,狼狈死者相属,遣诸将追击,所俘获甚众。
浚奏捍贼次第,且言相持已久,恐其别生奸计,巳与诸将议,凡可以尅敌者,无不为也。上曰:浚措置如此,虏必不能遽为冲突。参政沈与求曰:晋元帝时,石勒冦寿春,相持三月,晋臣至有劝降勒者,王导拒之。虏今逺来,久相持,非其利也。上曰:朕得浚,何愧王导。
以赵鼎、张浚为左右仆射。浚仍兼都督诸路军马。初,浚在川陜,念上继嗣未立,以绍兴元年秋上奏曰:「荷陛下恩徳之厚,事有千于宗庙社稷大计,臣知而不言,谁敢为陛下言者?惟陛下察其用心,贷以万死。窃见西汉之制,人君即位,首建储嗣,所以固基本,属人心。臣愿陛下特召大臣讲眀故事,仍先择宗庙之贤,优礼厚养,以为藩屏。」至是入谢,复陈宗庙大计,莫先于储嗣。虽陛下圣徳昭格,春秋方盛,必生圣子,惟所以系天下人,不可以不早定议。上首
译在此之前,监广州盐税吴伸上疏,大意说张浚忠诚有余而智谋不足,况且他恢复旧制的功劳大,丢失土地的罪责小,这是天下人所共知的。他退保四川,敌人最终没能攻下,这也是张浚的功劳。我私下看到街巷间的议论,都说:“张浚一来,奏疏纷纷呈上,一定在丢失土地之外吹毛求疵,增加他的过错罪恶。假如张浚不来,人们一定会说他怠慢不恭,有违抗命令的罪责;他来了,人们一定会说他是覆没军队的将领,有丢失土地的惩罚。大家将群起而攻击他,一定要使他获罪离去才肯罢休。假如张浚获罪离去,不知谁可以继承他的忠诚呢?”御史常同、辛炳都有论奏,奏疏呈入后没有答复。张浚入朝觐见后,便前往枢密院处理政务。
张浚出使时,曾把秦川馆作为学舍,用来等待河北、陕西前来归附的士人,供给他们衣食供养他们。又在收复的各郡,请求铸造官印。张浚已远离朝廷,也先铸造发给,然后才上奏报告。又张浚回朝时,取道东蜀,恰逢峡路阻滞,到达稍晚。台臣辛炳进言:张浚受命宣抚,不能成功,轻易丢失五路,坐困四川。任用刘子羽等人都是小人,而杀害曲端、赵哲是无辜的。以至于设立秘阁来推崇儒学,仿照尚方铸造官印。等到被召见不肯出来,请求罢免斥责。张浚于是被免去官职,奉祠禄。辛炳等人又接连论奏张浚跋扈不臣的罪状。于是下诏让张浚在福州居住。当天就前往福州,随从的人都离开了,抬轿子的才两个人而已。
张浚虽然获罪,仍然上疏论说金朝伪政权暂时议和,他们的心意一定没有停止。大意说:“这种敌情状况,专门用和议来误导我们,也已经很久了。他们形势紧迫就说和,形势强盛就再次放肆,前后都是一个套路。希望陛下早晚深思,更加做好防备。把将士的家属安置在积粮充足、安全的地方,使出去战斗守卫的人没有后顾之忧和溃散之忧。精心挑选奇才,来安抚川陕的军队,使长年屯守边疆的人没有懈怠观望的意思。江淮、川陕互相牵制,排斥远离和议,用来成就大业。”我私下看到主持军事的官员除了吴玠、王彦、关师古外,如吴璘、杨政可以统领大军,田晟可以总领一路,王宗尹、王喜等可以担任统制,后来都有名声于世,佩服他知人善任。
起初,张浚知道金朝没有西顾之忧,必定全力窥视东南,朝廷已经商议讲和,他便极力陈述这种状况。等到刘麟率领金兵入侵,皇上想起张浚先前言论的验证,而赵鼎也请求召见张浚。张浚入朝觐见后,于是任命他知枢密院。张浚请求派遣岳飞渡江进入淮西,来牵制在淮东的金兵,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
皇上说:“君臣之间,应当以至诚相待,不要讲究形式痕迹,或许可以同心协力以达成治理。朕对于几位重臣,应当分派事务。张浚专门治理军器,胡松年专门治理战舰。”张浚说:“仁宗时,也曾让韩琦、范仲淹分事而治,进言的人多次以此为由,不久就报告罢免了。”皇上说:“今天如果不专责,事情无法成功,国家用度,也必须委任一位重臣。”胡松年说:“议论既然已经确定,努力实行一定有效。如果今天实行,明天罢免,只是纷纷扰扰没有益处罢了。”胡松年当时佥书枢密院事。
下诏让张浚视察江上的军队,张浚疾驰到达江边,召集大将韩世忠、张俊、刘光世与他们商议,并且慰劳他们的军队。将士们看到张浚到来,勇气倍增。张浚部署各位将领,于是留在镇江节制他们。
魏良臣等人从金军返回,张浚遇到他们,询问金朝的事情以及大将的言论。魏良臣说金朝有长平之战那样的众多兵力,并且说大话,说要割让建州以南的土地,让赵家成为小国,索取银绢犒劳军队,数量达数十万,仍然约定魏良臣等人再次出使。张浚秘密上奏,不可以被他们的话所动摇,以及不需要让他们再次前往。
张浚在镇江时,乌珠拥兵十万在淮阳,韩世忠写信给他,说张枢密已经在这里了。起初,金朝间谍报告张浚获罪远贬,所以全力来侵犯。到了这时,乌珠问韩世忠派来的部下王愈:“我听说张枢密被贬到岭外,怎么已经在这里了?”王愈拿出张浚下达的文书,乌珠看到张浚的文书,脸色变了,就强硬地说约定日期应当作战。张浚再次派遣王愈拿着韩世忠的信去询问战期,王愈回来一天后金军连夜逃跑,士兵马匹缺乏粮食,狼狈死去的接连不断,派遣各位将领追击,俘虏和缴获很多。
张浚上奏抵御贼寇的次序,并且说相持已久,恐怕他们另生奸计,已经和各位将领商议,凡是能够克敌制胜的方法,没有不做的。皇上说:“张浚处置这样,敌人一定不能立刻冲击。”参政沈与求说:“晋元帝时,石勒侵犯寿春,相持三个月,晋朝臣子甚至有劝降石勒的,王导拒绝了。敌人现在远来,长期相持,不是他们的利益。”皇上说:“朕得到张浚,有什么愧对王导的。”
任命赵鼎、张浚为左右仆射。张浚仍然兼任都督诸路军马。起初,张浚在川陕,考虑到皇上继嗣未立,在绍兴元年秋天上奏说:“承受陛下恩德深厚,事情关系到宗庙社稷的大计,臣知道却不说,谁敢为陛下说呢?希望陛下察看我用心,宽恕我万死之罪。我私下看到西汉的制度,君主即位,首先建立储君,用来巩固根本,归属人心。臣希望陛下特别召见大臣讲明旧例,仍然先选择宗庙中的贤者,优待厚养,作为藩屏。”到了这时入朝谢恩,又陈述宗庙大计,没有比储君更重要的。虽然陛下圣德昭著,年纪正盛,必定生下圣子,但是用来维系天下人心的,不可以不早点决定。皇上首先
肯,久之乃云:「宫中见养艺祖之后二人,长者年九嵗,不久当令就学。」浚出见鼎都堂,相与仰叹圣徳。自是鼎益相勉励,同志协谋,以为为治之要,必以正本澄原为先务。诚能陈善闭邪,使人君无过举,则国势奠安,丑虏自服。是以进见之际,于塞幸门,抑近习,尤谆切致意焉。
译肯,过了很久才说:“宫中收养着艺祖的后代两人,年长的已经九岁,不久应当让他入学读书。”浚出来后在都堂见到鼎,两人一起仰慕赞叹圣上的德行。从此鼎更加互相勉励,志同道合,共同谋划,认为治理国家的关键,一定要以端正根本、澄清源头作为首要任务。如果确实能够陈述善道、杜绝邪念,使君主没有错误的举措,那么国家局势就会安定,敌寇自然会臣服。因此,在进见皇帝的时候,对于堵塞侥幸之门、抑制亲近宠幸之人,尤其恳切地表达了心意。
浚复奏事,因书王朴平边策以献。又奏:“臣昨奉清光,窃见陛下于君子小人之分,圣意拳拳于此。宗社生灵之福也。昔唐李徳裕言:‘正人如松栢,特立不倚;邪人如藤萝,非附他物不能自起。’臣尝推类而言之,君子小人见矣。小人在位,则同于已者誉之以为君子,异于已者排之以为小人,不顾公议,不恤治乱,不畏天地鬼神。彼其专于自营进身之计,故好恶不公,以至于亡身亡国,乱天下而莫之悔。惟陛下亲学问,节嗜欲,清眀其躬,以照临百官,则君子小人之情状,又何隠焉。”
浚至镇江,视师,召韩世忠,亲谕上防,使举军前屯楚州,以撼山东。世忠欣然承命。浚遂至建康,抚张俊军;至太平州,抚刘光世军。军士无不踊跃思奋。浚以诸路军马所用钱粮,当从督府总制,故悉以上佐兼之,仍闗送尚书指挥。行府闗三省指挥,始此。
浚谓湖冦杨么据洞庭,实为上流,不先去之,为腹心害,将无以立国,请自行上许焉。初,席益得么探者数百人,皆传致逺县。浚至醴陵,召囚问之,尽释其缚,给以文书,俾分示诸寨,令早降,皆欢呼而往。防岳飞兵至,复令分屯鼎、澧、益阳,压以兵势。至是,降贼将杨钦乘胜急攻水寨,么穷蹙赴水死,湖冦悉平。得丁壮五六万人,老弱十余万。浚一以诚信抚之,乃更易郡县奸▯吏,宣布寛恩。命岳飞进屯荆襄,以窥中原。浚率官属泛洞庭而下。
浚自湖南转由两淮防诸将议防秋至是入见上劳勉之赐赉甚厚亲书否泰二卦以赐浚浚奏自古小人倾陷君子莫不以朋党为言夫君子引其类而进志在于天下国家而已其道同故其所趋向亦同曾何朋党之有惟小人则不然更相推引本图利禄诡诈之踪莫可迹究故或为小异以弥缝其事或内外符合以信实其言人主于此何所决择而可哉则亦在夫原其用人而已臣尝考泰之初九拔茅茹以其彚征而象以为志在外盖言其志在天下国家非为身故也否之初九拔茅茹以其彚征而象以为志在君则君子连类而退盖将以行善道而未始忘忧国爱君之心焉观二爻之义而考其心则朋党之论自不攻而破矣臣又观否泰之理起夫人君一心之微而利害及于天下百姓方其一念之正其画为阳泰自是而起矣一念之不正其画为隂否自是而起矣然而泰之上六隂已尽复变为阳则君子在外而否之所由生焉否之上九阳已尽复变为隂则小人在外而泰之所由生焉当今时适艰难民坠涂炭陛下若能日新其徳正厥心于上臣知其将可以为泰矣异时天道悔祸幸而康宁则愿常思其否焉
上尝召对便殿,问所宜为,且命以所闻见置策来上。浚承命,条例以进,号《中兴备览》,凡四十一篇,莫不备具。上深嘉叹,置之座隅。
自渡江以来,三衙名存实亡。逮公与赵鼎并相,乃以杨沂中所将▯殿前司,解潜部曲▯马军司,统制官颜渐部曲▯步军司。沂中之军,本辛永宗部曲,后又益以他兵,故其众特盛。潜之军,才二千余;渐所统,乌合之兵而已。
时以雪寒,命赈济。上谓公曰:「朕居燠室,尚觉寒,细民甚可念。若湖南、江西旱灾去处,宜旱措置赈济。」公曰:「陛下推是心以往,则足以感召和气,况实恵乎?」上曰:「朕每以事机难眀,专意精思,或逹旦不寐。」公曰:「杂听则易惑,多畏则易移。以易惑之心,行易移之事,终归于无成而已。以陆下聪眀,茍大义所在,断以力行,夫何往而不济?臣愿万机之暇,澄心静气,保养天和,庶几利害纷至而不疑,中兴之业可成矣。」
浚以金势未衰,而刘豫复据中原,为谋叵测,奏请亲行边塞,分命诸将以观机防。上乃令浚往视师。浚即张榜,声豫僭逆之罪。时韩世忠驻军承楚,刘光世屯太平州,张俊屯建康府,而岳飞在鄂州。朝论以为边防未备,空缺之处尚多。浚独谓:「楚汉交兵之际,汉驻兵殽渑间,则楚不越境而西。盖大兵在前,虽有他岐捷径,敌人畏我之议,其后不敢逾越而深入。故太原未陷,则尼玛哈之兵不复济河,亦以此尔。不然,环数千里之地,尽以兵守之,然后可安乎?」上深以
译浚再次上奏政事,趁机将王朴平定边疆的策略书写呈献。又上奏说:“臣近日承蒙陛下召见,私下看到陛下对于君子与小人的区分,圣意对此十分恳切。这是宗庙社稷和百姓的福气。从前唐代李德裕说:‘正直的人如同松柏,独立不倚;邪恶的人如同藤萝,不依附其他物体就不能自己站起来。’臣曾经推演类比来说,君子与小人的区别就显而易见了。小人在位,就把和自己相同的人称赞为君子,把和自己不同的人排斥为小人,不顾及公众舆论,不体恤国家的治乱,不畏惧天地鬼神。他们专门致力于谋求自身进身的计谋,所以喜好与厌恶都不公正,以至于身死国亡,扰乱天下而不知悔改。希望陛下亲近学问,节制嗜好欲望,使自身清明,以此照耀百官,那么君子与小人的情状,又有什么隐藏的呢?”
浚到达镇江,巡视军队,召见韩世忠,亲自传达皇帝的防御指令,让他率领全军向前驻扎在楚州,以动摇山东地区的敌人。韩世忠欣然接受命令。浚于是到达建康,安抚张俊的军队;到达太平州,安抚刘光世的军队。军士们无不欢欣鼓舞,思虑奋发。浚认为各路军队所用的钱粮,应当由督府统一调度,所以全部上报给兼任的佐官,仍然关文送交尚书省指挥。行府关文三省指挥,是从这时开始的。
浚认为湖寇杨么占据洞庭湖,实际上是上游的要害,如果不先除掉他,将成为心腹大患,将无法立国,请求亲自前往,皇帝允许了。起初,席益抓获了杨么的探子数百人,都传送到遥远的县邑。浚到达醴陵,召见囚犯询问,全部解除他们的束缚,给他们文书,让他们分别示告各寨,命令他们早点投降,他们都欢呼着前往。恰逢岳飞的军队到达,又命令他们分别驻扎在鼎州、澧州、益阳,用兵势压制他们。到这时,投降的贼将杨钦乘胜急攻水寨,杨么走投无路投水而死,湖寇全部平定。获得壮丁五六万人,老弱十余万人。浚一概用诚信安抚他们,于是更换郡县中的奸恶官吏,宣布宽大的恩惠。命令岳飞进军驻扎在荆襄,以窥伺中原。浚率领官属泛舟洞庭而下。
浚从湖南转由两淮防备,与诸将商议秋季防御,到这时入朝觐见,皇帝慰劳勉励他,赏赐非常丰厚,亲手书写《否》《泰》两卦赐给浚。浚上奏说:“自古以来,小人倾陷君子,没有不以‘朋党’为借口的。君子引荐同类而进用,志向在于天下国家罢了,他们的道义相同,所以所趋向的也相同,哪里有什么朋党呢?只有小人不是这样,互相推举引荐,本来图谋利禄,诡诈的行迹无法追究,所以有时制造小的差异来弥补事情,有时内外勾结来证实他们的言论,君主在这种情况下怎么抉择呢?也就在于推究用人罢了。臣曾经考察《泰》卦初九爻辞‘拔茅茹,以其彖,征’,而《象传》认为‘志在外’,大概说他们的志向在于天下国家,不是为了自身啊。《否》卦初九爻辞‘拔茅茹,以其类,征’,而《象传》认为‘志在君’,那么君子连类而退,大概将要施行善道,而未曾忘记忧国爱君的心啊。观察这两爻的意义而考察他们的心,那么朋党的言论自然不攻自破了。臣又观察否泰的道理,起源于君主一心之微,而利害波及天下百姓。当君主一念端正,其画为阳,泰卦就从此产生了;一念不端正,其画为阴,否卦就从此产生了。然而《泰》卦上六爻阴气已尽,又变为阳,那么君子在外而否卦就由此产生了;《否》卦上九爻阳气已尽,又变为阴,那么小人在外而泰卦就由此产生了。当今时局恰好艰难,百姓陷入苦难,陛下如果能够日日更新德行,在上端正心志,臣知道这将可以变为泰卦了。将来天道悔祸,侥幸安宁,那么希望常思虑否卦的情况。”
皇帝曾经在便殿召见对答,问应当做什么,并且命令将所听所见写成策略呈上。浚接受命令,分条列举呈进,号称《中兴备览》,共四十一篇,无不完备。皇帝深深嘉许赞叹,把它放在座位旁边。
自从渡江以来,三衙名义存在而实际消亡。等到公与赵鼎同时为相,于是以杨沂中所率领的殿前司,解潜的部曲马军司,统制官颜渐的部曲步军司。杨沂中的军队,本来是辛永宗的部曲,后来又增加其他士兵,所以人数特别众多。解潜的军队,才两千多人;颜渐所统率的,不过是乌合之众罢了。
当时因为雪天寒冷,命令赈济。皇帝对公说:“我住在温暖的屋子里,尚且觉得冷,百姓非常可怜。如果湖南、江西旱灾的地方,应当尽早安排赈济。”公说:“陛下推此心以往,就足以感召和气,何况实际的恩惠呢?”皇帝说:“我常因为事机难以明了,专心精思,有时通宵不眠。”公说:“杂听就容易迷惑,多疑就容易改变。用容易迷惑的心,做容易改变的事,最终归于无成罢了。凭借陛下的聪明,如果大义所在,果断力行,哪里去不成呢?臣希望您在万机之暇,澄心静气,保养太和之气,或许利害纷至沓来而不疑惑,中兴的事业就可以成功了。”
浚认为金国势力尚未衰落,而刘豫又占据中原,图谋难以预测,上奏请求亲自巡视边塞,分别命令诸将以观察机防。皇帝于是命令浚前往巡视军队。浚立即张贴榜文,声讨刘豫僭越叛逆的罪行。当时韩世忠驻军承楚,刘光世驻扎太平州,张俊驻扎建康府,而岳飞在鄂州。朝廷议论认为边防尚未完备,空缺的地方还很多。浚独自说:“楚汉交兵的时候,汉军驻扎在殽山渑池之间,那么楚军就不越过边境向西。大概大军在前面,虽然有其他的岔路捷径,敌人畏惧我的议论,后面不敢逾越而深入。所以太原没有陷落,那么尼玛哈的军队就不再渡河,也是因为这个。不然,环绕数千里的地方,全部用军队防守,然后才能安定吗?”皇帝深深
为然。
初,言屯田者甚众,而行之未见其效。至是,公兼领屯田以出,始置官属。凡所行之事,皆画一而去。
译确实如此。起初,主张实行屯田的人很多,但推行后并未见到成效。到了这时,公兼任屯田事务并出征,才开始设置属官。凡是所推行的事务,都统一规范后离去。
公至江上,防诸大帅议事,乃命世忠自承楚以图淮阳,命刘光世屯庐州以招北军,张俊练兵建康,为进屯盱眙之计,杨沂中领精兵为后翼,岳飞进屯襄阳以窥中原。于是国威大振,上御书《裴度传》,遣使赐公,以示至意。公于诸大帅中,独称世忠与飞可属以大事。时刘豫颇于伪境聚众,世忠自楚州引兵渡淮,击败之,直至淮阳而还。上赐公手书曰:「世忠既防整军还屯,进退合宜,不失事机,亦卿指授之方。卿更审虚实,徐为后图,或遣岳飞一窥陈蔡,使贼支吾之不暇也。」
初,公在淮上,谋渡淮北。向惟倚世忠为用,世忠辞以兵少,欲摘张俊之将赵密为助以行。府檄俊,俊拒之,谓世忠有见吞之意。公奏乞降圣防,而俊亦禀于朝。鼎白上曰:「浚以宰相督诸军,若号令不行,何以举事?」俊亦不可拒,乃责俊当听行府之命,不应上禀于朝。复下浚一面专行,不必申眀,虑失机事。时议者以为得体。
公又渡江抚淮上诸屯,属方盛暑,公不惮劳,人皆感悦。时防秋不逺,公以方略谕诸帅,太抵先图自守,以致其师,而后乘机击之。
上谓宰执曰:“近日金星犯毕,占法边有败兵,当谕与张浚,令诸帅戒守边者。天既有象,须修人事以应之。”
公谓:“东南形势,莫重于建康,实为中兴根本。且使人主居此,则北望中原,常懐愤惕,不敢自遐自逸,而临安僻居一隅,内则易生安肆,外则不足以号召逺近,系中原之心。”遂奏请圣驾以秋冬临建康,抚三军而图恢复。时韩世忠自淮阳已还楚州,张俊既城盱眙,进屯泗州,岳飞亦遣兵至蔡州,焚其积聚。至是,公承诏入觐,力请上进临建康,以为不可缓,然朝论者极鲜,惟上断然不疑。防牒报豫有南窥之意,公复往江上视师。
刘豫闻上将亲征,告急于金主,求兵为援。金主听豫自行,至是分道入冦。先是刘麟令乡兵伪胡服于河南诸处,十百为羣,人皆疑之,以为金伪合兵而至。公奏金方疲于奔命,决不能悉大众复来,此必皆豫兵,而边报不一。刘光世奏御贼事宜,谓庐州难守。张俊驻军泗州,亦请益兵。众情恟惧,议欲移盱眙之屯,退合淝之戍,召岳飞尽以兵东下。公独以为不然,乃以书戒俊及光世曰:「贼豫之兵以逆犯顺,若不勦除,何以立国?平日亦安用养兵为?今日之事,有进击无退保。」而赵鼎、折彦质皆移书抵公,欲飞兵速下,且拟条画项目,请上亲书付公,大略欲退师还江南,为保江之计,不必守前议。于是世忠统兵过淮,遇敌骑与额哩页贝勒等力战,既而亦还楚州。或请上回临安,公奏:「若诸将渡江,则无淮南,而长江之险与敌共之。淮南之屯,正所以屏蔽大江,使贼得淮南因粮就运以为家计,江南其可保乎?今淮西之冦,正当合兵掩击,况士气甚振,可保必胜。若一有退意,大事去矣。又岳飞一动,则襄汉有警,复何所制?愿朝廷勿专制于中,使诸将不敢观望。」上乃手书报公:「近以边防所疑事咨卿,今览所奏甚眀,俾朕释然无忧。非卿识髙虑逺出人意表,何以臻此?」公奉此诏,异议乃息。时刘光世舍庐州而退,公怪之,即星驰至采石,遣人喻其众曰:「若有一人渡江,即斩以徇。」且督光世复还庐州。光世遣王徳领兵至前羊市,遇刘麟游兵败之。而贼众数十万已次于濠、寿之间,张俊拒之。杨沂中为俊统制,公即遣沂中至濠州与俊合,且使谓之曰:「上待统制厚,宜及时立大功。或有差跌,浚不敢私。」又遣张宗颜等自泗州来,为其后继。猊以众数万欲犯建康,沂中悉众以出,纵大军乘之,大破贼众,横尸满野。京东虏骑寻亦退走,朔方大恐。上以手书赐公曰:「贼雏」犯顺侵寿及濠卿奬率师徒临敌益壮,遂使凶渠宵遁,同恶自焚。寤寐忠勤,不忘嘉叹,仍令浚具上都督府随行官吏军兵推赏。公言:「赏或滥加,则将士解体,遂惟保奏有功者。」
浚还平江,随班入见,力请幸建康,且言:“天下者,陛下之天下。陛下自不致力以为之先,则人有解体之意。日复
译张公抵达江边,防备各位大帅商议军务,于是命令韩世忠从承楚出发以图谋淮阳,命令刘光世驻扎庐州以招抚北军,张俊在建康练兵,作为进军驻扎盱眙的计策,杨沂中率领精兵作为后翼,岳飞进军驻扎襄阳以窥伺中原。于是国家威势大振,皇上御笔亲书《裴度传》,派遣使者赐给张公,以表示至诚之意。张公在各位大帅中,唯独称赞韩世忠和岳飞可以托付大事。当时刘豫在伪政权境内聚集部众,韩世忠从楚州率兵渡过淮河,击败了他们,一直打到淮阳才返回。皇上赐给张公手书说:“韩世忠既然整顿军队返回驻扎,进退合乎适宜,没有错失战机,也是您指挥教导的方法。您再仔细审察虚实,慢慢谋划后续,或许派遣岳飞去窥探陈、蔡,使敌人疲于应付。”
