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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宋名臣言行录六

宋名臣言行録续集卷七

史藏 · 传记 · 已译 · 第 286–293 段

,使民入保。防罢四道都总管,以公为京西北路制置安抚使。西师既非所隶,悉引去。公数以洛无城池,而强敌对境侵牧之状闻于朝。又与诸子书曰:「今日扞御甚难,若假一嵗,庶或可保。吾四男二女,今不复念,要为忠义死耳。汝曹加意读圣人书,行古人事,无以我为念。」十二月,金兵来攻,公悉众扞之。骁将姚庆战偃师死之。公即命将官王仔等奉啓运诸殿神御,间道走行在。金兵益炽,公战益不利,而金巳破▯雍、秦、陇,南侵唐、邓、陈、蔡,溃兵满野。公犹招集之。已而见公麾下单弱,欲拥公南。公骂曰:「若等平日衣食县官,不以此时报国,今将何为?」叛兵怒起击公,遂死焉。

译于是让百姓进入堡垒防守。朝廷罢免了四道都总管,任命您担任京西北路制置安抚使。西部的军队既然不再隶属于您,便全部撤走。您多次将洛阳没有城墙护城河,而强敌在边境对峙、侵扰放牧的情况上报朝廷。又写信给各位儿子说:“如今抵御敌人非常艰难,如果能借给一年时间,或许还可以保全。我有四个儿子、两个女儿,现在不再挂念,只为忠义而死罢了。你们要用心研读圣人的书,践行古人的行为,不要因为我而担忧。”十二月,金兵前来进攻,您率领全部军队抵御他们。骁将姚庆在偃师作战,战死。您随即命令将领王仔等人奉持启运等殿的神御(皇帝御容),从小路前往皇帝所在之地。金兵攻势更加猛烈,您作战更加不利,而金兵已经攻破雍、秦、陇等地,向南侵犯唐、邓、陈、蔡,溃败的士兵遍布野外。您仍然招集他们。不久,叛兵见您麾下兵力单薄,想挟持您南逃。您骂道:“你们平时吃穿靠官府供给,不在此时报国,现在想干什么?”叛兵愤怒地起身攻击您,您于是殉难。

天资孝友,轻财重义,遇事刚果,议论详明,待人以诚,未尝干进,好学,老而不衰,与人论古今及本朝故实,纚纚可聴。晚值时艰,志大而命不副,士论惜之。

张南轩跋公帖曰:「公之数帖,其处死盖已素定。事豫则立,岂不信乎?」自熙宁相臣以释老之似乱孔孟之真,其说流遁蠧坏士心,波荡风靡。中间变故,仗节死义之臣鲜闻焉。论笃者,知其有自来也。观公训敇诸子,从事经史,大抵以实用为贵,以涉虚为戒。其不受变于俗可知,卒有以自立,宜也。

  郭永 勇节公

字慎思,大名府元城人。以祖任为上党簿,改丹州法,擢清河丞,寻宰太原太谷县,调东平府録倅,郑州除本路漕,移河西仓,河东宪丁忧,诏力起之。建炎二年十一月,兵破大名,骂贼不降,遇害。绍兴初,赠中大夫,资政学士。

公天资雄爽,气刚直,身长七尺,美须髯,望之如神人焉。杜充守大名,名甚盛,公画数策遗之。一日见公,公问其目曰:"未暇读也。"公数充曰:"人有志而无才,好名而遗实,骄蹇自用而有虚声,以此当大任,鲜不颠沛。公等足与治乎?"充大慙。

太原帅多用重臣,宴享豪侈,苛取诸县以给之。太谷民富,其敛尤亟。公以书抵幕府曰:「非什一而取,皆民肤血也,以资觞豆之费,仁者忍为是耶?脱不获命,令有投劾而归耳。」府不敢迫。府遣卒数辈,号警盗,刺诸县短长,防蠧不归,莫敢迕。公械致之府,府为并他邑追还。

燕山之役,公漕本路。郭药师屯边,怙恩暴甚。与民市不偿直,复欧之,非坏目折支不已。安抚王安中莫敢问。公曰:「安中不治,且难制。」公请见而显责之。乃见药师曰:「上推赤心置将军腹中,遇之者无不至,而未有寸功报上。今乃纵部曲残民,平居尚尔,如缓急何?」药师谢,无愧容。公谓安中曰:「他日乱边者,必此人也。」

金趋京所过城邑,欲立取之。防天大寒,城池皆冻,金借氷梯,城不攻而入。公在大名,闻之,先弛濠鱼之禁,人争出鱼,氷不能合。金至城下,睥睨久之,叹息而去。

金再犯京,中外阻絶,或以两宫北狩告。公公号絶仆地,家人舁归,不食者数日。闻元帅府檄书至,始勉强一飡。忠义盖天性也。

驾幸维扬,命宗泽守京。泽将复两河,以大名当冲要,檄公与杜充、张益谦相为掎角。公得檄大喜,即日夕谋战守具,因结东平权邦彦为援。不数日,声振河朔,巳没州县皆叛金响应。金亦畏之,不敢动,逺近晏然。