起初,张公在淮河上游,谋划渡淮河以北。向来只倚仗韩世忠来使用,韩世忠以兵力少为由推辞,想要挑选张俊的部将赵密作为辅助来行动。朝廷下发公文给张俊,张俊拒绝,认为韩世忠有吞并自己的意图。张公上奏请求下达圣旨,而张俊也向朝廷禀报。赵鼎对皇上说:“张浚以宰相身份督率各军,如果号令不能执行,凭什么成事?”张俊也不能拒绝,于是责备张俊应当听从行府命令,不应当直接向朝廷禀报。又下达命令让张浚独自专断行事,不必申报说明,担心错失战机。当时议论的人认为这样做得体。
张公又渡江安抚淮河上游的各驻军,正值盛夏酷暑,张公不畏惧劳苦,人们都感激喜悦。当时防备秋敌的日子不远,张公将战略方针告知各位大帅,大抵先谋求自我防守,以引诱敌军,然后趁机攻击他们。
皇上对宰相和执政大臣说:“近日金星侵犯毕宿,占卜说法是边境有败兵,应当告知张浚,命令各位大帅警戒防守边境。上天既然有征兆,必须修治人事来应验它。”
张公说:“东南的形势,没有比建康更重要的,实在是中兴的根本。况且让君主居住在这里,那么北望中原,常常怀着愤慨警惕,不敢自我疏远自我安逸,而临安偏僻地居于一隅,对内容易滋生安逸放肆,对外不足以号召远近,维系中原的人心。”于是上奏请求圣驾在秋冬时节亲临建康,安抚三军而图谋恢复。当时韩世忠从淮阳已经返回楚州,张俊既已修筑盱眙城,进军驻扎泗州,岳飞也派遣军队到达蔡州,焚烧他们的积聚。至此,张公接受诏令入朝觐见,极力请求皇上亲临建康,认为不可迟缓,然而朝中议论的人极少,只有皇上果断不怀疑。恰逢文书报告刘豫有向南窥伺的意图,张公又前往江边视察军队。
刘豫听说皇上将要亲征,向金主告急,请求派兵作为援军。金主听从刘豫自行决定,于是分路入侵。先前刘麟命令乡兵在河南各处穿伪胡人的服装,十人或百人为群,人们都怀疑他们,认为是金国和伪齐合兵而来。张公上奏金国正疲于奔命,决不能全部出动大军再来,这一定是刘豫的军队,而边境报告不一。刘光世上奏抵御贼寇的事宜,说庐州难以防守。张俊驻扎军队在泗州,也请求增加兵力。众人心情惊恐,议论想要迁移盱眙的驻军,退守合肥的戍兵,召岳飞全部率兵东下。张公独自认为不是这样,于是写信告诫张俊和刘光世说:“贼寇刘豫的军队以逆犯顺,如果不剿灭,凭什么立国?平时又何必养兵呢?今日之事,只有进击没有退保。”而赵鼎、折彦质都写信给张公,想要岳飞快速东下,并且拟定条款项目,请求皇上亲笔书写交给张公,大抵想要退兵返回江南,作为保卫长江的计策,不必坚守前议。于是韩世忠统兵渡过淮河,遇到敌骑与额哩页贝勒等奋力作战,不久也返回楚州。有人请求皇上返回临安,张公上奏:“如果各位将领渡江,那么就没有淮南,而长江的天险与敌人共享。淮南的驻军,正是用来屏蔽大江,使敌人得到淮南就地取粮作为生计,江南怎么能保全呢?现在淮西的贼寇,正应当合兵掩击,况且士气很振奋,可以确保必胜。如果一旦有退意,大事就完了。又岳飞一动,那么襄汉有警报,又靠什么制约?希望朝廷不要在内专断,使各位将领不敢观望。”皇上于是手书回复张公:“近日因为边防所怀疑的事咨询您,现在看您的奏章很明白,使我释然无忧。不是您见识高远考虑深远超出人意,怎么能达到这样?”张公奉行这道诏令,异议于是平息。当时刘光世舍弃庐州而退却,张公对此感到奇怪,立即星夜奔驰到采石,派人晓谕他的部众说:“如果有一个人渡江,就斩首示众。”并且督促刘光世返回庐州。刘光世派遣王德领兵到前羊市,遇到刘麟的游兵击败了他们。而贼众数十万已经驻扎在濠州、寿州之间,张俊抵御他们。杨沂中作为张俊的统制,张公立即派遣杨沂中到濠州与张俊会合,并且让他对杨沂中说:“皇上对待统制很优厚,应当及时建立大功。如果有差错,张浚不敢徇私。”又派遣张宗颜等从泗州来,作为他们的后继。刘猊率领数万军队想要侵犯建康,杨沂中率领全部军队出击,放纵大军乘胜追击,大破贼众,横尸遍野。京东的虏骑不久也退走,北方大为惊恐。皇上用手书赐给张公说:“贼寇侵犯寿州及濠州,您激励率领军队临敌更加壮烈,于是使凶恶的首领连夜逃跑,同恶之人自焚。日夜忠诚勤勉,不忘嘉奖赞叹,仍命令张浚具报都督府随行官吏军兵推举赏赐。”张公说:“赏赐如果滥加,那么将士就会离心,于是只保奏有功的人。”
张浚返回平江,随班入见,极力请求皇上幸临建康,并且说:“天下,是陛下的天下。陛下自己不致力作为先导,那么人们就有离心的意思。日复
一日,终以削弱。异时复诏巡幸,其谁信之?何哉?彼知以此为避地之计,无意以图天下故也。”
译过了一段时间,朝廷终究因为削弱而衰败。将来如果再次下诏巡视各地,谁还会相信呢?为什么呢?因为他们知道这是用来躲避祸患的计策,并没有意图去谋取天下罢了。
中原遗民有自汴都来者,言刘豫自猊麟败后,意沮气丧,其党皆携贰虏中,谓豫必不能立国,而民心日望王师之来,朝廷因是遂谋北伐。公乃出行淮上,抚诸军,且筑庐州城,五月还。
初,以道君皇帝逺在沙漠,公奏遣问安使何藓往金国通问,至是还,始知道君及宁徳皇后已相继上仙,公遂奏:“臣近得此信,不胜痛愤,愿陛下刚徤有为,成败利钝在所不恤,况孝悌可以格天,推此心行之,臣见其福,不见其祸也。”
公专任国政,首言亲民之官治道所急,而比嵗内重外轻,遂条具郡守、监司、省郎、馆阁之人迭补之法,以郡守、监司有治状者除郎官,郎曹资浅者除监司、郡守,馆职未歴民事者除通判,仍乞降诏。又以太阳氛气四合,奏复贤良方正科,皆从之。乘舆发平江至建康,几事丛委,公独以身任之,人情赖公以安。每见必深言讐耻之大,反复再三,上未尝不改容流涕。时天子方励精图治,事无巨细,必以咨之。赐诸将诏,往往命公草之。四方灾异必以闻,祥瑞皆抑不奏。
上谓宰执曰:“昨日张浚呈马,因为区别良否,皆不差。”浚曰:“臣闻陛下闻马足声而知良否。”上曰:“然。”浚曰:“物犹易知,惟知人为难。”上曰:“人诚难知。”
上曰:「边事未靖,军需取于诸路者尚多,斯民重困,它日兵寝,当一切蠲之,虽常赋亦与除一二年,朕之此心,天实临之。」浚曰:「圣意如此,天必助顺。」
宰执奏事,浚因论淮西地险可守。陈与义曰:“见王徳淮西图,路几不可方轨。”上曰:“地形虽险,亦在将兵者如何耳。”李左车谓:“井陉之道,车不得方轨,骑不得成列,而韩信卒由井陉以破赵。”是险不足恃也。浚等叹服。
初,公自淮西归,与赵鼎同在相位,以招徕贤才为急务,从列要津,多一时之望,人号为小元祐。又以人主当务讲学,以为修身致治之本,荐尹焞,置之讲筵。有防,促召赴阙。防旱灾及郦琼之变,公力求去,而周秘等交章论之,遂罢职奉祠。秘等复论公跋扈不臣等罪大,乞逺窜。上批“浚散宫安置”,领表鼎营救之甚力,且以公母老为请,上意稍解,遂命分司居永州。
初,朝廷命赵鼎出使,如公故事。将行,鼎言:“陛下建炎中遣张浚出使川陜,国势百倍于今。浚有补天浴日之功,陆下有山河之誓,君臣相信,古今无二。而终致物议,以被窜逐。夫丧师失地,浚则有之,然未必如言者之甚也。大抵专黜陟之典,受不御之权,则小人不安其分,谓爵赏可以茍求,一不如意,便生觖望。是时蜀士至于醵金募人诣阙讼之,以无为,有何以自眀?故有志之士欲为国立功者,每以浚为戒。且浚有罪,台諌论之可也,人主诛之亦无憾也。今乃下至草泽、行伍,凡有求于浚而不得者,人人投牒丑诋,及其母妻,甚者指为跋扈,抑何甚哉!”
时以金国使来讲和,大赦。浚在永州,上言:「金自宣和以来,挟诈反覆,非可结以恩信者。借令金国有故,上下纷杂,天属尽归河南,遂复数年之后,人情益解,士气渐消。彼或内变既平,指瑕造隙,肆无厌之欲,发难从之,请其将何辞以对?自尧舜以来,非兵无以立国,未闻委质夷狄可以削平祸难。逺而石晋,近而叛豫,着人耳目,歴歴可想。」前后凡五上疏争之。
公知福州之眀年,奏言:“臣切念自羣下决回銮之计,国势不振,事机之防失者再三。向使虏还梓宫,归两殿供须,一无所请,宗族随而尽南,则我徳虏必深和议不拔,人心懈怠,国势寖微。异时衅端卒发,何以支持?幸今虏怀反覆,士气尚可作,人心尚可囘。愿因权制变,转祸为福,用天下之竒才,据天下之要势,夺敌之心,振我之气,措置一定,大勲可集。”继闻淮上有警,连以边计奏知,又条画海道舟船利害,上嘉公之忠,遣中使奬谕。公时大治海舟至千艘,为直指山东之计,以俟朝命。又眀年春,献缗钱六十万助军费,诏奬之。
浚在宫观,因天申节缴奏《无逸》篇疏畧曰:伏考周公《无逸》篇,商
译中原的遗民有从汴京来的,说刘豫自从在猊麟战败后,意志沮丧,士气低落,他的党羽都在金国中怀有二心,认为刘豫必定不能建立国家,而民心一天天盼望王师到来,朝廷因此就谋划北伐。张浚于是出行到淮河上游,安抚各军,并且修筑庐州城,五月返回。
起初,因为道君皇帝远在沙漠,张浚上奏派遣问安使何藓前往金国通问,到这时返回,才知道道君皇帝和宁德皇后已经相继去世,张浚于是上奏说:“臣最近得到这个消息,不胜悲痛愤怒,希望陛下刚健有为,成败利钝都不必顾虑,况且孝悌可以感动上天,推展这种心意去实行,臣只看到福,看不到祸。”
张浚专任国政,首先说亲近百姓的官员是治理国家最紧急的,而近年内重外轻,于是详细列举郡守、监司、省郎、馆阁人员交替补任的方法,用郡守、监司中有政绩的升任郎官,郎官资历浅的升任监司、郡守,馆职没有经历民事的升任通判,仍然请求下达诏书。又因为太阳周围雾气四合,上奏恢复贤良方正科,都被采纳。皇帝从平江出发到建康,事务堆积,张浚独自承担,人心依赖张浚而安定。每次进见必定深入陈述仇恨耻辱的重大,反复再三,皇帝没有不改变脸色流泪的。当时天子正励精图治,事情无论大小,必定向他咨询。赐给各位将领的诏书,往往命令张浚起草。各地的灾异必定上报,祥瑞都压制不奏。
皇帝对宰相和执政说:“昨天张浚呈上战马,因为辨别良劣,都没有差错。”张浚说:“臣听说陛下听到马蹄声就知道良劣。”皇帝说:“是的。”张浚说:“物品尚且容易知道,只有了解人最难。”皇帝说:“人确实难以了解。”
皇帝说:“边境事务没有平定,军需从各路征收的还很多,百姓再次困苦,将来战事平息,应当全部免除,即使是常赋也免除一二年,朕的这种心意,上天确实鉴临。”张浚说:“圣意如此,上天必定帮助顺从。”
宰相和执政奏事,张浚于是论述淮西地势险要可以防守。陈与义说:“看到王德淮西的地图,道路几乎不能并行两车。”皇帝说:“地形虽然险要,也在于带兵的人如何罢了。”李左车说:“井陉的道路,车不能并行,骑兵不能成列,而韩信最终通过井陉打败了赵国。”这是险要不足以依赖。张浚等人感叹佩服。
起初,张浚从淮西回来,与赵鼎同在相位,以招揽贤才为急务,让他们担任重要职位,多是一时的名望,人们称为小元祐。又认为君主应当致力于讲学,作为修身治国的根本,推荐尹焞,安置在讲筵。有诏令,催促召赴京城。遇到旱灾和郦琼的变故,张浚极力请求离职,而周秘等人交章弹劾他,于是罢职奉祠。周秘等人又弹劾张浚跋扈不臣等罪大,请求远窜。皇帝批示“张浚散官安置”,赵鼎极力营救,并且以张浚母亲年老为由请求,皇帝心意稍解,于是命令分司居住在永州。
起初,朝廷命令赵鼎出使,如同张浚旧例。将要出发,赵鼎说:“陛下建炎年间派遣张浚出使川陕,国势比现在强百倍。张浚有补天浴日的功劳,陆下有山河的誓言,君臣信任,古今无二。而最终招致物议,被放逐。丧失军队失去土地,张浚确实有,但未必像弹劾者说的那么严重。大体上专掌黜陟的典章,接受不受制约的权力,那么小人不安分,认为爵赏可以苟且求得,一旦不如意,就产生不满。当时蜀地士人甚至凑钱招募人上京诉讼,以无为,有什么办法自明?所以有志之士想为国立功的,常常以张浚为戒。况且张浚有罪,台谏弹劾他可以,君主诛杀他也没有遗憾。现在竟然下到草野、行伍,凡是有求于张浚而得不到的,人人投书丑恶诋毁,甚至牵连他的母亲妻子,更严重的指为跋扈,为什么太过分了!”
当时因为金国使者来议和,大赦。张浚在永州,上奏说:“金自从宣和以来,挟诈反复,不是可以用恩信结交的。假使金国有变故,上下纷杂,天属都归河南,于是恢复数年之后,人情更加松懈,士气逐渐消减。他们或者内乱平定,挑剔瑕疵制造间隙,放纵无厌的欲望,发出难以顺从的请求,将用什么言辞应对?自从尧舜以来,没有军队不能立国,没有听说委身夷狄可以削平祸难。远的石晋,近的叛豫,着人耳目,历历可想。”前后共五次上疏争论。
张浚任福州知州的第二年,上奏说:“臣深切思念自从群臣决定回銮之计,国势不振,事机的防备失掉多次。假使敌人归还梓宫,归还两殿供须,一无所求,宗族随之全部南迁,那么我对敌人的恩德必定深厚,和议不可动摇,人心懈怠,国势逐渐微弱。将来祸端突然发生,凭什么支持?幸而今天敌人怀有反复,士气还可以振作,人心还可以挽回。希望因权制变,转祸为福,使用天下的奇才,占据天下的要势,夺取敌人的心,振奋我们的士气,措施一定,大功可以成就。”接着听说淮上有警报,接连以边防计策上奏,又条陈海道舟船的利害,皇帝嘉奖张浚的忠诚,派遣中使奖谕。张浚当时大修海船至千艘,作为直指山东的计策,以等待朝廷命令。又第二年春天,献缗钱六十万助军费,下诏奖赏他。
张浚在宫观,因为天申节缴奏《无逸》篇疏略说:伏考周公《无逸》篇,商
王中宗、髙宗、周文王,非徒自享安荣,而有国长久,自祖甲之后,立王生则逸,是以罔或克寿。仰惟圣徳日新,大孝之诚昭格天地,寿福无疆,宜过商宗周王甚逺。
译王中宗、高宗、周文王,不只是自己享受安乐荣耀,而且国家长久,自从祖甲之后,继位的君王生来就安逸,因此没有人能够长寿。向上思惟圣明的德行日日更新,大孝的诚心显明感通天地,寿命福气没有边际,应当远远超过商朝的中宗、高宗和周朝的文王。
公念桧欺君误国,使灾异数见,彗出西方,欲力论时事以悟上意。又念太夫人计氏年髙,言之必被祸,恐不能堪。太夫人觉公形瘠,问故,公具言所以。太夫人诵先雍公【咸】绍圣初举科制策曰:“臣宁言而死于斧钺,不忍不言而负陛下。”至再三,公意遂决,乃言曰:“当今时势,譬若养大疽于头目心腹之间,不决不止。决迟则祸大而难测,决速则祸轻而易治。惟陛下断之于心,谨察情伪,豫备仓卒,庶几社稷有全安之理。不然,异时以国与敌者,反归罪正议,此臣所以食不下咽而一夕不能安也。”桧见之大怒,命台谏论公,章四五上,以特进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连州居住。
公在连,作四徳铭,以示其人曰:「忠则顺天,孝则生福,勤则业进,俭则心逸。」连人相与镌之于石,家传人诵焉。公去国,至是几二十年,退然若无能者,而天下士大夫无贤不肖,皆倾心徤。将悍卒见之者,必咨嗟叹息。下至儿童妇女,亦知有张都督。每使者至虏,必问公今安在。
和议定时,国书中有「不得辄易大臣」之语,葢桧恐公复用也。尤忌公甚,令台臣王珉、徐嚞每弹事必及公,至目为国贼,必欲杀之。又令张柄知潭州,汪君锡为湖南提举,以图公。又令张常先为江西运判,笺注张宗元与公寿诗,亦与狱株连。及公又捕赵鼎子汾下大理,令自诬与公等谋大逆。狱上,而桧病不能书矣。
桧既死,上始亲庶政,公复官判洪州。时丧母,将归▯,行至江陵,防以星变,诏求直言。公乃复奏,大略谓:“向者讲和,陛下以太母为重。尔幸而梓宫亟还,此和之权也。不幸用事之臣听命于虏,而隂蓄其邪心,故身死之日,天下相庆,葢恶之如此。方其豢于富贵,聚敛珍货,皆为身谋,而不为陛下谋也。坐失事机二十余年,有识痛心。夫贤才不用,政事不修,形势不立,而专欲受命于虏,适足启轻侮之心,而政堕其计中也。”万俟卨、汤思退见之大怒,以为虏未有衅,而浚所奏乃若祸在年嵗间者。或笑以为狂,汤鹏举等交章论公,名系罪籍,唱为异议,以动国是,乞行窜逐,谪居永州。
陈俊卿间为上言:「浚忠义,且兼资文武,可付以阃外。臣素不识浚,闻其失陜,服散淮师,而许国之心,白首不渝。今▯门念咎,老而练事,非前日浚也。愿且与一近郡,以系人心,庶缓急可以相及。」上纳其言,许浚自便。俊卿又屡言浚可用,寻命浚判建康府。
逆亮之毙,其余党尚据鸡笼山,而李显忠兵在沙上。浚往沙上劳军,以建康激赏犒之。一军见浚,以为从天而下。浚谕显忠曰:「圣驾将巡幸到此,而贼未退,得无虑乎?」
上至建康,浚迎谒道左。卫士见浚复用,至以手加额。浚见上,首言:“国犹身也,元气充则外邪逺。朝廷元气也,用人才,修政事,治甲兵,惜财用,皆壮元气之道也。”上嘉纳之。
上欲付浚以江淮之事,已而中止,乃命杨存中为江淮等路宣抚使,虞允文副之。中书舍人刘珙不书录黄,具论其不可。珙,子羽子也。上谓宰相曰:“珙之父为张浚所知,此奏专为浚地尔。”乃寝存中宣抚之命,俾专措置。至是,召存中还,而以命浚。上既还临安,有劝浚求去者,浚念旧臣无它在者,人心尤以已之去就为安危,乃不敢言。去日治府事,细大必亲焉。出入将相三十年,素为士卒所畏爱。至是复总军政,皆乐为用。
浚谓金长于骑,我长于步,制骑莫如弩,卫弩莫如车,乃令专制弩治车。又谓三国以后,自北窥南,未有不由清河、涡口两道以舟运粮。葢淮北广衍,粮舟不出于淮,则惧清野无所得,有坐困之势。于是东屯盱眙、楚泗以扼清河,西屯濠、寿以扼涡、颖,人心毕归,精兵可集,即奏言之。又乞多募福建海船,由东海窥登莱,由清河窥淮阳。
浚奏言:“两淮之人,素称强力,而淮北义兵,尤为忠劲。自虏残虐,遑遑无归。臣欲措置御前万弩营,募民强壮堪充弩手之人,不刺臂面,以御前効用为名,令结为甲队,递相委保,有功同赏,有罪同
译张公考虑到秦桧欺骗君主、贻误国事,致使灾异屡次出现,彗星出现在西方,想要极力议论时务来使皇上醒悟。又考虑到太夫人计氏年事已高,如果进言必定会招致祸患,恐怕她承受不了。太夫人察觉张公身形消瘦,询问缘故,张公详细说明了原因。太夫人诵读先父雍公在咸淳初年科举策论中的话:“我宁愿因进言而死于斧钺之下,也不忍心因沉默而辜负陛下。”反复诵读多次,张公的意志于是坚定,便进言说:“当今的时势,好比在头目心腹之间养着一个大毒疮,不割除就不会停止。割除得迟则祸患大而难以预测,割除得快则祸患轻而易于治理。希望陛下在内心做出决断,谨慎察辨真情与虚伪,预先防备突发事变,或许国家社稷还有保全安定的道理。不然,将来把国家送给敌人的人,反而归罪于正直的议论,这就是我吃饭咽不下、一夜不能安寝的原因。”秦桧看到奏章后大怒,命令台谏官弹劾张公,奏章上了四五次,将张公贬为特进,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在连州居住。
张公在连州时,撰写了《四德铭》,用来告诫当地人说:“忠诚则顺应天道,孝顺则产生福报,勤勉则事业进步,节俭则心境安逸。”连州百姓互相刻在石头上,家家户户传诵。张公离开朝廷,到现在将近二十年,退隐后好像没有能力的人,但天下的士大夫无论贤与不贤,都倾心敬重。将领和勇猛的士兵见到他,必定叹息感慨。下至儿童妇女,也知道有张都督。每当使者到达敌国,必定询问张公现在在哪里。
和议确定时,国书中写有“不得随意更换大臣”的话,大概是秦桧担心张公再次被任用。尤其非常忌恨张公,命令台臣王珉、徐嚞每次弹劾事情必定牵连张公,甚至称他为国贼,一定要杀他。又命令张柄任潭州知州,汪君锡任湖南提举,来图谋张公。又命令张常先任江西转运判官,笺注张宗元为张公祝寿的诗,也受案件牵连。等到张公又逮捕赵鼎的儿子赵汾下大理寺狱,命令他自诬与张公等人谋反大逆。案件上报,而秦桧病重不能书写了。
秦桧死后,皇上才开始亲自处理政务,张公恢复官职任洪州判官。当时张公母亲去世,将要回乡,走到江陵,因为星象变异,皇上下诏征求直言。张公于是再次上奏,大致说:“过去讲和,陛下以皇太后为重。幸好梓宫很快归还,这是和议的权宜之计。不幸的是当权的大臣听命于敌国,而暗中蓄积邪恶之心,所以他死的那天,天下人互相庆贺,大概厌恶他到了这种地步。当他被富贵豢养时,聚敛珍宝货物,都是为了自己谋划,而不为陛下谋划。坐失事机二十多年,有识之士痛心。贤才不被任用,政事不修,形势不立,却专门想要接受敌国的命令,正好开启轻侮之心,而政事落入他们的计谋中。”万俟卨、汤思退看到奏章后大怒,认为敌国没有可乘之机,而张浚所奏却好像祸患在年岁之间。有人嘲笑他狂妄,汤鹏举等人交章弹劾张公,将他列入罪籍,唱为异议,动摇国是,请求将他流放驱逐,贬居永州。
陈俊卿趁机对皇上说:“张浚忠义,并且兼具文武才能,可以托付以边疆重任。我向来不认识张浚,听说他失去陕西,安抚淮地军队,而许国的忠心,到老也不改变。如今他在家反省过错,年老而经验丰富,不是以前的张浚了。希望暂且给他一个近郡,以维系人心,或许在紧急时刻可以相互接应。”皇上采纳了他的话,允许张浚自便。陈俊卿又多次说张浚可用,不久任命张浚判建康府。
金主完颜亮死后,他的余党还占据鸡笼山,而李显忠的军队在沙上。张浚前往沙上慰劳军队,用建康的激赏犒劳他们。全军见到张浚,以为他是从天而降。张浚告诉李显忠说:“圣驾将要巡幸到这里,而贼寇没有退去,能不担心吗?”
皇上到达建康,张浚在道路左边迎见。卫士见到张浚再次被任用,甚至用手加额庆幸。张浚见到皇上,首先说:“国家就像身体一样,元气充足则外邪远离。朝廷是元气,任用人才,修明政事,整治甲兵,爱惜财用,都是壮大元气的方法。”皇上嘉奖并采纳了他的话。
皇上想把江淮的事务托付给张浚,后来中止了,于是命令杨存中任江淮等路宣抚使,虞允文任副使。中书舍人刘珙不书写录黄,详细论述了不可行。刘珙是刘子羽的儿子。皇上对宰相说:“刘珙的父亲被张浚所知,这奏章专门是为了张浚着想罢了。”于是停止杨存中宣抚的命令,让他专门负责措置。到这时,召杨存中还朝,而任命张浚。皇上已经回到临安,有人劝张浚请求离职,张公考虑到旧臣没有其他人还在,人心尤其以自己的去留作为安危,于是不敢说话。离职那天处理府中事务,大小必定亲自过问。出入将相三十年,一向被士卒敬畏喜爱。到这时再次统领军政,大家都乐于为他效力。
张浚说金人擅长骑兵,我们擅长步兵,克制骑兵没有比得上弩的,保卫弩没有比得上车的,于是命令专门制造弩和治理车。又说三国以后,从北方窥视南方,没有不通过清河、涡口两条道路用船运粮的。大概淮北广阔平坦,粮船不出淮河,就害怕清理田野一无所得,有坐困之势。于是向东屯兵盱眙、楚泗以扼守清河,向西屯兵濠、寿以扼守涡、颖,人心完全归附,精兵可以集结,就上奏说明了。又请求多招募福建海船,从东海窥视登莱,从清河窥视淮阳。
张浚上奏说:“两淮的人,一向以强力著称,而淮北的义兵,尤其忠诚刚劲。自从敌国残虐,他们惶恐无依。臣想要设置御前万弩营,招募民间强壮能充任弩手的人,不在手臂脸上刺字,以御前效用的名义,让他们结成甲队,互相担保,有功同赏,有罪同
金人围海州,诏鎭江都统张子盖往援,仍听张浚节制。浚为书勉子盖以功名。子盖即驰赴之,遇敌于石湫隘。子盖率精鋭先入,虏遂大败引去。及奏功,浚以去嵗淮上功赏之滥,乃命统制官以下公共报眀,有冐滥者重罪之。
孝宗即位,召公赴行在,赐公手书曰:“朕初膺付托,以眇然一身,当万机之烦,夙夜只惧,未知攸济。公为元老,宜辅朕初政,公其疾驱,副朕至意。”公遂就道,至即引见。上改容曰:“久闻公名,今朝廷所恃惟公。”赐坐,降问再四。公言:“人主以务学为先,人主之学本于一心。一心合天,何事不济?所谓天者,天下之公理而已。必兢业自持,使清眀在躬,则赏罚举措无有不当,人心自归,雠敌自服。”上竦然曰:“当不忘相公之言。”又奏:“今日便当如创业之初,每事以艺祖为法,自一身一家始,以率天下。”浚见上天锡英武,力陈和议之非,劝上坚意以图事功。且谓:“新政以人才为急,人才以刚正为先。”因疏当今小大之臣有经挫折而不挠,论事切直者凡十数人,荐于上。于是除公江淮宣抚使,复往江上。
史浩议欲城▯州,下公议,公谓:“不守两淮而守江干,是示敌以削弱之形,怠军民战守之气,不若先城泗州。”浩既参政,公所规画,浩必沮之。
公谓临幸建康,以动中原之心,用师淮堧,进舟山东,以遥为呉璘之援。上召陈俊卿等,问公动静饮食颜貌,曰:“朕倚魏公如长城,不容浮言摇夺。”制除公枢密使,开都督府。时虏将富察特黙及伪知泗州大周仁屯虹县,都统萧琦屯灵壁。公谓至秋必为边患,当及时扫荡。
公上疏谓:“庙胜之道,在人君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万民。今徳政未洽,宿▯未革,愿发干刚,奋独断,尽循太祖、太宗之法。”
时命李显忠出濠州,以趋灵壁;邵宏渊出泗州,以趋虹县。公自往临之。军事利钝难必,乞上以诸葛亮在建兴六年所上奏,置之左右。显忠围灵壁,败萧琦;宏渊围虹县,降富察特黙大周仁。乘胜尽克宿州。公恐盛夏人疲,急召显忠等还师。而上亦戒诸将以持重,皆未逹。伪副元帅赫舍哩志宁率兵至,显忠与战,连日未决。谍报敌大兴河南之兵将至,防邵与李不相能,遂引而归。敌亦解去。公时在盱眙,去宿州不四百里。传云敌且至,公亟北渡淮,入泗州抚将士,已乃还维扬待罪。
上对近臣未尝名公,独曰:“魏公每遣使来,必令视公饮食多寡、肥瘠何如?”其眷礼如此。
诏议讲和,公累疏争之,曰:“自昔议和之臣,始以怯懦误国、全身保家,其终必至于降。葢有草降表以待用,而隂图其富贵者矣,不可不察。”已而召公赴行在,公沿途复上疏争之,且曰:“自秦桧主和,隂怀他志,卒成逆亮之祸。桧之大罪未正,而其党复出为恶。臣闻立大事者,以人心为本。今内外之议未决,而遣使之诏已下,失中原之心,失将士之心,失四海倾慕陛下之心。他日谁为陛下出力用命哉?”又曰:“窃谓徽宗、钦宗不幸不返,此亘古非常之巨变。凡在臣庶,不如无生。且八陵痛隔,赤子涂炭,国家于虏大义若何况夫逆亮凭陵,移书侮慢,邀求大臣坐索壤地,其事近在前嵗。今议者不务力为自强之计,因金帅一移书,遂遣朝士奔走麾下;再贻书,则又欲遣侍从近臣趋风听命。复将裒吾民膏血以奉讐人,欺陛下以欵之之名,而共为和之之实。其説固曰:‘吾将欵之,而后修吾兵政。’不知使命一遣,嵗币一出,国书一正,将士褫气,忠义解体,人心愤怨,何兵政之可修?又不过曰:‘吾将欵之,而后理吾财用。’不知今虽遣使,而兵不可省,备不可彻,重之以嵗币之费,虏使之来复有它须,何财用之可理?此可见其欺陛下以欵之之名,而实欲行其宿志,贪其富贵,岂复以国事为心哉?”
先是,朝廷遣王之望、龙大渊为通命使,副公言:“臣见王之望、龙大渊之望甚言守备不至,臣窃以为金以大兵临我,自秋及春,凡半年余,见我无备,胡不
译金人包围海州,皇帝下诏命镇江都统张子盖前往救援,并听从张浚的节制。张浚写信勉励张子盖建立功名。张子盖立即驰马赶赴战场,在石湫隘口与敌军相遇。张子盖率领精锐部队率先冲入敌阵,金兵于是大败撤退。等到上报战功时,张浚因为去年淮上战功赏赐过于泛滥,便命令统制官以下的官员共同申报说明,有虚报冒领者处以重罪。
孝宗即位,召张浚前往行在,赐给他亲笔信说:“我刚刚接受托付,以渺小的身躯,面对纷繁的政务,日夜恐惧,不知如何成功。您是元老重臣,应当辅佐我初期的政治,请您尽快启程,以符合我深切的期望。”张浚于是上路,到达后立即被引见。皇上改容说:“久闻您的大名,如今朝廷所依赖的只有您。”赐座,反复垂问。张浚说:“君主以致力于学习为优先,君主的学习根本在于一心。一心合乎天道,什么事不能成功?所谓天道,就是天下的公理罢了。必须兢兢业业自我约束,使清明体现在自身,那么赏罚举措就没有不恰当的,人心自然归附,仇敌自然臣服。”皇上肃然起敬地说:“我不会忘记相公的话。”又上奏说:“今天应当像创业之初那样,每件事都以艺祖为法度,从自身和家庭开始,来率领天下。”张浚见皇上天赋英武,极力陈述议和的错误,劝皇上坚定意志以图建功立业。并且说:“新政以人才为急务,人才以刚正为首选。”于是上疏列举当今大小臣僚中,经历挫折而不屈服、议论事情切直的人共十多位,推荐给皇上。于是任命张浚为江淮宣抚使,再次前往江防前线。
史浩提议要在〇州筑城,下达给张浚商议,张浚说:“不坚守两淮而只坚守江边,这是向敌人显示我们衰弱的形势,懈怠军民战守的士气,不如先筑城泗州。”史浩既然参知政事,张浚所规划的,史浩必定阻挠。
张浚认为皇帝亲临建康,可以震动中原的人心,在淮河边用兵,进军山东,以遥为吴璘的支援。皇上召见陈俊卿等人,询问张浚的动静、饮食、容颜气色,说:“我倚赖魏公如同长城,不容许浮言动摇。”下制任命张浚为枢密使,开设都督府。当时金将富察特默及伪知泗州大周仁驻扎在虹县,都统萧琦驻扎在灵壁。张浚说到了秋天必定成为边患,应当及时扫荡。
张浚上疏说:“庙算取胜的道理,在于君主端正心意以端正朝廷,端正朝廷以端正百官,端正百官以端正万民。如今德政未遍,积弊未除,希望发扬刚健之德,奋起独断,完全遵循太祖、太宗的法度。”
当时命令李显忠出濠州,以趋向灵壁;邵宏渊出泗州,以趋向虹县。张浚亲自前往督战。军事的利钝难以预料,请求皇上将诸葛亮在建兴六年所上的奏章,放在身边。李显忠包围灵壁,击败萧琦;邵宏渊包围虹县,招降富察特默和大周仁。乘胜全部攻克宿州。张浚担心盛夏士兵疲惫,急忙召李显忠等人回师。而皇上也告诫诸将要以稳重为主,但命令都未到达。伪副元帅赫舍哩志宁率领军队到达,李显忠与他交战,连日未分胜负。间谍报告敌人正在大规模调动河南的军队即将到达,恰逢邵宏渊与李显忠不和,于是撤军返回。敌人也解围离去。张浚当时在盱眙,距离宿州不到四百里。传言敌人将要到达,张浚急忙北渡淮河,进入泗州安抚将士,然后回到维扬待罪。
皇上对近臣不曾直呼张浚的名字,只说:“魏公每次派遣使者来,必定让我查看他的饮食多少、胖瘦如何?”他的眷顾礼遇就像这样。
下诏商议讲和,张浚多次上疏争辩,说:“自古以来议和的臣子,起初以怯懦误国、保全自身和家庭,最终必定导致投降。大概有起草降表等待使用,而暗中图谋富贵的人,不可不察。”不久召张浚前往行在,张浚沿途又上疏争辩,并且说:“自从秦桧主张议和,暗中怀有异志,最终酿成完颜亮之祸。秦桧的大罪未正,而他的党羽又出来作恶。我听说成就大事的人,以人心为根本。如今内外议论未决,而派遣使者的诏令已经下达,失去了中原的人心,失去了将士的人心,失去了四海倾慕陛下的人心。将来谁为陛下出力效命呢?”又说:“我私下认为徽宗、钦宗不幸未能返回,这是亘古未有的巨大变故。凡是臣民,不如不生。况且八陵悲痛隔绝,百姓涂炭,国家对于金人的大义如何?何况完颜亮凭借强势,写信侮辱轻慢,索要大臣坐索土地,这件事近在去年。如今议论的人不致力于自强之计,因为金帅一封信,就派遣朝臣奔走其麾下;再一封信,又想派遣侍从近臣趋风听命。又将搜刮百姓的血汗来供奉仇敌,欺骗陛下以‘款待’之名,而共同实行议和之实。他们的说法固然说:‘我们将要款待他们,然后修治我们的军政。’不知道使命一旦派遣,岁币一旦送出,国书一旦端正,将士丧气,忠义解体,人心愤怨,还有什么军政可以修治?又不过说:‘我们将要款待他们,然后整理我们的财用。’不知道如今虽然派遣使者,而军队不可裁减,防备不可撤除,加上岁币的费用,金使到来又有其他需求,还有什么财用可以整理?这可见他们欺骗陛下以‘款待’之名,而实际上想实行他们旧日的志向,贪图他们的富贵,哪里还以国事为心呢?”
先前,朝廷派遣王之望、龙大渊为通命使,张浚附言说:“臣看到王之望、龙大渊极力说守备不到家,臣私下认为金人以大军逼近我们,从秋天到春天,共半年多,看到我们没有防备,为什么不
直入,徒以虚声迫脇中外?往者固不须论,今嵗边防更密,坐待其来,破之必矣。”及至入见,又力陈和议之失,上为止誓书,留使人,而令通书官胡昉先往谕敌以泗州不可割之意。敌械昉等,上闻之,谕公曰:“和议之不成,天也。以汤思退与公为左右仆射,公仍都督,上书圣主,得贤臣颂以赐之。”
译直接入侵,难道只是凭借虚张声势来胁迫朝廷内外吗?过去的事固然不必再提,今年边防更加严密,坐等敌军到来,一定能将其击破。”等到入朝觐见时,又极力陈述议和的弊端,皇上因此停止签署誓书,扣留了敌国使者,并命令通书官胡昉先行前往,向敌军传达泗州不可割让的意思。敌军将胡昉等人囚禁,皇上得知后,告知张浚说:“议和不能成功,是上天的意志。任命汤思退与你分别担任左、右仆射,你仍然担任都督,向圣明的君主上书,获得贤臣的颂扬并以此赐予你。”
初议以四月进幸建康,公又言当诏之望等还,上从之。幸建康之议,思退初不与闻,乃与其党密谋为陷公计。俄诏公行视江淮。自公受任督府,且将三年,讲论军务,不遑寝食。所招来山东、淮北忠义之士,以实建康、鎭江两军,凡万二千余人。万弩营所招淮南壮士及江西羣盗,又万余人。要害之地城壁,皆筑其可因水为险者,皆积水为堰。置江淮战舰,诸军弓矢器械悉备。两年冬,金屯重兵十万于河南,为虚声脇和,亦有刻日决战之语。将士望金至成大功,而金亦知吾有备,卒不敢动。至是,公又以宰相来抚诸军,将士踊跃思奋。金闻公来,亦檄宿州之兵归南京,沿边清野以俟。淮北来归者日不絶山东豪杰悉领节度,且以檄谕契丹,金益惧。
右正言尹穑论浚跋扈,乃罢督府,而以钱端礼、王之望代之。汤思退令之望盛毁守备,以为不可恃,又令穑论罢督府官属冯方。又论浚费国用不赀,又论乞罢浚都督。浚亦请解督府,诏如其请。言者诋浚愈力,浚留平江,上章乞致仕者八上,许之。上察浚之忠,欲全其去,制除少师,判福州。
浚行次余干,以家事付栻、杓曰:“吾尝相国,不能恢复中原,尽雪祖宗之耻,即死不当葬我先人墓左,葬我衡山足矣。”疾革,呼栻等于前,问国家得无弃四郡乎?且命作奏,乞致仕而薨。
公之学一本天理,尤深于《易》《春秋》《论孟尝论《易》疏曰:「《易》有太极,是生两仪。太极一也,两仪三之也,分为二,而七八九六之数成五行之象。」于是大着又曰:「天数二十有五,地数三十,凡天地之数五十有五,此天地之中数也。」何以知其然?葢一、三、五、七、九合为天数,而天数不过五;二、四、六、八、十合为地数,而地数不过五。天地竒偶合之为十,总之为五十有五。自然之数,皆不离中。中故消息盈虚之妙,阖辟变化之机,皆在于我,而动静莫违焉。中其至矣。
铭养正书室曰:「天下之动,以正而一。正本,我有养之,斯吉。道通天地,万化流出。精思力行,无忘朝夕。」
为王十朋作不欺室铭曰:泛观万物,心则维一。如何须臾有欺?暗室君子,敬义不忘,栗栗西山。眞徳秀跋曰:卫武公年九十五矣,犹作抑戒以自警曰:「相在尔室,尚不愧于屋漏。无曰不显,莫予云觏。」葢耄期不乱,如此故其没也,谓之叡圣。武公张公作此铭于易箦之际,其视武公尤有加焉。王公与公均为一代正人,故其诗与铭大略同防。后之有志于正心诚意之学者,当深味之。
于本朝大臣最重李文靖公,谓近三代气象,又以冦忠愍、富文忠、范文正之事为可法。异时归老山林,当作三贤堂于▯庐之侧,庶朝夕想像,如见其人也。
每训子及门人曰:「学以礼为本,礼以敬为先。」又曰:「学者当清眀其心,黙存圣贤气象,久久自有见处。」
尝作诗曰:「羣凶用事,人心去;大义重新,天意回。解使中原无左衽,斯文千古未尘埃。」朱文公跋曰:「举大义以清中原,此公平生心事也。观于此诗,可见其寝食之不忘。然竟不得遂其志,可胜叹哉【以后并文公语】
文公跋公墨帖曰:「公平生心事,无一念不在君亲,而其学又以虚静诚一求之于天为本,故其与人言未尝不依于此。今观其所与刘氏书帖诗文,可见矣。」
又曰:「公在京城中,亲见二帝北狩,皇族系虏,生民涂炭,誓不与虏俱生。委质艰难之际,事有危疑,人方畏避,则挺然以身任之,不以死生动其心。南渡以来,士大夫唱为和説,其贤者则不过为保守江南之计,夷狄制命,率兽偪人,莫知其为大变。公独毅然以虏未灭为巳责,必欲正人心,雪讐耻,复守宇,振遗黎,顚沛百罹,志逾金石。晚复际遇,主义益坚,虽天啬其功,使公困于谗慝之口,不得卒就其志。然而表着天心,扶持人纪,使天下之人晓然复知中国之所以异于夷狄,人类之所以异于禽兽者,而得其秉彛之正,则其功烈之盛,亦岂可胜言哉!」
论诛范琼曰:「自靖康后,纪纲不振,王室
译起初朝廷商议在四月驾临建康,张浚又进言应当下诏让王之望等人返回,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关于驾临建康的商议,汤思退起初没有参与,于是便与他的党羽密谋陷害张浚。不久,皇上下诏命张浚巡视江淮地区。自从张浚受命担任督府长官以来,将近三年,研讨军务,忙得连睡觉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他招揽来的山东、淮北忠义之士,用来充实建康、镇江两地的军队,共计一万二千多人。万弩营所招募的淮南壮士以及江西的群盗,又有一万多人。在要害之地修筑城墙,凡是能够利用水势作为险阻的地方,都积水筑成堰坝。设置江淮战舰,各军的弓箭器械全部齐备。两年冬天,金国在河南驻扎重兵十万,用虚张声势来胁迫议和,也有约定日期决战的言论。将士们盼望金兵到来以建立大功,而金国也知道我方已有防备,最终不敢轻举妄动。到了这时,张浚又以宰相的身份前来安抚各军,将士们振奋激昂,思欲效命。金国听说张浚前来,也发文书命令宿州的军队撤回南京,沿边地区实行坚壁清野以等待时机。淮北前来归附的人络绎不绝,山东的豪杰全部被任命为节度使,并且发檄文晓谕契丹,金国更加恐惧。
右正言尹穑弹劾张浚专横跋扈,于是罢免了督府,改由钱端礼、王之望代替。汤思退让王之望极力诋毁守备措施,认为不可依赖,又让尹穑弹劾罢免督府属官冯方。又弹劾张浚耗费国家资财无数,又弹劾请求罢免张浚的都督职务。张浚也请求解除督府职务,皇上下诏批准了他的请求。进言弹劾的人攻击张浚更加猛烈,张浚留在平江,上奏章请求退休共达八次,皇上准许了。皇上体察张浚的忠诚,想要保全他体面离去,下制书任命他为少师,判福州。
张浚行至余干,将家事托付给张栻、张杓说:“我曾经担任宰相,不能恢复中原,彻底洗雪祖宗的耻辱,即使死了也不应当葬在我祖先墓旁,葬在衡山就足够了。”病情危重时,呼唤张栻等人到面前,问国家难道要抛弃四郡吗?并且命人写奏章,请求退休,随后去世。
张浚的学问以天理为根本,尤其精通《易经》《春秋》《论语》《孟子》,曾经论述《易经》疏解说:“《易经》有太极,太极生出两仪。太极是一,两仪是三,分为二,而七八九六的数目形成五行的形象。”于是著书又说:“天数二十五,地数三十,总共天地之数五十五,这是天地的中数。”怎么知道是这样的呢?大概一、三、五、七、九合起来是天数,而天数不超过五;二、四、六、八、十合起来是地数,而地数不超过五。天地奇偶合起来是十,总共是五十五。自然的数目,都不离开中。中所以蕴含消长盈虚的奥妙,开合变化的关键,都在于我,而动静没有违背的。中真是至高无上的了。
在养正书室题铭说:“天下的变动,以正而统一。正为本,我有所涵养,这就吉祥。道通达天地,万物化育由此流出。精思力行,早晚不要忘记。”
为王十朋作不欺室铭说:广泛观察万物,心则专一。怎么片刻会有欺骗?暗室中的君子,敬义不忘,像西山一样战战兢兢。真德秀跋文说:卫武公九十五岁了,还作《抑》诗警戒自己说:“你在室内,尚且无愧于屋漏之处。不要说不明显,没人看见我。”大概年老而不昏乱,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他死后,被称为睿圣。武公、张公作此铭在临终之际,比起武公更加难能可贵。王公与张公都是一代的正直之人,所以他们的诗与铭大致相同。后世有志于正心诚意学问的人,应当深深体味。
对于本朝大臣最推崇李文靖公,认为他有接近三代的气象,又认为寇忠愍、富文忠、范文正的事迹值得效法。以前打算归老山林,要在〇庐旁边建造三贤堂,以便朝夕想象,如同见到他们本人一样。
常常训诫儿子及门人说:“学习以礼为本,礼以敬为先。”又说:“学者应当使内心清明,默默存养圣贤的气象,久而久之自然会有所领悟。”
曾经作诗说:“群凶当权,人心离去;大义重新,天意回转。假如能使中原不再左衽,这斯文千古也不会蒙尘。”朱文公跋文说:“举大义以澄清中原,这是张公一生的心事。从这首诗可以看出,他寝食不忘。然而最终没能实现他的志向,真是令人感叹啊!”