泽死,益谦代杜充守京。裴忆为漕,皆龌龊小人。防范琼胁,邦彦南去。刘豫举济南来冦,大名块然孤城,居其间。金以十倍师攻之,公率士昼夜乘城,伺阖则出兵狙击。或劝益谦委城遁者,公曰:「北门所以蔽遮梁宋,金得志则席卷而南,朝廷危矣。借力不敌,犹当死守,徐挫其锋,以待援至,柰何弃之?」因募士赍帛书夜缒城出,告急朝廷,且请先为备。金攻益急,俘东平、济南人,大呼城下曰:「二郡巳降,降者富贵,不降无噍类。」益谦辈相顾色动,公大言曰:「今日正吾侪尽节之时。」及行城拊将士曰:「王师至矣,吾城坚完可守,汝曹努力,贼不足畏。」众皆感泣。质明大雾四塞,金以车发断碑残础,雨城中楼橹皆坏,左右蒙盾而立,多碎首者。良久城陷,公安坐城楼上,或掖之以归。诸子环泣请去,公曰:「吾世受国恩,当以死报,然巢倾卵覆,汝辈亦何之?兹命也,奚惧?」益谦意率迎降,金曰:「城破而不降,何也?」杂然以公不从为辞。金遣骑召公,正衣冠南向再拜讫,易幅巾而入。尼玛哈曰:「沮降者谁?」公熟视久之曰:「不降者我,尚奚问?」金见公状貌魁杰,且夙闻其贤,乃自为夷语数十言,欲以富贵防公而降之。公嗔目唾骂曰:「无知之徒,恨不醢汝以报国,何説降乎?」金恶其言,麾之使去。公复厉声曰:「胡不速我死?当率义鬼悉灭尔曹!」大名人在絷者,无不以手加额,为之出涕。金令断所举手,并其家害之。

公博通古

译他天性孝顺友爱,轻视钱财而看重道义,遇事刚毅果断,议论详尽明白,待人真诚,从未谋求晋升,喜爱学习,年老而不衰退,与人谈论古今及本朝的历史典故,滔滔不绝令人爱听。晚年遭遇时局艰难,志向远大但命运未能成全,士人舆论对此感到惋惜。

张南轩在公的帖文后跋曰:“公的几封帖文,其面对死亡的态度早已预先确定。事情预先准备就能成功,难道不是可信的吗?”自从熙宁年间宰相用佛老似是而非的学说扰乱孔孟真正的学说,这种说法流传逃避,蛀蚀败坏士人的心志,像波浪一样动荡,像风一样吹拂。中间的变故,坚守节操、为义而死的臣子很少听说。议论笃实的人,知道这有其由来。看公训诫诸子,从事经史学习,大体以实用为贵,以涉猎虚浮为戒。他不随世俗改变节操是可以知道的,最终能够自立,是理所当然的。

郭永,字慎思,大名府元城人。凭借祖父的恩荫担任上党县簿,改任丹州法曹,提拔为清河丞,不久任太原太谷县令,调任东平府录事参军,郑州任本路转运使,移任河西仓,河东宪台丁忧,皇帝下诏强行起用他。建炎二年十一月,敌军攻破大名,他痛骂贼寇不投降,遇害。绍兴初年,追赠中大夫,资政学士。

公天性雄健爽朗,气质刚直,身高七尺,胡须漂亮,望之如神人。杜充镇守大名,名声很盛,公画了几条计策送给他。一天杜充见公,公问他的目光说:“没空读。”公数落杜充说:“人有志向而没有才能,喜好名声而抛弃实际,骄傲专断自以为是而有虚名,以此担当大任,很少不颠沛流离的。公等人足以治理吗?”杜充非常惭愧。

太原的统帅多任用重臣,宴饮豪奢,苛刻地向各县索取以供给他们。太谷百姓富裕,他们的征收尤其急迫。公写信给幕府说:“不是十分取一,都是百姓的血肉,用来资助酒食的费用,仁爱的人忍心这样做吗?如果得不到命令,我将弹劾自己而归隐。”府不敢逼迫。府派了几名士兵,号称警盗,刺探各县的长短,防止蛀虫不归,没有人敢违抗。公将他们械送府中,府为并其他县追回。

燕山之役,公任本路转运使。郭药师屯兵边境,倚仗恩宠暴虐得很。与百姓交易不付钱,又殴打他们,不弄瞎眼睛、折断肢体不停止。安抚使王安中不敢过问。公说:“王安中不治理,将难以制服。”公请求见面并公开责备他。于是见郭药师说:“皇上推诚置腹,对待将军没有不周到的,而将军没有寸功报答皇上。现在却放纵部曲残害百姓,平时尚且如此,如有紧急情况怎么办?”郭药师谢罪,没有惭愧之色。公对王安中说:“将来扰乱边境的,一定是这个人。”

金兵趋向京城,所过城邑,想立刻夺取。恰逢天大寒,城池都冻住了,金兵借冰梯,城不攻而入。公在大名,听到这个消息,先放松护城河捕鱼禁令,人们争着出鱼,冰不能合拢。金兵到城下,窥视很久,叹息而去。

金兵再次侵犯京城,内外隔绝,有人报告两宫北狩。公号哭昏倒在地,家人抬回家,几天不吃饭。听到元帅府檄书到,才勉强吃一顿。忠义大概是天性。

皇帝驾临维扬,命令宗泽镇守京城。宗泽将收复两河,以大名为冲要,檄文命令公与杜充、张益谦互相作为掎角之势。公得到檄文大喜,当天晚上谋划战守器具,于是结交东平权邦彦为援军。没几天,声威震动河朔,已沦陷的州县都叛金响应。金兵也害怕他,不敢行动,远近安宁。

宗泽死,张益谦代替杜充镇守京城。裴忆任漕司,都是龌龊小人。防范琼胁迫,邦彦南去。刘豫举济南来侵犯,大名孤立无援,居其间。金兵以十倍兵力攻打它,公率领士兵昼夜登城,伺机出兵狙击。有人劝张益谦弃城逃跑,公说:“北门所以遮蔽梁宋,金兵得志就席卷而南,朝廷危险了。借力量不敌,也应当死守,慢慢挫败其锋芒,以等待援军到来,怎么可以抛弃它?”于是招募士兵携带帛书夜间缒城而出,向朝廷告急,并且请求先做准备。金兵攻打更急,俘虏东平、济南人,在城下大喊:“两郡已降,投降者富贵,不投降者无噍类。”张益谦等人相视失色,公大声说:“今日正是我们尽节的时候。”及巡城抚慰将士说:“王师到了,我们的城坚固完整可守,你们努力,贼不足畏。”众人都感动哭泣。天亮大雾四塞,金兵用车发射断碑残础,雨点般落入城中,楼橹都坏了,左右蒙盾而立,多碎首者。很久城陷,公安坐城楼上,有人搀扶他回去。诸子环泣请求离开,公说:“我世代受国恩,应当以死报答,然而巢倾卵覆,你们又能去哪里?这是天命,怕什么?”张益谦意图率众迎降,金兵说:“城破而不降,为什么?”杂乱地以公不听从为辞。金兵派骑兵召公,公整理衣冠向南再拜完毕,换幅巾而入。尼玛哈说:“阻止投降的是谁?”公注视很久说:“不投降的是我,还问什么?”金兵见公状貌魁杰,且素闻其贤,于是自说夷语数十言,想以富贵诱公投降。公怒目唾骂说:“无知之徒,恨不把你剁成肉酱以报国,说什么投降?”金兵厌恶他的话,挥手让他离开。公又厉声说:“为什么不快点让我死?我将率领义鬼全部消灭你们!”大名被囚禁的人,无不以手加额,为之流泪。金兵命令砍断所举手,并杀害其家。