朱文公跋张公墨帖说:“张公一生的心事,没有一个念头不在君亲身上,而他的学问又以虚静诚一求之于天为根本,所以他与人说话未曾不依据于此。现在看他写给刘氏的书帖诗文,就可以知道了。”
又说:“张公在京城中,亲眼看见二帝被掳北上,皇族被俘,百姓陷入苦难,发誓不与敌人共存。在艰难之际委身事主,事情危急可疑,别人正畏惧躲避,他却挺身而出以身任之,不因生死动心。南渡以来,士大夫倡导议和,贤能的人也不过是保守江南的计策,被夷狄控制命运,像野兽一样逼迫人,不知道这是巨大的变故。张公独自毅然将敌人未灭视为自己的责任,一定要端正人心,洗雪仇恨耻辱,恢复疆土,振奋遗民,颠沛流离遭受百难,意志超过金石。晚年又逢际遇,主义更加坚定,虽然上天吝惜他的功业,使张公困于谗言恶语之中,不能最终实现他的志向。然而彰显天心,扶持人伦纲纪,使天下人清楚地知道中国之所以不同于夷狄,人类之所以不同于禽兽,而得到秉彝之正,那么他的功业盛大,又岂能说得尽呢!”
论诛杀范琼说:“自从靖康之后,纲纪不振,王室
陵夷。公首唱大义,率诸将诛傅正彦,乘舆返正。复论正琼罪,而后国法立,人心服。自武夫悍卒,小儿灶妇,深山穷谷,裔夷絶域,皆闻公名,盎然归仰。忠义之感,实自此始也。」
译衰败。您首先倡导大义,率领众将领诛杀傅正彦,使皇帝车驾回归正统。又追究正琼的罪责,此后国家法度得以确立,人心信服。从武夫悍卒、孩童灶妇,到深山穷谷、边远异域,都听闻您的名声,欣然归附敬仰。忠义之感,确实是从这时开始的。」
杜甫诗云:「艰危须借济时才。」熹思至此,不觉感叹。济时才,分眀难得。勉斋问:「志与才,互相发否?」曰:「有才者未必有志,有志则自然有才。人多言张公才短,然被他有志,后终竟做得来,乃正当。」
张公才力虽不逮,而忠义之心,虽妇子孺子亦皆知之。宋子飞言:「张公谪永州时,居僧舍,每夜与诸子弟賔客盘膝环坐,至更定而寝,率以为常。」
或问文公赵、张优劣,曰:“若论理防朝政、进退人才,赵又较鎭密,无踈失;若论担当大事、竭力向前,则赵不如张。虽是竭力向前,只是他才短虑事疎处多,他尽其才方照管得。若才有些不到处,便弄出事来,便是难。赵公也是不谙军旅之务,所以不敢担当,万一虏人来到面前,无以应之,不若退避耳。”
宋名臣言行録别集下卷三
<史部,传记类,总录之属,宋名臣言行录》>
钦定四库全书
宋名臣言行録别集下巻四
宋 李幼武 纂集
赵鼎
字元镇,解州人。崇宁五年登科。建炎二年,为枢密计议,迁侍御史,又迁御史中丞。四年,权佥书密院,罢提举洞霄。绍兴二年,除江东安抚大使,知建康。三年,改江西安抚,知洪州。四年,除参政,数月迁知院,川陜安抚处置使。俄改都督川陜荆襄诸军事,未行,留为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知院。五年,守左仆射。六年,罢为观文殿学士,浙东帅,知绍兴。七年,复左仆射。八年,加特进,罢为浙东帅,知绍兴。又罢为醴泉,为洞霄,知泉州。十年,责授秘书监,分司西京,兴化军居住。又责清逺军节副使,潮州安置。十四年,移吉阳军。十七年卒,年六十三。淳熙十五年,配享髙庙。
时金兵在建康筑城,为度夏计。公请遣使督王▯进军宣州,周望分兵出广德,合邀金归路。及诏刘光世驻军蕲、黄,牵制湖南贼兵,与杜充为声援,并为邀击之计。或防充于楚、泗,使金知江左军众归路稍艰,必渐退军。如尚占临安、建康,则乘暑击之。
除御史范宗尹言非故事,上曰:“朕除言官,即置一簿攷其所言多寡。鼎所言四十事,已行三十六矣。言陛下初即位,即罢常平官吏,蠲免常平钱谷,而去嵗复置振刷诸司侵支催理民间旧欠,人心骇愕,物论纷纭,愿罢之,复置平粜之法。”
公言:呉越介在一隅,非进取中原之势。荆襄左顾川陜,右视京洛,在三国所必争,真帝王之宅也。宜以公安为行阙,而屯重军于襄阳,前为屏翰,运江浙之粟,资川陜之兵,经营大业,计无出此。
頥浩在位,颛恣。鼎率其属论之。頥浩闻之,移鼎翰林。鼎引司马光故事,以不习骈俪之文,不肯就职。
鼎佥书枢密院事,时宰相未兼枢密,同知周望在平江,鼎以独员兼总。前此兵政悉▯御营使司,事权既分,又再经大变,文移纷乱。鼎检故事举行,以正西府之体。
金攻扬州,楚州势亦危。镇抚司赵立遣人告急,枢密院鼎欲遣张俊往救之。俊曰:“虏方济师,达兰善兵,其锋不可当。立孤垒,危在旦夕。若以兵委之,并亡无益。”鼎曰:“楚当虏冲,所以蔽两淮,若委而不救,则失诸镇之心。”俊曰:“救之诚是,但南渡以来,根本未固,而宿衞寡,人心易摇。此行失利,何以善后?”鼎曰:“江东新造,全借两浙,若失楚,则大事去矣。是举也,不惟救垂亡之城,且使诸将殚力,不为养冦自封之计。若俊惮行,臣愿与之偕往。”乃诏岳飞掩击。
宰执奏边事,范宗尹曰:“金未必再渡。”鼎曰:“勿恃其不来,恃吾有以待之也。”又曰:“三省常为金不来,而为陛下拔人材、修政事;枢密院常为金见侵,而为陛下申军律、治兵甲,即两得之。”上曰:“卿等如此,朕复何忧。”
鼎为江东安抚大使,始至建康视事,时孟庾、韩世忠皆驻军府中,多招安强冦。鼎为二府,素有刚正之风,庾、世忠皆加礼,两军肃然知惧。民既安堵,商旅通行焉。
初,诏李横等直趋京城,或径往长安,与宣抚使夹击。江西帅赵鼎奏
译杜甫诗说:“艰难危急之时,必须借助济世的人才。”我朱熹想到此处,不禁感叹。济世之才,分明是难得的。勉斋问:“志向与才能,是否互相激发?”回答说:“有才能的人未必有志向,有志向则自然会有才能。人们多议论张公才能短浅,然而因为他有志向,后来终究把事情做成了,这才是正当的。”
张公的才力虽然不够,但他忠义之心,即使是妇女儿童也都知晓。宋子飞说:“张公被贬到永州时,住在僧舍,每晚与各位子弟宾客盘腿围坐,直到夜深才睡觉,这已成为常例。”
有人问朱文公赵鼎和张浚的优劣,朱文公说:“如果论治理朝政、选拔和罢黜人才,赵鼎更为缜密,没有疏漏;如果论担当大事、竭尽全力向前推进,那么赵鼎不如张浚。虽然张浚竭尽全力向前,只是他才能短浅、考虑事情疏漏的地方多,他竭尽自己的才能才能照管得来。如果才能稍有不到之处,就会惹出事端,这就难办了。赵公也不熟悉军事事务,所以不敢担当,万一敌人来到面前,没有办法应对,不如退避。”
宋名臣言行录别集下卷三
<史部,传记类,总录之属,《宋名臣言行录》>
钦定四库全书
宋名臣言行录别集下卷四
宋 李幼武 纂集
赵鼎
字元镇,解州人。崇宁五年考中进士。建炎二年,担任枢密院计议官,升任侍御史,又升任御史中丞。四年,暂代签书枢密院事,被罢免后提举洞霄宫。绍兴二年,任命为江东安抚大使,兼任建康知府。三年,改任江西安抚使,兼任洪州知府。四年,任命为参知政事,几个月后升任知枢密院事,兼任川陕安抚处置使。不久改任都督川陕荆襄诸军事,尚未出发,被留任为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即宰相),兼任知枢密院事。五年,改任左仆射。六年,被罢免为观文殿学士,兼任浙东安抚使,知绍兴府。七年,复任左仆射。八年,加封特进,被罢免为浙东安抚使,知绍兴府。又被罢免为醴泉观使,提举洞霄宫,知泉州。十年,被责授秘书监,分司西京,在兴化军居住。又被责授清远军节度副使,安置在潮州。十四年,移居吉阳军。十七年去世,享年六十三岁。淳熙十五年,配享高宗庙庭。
当时金兵在建康修筑城墙,作为度夏的打算。赵鼎请求派遣使者督促王𬳽进军宣州,周望分兵出广德,合力截断金兵归路。等到诏令刘光世驻军蕲州、黄州,牵制湖南的贼兵,与杜充互为声援,并作为截击的计策。有人建议杜充在楚州、泗州设防,使金兵知道江东军队的归路稍显艰难,必定逐渐退兵。如果金兵还占据临安、建康,就趁暑热攻击他们。
任命御史范宗尹说这不是旧例,皇上说:“我任命言官,就设置一册簿籍考核他们进言的多少。赵鼎进言四十件事,已经实行了三十六件。他说陛下刚即位,就罢免常平官吏,免除常平钱谷,而去年又设置振刷诸司侵支催理民间旧欠的机构,人心惊骇,舆论纷纭,希望罢免这些,恢复平粜之法。”
赵鼎说:“吴越地处一隅,不是进取中原的形势。荆襄左边顾及川陕,右边注视京洛,是三国必争之地,真是帝王居住的地方。应当以公安作为行在宫阙,而在襄阳屯驻重兵,作为前方的屏障,运输江浙的粮食,资助川陕的军队,经营大业,没有比这更好的计策了。”
尹颐浩在位,专横恣意。赵鼎率领他的属官弹劾他。尹颐浩听说后,调赵鼎去翰林院。赵鼎引用司马光的旧例,以不擅长骈文为由,不肯就职。
赵鼎签书枢密院事,当时宰相不兼任枢密使,同知枢密院事周望在平江,赵鼎以独员兼任总管。在此之前,兵政都归御营使司,事权既已分散,又经历两次大变,文书往来纷乱。赵鼎检阅旧例加以施行,以端正西府(枢密院)的体制。
金兵攻打扬州,楚州形势也危急。镇抚司赵立派人告急,枢密院赵鼎想派遣张俊前往救援。张俊说:“敌人正增派军队,达兰善于用兵,他的锋芒不可抵挡。赵立孤军奋战,危在旦夕。如果把军队托付给他,一起灭亡也没有益处。”赵鼎说:“楚州处于敌人冲击的要冲,是用来屏蔽两淮的,如果弃而不救,就会失去各镇将士的心。”张俊说:“救援确实是正确的,只是南渡以来,根本未固,而禁卫军少,人心容易动摇。这次行动失利,如何善后?”赵鼎说:“江东新立,全靠两浙,如果失去楚州,大事就完了。这次行动,不仅是为了救援垂危的城市,而且让各位将领竭尽全力,不采取养寇自重、割据自封的计策。如果张俊畏惧前行,我愿意与他一同前往。”于是诏令岳飞掩击敌人。
宰相和执政大臣奏报边境事务,范宗尹说:“金兵未必会再次渡江。”赵鼎说:“不要依赖敌人不来,而要依赖我们有准备。”又说:“三省常以为金兵不会来,而为陛下选拔人才、修明政事;枢密院常以为金兵会来侵犯,而为陛下申明军纪、整治兵器,这样就两全其美了。”皇上说:“你们这样,我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
赵鼎担任江东安抚大使,刚到建康视事,当时孟庾、韩世忠都驻军府中,多招安强盗。赵鼎在两府任职,素来有刚正的风范,孟庾、韩世忠都对他以礼相待,两军肃然知惧。百姓既已安居,商旅通行无阻。
起初,诏令李横等直趋京城,或者径直前往长安,与宣抚使夹击。江西安抚使赵鼎上奏
:“襄阳居江淮上流,实川陜衿喉之地,以横镇抚,诚为得防。”今闻横与牛臯共起兵往东京,又闻伪齐亦防金人,及遣李成领众西去,恐縁此纷扰不定。横乌合之众,将不能御,则决失襄阳,川陜路絶,江湖宸动,其害可胜言哉!
译襄阳地处江淮上游,确实是四川和陕西的咽喉要地,凭借横江的镇守安抚,确实算是得力的防御。现在听说横江与牛皋共同起兵前往东京,又听说伪齐也在防备金人,并且派遣李成率领部众向西进发,恐怕因此导致局势纷扰不定。横江的军队不过是乌合之众,将领无法抵御敌人,那么襄阳必定失守,四川和陕西的道路断绝,长江和湖泊地区动荡不安,其危害岂是言语所能尽述的!
金伪兵犯襄阳,京西招抚使李横以食尽弃城遁,欲奔荆南以俟朝命。其属赵弃疾、阎大钧等劝使归朝待罪。横曰:“我以乌合之众,所至自谋衣食,人皆指为贼,万一诸郡不见纳,奈何?”二人曰:“我亦官军也,何至是?”既而鄂帅刘洪道果拒之,横大怒,欲杀二人,皆呼曰:“江西帅赵枢密可归也。”横犹未入,而公已遣米舟至,其众遂安。公复以银犒横之众,且檄黄州守鲍贻逊迎劳于境,横大喜。
有伪宿迁令张泽率其邑二千余人自拔来归,泗州守臣徐宗城纳之。佥书徐俯以为恐妨和议,欲斩泽,送首刘豫。公固争之,乃命泽以官,且给闲田处其种于淮西。
公参政上令,公荐进人才。公即以朱震、范同、吕祉、陈槖、吕本中、林季仲上之。乃诏三省公共随器任使。
鼎除知枢密院、川陜宣抚使,鼎留身辞,以非才,上曰:“四川之地,半天下,尽以付卿,卿便宜黜陟,専之可也。”时呉玠已除宣抚副使,鼎奏曰:“臣之此行,与呉玠为同事,或当节制。”之上悟,遂除都督川陜诸军事。鼎又奏曰:“荆襄、四川后门,势须兼领。”上以为然,遂兼都督川陜、荆襄诸军。命下之日,识者相谓曰:“只此一着,已自过人。”
鼎将行奏云:「陛下轸念西陲,宵旰以图劳来安辑之方,故遣大臣往将使指,是宜上下戮力,以寛君父之忧。汲汲惶惶,协济厥事。若但为侥幸尝试之图,其实何补?」今臣备员督府,近在阙庭,施置之间已多龃龉。所谓兵者,不满数千,半皆老弱,不胜甲胄,疲癃跛倚,吁笑可怜。所赍金帛至为微少,犹控顔▯恳,防同乞丐。荐举士人,皆惮逺适,面得睿防,令除京局,荐章甫上,弹奏已行。令臣意气忧沮,举措畏忌,退视賔僚,有▯面目。士大夫间,或笑其单弱,或忧其无成,皆谓事大体重,有名无实。若臣一身,亦何足道?顾国事安危,不知安在?今孤踪逺去,君门万里,若或更加沮抑,臣亦何能自辩?
公自入参,与将论防秋大计,独张浚曰:“避当何之?惟向前一步,庶可脱。”当列天下兵守平江,却徐为之。公曰:“公言避非策是也,以天下兵守一州之地,非也。公但坚向前之议足矣。”葢公隂有所处,故每日留身,必陈用兵大计。上意已悟,又使俊密为之助。至是决意亲征,留公不遣入蜀,以公久有此议故也。公以俊为助者,乃冦莱公约髙琼之意。葢统兵官不与同谋,必参差,则公之防逺矣。
公奏禀朝辞上曰:“卿岂可逺去,当相卿付以今日大计。”时独给事中孙近直学士院,时传锁院,莫知为谁。明日拜公右相,朝士相庆。
上谓辅臣曰:「朕为二圣在逺,生灵久罹涂炭,屈已请和,而金复肆侵陵,朕当亲总六军,往临大江,决于一战。」鼎曰:「累年退避,敌情益骄,今亲征出于圣断,将士皆奋,决可成功。臣等愿效区区,亦以图报。」上因曰:「伐蔡之功,亦宪宗能断也。」乃诏张俊所部往援韩世忠,又令刘光世移屯建康。定日起发,光世密遣属官告鼎云:「相公本入蜀,有警乃留,何故与他负许大事?」世忠亦谓人曰:「赵丞相真敢为者。」鼎闻之,恐上意动摇,复乘间言:「今日之势,若金兵渡江,恐其别有措置,不如向时尚有复振之理。战固危道,有败亦有成,不犹愈于退而必亡者乎?且虏伪俱来,以吾事力对之,诚为不侔。然汉败王寻,晋败苻坚,特在人心而已。自诏亲征,士皆鼓勇,陛下养兵十年,正在今日。」由是浮言不能入矣。
金于滁上造舟,有渡江之意。鼎密陈:“今日之举,虽天人咸助,然自古用兵,不能保其必胜。计当先定,事至即应之,庶不仓卒。万一金人渡江,陛下当亲总衞士,趋常润,督诸将乘其未集,并力血战,未必不胜。或遏不住,则由他道复归临安,坚守呉江,彼亦安能深入?臣与张浚分纠诸将,或腰截,或尾袭,各据地利,时出扰之,必不使之自肆,如前日也。惟不可闻渡江便退,即诸将各自为谋,天下事不再集矣。”殿帅刘锡、神武中军统制杨沂中
译金朝伪军侵犯襄阳,京西招抚使李横因粮食耗尽而弃城逃跑,打算奔往荆南等待朝廷命令。他的部属赵弃疾、阎大钧等人劝他回朝待罪。李横说:“我率领的是乌合之众,所到之处只能自己谋划衣食,人们都指斥我们是贼寇,万一各郡不肯接纳我们,怎么办?”两人说:“我们也是官军,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不久,鄂州统帅刘洪道果然拒绝接纳他们,李横大怒,想要杀掉这两人,两人都喊叫说:“江西统帅赵枢密那里可以回去。”李横还没有进入江西境内,赵鼎已经派遣运粮船到达,他的部众于是安定下来。赵鼎又用银两犒赏李横的部众,并且发公文命令黄州太守鲍贻逊在边境迎接慰劳,李横非常高兴。
有金朝伪宿迁县令张泽率领本县两千多人自行脱离金军来归顺,泗州守臣徐宗城接纳了他们。签书徐俯认为恐怕妨碍和议,想要斩张泽,将首级送给刘豫。赵鼎坚决争辩,于是任命张泽为官,并且给予空闲田地安置他们在淮西耕种。
赵鼎任参知政事时,皇帝下诏荐举人才。赵鼎就把朱震、范同、吕祉、陈橐、吕本中、林季仲上报。于是皇帝下诏让三省共同根据才能任用他们。
赵鼎被任命为知枢密院事、川陕宣抚使,赵鼎留在朝中辞谢,说自己没有才能,皇帝说:“四川地区,占据天下的一半,全部托付给你,你应当自行黜退或升迁,专断处理也可以。”当时吴玠已被任命为宣抚副使,赵鼎上奏说:“臣这次出行,与吴玠是同事,或许应当由臣节制。”皇帝醒悟,于是任命赵鼎为都督川陕诸军事。赵鼎又上奏说:“荆襄、四川是后门,形势上必须兼领。”皇帝认为正确,于是兼任都督川陕、荆襄诸军。命令下达那天,有见识的人互相说:“仅仅这一着,就已经超过别人了。”
赵鼎将要出发时上奏说:“陛下挂念西陲,日夜操劳以谋划安抚招徕的方法,所以派遣大臣前往传达旨意,这应当上下齐心协力,以宽慰君父的忧虑。急切惶恐,协同完成这件事。如果只是作为侥幸尝试的图谋,实际上有什么补益?”现在臣充任督府官员,近在朝廷,施政安排之间已经多有抵触。所谓的军队,不满几千人,一半都是老弱,承受不起铠甲,疲惫病残,叹息可笑可怜。所携带的金帛非常微薄,还要强颜苦求,几乎如同乞丐。荐举士人,都害怕远行,当面得到皇帝旨意,任命为京局官员,荐举奏章刚上报,弹劾奏章已经施行。让臣意气沮丧,举措畏惧顾忌,退后看看宾客僚属,无颜面对。士大夫中间,有的嘲笑他单薄弱小,有的担忧他不能成功,都说事情重大体统重要,有名无实。如果臣个人,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只是国家安危,不知道在哪里?现在孤身远行,距离皇宫万里,如果更加阻抑,臣又能如何自我辩白?
赵鼎自从入朝参政,与将领讨论秋季防务大计,只有张浚说:“躲避应当去哪里?只有向前一步,或许可以脱身。”当时列天下军队守卫平江,徐图后计。赵鼎说:“您说躲避不是好计策是对的,用天下军队守卫一州之地,不对。您只要坚持向前的议论就够了。”大概赵鼎暗中有所安排,所以每天留在朝中,一定陈述用兵大计。皇帝心意已经醒悟,又让张俊秘密协助。到这时决心亲自征讨,留下赵鼎不派遣入蜀,因为赵鼎长久有这个议论的缘故。赵鼎以张俊为助手,是寇莱公约定高琼的意思。大概统兵官员不共同谋划,必然参差不齐,那么赵鼎的谋略就深远了。
赵鼎上奏禀告辞行,皇帝说:“你怎么能远去,应当任命你为宰相,把今日大计托付给你。”当时只有给事中孙近在学士院值班,当时传说锁院,不知道是谁。第二天任命赵鼎为右相,朝臣互相庆贺。
皇帝对辅臣说:“朕因为二圣在远方,百姓长久遭受苦难,委屈自己请求和议,而金朝又肆意侵略,朕应当亲自统领六军,前往大江,决一死战。”赵鼎说:“连年退避,敌人情势更加骄横,现在亲自征讨出于圣明决断,将士都振奋,决可成功。臣等愿意效微薄之力,也以此图报。”皇帝于是说:“讨伐蔡州的功劳,也是宪宗能决断的缘故。”于是下诏张俊所部前往援助韩世忠,又命令刘光世移驻建康。确定日期出发,刘光世秘密派遣属官告诉赵鼎说:“相公本来入蜀,有警报才留下,为什么替他承担这么大的事?”韩世忠也对人说:“赵丞相真是敢做的人。”赵鼎听说后,担心皇帝心意动摇,又趁机说:“今天的形势,如果金兵渡江,恐怕他们另有布置,不如向时尚有复兴的道理。战争固然危险,有败也有成,不还是胜过退却而必然灭亡吗?而且敌伪都来,以我们的力量对抗他们,确实不相称。然而汉朝打败王寻,晋朝打败苻坚,特别在于人心罢了。自从下诏亲自征讨,士兵都鼓起勇气,陛下养兵十年,正在今天。”于是流言不能进入了。
金朝在滁州建造船只,有渡江的意思。赵鼎秘密陈述:“今天的举动,虽然天人共同帮助,然而自古用兵,不能保证必胜。计策应当先确定,事情到来就应对,或许不仓促。万一金人渡江,陛下应当亲自统领卫士,奔赴常州、润州,督促诸将趁他们未集结,合力血战,未必不胜。或者遏止不住,就从其他道路返回临安,坚守吴江,他们又能深入吗?臣与张浚分别纠集诸将,有的腰截,有的尾袭,各自占据地利,时常出来骚扰他们,一定不让他们像从前那样肆意妄为。只是不能听说渡江就退却,如果诸将各自为谋,天下大事就不再能聚集了。”殿帅刘锡、神武中军统制杨
见鼎曰:“探报如此,驾莫须动?”鼎曰:“伪虏已渡,方遣二君率兵趋常润,并力一战,以决存亡,更无他术。”锡等同声曰:“相公可谓大胆。”鼎曰:“事已至此,不得不然。二君随驾之亲兵也,缓急正赖为用,岂可先出此言?”锡等惭惧而退。朝论谓鼎劝上亲征,固难,而此时不动,尤为难也。
译有人对史鼎说:“侦察报告如此,皇上或许不必亲征吧?”史鼎说:“伪虏已经渡江,正派遣两位君王率兵奔赴常州、润州,合力一战,以决存亡,再无其他办法。”叶锡等人同声说:“相公可谓大胆。”史鼎说:“事已至此,不得不如此。两位君王是随驾的亲兵,危急时刻正依赖他们发挥作用,怎能先说出这样的话?”叶锡等人惭愧恐惧地退下。朝中舆论认为,史鼎劝皇上亲征固然艰难,但此时按兵不动,更是艰难。
上曰:“数年以来,庙堂玩习虚文,而不明实効;侍御给谏,搜剔细务,而不知大体,故未能济艰难。非朕夙夜留心治军旅,备器械。今日贼骑侵轶,何以御之?”鼎曰:“臣等敢不竭驽钝,以副陛下责实之意。”时松江既有备,商贾往来自如,通泰出纳盐货如故。上见士气大振,捷音日闻,欲渡江与贼决战。鼎曰:“退即不可,渡江非防也。虏兵逺来,利于速战,岂可与之争锋?兵家以气为主,三鼓即衰矣。姑守江使不得渡,徐观其势以决万全。且豫犹不亲临,岂可烦至尊与逆雏决胜负哉?”
公荐张浚可当大事,顾今执政无如浚者,陛下若终不弃,必于此时用之。乃诏浚知枢密院事。浚见鼎曰:“此行举措甚当。”既又闻鼎谏上渡江决战之行,亦深叹服。
上曰:「台谏论事,虽许风闻,要须审实。如排击人才,岂无好恶?若果务大体,不指擿纎瑕细务,强置人于过,岂惟隂德不浅,亦可以销刻薄之风,成忠厚之俗。」曰:「圣训广大如此,言事官宜奉以周旋也。」
上谓宰执曰:「恢复之图,所宜爱日,仍先求人才。有人则天下之事无不举。然用人才,要在进君子,退小人。鼎曰:『臣待罪宰相,为陛下别君子小人,用之乃其职也,敢不奉诏!』」
上曰:“大臣不公,何以服众?”鼎曰:“茍为不公,则赏虽厚,人不以为恩;罚虽严,人不以为威。”上曰:“今日朕亲总六师,正当公示赏罚。”
二月,回銮,始议定。浚以右揆出使湖外,平杨么。鼎陞左揆。方锁院之夕,鼎密啓曰:“宰相无不统,不必専以边事,乃为得体。”暨两制出,浚独以军功及専任边事为言。上既以边事付浚,而政事及进退人才専付于鼎矣。
喻樗语録曰:「时赵、张二公相得,人固知且并相。樗独以谓且作枢使,同心同德,亦何不可?他日赵退,则张继之,説一般话,行一般事,用一般人,如此则气道长。若同相议论有不合,或当去位,则一番更政,必有参商,是贤者自相戻也。」已而其事亦稍如此。
公尝曰:“用人所以立国,吾岂敢久居相位?至于立国规模,则当为逺计也。”于是以政事之先后及人材所当召用者,密条而置座右,一一奏禀,以次行之。公谦冲待士,犯顔敢谏,凡内降恩泽,多奏格不行,号为贤相。然深喜程頥之学,朝士翕然向之。时有言:“今托称伊川门人者,却皆进用。”如选人桐庐喻樗,真其人也,乃不见知。是月,公始荐樗改官,除正字,诰词曰:“顷穷西洛之渊源,遂见古人之大体。”中书舎人王居正行也。樗以此颇为众所嫉。胡安国亦师頥者也,闻之以为:“西洛渊源,古人大体,虽其高弟游酢、杨时、谢良佐诸人,尚难言之,而况樗耶?”乃敢托于词命,以妄褒借,识者忧之。居正未防迁兵侍,于是有“伊川三魂”之目,以公为尊魂,居正为强魂,言其多忿也。故工部侍郎杨时为还魂,言其身死而道犹行也。既而正字张嵲遂以元祐中“五鬼”配之。
鼎尝入见上,自外移竹栽入内,奏事毕,亟往视之,方兴工于隙地。鼎问孰主其事,曰:“入内髙品黄彦节也。”鼎即呼彦节责之曰:“顷嵗艮岳花石之扰,皆出汝曹,今将复蹈前辙耶?”勒军令状,日下罢役。翌日,鼎入对,上改容谢之。
诏参政沈与求、孟庾并兼枢密院。鼎曰:“仁宗时陜西用兵,宰臣兼枢密臣,既以宰相兼治院事,而参知政事之臣并令兼权,则事归一体,无前人所谓密院调兵而三省不知,三省财竭而密院用兵不止者矣。”上曰:“往时三省、密院不同班进呈,是以事多不相闗白,然朝廷论议,岂有帷幄三大臣不与闻者?”
时张浚视师江上,以行府为名,鼎居中总政,表里相应。然浚所行之事,并有闗三省枢密者,庾与求皆不能平,曰:“三省枢密乃奉行行府文书耶?”明年,相继以疾,求出。
御书《尚书》赐鼎曰:「《尚书》所载,君臣相戒勑之意,所以赐卿,政欲共由此道,以成治功耳。」又《书·车攻》《诗·宣示》宰执鼎等入谢,上曰:
译皇上说:“多年来,朝廷沉溺于虚浮的文辞,而不明察实际的成效;御史和谏官搜求细枝末节,而不知晓大局,所以未能渡过艰难时局。如果不是我日夜留心治理军队,准备器械,今天敌寇骑兵入侵,拿什么来抵御呢?”赵鼎说:“臣等怎敢不竭尽平庸的才能,以符合陛下追求实效的旨意。”当时松江已有防备,商贾往来自由,通泰两地盐货的收支如常。皇上见士气大振,捷报频传,想要渡江与贼寇决战。赵鼎说:“退守尚且不可,渡江更非防守之道。敌兵远道而来,利于速战,怎能与他们争锋?兵家以士气为主,擂鼓三次士气就衰落了。暂且守住长江使敌兵不能渡江,慢慢观察形势以决定万全之策。况且岳飞尚且不亲自临阵,怎能劳烦至尊与叛逆小丑决一胜负呢?”
赵鼎推荐张浚可以担当大事,看如今执政者中没有像张浚这样的人,陛下如果始终不抛弃他,必定要在此时任用他。于是下诏让张浚担任枢密院事。张浚见到赵鼎说:“这次行动举措非常得当。”后来又听说赵鼎劝谏皇上渡江决战的事,也深深叹服。
皇上说:“台谏官议论政事,虽然允许根据传闻,但必须审慎核实。如果排斥攻击人才,难道没有好恶之分吗?如果确实顾全大局,不指摘细微的瑕疵和琐事,强行给人定罪,这不仅阴德不浅,也可以消除刻薄的风气,养成忠厚的习俗。”赵鼎说:“圣上的教诲如此宏大,言事官应当奉行并周旋其中。”
皇上对宰相和执政大臣说:“恢复中原的谋划,应当珍惜时日,仍然要先寻求人才。有了人才,天下的事就没有不能举行的。然而任用人才,关键在于进用君子,斥退小人。”赵鼎说:“臣担任宰相,为陛下辨别君子和小人,任用他们是我的职责,怎敢不奉行诏令!”
皇上说:“大臣如果不公正,怎么能使众人信服?”赵鼎说:“如果不公正,那么赏赐即使丰厚,人们也不认为是恩惠;惩罚即使严厉,人们也不认为是威严。”皇上说:“今天朕亲自统领六军,正应当公开赏罚。”
二月,皇帝回銮,才开始议定。张浚以右相的身份出使湖外,平定杨么。赵鼎升任左相。在锁院的那晚,赵鼎秘密启奏说:“宰相没有不统辖的,不必专门以边事为重,这才得体。”等到两制官员出来,张浚唯独以军功和专任边事为言。皇上既然把边事托付给张浚,而政事和人才的进退就专门托付给赵鼎了。
喻樗语录说:“当时赵鼎、张浚两位公卿相处融洽,人们本来知道将要并相。喻樗独自认为暂且担任枢密使,同心同德,又有什么不可以?日后赵鼎退位,那么张浚继任,说一样的话,做一样的事,用一样的人,这样则士气长久。如果同相议论有不合,或者应当去位,那么一番更改政令,必然有参商之隔,这是贤者自相矛盾。”不久那件事也稍微如此。
赵鼎曾说:“用人是为了立国,我怎么敢长久占据相位?至于立国的规模,则应当做长远打算。”于是将政事的先后以及应当召用的人才,秘密列出条目放在座位旁边,一一奏禀,依次施行。赵鼎谦虚待人,敢于犯颜直谏,凡是内降的恩泽,大多奏请阻止不施行,被称为贤相。然而他深深喜爱程颐的学问,朝中士人一致趋向他。当时有人说:“现在自称伊川门人的,却都被进用。”像选人桐庐人喻樗,真是这样的人,却不被知晓。这个月,赵鼎开始推荐喻樗改任官职,授予正字,诰词说:“近来穷究西洛的渊源,于是见到古人的大体。”中书舍人王居正执行此事。喻樗因此颇为众人所嫉妒。胡安国也是师从程颐的人,听说后认为:“西洛渊源,古人大体,即使是高弟游酢、杨时、谢良佐等人,尚且难以言说,何况喻樗呢?”竟然敢在词命上,妄加褒借,有识之士担忧此事。王居正不久升任兵部侍郎,于是有“伊川三魂”的名号,以赵鼎为尊魂,王居正为强魂,说他多忿怒。所以工部侍郎杨时为还魂,说他身死而道犹行。不久正字张嵲遂以元祐中的“五鬼”来配对他们。
赵鼎曾经入见皇上,从外面移竹栽入内,奏事完毕,急忙前往查看,正在隙地兴工。赵鼎问谁主持此事,回答说:“入内高品黄彦节。”赵鼎立即叫来黄彦节责问他说:“近年艮岳花石的骚扰,都出自你们这些人,现在将要重蹈前辙吗?”勒令立下军令状,当天罢免役事。第二天,赵鼎入对,皇上改容谢罪。
下诏参政沈与求、孟庾都兼任枢密院。赵鼎说:“仁宗时陕西用兵,宰臣兼任枢密臣,既然以宰相兼任治院事,而参知政事的臣子都令兼任权职,那么事归一体,没有前人所说的密院调兵而三省不知,三省财竭而密军用兵不止的情况了。”皇上说:“以往三省、密院不同班进呈,所以事多不相关白,然而朝廷论议,哪有帷幄三大臣不参与闻的?”
当时张浚视师江上,以行府为名号,赵鼎居中总政,表里相应。然而张浚所行之事,都有关系三省枢密的,孟庾与沈与求都不能平心,说:“三省枢密是奉行行府文书吗?”第二年,相继以病为由,请求出京。
御书《尚书》赐给赵鼎说:“《尚书》所载,君臣相警戒的意思,所以赐给你,政是想要共同由此道,以成就治功罢了。”又《书·车攻》《诗·宣示》,宰执赵鼎等入谢,皇上说:
「《车攻》《宣王》中兴之诗,今当与卿等夙夜勉励,以修政攘夷。」鼎等曰:「陛下游神翰墨之间,不忘恢复,臣等敢不自勉!」
译《车攻》《吉日》是周宣王中兴时期的诗篇,如今应当与你们早晚勤勉努力,以修明政治、抵御外敌。鼎等人说:“陛下在欣赏书法绘画之间,仍不忘恢复大业,臣等怎敢不自我勉励!”
初,禁衞诸军遇赦转员,其法甚备。自中原俶优,军营纷乱,排转不行。诸将所总,嵗嵗奏功,而天子亲兵久无陞迁之望。鼎请据三衙见管人数,彷佛旧例,立为转员之法。
上曰:「范温带来京东民兵,较所给春秋特支衣绢一匹。昨日令中书引见,颇有蓝缕者。朕出内帑绢二千匹赐之。」公等曰:「陛下内帑物,非承平时比,每推以赐将士,此盛德也。」上曰:「朕宫中未尝妄费,虽内帑所有不多,専用以激犒将士而已。」
时贵州防御使从王从瑗在宫中。上尝以语宰执曰:「此子天姿特异,俨如成人。朕亲自教之读书,性甚强记。」至是,鼎得防造书院于行宫门内,以为资善堂,欲令就学。上曰:「朕年二十九未有子,然国朝自有仁宗故事。今未封王,止令建节,封国公似合宜。以朕所见,此事易行,而前代帝王多以为难。」鼎曰:「自古帝王以为难,而陛下行之甚易,此所以莫可跂及也。」上曰:「艺祖创业至勤,朕取『子』字行下,『子』鞠于宫中,庶仰慰祖宗在天之灵。」孟庾曰:「陛下念艺祖创业,而圣虑及此,帝王所难之事也。」遂加保庆军节度,封建国公。
一日,上语鼎曰:“欲令瑗出阁选官教之,且就禁中致学,馆便建资善堂,庶防正当所差官亦有名,仍一依皇子建节除国公。”鼎乃与同列议,选范冲、朱震为翊善。朝论以二人为极天下之选,上亦尝谓鼎曰:“前日台諌因对,语及资善之建,皆曰朱震、范冲,天生此二人为今日资善之用,可谓得人矣。”
地震诏罪已求言。上曰:「故事当避殿减膳。今只一殿,而常膳甚薄,更减亦何害?」鼎曰:「此文具耳。应天当修人事。今费用大而科敛烦,此最伤和气者也。」
营田官王茀候对上望见之,谓宰执曰:“当详谕茀,令竭力久任。若一二年间营田就绪,庶可少寛民力。朕昨在防稽,尝书《赵充国传》以赐诸将。若早得数年,今已获其利。”鼎曰:“为国根本之计,莫本于此。”上曰:“然。”茀既对,乞江淮守令皆久任。上又谓宰执曰:“朕昔为元帅时,尝见州县官説:‘在官者以三年,犹且一年立威信,一年守规矩,三年则务收人情为去计矣。’况今以二年为任乎?虽有缉治之心,葢亦无暇日矣。”茀所论甚当,宜举行之。
鼎上神宗实録五十巻,旧文以墨,新修以朱,删出以黄。自后进书,率如此例。
上谓宰执曰:「民穷为盗,多縁守令不良以扰之。若安其田里,肯为盗乎?卿等当留意择守令,庶防百姓乐业。」鼎曰:「臣等敢不躬圣训。」
上又曰:“淮北之民,强负而至,朕为民父母,岂可使其失所?可赋田予之,更加优恤,以广招来之路。”公曰:“彼乍归,无所居,尤当赈助之。”
上曰:“邦用匮乏,茍有一毫可以节省,亦当行之。朕宫人仅给使令,然昨日亦复拣三十人出之。”鼎曰:“节省之道,始自宫庭,此陛下盛德事也。”
有亲从官赵胜自金国逺归,言二圣万福。上悲咽不自胜,鼎曰:“愿少寛圣虑,强于身治。天必悔祸,二圣终有还期也。”
自南渡以来,百司日有申明,皆临时裁决,初无定制。三省枢密尤为丛冗,至是鼎约以中制,立为定法,付之有司遵守而行,吏不得为奸矣。
上与宰执论治体,因曰:“治天下之道,在必赏必罚而已。淫刑以逞,固不可;茍有罪,岂可以不刑?”鼎曰:“近时▯吏虽不弃市,亦杖脊刺配。且杀人者死,古今常法。比年皆从贷例。圣人以谓‘罪疑惟轻’,既无所疑,何为而贷?贷有罪,则犯者愈众,而善人咸被其祸矣。”
初,张浚奏江上诸军精强,非前日之比。宰执进呈,鼎曰:“承平时陜西并边兵,亦未必如此,皆陛下累年缉治之力。”
内侍卢公裔致仕在蜀中,自请赴行在。上谓宰执曰:「斯人极不良,今若归内侍省,必欲侵外事;若与外任,必陵同列。只宜祠观。」朕宫中小黄门数十辈,聊备洒扫,趋走近上者亦有数,未尝假以权也。每观汉、唐及近时之变,不得不防微杜渐。公曰:「圣
译起初,禁卫各军遇到赦免时晋升员额,其制度非常完备。自从中原局势动荡,军营混乱,晋升制度无法实行。各位将领所统率的军队,年年奏报战功,而天子的亲兵却长期没有晋升的希望。王鼎请求根据三衙现有的人数,参照旧例,制定晋升员额的制度。
皇上说:“范温带来京东的民兵,每人只发给春秋两季特支衣绢一匹。昨天让中书省引见,发现有不少衣衫褴褛的人。朕拿出内库绢二千匹赐给他们。”各位大臣说:“陛下内库的物品,与太平时期不同,每次都拿出来赏赐将士,这是盛德之举。”皇上说:“朕在宫中不曾胡乱花费,虽然内库所有不多,专门用来激励犒劳将士罢了。”
当时贵州防御使王从瑗在宫中。皇上曾经对宰相和执政大臣说:“这孩子天资特异,俨然像个成人。朕亲自教他读书,他记忆力很强。”于是,王鼎得以在行宫门内建造书院,作为资善堂,想让他入学。皇上说:“朕二十九岁还没有儿子,然而本朝自有仁宗的先例。现在还没有封王,只让他建节度使,封国公似乎合适。以朕所见,这件事容易实行,而前代帝王多认为难办。”王鼎说:“自古帝王认为难办,而陛下实行得很轻易,这就是别人无法企及的原因。”皇上说:“太祖创业非常勤勉,朕取‘子’字行下,‘子’在宫中抚养,或许能仰慰祖宗在天之灵。”孟庾说:“陛下念及太祖创业,圣虑及此,这是帝王所难办的事。”于是加封保庆军节度使,封建国公。
一天,皇上对王鼎说:“想让从瑗出阁选拔官员教导他,并且在禁中求学,馆舍就建资善堂,或许正当所差的官员也有名分,仍然依照皇子建节度使、封国公的先例。”王鼎于是与同僚商议,选拔范冲、朱震为翊善。朝廷舆论认为这两人是天下最好的选择,皇上也曾对王鼎说:“前几天台谏官因对答,谈到资善堂的建立,都说朱震、范冲,天生这两人作为今日资善堂之用,可谓得人了。”
发生地震,下诏罪己求言。皇上说:“按旧例应当避殿减膳。现在只有一殿,而且日常膳食很薄,再减少又有什么害处?”王鼎说:“这只是形式而已。顺应天意应当修明人事。现在费用大而赋税繁多,这是最伤害和气的。”
营田官王茀等候对答,皇上望见了他,对宰相和执政大臣说:“应当详细告诫王茀,让他竭力长期任职。如果一两年间营田就绪,或许可以稍微宽缓民力。朕昨天在会稽,曾经书写《赵充国传》赐给各位将领。如果早得几年,现在已经获得其利了。”王鼎说:“为国家根本的计策,没有比这更根本的了。”皇上说:“对。”王茀对答后,请求江淮的守令都长期任职。皇上又对宰相和执政大臣说:“朕以前做元帅时,曾经听州县官说:‘在官职上以三年为期,尚且一年建立威信,一年遵守规矩,第三年则致力于收买人情作为离任的打算。’何况现在以二年为任期呢?虽然有治理整顿之心,大概也没有空闲日子了。”王茀所论很恰当,应当实行。
王鼎进呈神宗实录五十卷,旧文用墨,新修的用朱,删去的用黄。从此以后进书,都按照这个例子。
皇上对宰相和执政大臣说:“百姓贫困成为盗贼,多是因为守令不好而骚扰他们。如果安定他们的田里,肯成为盗贼吗?你们应当留意选择守令,或许百姓能安居乐业。”王鼎说:“臣等怎敢不亲身奉行圣训。”
皇上又说:“淮北的百姓,强行背负而来,朕作为百姓的父母,岂能让他们失所?可以赋田给他们,更加优厚抚恤,以扩大招揽之路。”王鼎说:“他们刚归来,没有住所,尤其应当赈济帮助他们。”
皇上说:“国家用度匮乏,如果有一毫可以节省,也应当实行。朕宫人仅够使令,然而昨天也又拣选三十人放出。”王鼎说:“节省之道,始于宫廷,这是陛下的盛德之事。”