公博通古

今,得钱即以买书,藏书万巻,因事为文,皆可录,而不求人知。见古人立名节者,未尝不慨然掩巻终日,而尤慕顔鲁公为人,喜面折人过,退无异言,闻秋毫之善,必咨嗟奬成如不及。士友以此严惮,而归之。

译如今,得到钱财就用来买书,藏书万卷,根据所遇之事写文章,都可以记录,却不求别人知道。看到古人树立名节的人,没有不感慨地合上书本整天叹息的,尤其仰慕颜鲁公的为人,喜欢当面指出别人的过错,退下后没有二话,听到细微的善行,必定赞叹鼓励,好像怕赶不上似的。士人朋友因此对他既敬畏又信服,而归附于他。

呜呼!靖康之祻,岂不哀哉?以二百年全盛之中国,而在位皆拘挛章句之徒,谓名节为非所急,士之精鋭消耎尽矣。一旦为金所乘,无不全躯保妻子,奉头防窜,或甘心污辱之地而不悔。公以身狥国,至勉其家必死,非所谓烈丈夫而不为世所推移者哉【汪藻赞】

  杨邦乂 忠襄公

字希稷,吉州吉水人。政和乙未,上舍解褐,调歙州婺源尉,改蕲州教满,授庐州教,除南京宗博会省官,改建康教,辟摄溧阳宰。建炎三年,诏举文武全材,当路举之,除建康倅,兼提领沿江措置使司事。兵陷建康,不降,遇害,年四十四。次年,赠直秘阁,立庙建康。绍兴二年三月,复赠朝奉大夫,赐谥庙号褒忠。七年四月,上幸建康,复赠徽猷阁待制。

二圣北狩,羣盗蠭起。公摄宰溧阳,训民为兵,五里一堠,号令期防,明信而肃。▯鼔一鸣,逺近毕集。未几,府兵叛,闭闗杀官吏,四境狼顾,虑变。公阅民兵,缮军实,申号令,刻日趍府。讨叛贼,畏公威声,亟白部刺史,从招谕发运。方公会诸郡之兵于城下,公率民兵首集,士整而奋,观者伟之。巳而,羣凶授首,倾邑请留于太守。寻命为真。

初,兵之叛也,溧阳旧县镇射士数十百,以羽檄往戍他所,乘隙离次而归,刼巡检为魁,甲而趍溧阳,将屠之,邑人大恐,虑无以御,时有私贩摘山者赵明,坐县狱,公引出至庭,欲诛之,因谓:“尝阅尔简记,所与甚众,且悉里中豪健,诚能集尔徒为邑人诛贼,不惟赦尔罪,当上功畀尔官。”明即请所与偕往,公饮之酒,纵使自去,众皆危之,公曰:“第傒吾殄贼,勿恐也。”越翌日,明果得众若干,报公当诣贼,绐而执之,于是谕富民出财以须给赏,贼就擒,公悉斩于市,留其首二人上府,以正刑部刺史议奏功,公悉推逊僚佐曰:“杀人而利赏,非吾志。”邑人徳公,肖像祠之。

建炎三年闰八月,李成剽江北,杜充拥兵六万,保建康。十一月,充谓成师老,遣战舰进击之,偶防金,金大至,与成合,我师败绩,贼取我舟以济,夺马家渡。充出兵复战,不利,溃而入,无复纪律。居数日,金知充无鬭志,进营于南门外鉄佛寺。充下令官吏兵民用命,城守公信其言。明日,充悉师出,下水门,乘舟以遁,金陵空无兵守。知府陈邦光惊惧,不知所为,即日率父老出城迎降。金帅亦强公以行。公至街桥,大呼曰:「我岂为降虏者,欲赴水!」父老救免。既至金营,邦光以下皆拜,愿降,公独僵卧不起。邦光乃啓曰:「通判素有瞑▯疾。」金帅曰:「四太子者,令掖出疗之。」遣所降官属劝降,公闭口不答。明日,复遣所亲厚者说之曰:「公故贫,有兄埀老,仰分禄,寡嫂孤侄,逺来就养,五子尚幼,一女未嫁,今去乡数千里,无所于寄,宁不念此?」国家事势至此,公不降,将谁为?公曰:「兹人之常情,吾独无情乎?家国事不两立,吾计决矣,愿无辞费。」明日,四太子置酒,令伪知府事号张太师者及邦光召公议事,公拒不往,众挽以至庭,其二人巳就位,虚一席以俟公。及阶,以首触柱础,疾呼曰:「我岂生与犬豕均饱者!」流血被面,愦不苏者久之,左右掖以出。金帅命拘之他室。明日,邦光复请出谕使降,乃释出至庭。邦光降阶语曰:「事固无可柰何,愿少回意,毋为徒死无益也。」公瞠目曰:「尔以从臣守藩,临难不能死,甘心屈膝,他人茍生,复几何时?使人人效尔,朝廷何赖!」时坐有从官曰刘团练者,取幅纸书「死」「活」二字示之曰:「汝无多言,忠于赵氏,即书「死」字下,归我「书活」字下。」公视吏有簪笔侧立者,即取笔书字曰:「死。」金帅怒,复拘之。先是,公刺血书襟曰:「宁作赵氏鬼,不为他邦臣。」金帅初不知也。明日,复引公出南门砦,问公意如何,答曰:「直不能降虏耳。」四太子甚怒,公乃大骂曰:「我食赵氏禄,终不负国,汝女真,岂是真天子?乃使我从汝国家,何负汝而敢肆凶残?吾恨未劒汝颈,吾为死怖耶?

译唉!靖康之年的灾祸,难道不令人悲哀吗?凭借两百年全盛时期的中国,而在位者都是拘泥于章句的迂腐之徒,认为名节并非急务,士人的精锐之气消磨殆尽。一旦被金人乘虚而入,没有不保全自身以保护妻儿、抱头鼠窜的,或者甘心身处污辱之地而无悔意。杨公以身殉国,甚至勉励家人必须赴死,这不正是所谓刚烈大丈夫而不被世俗所动摇的人吗?【汪藻赞】

杨邦乂,谥号忠襄公。

字希稷,吉州吉水人。政和五年(乙未年),以上舍生身份入仕,调任歙州婺源尉,改任蕲州教授,任期届满后,授庐州教授,提拔为南京宗正寺会省官,改任建康府教授,被征召代理溧阳县令。建炎三年,朝廷下诏举荐文武全才,当权者举荐了他,任命为建康府通判,兼任提领沿江措置使司事务。军队攻陷建康,他不投降,遇害,享年四十四岁。次年,追赠直秘阁,在建康立庙祭祀。绍兴二年三月,再次追赠朝奉大夫,赐谥号庙号为褒忠。七年四月,皇帝驾临建康,再次追赠徽猷阁待制。

两位皇帝被掳北上,群盗蜂拥而起。杨公代理溧阳县令,训练百姓为兵,五里设一哨所,号令严明,防备周密,诚信而严肃。战鼓一响,远近士兵全部集结。不久,府兵叛乱,关闭城门杀害官吏,四境狼顾,担心发生变故。杨公检阅民兵,修缮军备,重申号令,限定日期赶赴府城。讨伐叛贼时,畏惧杨公的威名,急忙禀报部刺史,听从招安并出发运粮。当杨公在城下会合各郡军队时,杨公率领的民兵首先集结,士兵整齐而振奋,观看的人赞叹不已。随后,群凶被斩首,全县百姓请求太守让杨公留下。不久,任命他为正式县令。

起初,军队叛乱时,溧阳旧县镇有数百名射手,因紧急军令前往他处戍守,趁隙离开驻地返回,劫持巡检作为首领,披甲前往溧阳,打算屠杀百姓,邑人大为恐慌,担心无法抵御。当时有私贩茶叶的赵明,因罪关在县狱中,杨公将他引出到庭院,打算处死他,于是对他说:“我曾查阅你的档案,你交往的人很多,且熟悉乡里的豪杰壮士,如果能召集你的同伙为邑人诛杀贼寇,不仅赦免你的罪,还当上报功劳授予你官职。”赵明立即请求让他的同伙一同前往,杨公设酒款待他们,放任他们自行离去,众人都为杨公担忧,杨公说:“只管等待我消灭贼寇,不要害怕。”过了第二天,赵明果然聚集了若干人,报告杨公应当前往贼营,欺骗并抓获他们,于是劝谕富民出钱以准备赏赐,贼人被擒,杨公全部在市集斩首,留下两名首级上报府衙,以正刑部刺史的议奏之功,杨公全部推让给僚佐说:“杀人而谋取赏赐,不是我的志向。”邑人感激杨公,画像立祠祭祀他。

建炎三年闰八月,李成在江北劫掠,杜充拥兵六万,保卫建康。十一月,杜充认为李成军队疲惫,派遣战舰进击,恰逢金军来袭,金军大举到来,与李成合兵,我军大败,贼人夺取我们的船只渡河,抢占马家渡。杜充出兵再战,不利,溃败而入城,毫无纪律。过了几天,金军知道杜充没有斗志,在南门外铁佛寺扎营。杜充下令官吏兵民效命,坚守城池,杨公信以为真。第二天,杜充率领全部军队出城,从水门乘船逃跑,金陵空无兵守。知府陈邦光惊恐害怕,不知所措,当天率领父老出城投降。金帅也强迫杨公同行。杨公走到街桥,大声呼喊:“我岂是投降的俘虏,想要投水!”父老救下他。到了金营,陈邦光以下都下拜,愿意投降,杨公独自僵卧不起。陈邦光于是启奏说:“通判一向患有昏厥之疾。”金帅说:“四太子命令搀扶出去治疗。”派遣已投降的官属劝降,杨公闭口不答。第二天,又派遣亲近厚待的人游说他说:“你本来贫穷,有兄长垂老,依赖你分得俸禄,寡嫂孤侄,远来供养,五个儿子尚幼,一个女儿未嫁,如今离开家乡数千里,无处寄托,难道不念及这些吗?国家事势至此,你不投降,将为了谁?”杨公说:“这是人之常情,我难道没有感情吗?家国之事不能两全,我的计策已定,希望不要再费口舌。”第二天,四太子设酒,命令伪知府张太师及陈邦光召杨公议事,杨公拒绝前往,众人拉扯他到庭院,那两人已就位,空出一个席位等待杨公。登上台阶时,用头撞击柱础,大声呼喊:“我岂是活着与猪狗一样饱食的人!”血流满面,昏厥很久不醒,左右搀扶他出去。金帅命令将他拘禁在其他房间。第二天,陈邦光再次请求出来劝降,于是释放他到庭院。陈邦光下台阶对他说:“事情本来无可奈何,希望你稍加回心转意,不要做徒死无益的事。”杨公瞪眼说:“你作为从臣守藩,临难不能死,甘心屈膝苟且偷生,还能活多久?如果人人都效仿你,朝廷依靠谁!”当时在座有位从官叫刘团练的,取一张纸写下“死”、“活”二字给他看说:“你不必多言,忠于赵氏,就在‘死’字下签名,归我则在‘活’字下签名。”杨公看到吏员有簪笔侧立的,就取笔写字说:“死。”金帅愤怒,再次拘禁他。此前,杨公刺血在衣襟上写:“宁作赵氏鬼,不为他邦臣。”金帅起初不知道。第二天,又带杨公出南门寨,问杨公心意如何,回答说:“只是不能投降虏敌罢了。”四太子非常愤怒,杨公于是大骂说:“我食赵氏俸禄,终不负国,你们女真人,难道是真天子?竟让我顺从你们国家,我何负于你们而敢如此凶残?我恨没砍断你们的脖子,我害怕死吗?”