有亲从官赵胜从金国远归,说二圣万福。皇上悲咽不能自胜,王鼎说:“愿稍微宽慰圣虑,强于身体治理。上天必会悔祸,二圣终有回来的日期。”
自从南渡以来,百官每日都有申明,都是临时裁决,起初没有定制。三省枢密尤其丛杂冗乱,于是王鼎约以中制,立为定法,交给有关部门遵守实行,官吏不能作奸了。
皇上与宰相和执政大臣讨论治体,于是说:“治理天下的道理,在于必赏必罚而已。滥用刑罚以逞快,固然不可;如果有罪,岂可以不刑?”王鼎说:“近来官吏虽然不弃市,也杖脊刺配。而且杀人者死,是古今常法。近年都从贷例。圣人认为‘罪疑惟轻’,既然无所疑,为何要贷?贷有罪,则犯者愈多,而善人都被其祸害了。”
起初,张浚奏报江上各军精强,非前日之比。宰相和执政大臣进呈,王鼎说:“太平时期陕西并边兵,也未必如此,都是陛下多年治理之力。”
内侍卢公裔致仕在蜀中,自己请求赴行在。皇上对宰相和执政大臣说:“此人极不良,现在如果归内侍省,必定想要侵外事;如果给外任,必定欺凌同列。只宜祠观。”朕宫中小黄门数十辈,聊备洒扫,接近侍奉的也有几个,不曾假以权柄。每看汉、唐及近时的变故,不得不防微杜渐。王鼎说:“圣
虑及此,天下之幸。」
上谓宰执曰:「冯益颇与外事,侵不可长,令与宫观,日下出门。」于是鼎等再三贺。上威断,上曰:「朕待此曹,未尝不尽恩意,然才闻过失,亦不少贷也。」先是,刘豫掲榜山东,妄言益遣人收买飞鸽,因有不逊之语。知泗州刘纲得而上之。张浚请斩益以释谤,上未许。鼎曰:「益事诚暧昧,然疑似间有闗国体,若朝廷畧不加罚,外议必谓陛下实尝遣之,有累圣徳,不若暂解其职,姑与外祠,以释众惑。」上欣然出之。浚意未决,鼎曰:「自古欲去小人者,急之则党合而祸大,缓之则彼自相挤。今益罪虽诛,不足以快天下,然羣阉恐人君手滑,必力争以薄其罪,不若谪而逺之。既不伤上之意,彼但见夺职责轻,必不致力营救,又幸其去位,必以次规进,安肯容其复入耶?若力排之,此辈侧目,吾人其党愈固而不可破矣。」浚乃服。
译考虑到这一点,是天下人的幸运。”
皇上对宰相和执政大臣说:“冯益颇参与外部事务,这种侵越职权的现象不可助长,命令他担任宫观闲职,当天就让他离开京城。”于是李纲等人再三祝贺。皇上威严果断,皇上说:“朕对待这些人,未曾不施尽恩意,然而一旦听说他们有过失,也绝不稍加宽贷。”
在此之前,刘豫在山东张贴榜文,妄称冯益派人收买信鸽,因此有不敬的言语。泗州知州刘纲获得这份榜文并上报朝廷。张浚请求斩杀冯益以消除诽谤,皇上没有答应。李纲说:“冯益的事情确实暧昧不明,然而疑似之间关乎国家体统,如果朝廷稍微不加惩罚,外面的议论必定认为陛下确实曾经派遣过他,这会损害圣上的德行,不如暂时解除他的职务,暂且授予他宫外祠禄,以消除众人的疑惑。”皇上欣然同意将他外放。张浚心意未决,李纲说:“自古以来,想要除去小人的人,如果逼迫太急,他们就会结党营私而祸患更大;如果处理迟缓,他们就会自相倾轧。现在冯益的罪行虽然足以诛杀,但不足以让天下人痛快,然而众宦官恐怕君主下手过重,必定极力争辩以减轻他的罪责,不如将他贬谪到远方。这样既不伤害皇上的恩意,他们只看到剥夺职责是轻罚,必定不会尽力营救,又庆幸他离开职位,必定会依次谋求晋升,怎会容许他再次进入朝廷呢?如果强力排斥他们,这些人会侧目而视,我们这些人他们的党羽会愈加牢固而不可打破。”张浚于是信服。
时久不▯,上以为念,谓宰执曰:「昨晚甚有云气,朕焚香密祷过。二更云气散,方退。」鼎曰:「陛下忧勤如此,天必重祐。」
先是,国子监丞张戒上书防八千言,自谓恐忤圣意。上谓宰执曰:“朕熟览之,其忧国爱君之心,诚可嘉。”又曰:“咸言朕有仁宗守成之徳,而不知太祖创业之志,此言良是。”朕见仁宗在位四十二年,德洽民心,至今天下诵之。朕心仰慕如尧舜文武,故当立政用人之事,朕尝置在左右,朝夕以为法。至于太祖以神武创业,朕不及也。鼎曰:“陛下以仁宗为法,此乃中兴之基。至于太祖创业艰难,愿陛下常留圣虑,则施之行事,自然若符节矣。”
自南渡以来,国计所赖者惟盐。每因阙用,即改新钞,以幸入纳之广。苐茍目前,不知利权悉为商贾所持。去年冬,鼎立对带之法,商贾听命,而盐法遂为定制,除去积年之弊。是秋,加以出剰,立为分数,许人纳不对带。二法并行,出入有常,源源不絶,始不为巨猾所制矣。
户部言,知阁门事潘永思添破食钱,不应法。上谓宰执曰:“若于法不可,亦无如之何。”鼎曰:“知阁门官惟永思与韩恕二人,恕已横行,故俸差厚。永思官小,月得四十余缗,所以用不足。”上曰:“永思辈端坐得此,亦足矣。今戚里官皆不过小使臣,方国家艰难之时,且留爵禄以赏战士。”于是鼎等再三称道圣徳。
上谕鼎曰:「资治通鉴首论名分,至于其间去取,皆有益于治道。观此书,则知司马光雅有宰相器识。若唐鉴,止可为谏书耳。」
先是,杨沂中奏捷,鼎即求去,上不许。鼎因曰:“臣初与张浚如兄弟,近因吕祉辈离间,遂尔暌异。今同相位势,不两立。陛下意在恢复,当以兵事为重。今浚成功淮上,其气甚鋭,当使展尽底蕴,以副陛下之志。如臣但奉行诏令,经理庶务而已。浚当留,臣当去,其势然也。浚朝夕还朝,俾臣奉身而退,则同列之好俱无所伤。他日或因物议有所去留,则俱失之矣。”
公在越,惟以束吏、恤民为务。每言:“不束吏,虽善政不能行。”葢除害,然后可以兴利。《易》之豫,利建侯、行师,谓建侯、行师乃所以致豫。解公用射隼于髙墉之上,谓射隼而去,小人乃所以致解。《鼎》之学,得于《易》者如此。至是,奸猾屏迹,又▯务利入之源,不令侵耗财赋,遂足。
张浚求去,上问可代者,浚不对。上曰:“秦桧如何?”浚曰:“近与共事,始知其闇。”上曰:“然则用赵鼎。”令浚拟批召鼎。桧谓必荐已退至都堂,就浚语良久。上遣人趋进所拟文字,桧错愕而出。浚始引桧共政,既同朝,乃觉其包藏观望,故因上问及之。
鼎至,屡辞,且防言:进退人才,乃其职分。今之清议所与,如刘大中、胡寅、吕本中、常同、林季仲之徒,陛下能用之乎?妬贤党恶如赵霈、胡世将、周秘、陈公辅,陛下能去之乎?陛下于此或难,则臣何敢措其手也?昔姚崇以十事献之明皇,终致开元之盛。臣何敢望崇,而中心所懐,不敢自隠。惟陛下择之。
冯康国乞补外,鼎奏:“自浚罢黜,蜀中士大夫皆不自安,今留行在所,防十余人,往往一时遴选,臣恐台谏以浚里党,或有论列。”上曰:“朝廷用人,止当论才不才。顷台谏好以朋党罪士大夫,如罢一宰相,凡所荐引,不问才否,一时罢黜,此乃朝廷使之为朋党,非所以爱惜人才而厚风俗也。”鼎等顿首谢。
公再相已逾月,未见所施。朝士或以此责之。公曰:“今日事如久病虚弱之人,再有所伤,元气必耗。惟当静以镇之。若大作措置,焕然一新,此起死之术也。”张徳逺非不欲有为,而其効如此,亦足以为戒矣。
鼎上重修哲宗实録,以书成,加特进。吕本中草制,有曰:「谓合晋楚之成,不若尊王而贱霸;谓散牛李之党,未如明是而去非。惟尔一心与余同德。」桧以为破和议,深恨之。
朱震卒,上曰:“杨时既物故,胡安国与震又亡,同学之人今无存者,朕甚惜之。”鼎曰:“尹焞可继震,震亦尝荐焞
译当时久不下雨,皇帝为此担忧,对宰相和执政大臣说:“昨晚云气很盛,我焚香秘密祈祷过。二更时云气散去,我才退下。”赵鼎说:“陛下如此忧劳勤勉,上天必定重重佑助。”
在此之前,国子监丞张戒上书,篇幅达八千字,自称担心触犯圣意。皇帝对宰相和执政大臣说:“我仔细阅览了,他忧国爱君的心意,确实值得嘉奖。”又说:“都说我有仁宗守成的德行,却不知道太祖创业的志向,这话很对。我看到仁宗在位四十二年,恩德融洽民心,直到今天天下人还在传颂。我心中仰慕如同尧舜文武,所以在立政用人方面,我常把他们放在身边,早晚作为效法的榜样。至于太祖以神武创业,我比不上。”赵鼎说:“陛下以仁宗为法则,这是中兴的基础。至于太祖创业艰难,希望陛下常留圣虑,那么施之于行事,自然如同符节相合。”
自从南渡以来,国家财政所依赖的只有盐。每当因为缺钱,就改换新钞,以便广泛征收赋税。只是苟且应付眼前,不知道利权全被商贾掌握。去年冬天,赵鼎确立了对带之法,商贾听命,盐法于是成为定制,除去了多年的弊端。这年秋天,又加上出剰,立下分数,允许人缴纳不对带。两种方法并行,出入有常,源源不断,才开始不被巨猾所控制。
户部说,知阁门事潘永思额外支取食钱,不符合法令。皇帝对宰相和执政大臣说:“如果于法不可,也没有办法。”赵鼎说:“知阁门官只有永思和韩恕两人,韩恕已经横行,所以俸禄稍厚。永思官小,每月得四十多缗,所以用度不足。”皇帝说:“永思这类人端坐得此,也足够了。现在戚里官员都不过是小使臣,正值国家艰难之时,暂且留爵禄以赏战士。”于是赵鼎等人再三称颂圣德。
皇帝告诉赵鼎:“《资治通鉴》首先论述名分,至于其中的取舍,都对治道有益。看这本书,就知道司马光很有宰相的器识。至于《唐鉴》,只能作为谏书罢了。”
在此之前,杨沂中奏捷,赵鼎就请求离职,皇帝不答应。赵鼎于是说:“臣起初与张浚如兄弟,近来因为吕祉等人离间,于是疏远。现在同处相位,势不两立。陛下意在恢复,应当以兵事为重。现在张浚在淮上成功,气势很盛,应当让他施展全部才能,以符合陛下的志向。如臣只是奉行诏令,处理庶务而已。张浚应当留下,臣应当离去,形势如此。张浚早晚还朝,让臣奉身而退,那么同列的情好都不受伤害。他日如果因为物议有所去留,那就都失当了。”
赵鼎在越州,只以约束官吏、体恤百姓为务。常说:“不约束官吏,即使善政也不能推行。”大概除去害,然后可以兴利。《易经》豫卦,利于建侯、行师,说建侯、行师是所以致豫。解卦公用射隼于高墉之上,说射隼而去,小人所以致解。《鼎》卦的学问,得于《易经》如此。至此,奸猾屏迹,又疏通利入之源,不让侵耗财赋,于是充足。
张浚请求离职,皇帝问可以替代的人,张浚不回答。皇帝说:“秦桧如何?”张浚说:“近来与他共事,才知道他昏庸。”皇帝说:“那么用赵鼎。”让张浚拟批召赵鼎。秦桧以为必荐自己,退至都堂,就张浚语良久。皇帝派人催促进所拟文字,秦桧错愕而出。张浚起初引秦桧共政,既同朝,乃觉他包藏观望,所以因皇帝问及之。
赵鼎到,屡次推辞,且上疏说:进退人才,是他的职分。现在清议所赞许的,如刘大中、胡寅、吕本中、常同等人,陛下能用吗?妒贤党恶如赵霈、胡世将、周密、陈公辅,陛下能去吗?陛下于此或难,那么臣何敢措手?昔姚崇以十事献之明皇,终于致开元之盛。臣何敢望姚崇,而中心所怀,不敢自隐。惟陛下择之。
冯康国请求补外,赵鼎上奏:“自从张浚罢黜,蜀中士大夫都不自安,现在留在行在所,防十余人,往往一时遴选,臣担心台谏以张浚里党,或有论列。”皇帝说:“朝廷用人,只当论才不才。近来台谏好以朋党罪士大夫,如罢一个宰相,凡所荐引,不问才否,一时罢免,这是朝廷使之为朋党,不是所以爱惜人才而厚风俗。”赵鼎等人顿首谢。
赵鼎再相已逾月,未见所施。朝士或因此责之。赵鼎说:“今日事如久病虚弱之人,再有所伤,元氣必耗。只当静以镇之。若大作措置,焕然一新,这是起死之术。”张德远非不欲有为,而其效如此,亦足以为戒矣。
赵鼎上重修哲宗实录,以书成,加特进。吕本中起草制词,有曰:“谓合晋楚之成,不若尊王而贱覇;谓散牛李之党,未如明是而黜非。惟尔一心与余同德。”秦桧以为破和议,深恨之。
朱震卒,皇帝说:“杨时既物故,胡安国与朱震又亡,同学之人今无存者,朕很惋惜。”赵鼎说:“尹焞可继朱震,朱震也曾推荐尹焞。”
鼎因论及南兵可教,张守曰:“只是格尺不及耳。”上曰:“人犹马也,马之能行不在大,故兵无南北,顾所以用之如何尔。”春秋时,申公巫臣通呉于上国,遂霸诸侯;项羽以江东子弟八千,横行天下;以至周瑜之败曹操,谢▯之破苻坚,皆南兵也。
上数令张浚尽以舟师分布控扼,然后引兵渡江。鼎曰:“淮西寂然无警,似不必尔。外间便谓朝廷弃淮西矣,当一向勿顾,不发一兵,彼未必敢动。”上以为然。
初,刘豫军既遁,张浚复还建康。淮西一带无军马,朝论纷纷,台谏交章以为淮西无备可忧。鼎独显言于众曰:“今行朝握精兵十余万,使冦直临江岸,吾无所惧。惟是安静不动,使罔测渠,未必敢窥伺,何至自扰扰如此?傥有他虞,吾当身任其责。”俊军久在泗上,劳役苦甚,还未阅月,居处种种未定,仍遽使之复出,不保其无溃乱也。鼎欲使俊出不意,径趋寿春,取其城,措置已定,防金废豫,乃已。淮上卒不遣兵,竟亦无事。
鼎言:“人多谓中原有可图之势,宜便进兵,恐异日咎今失此机防,乞召诸将。”上曰:“不须恤此,今须与金议和。梓宫与太后、渊圣皆未还,若不与和,无可还之理。”
呉国长公主入见,留宫中三日,仍为驸马都尉潘正夫求恩数。上语之曰:「官爵岂可私予人,须与大臣商量。况今日多事,未暇及此时当极暑,上每正衣冠,伴之饮食。」葢主乃哲宗之女,上之姊也。上以语宰执,鼎曰:「陛下行家人之礼,虽盛暑不废。至于官爵,则不以私予,此帝王之公也。」
诏修徽宗实録,以公兼提举。公奏曰:「先帝以仁厚之徳涵养天下,防三十年。其间法令有未尽者,皆出于羣臣贪功冐赏之私,而有司壅于上闻,非先帝本意也。刘大中宣和初,知如臯县。时有防,即隠者徐神翁所居,建为观。而观基包士民坟墓甚众,大中顾有司不能决,乃具图申省,且束装待罪。泊取防,先帝愕然曰:「岂可发民坟墓?」即诏移之别地。则知当时有不便于民者,使悉知未有不改之者,此羣臣之罪,蔡京为之首也。」上深然之,以至泣下。公又曰:「崇观之失,不归之蔡京,使何人任责?今士大夫力主京者,皆厚私恩而薄祖宗之仁也。愿陛下深察之。」
上谓宰执曰:「朕思安民之道,无过择监司、郡守,可令侍从官公举,仍不限员数。中书置籍,朕亦书之,屏风置诸左右。已差下不任职,无他过者,与自陈宫观。公议亦必以为是也。」鼎曰:「陛下不忘百姓如此。」上又曰:「▯吏一身取钱尔,谬吏为州为县,一州一县之吏取钱,其害民甚于赃吏也。」鼎曰:「圣论曲尽其理。」秦桧曰:「向令侍从举知县,而有互举其子者,其子又皆不肖贪▯。」上曰:「侍从,朕之所取信也,而欺如此。朕当时若知,当窜之岭表,卿等可谕诸侍从,须妙选可为者,使实恵及民。他日朕当赏其知人。」鼎等曰:「谨奉圣训。」
公奏淮东宣抚韩世忠保明统制官许世安功赏事,上曰:「世安勇虽不如呼延通,而晓事过之。平居议论,多有补于世忠。时通亦▯世忠军,上驾驭诸将,至于偏禆,亦知其才之所长,葢照临如此。」
上谓宰执曰:「有备无患,纵使和议已成,亦不可弛兵备。」公曰:「假使虏人与我河南地,亦须严江南。」
金乌凌阿思谋来上,谓宰执曰:“馆待之礼,宜稍厚。若早遂休兵,免令赤子肝脑涂地,此朕之本意也。”鼎曰:“用兵所费,比之管待,殊不侔矣。”上曰:“若无军旅之事,使朕専意保民十数年,岂不见効?”鼎曰:“陛下此言,神明感格,必有早定之期矣。”思谋等见上,执礼甚恭,且欲以客礼到都堂见宰执,鼎接之如见从官之礼。
侍御史萧振,本鼎所荐。后因秦桧引入台,时欲讲和,刘大中与鼎合议,以为不可。桧怒,令振劾去大中,欲以摇鼎。大中既出,振谓人曰:「如赵丞相,不必论,葢欲其自为去就也。」时桧力劝上议和,鼎持不可,繇是卒罢。鼎入辞,从容奏曰:「臣昨罢相半年,蒙恩
译赵鼎于是谈到南方士兵可以训练,张守说:“只是身高不够标准罢了。”皇上说:“人就像马一样,马能跑不在于体型大,所以士兵不分南北,只看如何使用罢了。”春秋时期,申公巫臣让吴国与中原大国交往,吴国于是称霸诸侯;项羽凭借江东八千子弟兵,横行天下;乃至周瑜击败曹操,谢玄击破苻坚,都是南方士兵。
皇上多次命令张浚将水军全部分布以控制扼守要害,然后领兵渡江。赵鼎说:“淮西平静没有警报,似乎不必这样。外面的人就会说朝廷抛弃了淮西,应当一直不予理会,不派一兵一卒,他们未必敢行动。”皇上认为他说得对。
起初,刘豫的军队逃跑后,张浚又回到建康。淮西一带没有军队,朝中议论纷纷,御史台官员接连上奏章认为淮西没有防备令人担忧。赵鼎唯独在众人面前明确说道:“如今朝廷掌握十几万精兵,即使敌人直接逼近江岸,我们也不惧怕。只要安静不动,使敌人无法揣测我们的意图,他们未必敢窥探伺机,何至于自己如此纷扰?倘若出现其他意外,我当亲自承担责任。”张浚的军队长期驻扎在泗水一带,劳役极其辛苦,回来还未满一个月,居住等各种安排尚未确定,如果急忙让他们再次出征,不能保证不发生溃乱。赵鼎想让张浚出其不意,直接奔赴寿春,夺取城池,布置妥当,防备金国废黜刘豫,这才作罢。淮上最终没有派遣军队,竟然也没有出事。
赵鼎说:“很多人认为中原有可图谋的形势,应当立即进兵,恐怕日后会责怪今天失去了这个机会,请求召见各位将领。”皇上说:“不必顾虑这些,现在必须与金国议和。皇上的灵柩与太后、钦宗都没有回来,如果不议和,就没有回来的道理。”
吴国长公主入宫觐见,留在宫中三天,仍然为驸马都尉潘正夫请求恩宠。皇上对她说:“官爵岂能私自给予他人,必须与大臣商量。况且如今多事之秋,没有空闲顾及这些。当时正值酷暑,皇上每次穿戴整齐,陪伴她饮食。”原来公主是哲宗的女儿,皇上的姐姐。皇上把这话告诉宰相和执政官,赵鼎说:“陛下实行家人之间的礼节,即使是酷暑也不废止。至于官爵,则不私自给予,这是帝王的公正。”
下诏修撰徽宗实录,任命赵鼎兼任提举。赵鼎上奏说:“先帝以仁厚的德行涵养天下,长达三十年。其中法令有未尽善之处,都出于群臣贪功冒赏的私心,而有关部门阻塞了上达的听闻,并非先帝的本意。刘大中在宣和初年,任如皋县知县。当时有诏令,即在隐士徐神翁的居所,建造道观。而道观地基涉及百姓坟墓很多,刘大中考虑到有关部门不能决断,于是绘制地图上报省部,并且收拾行装等待治罪。等到取回诏令,先帝惊讶地说:‘怎么可以发掘百姓的坟墓?’立即下诏迁移到其他地方。由此可知当时有不利于百姓的事,如果让先帝全部知道,没有不改正的,这是群臣的罪过,蔡京是首恶。”皇上深深认同,以至于流下眼泪。赵鼎又说:“崇宁、大观年间的过失,不归罪于蔡京,让谁来承担责任?如今士大夫极力维护蔡京的,都是看重私人恩惠而轻视祖宗的仁德。希望陛下深入明察。”
皇上对宰相和执政官说:“我思考安民之道,没有超过选择监司、郡守的,可以命令侍从官公开举荐,仍然不限名额。中书省设立名册,我也记录下来,屏风放在身边。已经派遣下去但不称职,没有其他过错的,允许他们自请担任宫观闲职。公议也一定认为这是对的。”赵鼎说:“陛下如此不忘百姓。”皇上又说:“贪吏是一个人索取钱财罢了,谬误的官吏担任州县长官,一个州一个县的官吏索取钱财,他们危害百姓比贪吏更严重。”赵鼎说:“圣明的论断详尽地阐述了道理。”秦桧说:“从前命令侍从举荐知县,却有互相举荐自己儿子的,他们的儿子又都不贤良贪婪。”皇上说:“侍从,是我所信任的人,却欺骗到如此地步。我当时如果知道,应当把他们流放到岭南,你们可以告知各位侍从,必须精心选拔可以任用的人,使实际的恩惠惠及百姓。日后我当奖赏他们知人善任。”赵鼎等人说:“谨遵圣训。”
赵鼎上奏淮东宣抚使韩世忠保举统制官许世安功赏的事,皇上说:“许世安勇猛虽然不如呼延通,但通晓事理超过他。平时议论,多有对韩世忠的补益。当时呼延通也在韩世忠军中,皇上驾驭各位将领,至于偏将副将,也知道他们才能的长处,大概照耀洞察如此。”
皇上对宰相和执政官说:“有准备就没有祸患,即使和议已经达成,也不可放松军事防备。”赵鼎说:“假使敌人把河南之地还给我们,也必须严备江南。”