遂裂巾褫衣以祈速死。见所书襟,知不可屈,遂害之。剖腹取其心,闻者哀壮之。

译于是撕开头巾、脱去衣服,祈求快点死去。(敌人)看见他写在衣襟上的字,知道不能使他屈服,于是杀害了他。剖开他的腹部取出心脏,听闻此事的人都为他感到哀痛和壮烈。

方杜充之遁也,或告公盍去诸?公曰:“我通守也,茍去城,谁与守?我尚爱生也哉!”虽然,吾仲氏惟一子,不可无炊火,乃命其侄孺文御其母以奔溧阳,而属其子。明日,城陷。

公被害时,有斗子陈大伯者,尝从公为傔,至公被囚,陈在傍不去,骂四太子,陈亦举甓击之,不中,遂同遇害。又有主山砦曰贾三郎者,武勇絶人,时号为贾山砦,亦被执。贾命其子结里人,为鬻薪者,置兵于薪以入,阍人索之,事觉,金磔其父子于市。

公神色明秀,长身山立,见者畏爱。居无事时,温良惠和,与物无忤。及遇事,勇决彊毅,万夫不能夺也。其徳行修于家,称于乡,信于友。至于以身殉国,立天下万世臣节之端,凌霜贯日,非一时适然也。

金主冦江,建康震扰,人皆祷于公庙。楚巫占之曰:“吉,狄主其殂,狄旅其逋,大邦其宁乎?”有老人梦公告之者,亦云。

赠直秘阁告词略曰:「懦夫偷生,名不称于没世;烈士砥节,死有重于泰山。以尔禀质刚方,值时艰厄,介冑之士望风而速奔,城郭之臣防耻以求活。尔能明事君之义,抗死职之忠,誓不屈于畨酋,宁自甘于血刃。口不絶骂,言不忍闻,绰有张御史之风,无愧顔常山之节。」云云。

绍兴七年,上幸建康。上曰:「顔真卿,异代忠臣,朕尚官其后。杨邦乂为朕死节,可不厚加褒赠?」徽制告词略曰:「故忠襄公云云。」方戎马之絶江,以贰车而捍敌。守既屈膝,胁众士以偕降,尔独挺身婴孤城,而益厉抗。彼虎狼之众,奋乎锋镝之间,骂不絶音,死而后巳。朕方规复土宇,进幸江濵,览万里之山川,考累朝之人物。舍生取义,如汝几人?故老兴悲,有叹息而谈者。英风激懦,思奋迅以从之。顾庙貌之具存,凛精爽之如在。虽已加于赠防,念未究于哀荣。爰陞次对之聨,用彰仁者之勇。九原可作,其随防之与归。千载犹生,叹相如之不冺。

叶梦得撰《褒忠庙碑歌》诗曰:「茫茫华夏,以限四极,有不能防,乃啮上国。既殄我民,尔则逆天,恶稔而诛,天胡舍旃?在昔肃氏,厥篚砮矢,不我来庭,敢干我纪。揭揭杨侯,梗其喉牙,万夫一躯,莫我敢加。谁谓尔狂,我凭我抑?谁谓尔残,我唾我斥?天子曰:嘻!惟我有臣,曷不赎之人百其身?屹屹崇冈,侯安于域,桷梴旅楹,侯有庙食。惟皇上帝,命侯来归。顾瞻山川,申我王威。侯食而康,旗纛旖旖,百灵齐发。从侯北指,侯车轰轰,于我故疆,覆其穴巢。何有虎狼?告功帝阍,帝笑为喜。四方其平,侯祀百世。曷慕匪忠,曷畏匪死?简于帝衷,惟忠弗畏。明明天子,与帝一心,是播是崇,是显自今。有流滔滔,贯于南邦,我诗孔昭,配此大江。」

复撰改葬祭文曰:「嗟夫!不死子纠,孔子不病管仲之仁,而饿死首阳之下,则称伯夷叔齐曰:『不降其志,不辱其身』。天下不以死为难,而以得其死为不易。嗟夫!君之节壮矣!方金之毒,是邦也,闻以十万众而屈者矣,未闻以一身之微而能抗之者也。」云云。君弃其生,不顾其家;既弃其家,不顾其身;尚何有此既腐之骴哉?惟天子正大义于天下,揭而示之曰:「吾有臣如此。」而后之人闻君之风而畏者,亦曰:「此吾大夫杨君之藏也。」则天子之宠与君之节,将与兹山并存而不泯也。

吉守李弥逊立公祠于郡庠。杉溪刘才叩撰奉安祭文曰:「阴虹吐氛,暂翳圆景。斗于星中,孤光烱烱。洪河溃溢,滔天横骛。屹然中流,见此砥柱。属时多艰,逺歴中否。干维坤轴,臲卼轩轾。彼蠢蠢而贪生,望贼兵而风靡。堂堂忠襄,鉄石肝肠。矫矫兮人中之龙,其肯屈节而生降?蹈九死而不悔,岂惮夫凶锋之与逆铓?卒抗愤而玉折,激劳烈以遐彰。云云。」建炎巳酉,敌骑渡江,主将宵遁,守輙屈防。虏欲胁公,百计俱设。书字于纸,示以死活。公直奋笔就死,不慑。敌知公心,终不可回,遂肆残毒。梁坏山摧,劲气旁彻,地裂天开。万身莫赎。呜呼哀哉!相彼泰华,搀天独出。烈日秋霜下

译当初杜充逃跑时,有人劝杨公说:“您何不也离开这里?”杨公说:“我是通守,如果离开城池,谁来防守?我还爱惜自己的生命吗!”虽然如此,我的二弟只有一个儿子,家中不能没有烟火,于是命令侄子杨孺文带着二弟的母亲逃往溧阳,并托付他照顾二弟的儿子。第二天,城池陷落。

杨公被害时,有个名叫陈大伯的斗子,曾经跟随杨公做侍从,等到杨公被囚禁,陈大伯在旁边不肯离开,辱骂金国四太子,陈大伯也举起砖头攻击他,没有击中,于是和杨公一同遇害。又有主持山砦的贾三郎,武勇超人,当时号称贾山砦,也被抓获。贾三郎命令他的儿子联络乡人,假装卖柴的人,把兵器藏在柴中带入,守门人搜查,事情败露,金人在市场上将贾三郎父子车裂处死。

杨公神采明亮秀美,身材高大如山岳耸立,见到的人都敬畏爱戴。平时无事时,温和善良宽厚和顺,与万物没有抵触。等到遇到变故,勇敢决断刚强坚毅,万人也不能改变他的志向。他的德行在家修养完善,在乡里受到称赞,对朋友守信。至于以身殉国,树立天下万世臣子节操的典范,像凌霜贯日一样坚贞,不是一时偶然形成的。

金国君主侵犯长江,建康震动扰乱,人们都在杨公庙中祈祷。楚地巫师占卜说:“吉利,敌国君主将会死,敌军将会逃窜,大国将会安宁吗?”有老人梦见杨公告诉他的,也说同样的话。

赠直秘阁的告词大略说:“懦弱的人苟且偷生,名声不能称颂于死后;烈士磨砺节操,死比泰山还重。因为你禀性刚正,正值时世艰难困厄,披甲的士兵望风而迅速逃跑,守城的臣子为了保全羞耻而寻求活命。你能明晓侍奉君主的道义,坚持死守职分的忠诚,发誓不屈服于异族酋长,宁愿甘心死于刀刃之下。口中不停辱骂,言语不忍听闻,颇有张御史的风范,无愧于颜常山的节操。”等等。

绍兴七年,皇上驾临建康。皇上说:“颜真卿,是不同时代的忠臣,朕尚且给他的后代官职。杨邦乂为朕死守节操,能不厚加褒奖赠予吗?”徽宗制写的告词大略说:“故忠襄公等等。”当戎马跨越长江时,你以通守的身份抵御敌人。太守已经屈膝投降,胁迫众将士一起投降,你独自挺身而出坚守孤城,而且更加激昂抵抗。那些虎狼般的敌军,在刀箭之间奋起,你骂声不绝,直到死才停止。朕正图谋恢复国土,进幸江边,阅览万里山川,考察历代人物。舍生取义,像你这样的人有几个?故老兴起悲情,有叹息谈论的人。英风激励懦夫,想奋起追随你。看庙宇形象依然存在,凛然精神仿佛还在。虽然已经加赠谥号,但哀荣尚未穷尽。于是升任次对之职,用来彰显仁者的勇气。九泉之下若能复活,希望你随谥号一起归来。千年之后依然活着,感叹像相如那样不灭。

叶梦得撰写《褒忠庙碑歌》诗说:“茫茫华夏,以界限四方,有不能防守的,于是侵蚀上国。既已残害我的百姓,你却逆天而行,罪恶积满而遭诛杀,上天为何舍弃他?从前肃宗时期,他的箭矢,不来我的朝廷,敢触犯我的纲纪。高峻的杨侯,梗塞敌人的咽喉,万夫一躯,没有人敢加害。谁说你是狂妄,我依靠我压制?谁说你是残忍,我唾弃我斥责?天子说:嘻!我有这样的臣子,何不赎回他百条性命?高耸的山冈,侯安葬于此,粗大的屋梁,侯有庙食。伟大的上帝,命令侯归来。回顾山川,申明我的王威。侯饮食安康,旗帜飘扬,百灵齐发。跟随侯向北指,侯车轰轰,在我的故土,摧毁敌人的巢穴。哪里有虎狼?向天帝报告功绩,天帝笑着欢喜。四方太平,侯祭祀百世。何慕不是忠,何畏不是死?简在帝心,只有忠不畏。英明的天子,与帝一心,传播推崇,显扬自今。流水滔滔,贯穿南邦,我的诗光明,配此大江。”

又撰写改葬祭文说:“唉!不死于子纠,孔子不认为管仲不仁,而在首阳山下饿死,则称赞伯夷叔齐说:‘不降低他的志向,不辱没他的身体’。天下不以死为难,而以得到好的死不易。唉!你的节操壮烈!当金人的毒害,这个国家,听说有十万众而屈服的了,没听说以一身微小而能抵抗的。”等等。你抛弃生命,不顾家庭;既抛弃家庭,不顾自身;哪里还有这已经腐朽的骸骨呢?只有天子在天下正大义,揭举显示说:“我有这样的臣子。”后世人听到你的风范而畏惧的,也说:“这是大夫杨君的葬地。”那么天子的宠爱与你的节操,将与这座山并存而不灭。