金国使者乌凌阿思谋到来,皇上对宰相和执政官说:“接待的礼仪,应当稍微丰厚一些。如果早日实现休战,免去让百姓肝脑涂地,这是我的本意。”赵鼎说:“用兵的费用,与接待相比,相差甚远。”皇上说:“如果没有战事,让我专心保民十几年,难道看不到成效?”赵鼎说:“陛下这话,感动神明,一定会有早日安定之时。”思谋等人觐见皇上,执礼非常恭敬,并且想以宾客之礼到都堂拜见宰相和执政官,赵鼎接待他们如同接待侍从官的礼节。
侍御史萧振,本来是赵鼎所推荐。后来因为秦桧引入御史台,当时想要讲和,刘大中与赵鼎合议,认为不可。秦桧发怒,命令萧振弹劾罢免刘大中,想要动摇赵鼎。刘大中出朝后,萧振对人说:“像赵丞相,不必议论,大概是想让他自己决定去留。”当时秦桧极力劝皇上议和,赵鼎坚持认为不可,因此最终被罢免。赵鼎入宫辞行,从容上奏说:“臣昨天被罢免宰相半年,蒙受恩
召还,已见宸衷所向,与向来稍异。臣今再辞之后,人必有以孝悌之説脇制陛下矣。臣谓凡人中无所主而听,易惑,故进言者得乘其隙而惑之。陛下圣质英迈,洞见天下是非善恶,谓宜议论一定,不复二三。然臣甫去国,已稍更改。如修史本出圣意,非羣臣敢建言,而未防复修,此为可惜。臣窃观陛下未尝容心,特既命为相,不复重违其意,故议论取舎之间,有不得已而从者如此。则宰相政事,非陛下政事也。」
译被召还朝后,已经看到皇上的心意所向,与以往稍有不同。臣如今再次辞官之后,一定有人用孝悌的言论来胁迫陛下。臣认为,凡是心中没有主见而听信他人的人,容易受骗,所以进言的人得以乘虚而入来迷惑他。陛下天资英明卓越,洞察天下的是非善恶,按理说应当议论一定,不再反复无常。然而臣刚离开京城,政令就已经稍有更改。比如修史本来出于圣意,并非群臣敢于建议,却不久又停止重修,这实在可惜。臣私下观察,陛下并非有意为之,只是既然任命了宰相,就不再重视违背他的意愿,所以在议论取舍之间,有不得已而顺从的情况像这样。那么宰相的政事,就不是陛下的政事了。
御笔防御使璩建节,除国公。执政聚议,副枢王庶大言曰:“并后匹嫡,古以为戒。”鼎谓桧曰:“鼎前负暧昧之谤,今不敢奏,须公开陈。”桧无语。翌日,鼎奏曰:“今建国在上,兄弟之间,恩数宜少异。又曰:‘建国名虽未正,天下之人皆知陛下有子矣。以前后恩数并同皇子,又昨幸平江及谒太庙,两令建国扈跸,国人见者咨嗟叹息。此社稷大计,苍生之福也。’至于外间称呼之语,陛下岂不闻之?臣身为上相,义当竭忠以报陛下,在今日礼数不得不异,葢以系人心,不使之二三而惑也。”后数日,刘大中奏事,亦以为言,命遂寝。桧亦尝留身,不知所説何事。及鼎上章解机务,上曰:“前日所议建荥国公,乃知桧所奏,不然也。”
王庶谓鼎曰:“公欲去,早为庶言。”鼎曰:“去,就在枢密,鼎岂敢与鼎行。”秦桧乞同执政往饯,乃就津亭设筵,鼎至,即一揖,登舟而去。自是桧益憾之。
公自泉州罢归,绍兴上书言时政。桧忌公复用,乃令中丞王次翁论公。近闻边报喜,见眉间,幸时有警,规图复用,直抵近辅,畧不避嫌。门下党与往来临安,鼓惑众听。又论公在靖康末,结王时雍,荐之张邦昌,遂受伪命,为京畿宪。退而语人:“有亲奉王音之语。”又向以元枢都督荆襄未防,拜相而干没官钱十七万缗。章三上,责散官,兴化军居住。諌议何铸论公罪重罚轻,移漳州。次翁又弹击不已,责置潮州。
中丞詹大方论公移吉阳军,时公子汾力乞侍行,公不忍使之,以无罪而俱死瘴地,手批付之曰:「绍圣初,吕微仲谪岭南,惟一子景山,爱之不令同行,而景山坚欲从去,不可却。既至,防将过岭,吕顾其子泣曰:『吾老矣,罪如此,万死何恤?汝何罪欲俱死瘴郷耶?我不若先死,使汝防丧而归,吾犹有后也。』遂纵饮而死。吾不令汝侍行,亦吕之意。微仲大防字也。」
公在吉阳三年,门人故吏皆不敢通问。广帅张宗元时遣使渡海,以醪米遗之。桧令本军月具存亡申省,公知之,遣人呼其子至,谓之曰:「桧必欲杀我,我不死,一家当诛。惟我死,尔曹无患。」乃不食而卒。四方人闻之,有泣下者。
汾防丧,归葬于衢州。守臣章杰知中外士大夫平时与公有简牍往来,至是又擕酒防葬,意可为竒货,乃遣兵官下县,同县尉翁蒙之以搜私酿为名,驰往掩取。复疑蒙之漏言,濳戒左右伺察之。蒙之书片纸,走仆自后垣出,密以告汾,趣令尽焚箧中书及弓刀之属。比官兵至,一无所得,公之家赖以纾祸。
公尝谓其客方畴曰:“自鼎再相,除政府外,所引从官如常同、胡寅、张致逺、张九成、潘良贵、吕本中、魏矼,皆有士望,异日决可保其无他。”畴曰:“愿公徐观之。”公曰:“此等人才,如何变得?”其后诸贤流落之久,皆壁立万仞,虽死不变。畴始信公之能知人也。
戊午嵗,张九成为礼侍,吕本中为中书同见桧。桧曰:“大抵立朝须优游委曲乃能有济。”九成答曰:“未有枉已而能正人者也。”桧为变色。及公罢相,居防稽,门人方畴为言桧语,因曰:“秦桧亦今之贤者,安得有此怪论?”公曰:“此南方之所谓贤者,北方之所谓贤者,必不尔也。”畴曰:“公既知之,安得荐之于上乎?”公曰:“张徳逺罢相之后,鼎再相,上曰‘卿还朝,见在政府去留惟卿意’。鼎曰:‘桧不可令去。’一日,桧留身下殿,有喜色,谓鼎曰:‘桧适求去,上云公自知,桧令桧与公商量。’鼎握桧手曰:‘吾辈当以国事为心也。’桧由是安迹,葢行止非人所能为也。至是,畴黙数桧再専国政十有八年,士大夫死于其手者甚多,则公言非人所能为,信哉。
或问朱文公中兴贤相皆推赵忠简,如何?曰:看他做来做去,亦只是王茂▯规模。当时庙论大槩主和议,使当国久,未必不出于和,但就和上须有些计较,如嵗币称和、疆土之类,不至一一听命,如秦桧老草和了。
宋名臣言行録别集下巻四
钦定四库全书
宋名臣言行録别集
译御笔任命防御使璩建节,封为公爵。执政大臣们聚集商议,副枢密使王庶大声说:“同时立两位皇后、让嫡子与庶子地位等同,古人以此为警戒。”赵鼎对秦桧说:“我先前背负着暧昧不清的诽谤,现在不敢上奏,必须请您公开陈述。”秦桧无言以对。第二天,赵鼎上奏说:“如今建国公在朝,兄弟之间,恩宠待遇应当稍有差异。又说:‘建国公名分虽然尚未正式确立,但天下人都知道陛下有儿子了。以前后恩宠待遇都与皇子相同,又昨天驾临平江以及拜谒太庙,两次命令建国公护卫车驾,国人看见后都叹息感慨。这是国家的大计,百姓的福气。’至于外面的称呼议论,陛下难道没听到吗?臣身为宰相,理应竭尽忠诚报答陛下,在今天的礼数上不得不有所区别,大概是为了维系人心,不使他们动摇疑惑。”几天后,刘大中奏事,也以此进言,任命于是作罢。秦桧也曾留身奏对,不知说了什么事。等到赵鼎上章请求解除机要职务,皇上说:“前日所议封建国公为荥国公的事,才知道秦桧所奏的,并非如此。”
王庶对赵鼎说:“您想离职,早点告诉我。”赵鼎说:“离职,就在枢密院,我岂敢与您同行。”秦桧请求与执政大臣一起去饯行,于是在渡口亭台设宴,赵鼎到了,只是作了一揖,登上船就离开了。从此秦桧更加怨恨他。
赵鼎从泉州罢官归来,在绍兴上书议论时政。秦桧忌恨赵鼎再次被起用,于是命令御史中丞王次翁弹劾赵鼎。近来听说边境传来好消息,赵鼎喜形于色,庆幸时局有警备,规图再次被起用,一直抵达京城附近,毫不避嫌。门下的党羽往来临安,鼓动迷惑众人的视听。又弹劾赵鼎在靖康末年,结交王时雍,向张邦昌推荐他,于是接受伪命,担任京畿宪。退朝后对人说:“有亲自奉承王音的话。”又以前身为枢密使都督荆襄时未加防备,拜相后侵吞官钱十七万缗。奏章上了三次,赵鼎被贬为散官,安置在兴化军居住。谏议大夫何铸议论赵鼎罪重罚轻,改移漳州。王次翁又不停地弹劾,赵鼎被贬置潮州。
御史中丞詹大方弹劾赵鼎,改移吉阳军,当时赵鼎的儿子赵汾极力请求侍奉同行,赵鼎不忍心让他去,因为无罪而一起死在瘴疠之地,亲手批示付给他说:“绍圣初年,吕微仲被贬岭南,只有一个儿子景山,吕微仲疼爱他不让他同行,但景山坚决要跟随,无法推辞。到了那里,防将在过岭时,吕微仲看着儿子哭泣说:‘我老了,罪过如此,万死何足挂齿?你何罪之有要一起死在瘴乡呢?我不如先死,让你护送灵柩回去,我还有后代。’于是纵情饮酒而死。我不让你侍奉同行,也是吕微仲的意思。微仲是吕大防的字。”
赵鼎在吉阳三年,门人旧吏都不敢通问。广东帅臣张宗元时常派遣使者渡海,用酒米赠送给他。秦桧命令当地军队每月向朝廷申报赵鼎的存亡情况,赵鼎知道了,派人叫来他的儿子,对他说:“秦桧必定想杀我,我不死,全家当被诛杀。只有我死,你们才没有祸患。”于是绝食而死。四方的人听说后,有流泪的。
赵汾护送灵柩,归葬于衢州。守臣章杰知道内外士大夫平时与赵鼎有书信往来,至此又携带酒食护送灵柩,意图可以当作奇货,于是派遣兵官下到县里,同县尉翁蒙之以搜查私酿为名,驰往搜取。又怀疑翁蒙之泄露言语,暗中告诫左右伺察他。翁蒙之写了一纸片,让仆役从后墙出去,秘密告知赵汾,催促他烧尽箱中的书信以及弓刀之类。等到官兵到达,一无所得,赵鼎的家因此得以免除祸患。
赵鼎曾对他的客人方畴说:“自从我再次拜相,除政府官员外,所引荐的从官如常同、胡寅、张致远、张九成、潘良贵、吕本中、魏峒,都有士人声望,日后决可保证他们没有二心。”方畴说:“愿您慢慢观察。”赵鼎说:“这样的人才,如何能改变?”后来各位贤人长期流落,都壁立万仞,虽死不变。方畴这才相信赵鼎能知人。
戊午年,张九成为礼部侍郎,吕本中为中书舍人,一同拜见秦桧。秦桧说:“大抵在朝廷任职必须优游委曲才能有所成就。”张九成回答说:“没有委屈自己却能端正别人的。”秦桧因此变了脸色。等到赵鼎罢相,居住在绍兴,门人方畴对他说起秦桧的话,于是说:“秦桧也是当今的贤者,怎么会有这种怪论?”赵鼎说:“这是南方所谓的贤者,北方所谓的贤者,必定不是这样。”方畴说:“您既然知道,怎么还向皇上推荐他呢?”赵鼎说:“张德远罢相之后,我再次拜相,皇上说‘你回朝,现在政府官员的去留只凭你的意思’。我说:‘秦桧不可以让他离开。’一天,秦桧留身下殿,有喜色,对我说:‘秦桧刚才请求离去,皇上说公自知,秦桧让我与公商量。’我握着秦桧的手说:‘我们应当以国事为心。’秦桧由此安心任职,大概行止不是人所能左右的。至此,方畴默默计算秦桧再次专权国政十八年,士大夫死在他手里的很多,那么赵鼎说行止非人所能为,确实如此。”
有人问朱文公中兴贤相都推崇赵忠简,如何?朱文公说:“看他做来做去,也只是王茂元的规模。当时庙堂议论大致主张和议,如果让他当权久了,未必不出于和议,但就和议上须有些计较,如岁币称和、疆土之类,不至于一一听命,像秦桧老草和了。”
宋名臣言行录别集下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宋名臣言行录别集
宗泽 忠简公
字汝霖,婺州人。元祐六年登进士第,累迁朝奉郎。靖康元年,知磁州,加秘譔。虏防京,诏为兵马副元帅。康王即位,加徽猷待制,知襄阳府,又知青州。李纲荐为东京留守,加延康殿学士,加资正殿学士。建炎二年七月,除门下侍郎兼御营副使。东京留守命未下,而讣闻。诏赠观文殿学士,进六官,年七十。
斡里雅布犯庆源府,趋大名,由李固渡济河。康王搆奉渊圣诏,使其军议和,王云副之。王既出城,云曰:“京城楼橹,天下所无,然真定城髙,此防倍。金人使云等坐观一时辰,破之。此虽楼橹如画,亦不足恃也。”王不答。公初为宗正少卿,尝论列宰相非其人,宣抚副使提兵不进,并劾云张皇贼势,仍乞邢洺磁相赵五州各养精兵二万,冦至一郡则四部相应。上善之。云至京,上以章示之,云憾公。王至磁,公以守臣迎谒。云因责公曰:“公前日见劾,何也?”公曰:“如公固不足劾,大抵张皇敌势者,天下所共疾,何独我哉?”公説王曰:“兵皆在山村,急则召至,殊不费粮。”磁人遮王马諌母北去,从臣皆劝王囬相州。防京师使人赍蜡诏命王为兵马大元帅,公副之,速领兵入衞。王捧诏呜咽,军民感动。王发相州渡河至大名,公部二千兵至,请进师直趋开德,解京城之围。汪伯彦等执讲和之説,请王移军东平,王遂东去。公请自领兵至东平,许之。公进屯开德,扬声大元帅在军中。壬申,王已约诸路兵合,而东平去京师差逺,与幕属议进屯济州。癸未,公帅兵至韦城,与金大战败之。王奏除公徽猷阁待制。时使臣曹勋自河北窜归,进道君皇帝御札曰:“便可即真,来救父母。”王恸哭拜受。于是济之父老请王即位于济,公言:“且开府于南京,乃祖宗受命之地,取四方中运漕尤易。”
公先在磁州,屡乞防兵,夺李固渡以断贼路,众议不可,公乃自遣其将秦光弼、张徳领兵趋渡。至安城县,敌骑千余人过北城,二将出西门夹击之,敌溃,斩首数百级,并获其赍粮。防帅府移文约赴大名,遂还师。先诸军至,康王大悦。公乞进兵援京师,伯彦等以公为狂谲不情,公亦诋伯彦等为失防。公曰:「金人狡计百端,岂可深信?当速进兵,直诣都城。苐言兵民欲见君父,既两国通和,可亟退师;如敌有诡谋,即援兵已到,无能为也。」伯彦等执和议不可破,公遂自请兵,王许之。
泽自朝廷狥金意,遣曹辅往河北迎康王,何防请上于辅衣屑矾书诏以传密防。辅言不见王而还,金人又促再遣张澂以蜡封诏行。澂至开德,语诸将未可进兵,公怒,命将士射之。澂与同行金人俱遁,公约诸帅防兵五旬,无一人至者。公奋愿击敌,引诸将议之。陈淬曰:“敌方炽,未可轻举。”公怒,将斩之,诸将罗拜,乞贷淬効死,乃命淬当先以赎过,遂进兵。未十里,与金遇,出金不意,败之于长垣。泽既败,金遂得韦城县,金欲夜袭泽,泽知之,日暮移军南华,贼果至,得空壁大惊,自是不复出。泽在军中,与士卒同甘苦,故人乐为用。泽为书与诸道勤王帅,劝督兵入援,赵楙、范讷皆以为狂言,不答。
泽自南华遣兵过大沟河袭金,又败之时,四方勤王之师只留近甸,惟泽力战。泽得金所掠人,谋引兵渡河,据金归路,而对垒诸寨一夕解去。泽号恸,即自临濮引兵趋滑州,抵大名,而勤王之兵无一人至者。又知张邦昌僭位,拟先行诛讨,乃将所部复还屯衞南,复贻书遗康王,言:“今日国之存亡,在大王行之得其道耳。所谓道者有五:一曰近刚正而逺柔邪,二曰纳谏诤而拒謟谀,三曰尚恭俭而抑骄奢,四曰体忧勤而忘逸乐,五曰进公实而退私伪。”泽谓所亲曰:“怨结王之左右矣,不恤也。”
公闻濳善等复倡和议,上防言:“河之东北,陜之蒲解,此祖宗基命之地,奈何轻听奸邪附贼张皇之言,遂自分裂?是欲蹈东晋既迁之覆辙,列王者一统之绪为偏霸耳。”臣虽驽怯,当躬冐矢石,为诸将先。上壮之。公至南都,见李纲,与之语
译宗泽,谥号忠简公,字汝霖,婺州人。元祐六年考中进士,多次升迁至朝奉郎。靖康元年,担任磁州知州,加官秘阁修撰。金兵包围京城,朝廷下诏任命他为兵马副元帅。康王即位后,加官徽猷阁待制,担任襄阳府知府,又担任青州知州。李纲推荐他担任东京留守,加官延康殿学士,又加官资政殿学士。建炎二年七月,任命为门下侍郎兼御营副使。东京留守的任命尚未下达,就传来了他去世的讣告。朝廷下诏追赠观文殿学士,进封六官,享年七十岁。
金将斡里雅布侵犯庆源府,趋向大名府,从李固渡渡过黄河。康王赵构奉宋钦宗诏令,派他军中议和,王云作为副使。康王刚出城,王云说:“京城的城楼防御工事,天下无双,然而真定城城墙高,防御加倍。金人让王云等人坐观一个时辰,就攻破了它。这虽然城楼如画,也不值得依赖。”康王没有回答。宗泽起初担任宗正少卿,曾论列宰相用人不当,宣抚副使提兵不前进,并弹劾王云夸大贼势,仍然请求邢、洺、磁、相、赵五州各养精兵二万,贼寇到达一郡则四部相互呼应。皇上认为很好。王云到京城,皇上把奏章给他看,王云怨恨宗泽。康王到磁州,宗泽以守臣身份迎接拜见。王云趁机责备宗泽说:“您前日被弹劾,为什么呢?”宗泽说:“像您本来就不值得弹劾,大抵夸大敌势的人,是天下人共同痛恨的,难道只有我吗?”宗泽劝说康王说:“士兵都在山村,紧急时召来,完全不耗费粮食。”磁州百姓拦住康王的马劝谏不要北去,随从大臣都劝康王回相州。恰逢京师派人带着蜡丸密诏任命康王为兵马大元帅,宗泽作为副手,迅速领兵入卫。康王捧着诏书呜咽哭泣,军民感动。康王从相州渡河到大名府,宗泽率领二千士兵到达,请求进军直趋开德府,解除京城之围。汪伯彦等人坚持讲和的说法,请求康王移军东平,康王于是向东离去。宗泽请求自己领兵到东平,康王答应了他。宗泽进军驻扎开德府,扬言大元帅在军中。壬申日,康王已经约定各路兵马会合,而东平距离京城稍远,与幕僚商议进军驻扎济州。癸未日,宗泽率兵到达韦城,与金兵大战击败了他们。康王上奏任命宗泽为徽猷阁待制。当时使臣曹勋从河北逃归,进呈宋徽宗御札说:“可以立即即位,来救父母。”康王痛哭拜受。于是济州的父老请求康王在济州即位,宗泽说:“暂且在南京开封府开府,那是祖宗受命之地,取用四方转运漕粮尤其容易。”
宗泽先前在磁州,多次请求防备士兵,夺取李固渡以切断贼寇道路,众人议论不可,宗泽于是自己派遣将领秦光弼、张德领兵趋向渡口。到达安城县,敌骑千余人经过北城,二将出西门夹击他们,敌人溃败,斩首数百级,并缴获他们的粮食。恰逢帅府移文约定赴大名府,于是还师。先于诸军到达,康王非常高兴。宗泽请求进兵救援京师,汪伯彦等人认为宗泽狂妄诡诈不合情理,宗泽也指责汪伯彦等人失策。宗泽说:“金人狡诈计谋百端,怎能深信?应当迅速进兵,直达都城。只说兵民想见君父,既然两国通和,可以迅速退兵;如果敌人有诡计,那么援兵已到,无能为力了。”汪伯彦等人坚持和议不可改变,宗泽于是自己请求带兵,康王答应了他。
宗泽自从朝廷顺从金人意愿,派遣曹辅往河北迎接康王,何防请求在曹辅衣襟上写诏书以传达密令。曹辅说不见康王而返回,金人又催促再派遣张澂带着蜡封诏书出行。张澂到开德府,对诸将说不可进兵,宗泽愤怒,命令将士射他。张澂与同行的金人都逃遁,宗泽约定诸帅防备士兵五十天,没有一人到达。宗泽奋起愿意击敌,召集诸将商议。陈淬说:“敌人正炽盛,不可轻举妄动。”宗泽愤怒,将要斩他,诸将罗列跪拜,请求宽恕陈淬效力死战,于是命令陈淬当先以赎罪,于是进兵。不到十里,与金兵相遇,出乎金兵意料,在长垣击败他们。宗泽既已击败金兵,金兵于是得到韦城县,金兵想夜袭宗泽,宗泽知道了,日暮时移军南华,贼寇果然到达,得到空营大惊,从此不再出击。宗泽在军中,与士卒同甘共苦,所以人们乐于为他效力。宗泽写信给诸道勤王帅,劝督兵入援,赵构、范讷都认为这是狂言,不回答。
宗泽从南华派遣士兵过大沟河袭击金兵,又击败了他们。当时四方勤王的军队只留在近郊,只有宗泽力战。宗泽得到金兵掠夺的人,谋划领兵渡河,占据金兵归路,而对垒诸寨一夜之间解去。宗泽号哭,随即从临濮领兵趋向滑州,到达大名府,而勤王的军队无一人到达。又知道张邦昌僭位,打算先行诛讨,于是将所部再次返回驻扎卫南,又写信给康王,说:“今日国家存亡,在大王行事得其道罢了。所谓道有五点:一是亲近刚正而远离柔邪,二是采纳谏诤而拒绝谄谀,三是崇尚恭俭而抑制骄奢,四是体恤忧勤而忘记逸乐,五是进用公实而退斥私伪。”宗泽对亲近的人说:“怨恨结在康王左右的人了,不担忧了。”
宗泽听说潜善等人又倡导和议,上疏说:“黄河东北,陕西的蒲州、解州,这是祖宗基命之地,怎能轻听奸邪附贼夸大之言,于是自相分裂?这是想要蹈袭东晋南迁的覆辙,使列王一统的绪业成为偏霸罢了。”臣虽然驽钝怯懦,应当亲身冒矢石,为诸将先。皇上认为他壮烈。宗泽到南都,见到李纲,与他交谈。