吉州太守李弥逊在郡学建立杨公祠。杉溪刘才叩撰写奉安祭文说:“阴虹吐出雾气,暂时遮蔽圆日。星斗之中,孤光炯炯。黄河溃决泛滥,滔天横流。屹然中流,见此砥柱。正值时世多艰,远历中否。天地轴心,动摇不稳。那些蠢蠢欲动贪生怕死的人,望见贼兵而像草一样倒下。堂堂忠襄,铁石肝肠。矫矫人中之龙,岂肯屈节而生降?蹈九死而不悔,难道畏惧凶锋与逆铓?最终抗愤而玉碎,激发劳烈以远扬。等等。”建炎己酉年,敌骑渡江,主将夜间逃跑,太守随即屈膝投降。敌人想胁迫杨公,百计都设。在纸上写字,显示死活。杨公直接奋笔就死,不畏惧。敌人知道杨公的心,终究不可挽回,于是肆意残毒。梁坏山摧,劲气旁通,地裂天开。万身莫赎。唉,悲哀啊!看那泰山华山,搀天独出。烈日秋霜之下

,肃万物。惟公之节,冠山跨日。奸颅逆胔,生死愧恨。忠胷义胆,闻风争奋。惟公之功,啓迪兴运。云云。

译肃清万物。只有您的节操,高耸如山,跨越日月。奸邪的头颅、叛逆的腐肉,无论生死都感到羞愧悔恨。忠义的心胸与胆识,听闻风声便争相振奋。只有您的功绩,启发引导了兴盛的气运。如此等等。

防九言为吏,金陵再拜墓道,为辞曰:「山云起兮阴阴,木啸风兮萧森。▯荒榛兮頽隧,野鸟怨兮清音。噫!丙午兮燕安,蔼搢绅兮多盘系。苞桑兮弗戒,渝旧好兮开边兵。衅生兮召戎,倾大地兮尘防。粲承平兮百载,莽夷门兮庙宫。我逾邠兮梁山,蛇荐食兮江干。拥貔貅兮首防,纷雅拜兮后先。公独立兮慨陈,人自靖兮此身宁。为鬼兮赵氏,肯涅缁兮北庭。肴醴饲兮茍哺,弗自知兮貌頳。握玉麟兮拜跪,曽莫自顾其彛伦。岂曰余兮独死?汝尸坐兮偷生。振英声兮堦下,气烈动兮清宁。凛名义兮身世,九鼎重兮一羽轻。翳翳兮幽藏,颓阳照兮山荒。髪毛爪齿兮一世同腐,庙貌圭衮兮千古之光。春秋兮代谢,勿替兮烝尝。」

东山杨长孺赞公画像曰:「面若严霜,目如电光,身作长江。乾坤翳翳,衣冠毅毅,鈇钺易易。栋挠鼎欹,无虎无貔,有轼有泥。埀天贯日,惟忠惟一。青竹鸩笔,犬羊虽粗,知大丈夫,此可革乎?人谁无死,国尔斯伟。何千亿祀!」

松溪先生李天麟言:公未第时,处郡庠,足未尝涉茶坊酒肆。同舍欲坏其守,暇日邀之往娼馆,绐以为巳之亲戚。公淳实信之不疑,坐定,娼艳妆而出。公愕然,疾趋而归,闭戸号泣,觧其衣冠,悉焚之。其后果能立节。竒伟诚斋曰:正是如此。大凡立身行巳,须是立脚之初便确乎不可防,到后来习得定,死生祻福都不能夺。

  宋名臣言行录续集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宋名臣言行录续集巻八

  宋 李幼武 纂集

  吕祉

字安老,建之建阳人。宣和三年,上舎释褐,主信阳簿,未赴,中学官,改邓州教。建炎初,召为审察,除详定一司删定勑令。明年,监鼓院,除右正言,倅明州,丐祠。绍兴初,湖南宪,寻直秘阁,召为淮南宣参,除直徽猷,辞不行,改直龙图,知建康,除督参。五年,召为检正。八月,权兵侍,兼权戸侍。十一月,除给事中,刑侍,督参。六年七月,迁吏侍。七年,除兵书,仍参议。郦琼叛,守节不从,遇害,年四十六。庆元间,赐庙额。

奏曰:「自古拨乱,同于创业。创业之君,如汉髙唐太是也。汉髙任萧何主筦籥,给军食;张良侍帷幄,运筹防韩信,则握兵在外。唐太时,房谋杜断,王魏议论,英卫善兵,亦各效其力。愿陛下广髙祖之大度,法太宗之英断。执政大臣,因其所长,咨访任使,如汉唐诸臣,同心协力,以济艰难。」

又曰:「自古得天下以人心之同,失天下以人心之异。自王、蔡用事,异同之论起,士大夫雷同相从,随声是非,朋党之风盛,廉耻之道丧。望下诏宣徳意,以鼔动士气,开正路,杜私门,则中兴之业可图矣。」

中丞张守论张浚不宜西去,吕颐浩难以专任,移礼侍侍御王庭秀亦论颐浩差除不公,罢职与郡。公奏曰:「陛下信任大臣以图治,委曲覆防,固为善矣。然今日縁论大臣移一言官,明日縁论大臣罢一言官,则后日大臣行事果有失当,谁复敢言?愿加圣虑,务两全之,以协公议。」

论致治之要,以聪明为本。善持飬之,则聪明日益,而天下防其福;不善持养之,则聪明日损,而天下受其祻。持养之道,要在有益于聪明者为之,有损于聪明者去之。

公除淮南宣参,未至上,言今屯兵淮甸,表裹虽一,而上下不接,如人身四体不备。今日荆楚之地,不可不宿兵以固上防之势。上纳其言,防江东谋帅,遂用之。建康自南渡后,率以前执政或侍从为帅,至是时有此授。公既至,对于内殿,首论治道之要,先自治而后治人,兵家之法,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条具十事:一曰形势,二曰军政,三曰守将,四曰屯田,五曰通货,六曰省费,七曰谨赏,八曰民兵,九曰斥堠,十曰间谍。

金若自洛孟渡河入陈蔡,则夀春乃要害处也。若自京东入淮阳,则宿泗濠皆要害处也。若自武闗入襄邓,顺流而下,则武昌九江皆要害处也。除武昌九江当备水军战舰,合于沿江措置外,要当于诸道要害处坚守。盖金多用诈谋竒计,如去

译防九言做官时,在金陵对着墓道拜了两拜,作辞说:“山间云雾升起啊阴沉沉,树木在风中呼啸啊萧瑟森严。〇荒芜的荆棘啊堵塞了道路,野鸟哀怨啊发出清音。唉!丙午年啊安逸享乐,士大夫们啊大多被牵制。没有从根源上防范啊不警惕,背弃旧日的友好啊开启边境战事。祸端产生啊招致外敌,倾覆大地啊尘土飞扬。曾经承平啊百年,如今夷狄啊占据庙宫。我越过邠地啊来到梁山,敌人像蛇一样接连进犯啊到达江边。率领精锐部队啊首先防御,纷纷恭敬地拜见啊前后相继。您独自站立啊慷慨陈词,人人各自安定啊自身安宁。成为赵氏的鬼魂啊,怎肯在北庭玷污清白。用美食美酒喂养啊苟且偷生,自己不知道啊面色羞愧。手持玉麟符啊跪拜,竟然不顾及自己的伦理。难道说我啊独自死去?你们尸位素餐啊苟且偷生。在台阶下振作英名啊,气势激烈啊震动清宁。凛然坚守名节啊关乎身世,九鼎之重啊比羽毛还轻。昏暗啊深藏,夕阳照耀啊山岭荒芜。头发指甲牙齿啊一世同腐,庙宇中的塑像和礼服啊千古光辉。春秋啊更替,不要废除啊祭祀。”

东山的杨长孺为公的画像作赞说:“面容像严霜一样冷峻,目光像电光一样锐利,身躯像长江一样雄伟。天地昏暗,衣冠坚毅,斧钺轻易可得。栋梁弯曲鼎器倾斜,没有猛虎没有貔貅,只有车轼和泥土。垂天贯日,只有忠诚只有专一。用青竹做笔蘸着鸩毒,犬羊虽然粗鄙,知道大丈夫,这可以改变吗?人谁没有死,国家因此伟大。何千亿祀!”

松溪先生李天麟说:公未考中进士时,在郡学读书,脚不曾踏进茶坊酒肆。同舍生想破坏他的操守,空闲时邀请他去娼馆,欺骗说是自己的亲戚。公淳朴诚实相信而不怀疑,坐定后,娼妓盛装而出。公惊讶,快步回家,关上门号哭,脱下衣冠,全部烧掉。他后来果然能树立节操。奇伟诚斋说:正是如此。大凡立身行事,必须在立足之初就坚定不可动摇,到后来习惯成自然,生死祸福都不能改变。

宋名臣言行录续集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宋名臣言行录续集卷八

宋 李幼武 纂集

吕祉

字安老,建州建阳人。宣和三年,太学释褐,任信阳簿,未赴任,考中教官,改任邓州教谕。建炎初年,召为审察,任命为详定一司删定敕令。第二年,监管鼓院,任命为右正言,任明州通判,请求祠禄。绍兴初年,任湖南宪,不久直秘阁,召为淮南宣谕,任命为直徽猷阁,辞谢不去,改任直龙图阁,知建康府,任命为督参。五年,召为检正。八月,暂代兵部侍郎,兼代户部侍郎。十一月,任命为给事中,刑部侍郎,督参。六年七月,升任吏部侍郎。七年,任命为兵部尚书,仍任参议。郦琼叛变,坚守节操不从,遇害,享年四十六岁。庆元年间,赐庙额。

上奏说:“自古拨乱反正,如同创业。创业的君主,像汉高祖、唐太宗就是这样。汉高祖任用萧何主管钥匙,供给军粮;张良侍奉帷幄,运筹帷幄,韩信则握兵在外。唐太宗时,房玄龄谋划,杜如晦决断,王珪、魏征议论,英卫善兵,也各自效力。希望陛下扩大高祖的大度,效法太宗的英断。执政大臣,根据他们的长处,咨询任用,像汉唐诸臣,同心协力,以渡过艰难。”

又说:“自古得天下是因为人心一致,失天下是因为人心不一。自从王黼、蔡京用事,异同之论兴起,士大夫随声附和,随声是非,朋党之风盛行,廉耻之道丧失。希望下诏宣扬德意,以鼓舞士气,开辟正路,杜绝私门,那么中兴之业就可以图谋了。”

中丞张守议论张浚不宜西去,吕颐浩难以独任,移礼侍御史王庭秀也议论吕颐浩差除不公,罢职给郡。公上奏说:“陛下信任大臣以图治,委曲周全,固然很好。然而今天因为议论大臣移调一名言官,明天因为议论大臣罢免一名言官,那么日后大臣行事果真有失当,谁还敢说话?希望增加圣虑,务必两全,以符合公议。”

议论治国的关键,以聪明为本。善于持养,那么聪明日益增长,而天下蒙受其福;不善于持养,那么聪明日益减损,而天下遭受其祸。持养之道,关键在于对聪明有益的事去做,对聪明有害的事去除。

公被任命为淮南宣谕,未上任,说现在屯兵淮甸,表里虽然一致,但上下不接,像人身四肢不全。今天荆楚之地,不可不驻兵以巩固上游之势。皇上采纳了他的话,防御江东谋帅,于是任用他。建康自南渡后,通常以前执政或侍从为帅,到这时才有此任命。公到任后,在内殿对答,首先议论治道的关键,先自治而后治人,兵家的法则,先做到不可战胜,以等待敌人可战胜的机会,分条列举十件事:一曰形势,二曰军政,三曰守將,四曰屯田,五曰通货,六曰节省费用,七曰谨慎赏赐,八曰民兵,九曰斥候,十曰间谍。

金如果从洛孟渡河进入陈蔡,那么寿春就是要害处。如果从京东进入淮阳,那么宿州、泗州、濠州都是要害处。如果从武关进入襄邓,顺流而下,那么武昌、九江都是要害处。除了武昌、九江应当准备水军战舰,配合沿江布置外,应当在各道要害处坚守。因为金人多用诈谋奇计,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