国事,公慷慨流涕。时开封尹阙,纲为荐公,上许之。公至京时,盗贼纵横,公下令曰:“为盗者,▯无轻重,并从军法。”由是盗贼屏息,人情粗安。
译处理国家事务时,您慷慨激昂,泪流满面。当时开封府尹职位空缺,张纲推荐您担任,皇上批准了。您到京城时,盗贼横行无忌,您下令说:“凡是做盗贼的,无论罪行轻重,都按军法处置。”从此盗贼收敛作恶,人心大致安定。
有金使牛太监等八人,以使伪楚为名,直至京师。公时即白留守,械系之,且以闻于朝。
有诏迎太庙神主赴行在,仍命公移所拘金使于别馆。公上奏曰:「臣不意陛下复听奸臣之语,浸渐望和为退走计。营缮金陵,奉元祐太后,仍遣官奉迎神主。弃河东、河北、淮南、陜右七路生灵如粪壤草芥,畧不顾惜。又令迁金使别馆,优加待遇。不知二三大臣于贼人情欵何其厚,而于国家訏谟何其薄也。臣必不敢奉诏。」诏答曰:「卿弹压强梗,保防京城,深所倚仗。但拘留金使未达朕心,公犹不奉诏。」又请上囘銮,诏赐公袭衣金带。
汪、黄等皆忌公,欲罢之中丞许景衡言:“得宗泽方能保东京。”有东京行在,始安枕上悟,封所上章示公,公赖以安。
公累表请上还京。公募义士守京城,且造决胜战车千余乘。用五十有五人运车者,十有一;执器械辅车者,四十有四。周旋曲折,可以应用。又据形胜,立三十四壁于城外,驻兵数万。公往来按试之,周而复始。防大河鳞次为垒,结连两河山水寨及陜西义士,开五丈河以通西北商旅。京畿濒河七十二里,命十六县分守之。县皆开濠,深广丈余,于其南植鹿角。又团结班直诸军及民兵之可用者。乃上表畧曰:「今金人尚炽,羣盗继兴。比闻逺近之惊传,已有东南之巡幸。此诚王室安危之所系,天下治乱之所闗。恐增四海之疑心,谓置两河于度外,因成解体。未谕圣懐,不报。」公遂抗防,极言京师祖宗二百年基业,陛下奈何欲弃之以遗海陬?一狂虏每防奏上,以付中书省汪黄皆笑,以为狂。张慤独曰:「如泽之忠义,若得数人,天下定矣。」二人语塞。
金分三道入冦,一犯滑州。公闻之曰:“滑冲要,必争之地,失之则京城危矣。”欲自往救之,张防请行,公大喜,即以鋭卒五千授之。防至滑,与金迎敌,众且十倍,诸将请少避其锋,防曰:“退而偷生,何面目见宗元帅?”公遣王宣以五千骑往援,未至,防再战死。之后二日,宣至滑,与金大战,金夜济河,复邀击之,杀伤甚众。公即命宣知滑州,金以宣善战,不敢犯其境,乃遣兵自郑州抵白沙,距京才数十里,都人甚恐。公方与客对奕,僚属请议守御之防,公不应,诸将退布部伍,彻吊桥,披甲乘城,都人益惧。公闻之,命解甲归寨曰:“何事张皇?”时公先遣刘衍、刘逵各将车二百乘,战士二万人,在郑滑间,又选精鋭数千助之,下令张灯如平时,民始安堵。
公又遣部将李景良、阎中立、郭俊民领兵万余趋滑、郑,与金大战,为金所乘,中立死之,俊民降金,景良以无功遁去。公捕得,谓曰:“胜负兵家之常,不胜而归,罪犹可恕,私自逃遁,是无主将也。”即斩之。既而俊民与金将史姓者及燕人何祖仲直抵八角镇,都巡丁进与之遇,生获之。金令俊民持书招公,公谓俊民曰:“汝失利就死,尚为忠义鬼,今乃为金游説,何面目见人耶?”捽而斩之。谓史姓曰:“上屯重兵近甸,我留守也有死而已,何不以死战我,而反以儿女语脇我耶?”又斩之。谓祖仲:“本吾家人,脇从而来,岂出得已?”解缚而纵之。诸将皆服。
有王防者,本辽旧将,善用兵。金以千余骑付之,往来河上。公遣王师正擒之,释▯,解衣坐之堂上,为言契丹本我宋兄弟之国,汝何不悟?义协讨防,感泣誓死以报。公时引防与语,防具言金之虚实。公又益喜,大举之计遂决。
公遣判官范延世奉表请上还京,且曰:“京师乃太祖、太宗一统之本根,愿以祖宗二百年基业为意,早赐囘銮,则天下皆知一人来归,盗贼屏息,雠敌寝谋。臣若误国,一子三孙甘被显戮。”此乃公第十三表也。上答诏谕以旦夕北归之意,公复上表谢。
公招抚河南羣盗,聚城下。又募四方义士,合百余万,粮支半嵗。又闻两河州县,金兵不过数百余,皆脇使易服,日夜望王师之来。即召诸将,约日渡河。诸将皆掩泣听命。乃累防请上还京,且请修龙德寳箓宫,以备奉迎二帝。上遣中使赍诏茶药
译有金国使者牛太监等八人,以出使伪楚为名,一直来到京师。宗泽当时就禀告留守,将他们逮捕囚禁,并且把此事上报朝廷。
有诏书迎接太庙神主前往行在,仍然命令宗泽把所拘禁的金国使者转移到别的馆舍。宗泽上奏说:“臣没想到陛下又听信奸臣的话,逐渐把议和当作退走的计策。修缮金陵,奉养元祐太后,又派遣官员迎接神主。把河东、河北、淮南、陕西西部七路的百姓像粪土草芥一样抛弃,一点也不顾惜。又命令迁移金国使者到别馆,优待他们。不知道几位大臣对贼人的情意多么深厚,而对国家的宏图大略多么轻视。臣一定不敢奉诏。”诏书回答说:“卿弹劾压制强横顽固之人,保卫防御京城,朕非常倚仗。只是拘留金国使者未能传达朕的心意,卿仍然不奉诏。”又请求皇上回銮,诏书赐给宗泽袭衣金带。
汪、黄等人都忌恨宗泽,想罢免他,中丞许景衡说:“得到宗泽才能保卫东京。”有了东京行在,(许景衡)开始安枕,在枕上醒悟,把所上的奏章封好给宗泽看,宗泽依靠他得以安定。
宗泽多次上表请求皇上回京。宗泽招募义士守卫京城,并且制造决胜战车一千多辆。用五十五人运车,其中十一人;执持器械辅助战车的,四十四人。周旋曲折,可以应用。又占据险要地形,在城外建立三十四座壁垒,驻扎军队数万。宗泽往来巡视检阅,周而复始。沿着黄河依次修筑堡垒,连接两河的山水寨以及陕西义士,开通五丈河以便利西北商旅。京畿靠近黄河的七十二里,命令十六个县分别守卫。各县都开挖壕沟,深宽一丈多,在南边种植鹿角。又团结班直各军以及可用的民兵。于是上表大致说:“现在金人势力尚盛,群盗相继兴起。近来听说远近惊恐传闻,已有东南巡幸的消息。这确实是王室安危所系,天下治乱所关。恐怕增加四海的疑心,认为把两河置之度外,因而造成解体。未能领悟圣意,没有回复。”宗泽于是抗辩,极力陈述京师是祖宗二百年的基业,陛下怎么能想抛弃它留给海边角落?一个狂虏每次上奏,交给中书省汪、黄都笑,认为他狂。张慤独自说:“像宗泽这样的忠义,如果得到几个人,天下就安定了。”两人无言以对。
金国分三路入侵,一路侵犯滑州。宗泽听说后说:“滑州是冲要之地,必争之地,失去它京城就危险了。”想亲自去救援,张悆请求前往,宗泽大喜,就把五千精锐士兵交给他。张悆到滑州,与金军迎敌,敌人兵力将近十倍,众将请求稍微避开锋芒,张悆说:“退却偷生,有什么面目见宗元帅?”宗泽派遣王宣率五千骑兵前往救援,未到,张悆再次作战而死。两天后,王宣到滑州,与金军大战,金军夜间渡河,又拦截攻击他们,杀伤很多。宗泽就任命王宣知滑州,金军因为王宣善于作战,不敢侵犯他的辖区,于是派兵从郑州到白沙,距离京城才几十里,京城百姓非常恐惧。宗泽正和客人对弈,僚属请求商议守御的防备,宗泽不应答,众将退下布置部队,撤去吊桥,披甲登城,京城百姓更加恐惧。宗泽听说后,命令解甲回营说:“什么事这么张皇?”当时宗泽先派遣刘衍、刘逵各率战车二百辆,战士二万人,在郑滑之间,又挑选精锐数千帮助他们,下令张灯如平时,百姓才开始安定。
宗泽又派遣部将李景良、阎中立、郭俊民率领一万多士兵趋向滑州、郑州,与金军大战,被金军乘虚而入,阎中立战死,郭俊民投降金军,李景良因为没有战功而逃跑。宗泽逮捕了他,对他说:“胜负是兵家常事,不胜而归,罪还可以宽恕,私自逃跑,这是没有主将啊。”立即斩了他。不久郭俊民与金将史姓者以及燕人何祖仲直抵八角镇,都巡检丁进与他们相遇,活捉了他们。金军让郭俊民持信招降宗泽,宗泽对郭俊民说:“你失利就死,尚且是忠义鬼,现在却为金军游说,有什么面目见人呢?”揪住他斩了。对史姓者说:“皇上在近郊屯驻重兵,我留守也只有死而已,为什么不以死战我,反而用儿女言语胁迫我呢?”又斩了他。对何祖仲说:“本是我家人,被迫跟随而来,岂是出于自愿?”解开捆绑放了他。众将都信服。
有个叫王楫的人,本是辽国旧将,善于用兵。金军把一千多骑兵交给他,往来于黄河上。宗泽派遣王师正擒获他,释放他,解衣让他坐在堂上,对他说契丹本来是我宋朝兄弟之国,你为什么不醒悟?义气相投讨伐金军,感动哭泣誓死报答。宗泽当时引见王楫与他谈话,王楫详细陈述金军的虚实。宗泽又更加高兴,大举进攻的计策于是决定。
宗泽派遣判官范延世上表请求皇上回京,并且说:“京师是太祖、太宗一统的根本,愿以祖宗二百年的基业为念,早日赐回銮,那么天下都知道一人归来,盗贼屏息,仇敌寝谋。臣如果误国,一子三孙甘愿被显戮。”这是宗泽第十三次上表。皇上回答诏书晓谕以早晚北归的意思,宗泽又上表谢恩。
宗泽招抚河南群盗,聚集在城下。又招募四方义士,合计一百多万,粮草支撑半年。又听说两河州县,金军不过几百人,都胁迫他们换衣服,日夜盼望王师到来。于是召集众将,约定日期渡河。众将都掩泣听命。于是多次上表请求皇上回京,并且请求修缮龙德宝箓宫,以备奉迎二帝。皇上派遣中使携带诏书茶药
抚谕。
公初去磁,以州事付兵马铃辖李侃。将校郭进作乱,统制官赵世隆与进杀侃。至是,与其弟世兴将三千人来归,将士颇疑之。世隆入拜,公面诘之,世隆辞服。公笑曰:“河北防没,而吾宋法令上下之分亦防没耶?”命引出斩之。时众兵露刃于庭,世兴佩刀侍侧,左右皆惧。公徐语世兴曰:“汝兄犯法当诛,汝能奋志立功,足以雪耻。”世兴感泣。防滑州报,金屯城下。公谓世兴曰:“试为我取滑州。”世兴忻然受命。至滑州,掩敌不备,急攻之,斩首数百,得州以归。公复厚赐之。
译安抚晓谕。
李纲当初离开磁州时,把州里的事务托付给兵马铃辖李侃。将校郭进发动叛乱,统制官赵世隆与郭进一起杀死了李侃。到了这时,赵世隆和他的弟弟赵世兴率领三千人来归附,将士们对此颇有疑虑。赵世隆入内拜见,李纲当面责问他,赵世隆认罪服法。李纲笑着说:“河北的防线已经沦陷,难道我们大宋法令中上下尊卑的界限也沦陷了吗?”下令将他拉出去斩首。当时众士兵在庭院中露出刀刃,赵世兴佩刀侍立在旁,左右侍从都感到恐惧。李纲缓缓地对赵世兴说:“你兄长犯法应当被诛杀,如果你能发愤立志建立功业,足以洗雪耻辱。”赵世兴感动得流泪。滑州传来报告,金军驻扎在城下。李纲对赵世兴说:“试着为我夺取滑州。”赵世兴欣然接受命令。到达滑州后,趁敌人没有防备,猛烈攻击,斩首数百人,夺取滑州归来。李纲再次重重地赏赐了他。
时契丹九州人日归中国者,公选契丹汉儿引坐,侧推诚与语,谕以期奋忠义,即给资粮遣之,且赐以公凭,候官军渡河以为信验,人持数百本去。又为榜文散示,防没州县,及为公据付中国被虏在北之人,因驿防以闻。公遂结连诸路义兵,燕赵豪杰,尝谓人曰:“事可举矣,故请上还京。”尤力
公闻王彦聚兵太行山,即以彦制置两河。彦所部勇士数万,面刺八字,誓杀金贼,不负赵王号“八字军”。彦方缮甲兵,约日趋太原。公亦与诸将议,六月起师,且结诸路山水寨民兵,约日进发。上防言之,防入濳善忌公成功,从中沮之。公叹曰:“吾志不得伸矣!”因忧郁成疾。
公忧愤,疽作于背,疾甚。诸将杨进等排闼入问,公矍然起曰:“吾固无恙,正以忧愤成疾耳,而能为我歼灭仇雠,以成主上恢复之志,虽死无恨。”众皆流涕曰:“愿尽死。”诸将出,公复曰:“吾度不起此疾。古语云:‘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涙满襟。’”遂薨。是日风▯▯晦,异常。
公没,无一语及家事,但连呼“过河”者三。遗表犹赞上还京。先言已涓日渡河,而得疾。其末曰:“嘱臣之子,记臣之言。”力请銮舆亟还京阙。大震雷霆之怒,出民水火之中。夙荷君恩,敢忘尸谏?死之日,都人为号恸。朝野无贤愚,皆相吊出涕。三学之士千余人,为文以哭之。
公死数日,将士去者十五。都人忧之,相与请于朝,言泽子頴尝居戎幕,得士卒心,请以继其父任。防杜充已除留守,乃以頴充留守判官。充反公所为,由是两河豪杰皆不为用。所招羣盗复去为盗,议者咎之。
朱文公曰:「建炎初,公留守东京,招徕羣盗数百万,使一举而取河北数郡,当时即可整顿,乃为汪、黄二相所制,怏怏而死。京师之人莫不号恸,于是羣盗四出,为山东、淮南剧贼。」
宋名臣言行録别集下巻五
钦定四库全书
宋名臣言行录别集下卷六
宋 李幼武 纂集
杨沂中 和国武恭王
字正甫,崞县人。髙宗赐名存中,除太傅,为醴泉观使。孝宗朝,都督江淮军马。
李成叛时,江东大帅吕頥浩驻军左蠡,以守其境;而江南招讨使张俊方防诸将,议所以破贼,皆欲分道而进。王时为右军都统制官,曰:“兵分则力弱,又诸将位均,不相下。”岳飞亦密为之定计,俊乃急趋南昌,与贼夹江而营。飞请自为先锋击之,王由上流径絶生米渡,出贼不意,遇其先锋,击退之。贼将马进,锐卒数万来犯。王语俊曰:“彼众我寡,当以竒胜,愿以骑见属,公率步兵攻其前。”王乃将骑数千,与神武后军统制陈思恭同出山后,俊严阵以出,前后夹击,大破之,俘获数万。俊以其太众,且疑复叛,是夕令思恭尽杀之,遂复江州。王追成于江、均、蕲之间,与统制官赵密合击,又大破之。
上谓宰执曰:「朕已命沂中治神武中军,此皆宿卫之兵,卿等可增修器械,乃为先务。」遂命沂中兼提举宿卫。亲兵不满三千,沂中叹曰:「勾陈天仗,单弱乃尔。」于是招丁壮,营牧圉,未半嵗,军器果张,上益眷之。
神武中军旧止三部,自存中职殿岩始增为五军,又置防圣、踏白、选锋、策选锋、游奕、神勇、马歩,凡十二军。时江海之间盗贼间作,乃分置诸军以制之。如泉之左翼,贑之右翼,循之摧锋,明之水军,皆▯本司,总七万余人。由是殿前司兵籍为天下冠。存中又制诸军戎仗以尅敌,弩虽劲而士病蹶张之难,乃增损旧制造马黄弩,制度精密,彼一矢未发而此三发矢矣。
初,张浚在江上,谋渡淮北。向惟倚韩世忠为用,世忠辞以兵少,欲摘张俊之将赵密为助。世忠以行府檄俊,俊拒之。至浚归,奏终以俊不肯分兵为患。赵鼎谓浚曰:“世忠所欲者,赵密。今杨沂中武勇不减于密,而所统乃御前军,谁敢觊觎?当令沂中助世忠,却发密入卫。俊尚敢为辞耶?”浚曰:“此上策也。”
宰执阅沂中下统制官王存、吴进将所部二千人还临安,听留守司用。进勇于战,常对御骑射。
译当时契丹九州的人每日归附宋朝的,李公挑选契丹中的汉人引他们坐下,在旁边推心置腹地与他们交谈,晓谕他们期望奋发忠义,随即供给资粮遣送他们回去,并且赐给官方凭证,等候官军渡河时作为信验,每人拿着数百份凭证离去。又制作榜文散发示众,防备没入州县,以及作为官方凭证交给被掳到北方的中国人,通过驿站防务上报朝廷。李公于是联络各路义兵、燕赵豪杰,曾对人说:“大事可以举动了,所以请求皇上还都京城。”极力主张。
李公听说王彦在太行山聚集军队,就任命王彦为两河制置使。王彦所统领的勇士有数万人,脸上刺着八字,发誓杀死金贼,不辜负“赵王”的称号,号称“八字军”。王彦正在修整甲兵,约定日期进攻太原。李公也与各位将领商议,六月起兵,并且联络各路山水寨的民兵,约定日期进发。皇上听从了防的进言,防进入濳善忌妒李公成功,从中阻挠。李公叹息说:“我的志向不能伸张了!”因而忧郁成疾。
李公忧愤,背上生了疽疮,病势严重。各位将领杨进等人推门进入询问,李公惊起说:“我本来没有大病,只是因忧愤而成疾罢了,只要能替我歼灭仇敌,成就皇上恢复中原的志向,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众人都流着泪说:“愿意效死力。”各位将领出去后,李公又说:“我估计不能从这场病中痊愈。古语说:‘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于是去世。这一天风雨昏暗,异常。
李公去世后,没有一句话涉及家事,只是连呼“过河”三次。遗留的奏章仍然称赞皇上还都京城。先说已经选定日期渡河,却得了病。最后说:“嘱咐臣的儿子,记住臣的话。”极力请求皇上迅速还都京城。激发雷霆之怒,使百姓脱离水火之中。平日承蒙君恩,怎敢忘记以死进谏?去世那天,京城百姓为之痛哭。朝野无论贤愚,都互相吊唁流泪。三学的士人一千多人,写文章哭祭他。
李公死后几天,将士离去十分之五。京城百姓担忧,一起向朝廷请求,说李泽的儿子李頴曾经任职于军事幕府,深得士卒之心,请求让他继承父亲的职位。防杜充已经任命为留守,于是任命李頴为留守判官。杜充违背李公的做法,因此两河的豪杰都不再被任用。所招集的群盗又回去做盗贼,议论的人归咎于此。
朱文公说:“建炎初年,李公留守东京,招徕群盗数百万,如果一举攻取河北数郡,当时就可以整顿局势,却被汪、黄两位宰相所制约,愤懑而死。京城的人无不痛哭,于是群盗四处出动,成为山东、淮南的剧贼。”
宋名臣言行录别集下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宋名臣言行录别集下卷六
宋 李幼武 纂集
杨沂中 和国武恭王
字正甫,崞县人。高宗赐名存中,授太傅,担任醴泉观使。孝宗朝,都督江淮军队。
李成叛乱时,江东大帅吕颐浩驻军左蠡,以守卫边境;而江南招讨使张俊正防备各位将领,商议如何破贼,都想分路进击。杨沂中当时任右军都统制,说:“兵分则力弱,而且各位将领地位相等,互不相让。”岳飞也秘密为他定计,张俊于是急速赶往南昌,与贼军隔江扎营。岳飞请求自己担任先锋攻击,杨沂中由上游径直截断生米渡,出乎贼军意料,遇到其先锋,将其击退。贼将马进,率领数万精锐士兵来犯。杨沂中对张俊说:“敌人众我寡,应当用奇计取胜,希望把骑兵交给我,您率领步兵攻击前面。”杨沂中于是率领骑兵数千,与神武后军统制陈思恭一同从山后出击,张俊严整阵势出击,前后夹击,大破敌军,俘虏数万。张俊因为俘虏太多,且怀疑他们再次叛乱,当晚命令陈思恭全部杀了他们,于是收复江州。杨沂中在江、均、蕲之间追击李成,与统制官赵密合击,又大破敌军。
皇上对宰相说:“朕已命令杨沂中治理神武中军,这些都是宿卫之兵,你们可以增修器械,作为首要任务。”于是命令杨沂中兼任提举宿卫。亲兵不满三千,杨沂中叹息说:“天子的仪仗,竟然如此单薄。”于是招募壮丁,经营马匹,不到半年,军器果然充足,皇上更加眷顾他。
神武中军原来只有三部,自从杨存中任职殿前都指挥使开始增加为五军,又设置防圣、踏白、选锋、策选锋、巡奕、神勇、马步,共十二军。当时江海之间盗贼时常作乱,于是分置各军以制服他们。如泉州的左翼,赣州的右翼,循州的摧锋,明州的水军,都隶属于本司,总共七万余人。因此殿前司的兵籍为天下第一。杨存中又制造各军兵器以克敌,弩虽然强劲但士兵苦于难以拉开,于是增减旧法制造马黄弩,制度精密,对方一支箭还没发出,这边已经发出三支箭了。
起初,张浚在江边,谋划渡淮北伐。向来只倚靠韩世忠使用,韩世忠以兵少推辞,想挑选张俊的将领赵密作为援助。韩世忠用行府文书命令张俊,张俊拒绝。等到张浚回来,上奏最终因为张俊不肯分兵而成为祸患。赵鼎对张浚说:“韩世忠想要的是赵密。现在杨沂中武勇不亚于赵密,而且他所统领的是御前军,谁敢觊觎?应当命令杨沂中援助韩世忠,却派遣赵密入卫。张俊还敢推辞吗?”张浚说:“这是上策。”
宰相审阅杨沂中下属统制官王存、吴进率领所部二千人返回临安,听候留守司使用。吴进勇于作战,常对皇上骑马射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