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名臣言行录别集上卷九
逾蝉溪岭,出官军后,断王归路。王按兵乘夜径趋西县。或曰:「蜀危矣!」王曰:「贼扫地而来,去国逺鬬,而死伤大半,吾以全军扼其吭,蜀可无忧。」王遂为清野之谋,分屯诸将,示以捣虚之势。贼便旋中梁山,浃日一夕潜遁。
译越过蝉溪岭,绕到官军后方,切断王归的退路。王归按兵不动,趁着夜色直接奔赴西县。有人说:“蜀地危险了!”王归说:“贼军倾巢出动,远离本国作战,死伤已经大半,我用完整的军队扼住他们的咽喉,蜀地可以无忧。”王归于是采取坚壁清野的策略,分派将领驻扎,显示出直捣其空虚后方的态势。贼军便在中梁山徘徊,经过一天一夜后悄悄逃遁。
萨里罕归,深服王善用兵,势不能破,则密遣通书,百端间诱,言金国威德之盛,知勇之竒,甲兵之强,公宜相时而动。王复书畧曰:「夫华夷异域,君臣异分,此天下大义,古今常理。顺之则治,逆之则乱。披观传记,数千百年,兵革之乱,中原与夫叛臣贼子称兵犯上,率不旋踵,夷灭无遗类者,以其悖大义,反常理,神人愤疾,天地不容也。某世为宋臣,食赵氏之禄,孕子育孙于中原之地,傥有二心,天地鬼神实诛之。乃辱贻説,使相时而动,足下度某岂茍得忘耻,见利忘义者耶?一言之失,驷马莫及,窃为足下惜之。」萨里罕得书,大不平。
乌珠举兵五十万,欲入川。豫之弟不忘朝廷,密遣使告王,早备之。乌珠来攻兴州仙人关,王与乌珠相见。乌珠曰:「公若来降,当得美地百里。」而王之王曰:「已事本朝,安有二心?」乃亲约议定战日,遂大战仙人关,大破之。
王亲兵不满五万,每战乘肩舆,动鼓乐,殊无惧色。长于料敌,激厉将士,退者必诛,信赏必罚,战无不胜。
萨里罕四太子蓄忿日乆,纠合数十万兵,转三河之粟,鱼贯蚁附,决意取蜀。自元帅以下皆尽室而来,又以刘豫腹心为招抚,召诸路签军,列屯宝鸡,绵亘数百里。进攻铁山,凿崖开道于仙人关,高岭立大栅,下瞰王营,循岭东下,▯攻王军。王自以万人当其前,弟璘由七方关不待会合,率轻兵倍道入援。四太子闻之,与皇弟郎君分领万户酋长,拥兵急攻。又往攻杀金平野砦,对垒劄连珠硬砦数十座。又来王营前立炮数十座,击我营。王令营中并发神臂弓飞大炮,毙贼无数。统制官田晟总兵深入追贼,贼又发生兵万余击营左,王分兵力战却之。贼不往,又添生兵拥洞子云梯▯前搭城身,公兵向前用炮打洞子碎,用撞竿撞云梯倒。贼恐缚虚棚战楼,别遣大贝勒拥鋭卒万余一发乘城。王令统制官杨政领长枪陌刀手深入刺打,隔断贼。又遣二贝勒总正甲金人三万夹攻栅两肋,弟璘左右遮防,血战杀贼,贼皆引去。萨里罕驻马四顾良乆,云「吾得之矣」。翌日号令诸军并力只攻王营兑方一楼子,自寅至午危甚。姚仲马统领只在楼上酣鬬,楼已倾侧,仲以绢为绳絏使复正。金以火焚楼柱,仲以酒缶击灭火。贼布神臂弓东岭下,王亦发神臂弓五百只与之对射。金去即遣王万年、刘钤辖、王武宣赞分紫白旗入金,金奔溃。抵夜王别遣五将分更劫寨,昼夜数十合金困惫死伤以万计,即敛兵宵遁。杀死千万戸甲军万余,得榜牌衮枪金鼓旗帜数千件。左统制张彦夜劫金横山砦,斩首千级,生擒将领二十人。王遣统制王俊设伏河池扼金归路,生擒百余人,斩首千级,得马旗帜无数。王悉兵尾袭▯过和尚原。去上闻之,嘉叹赐以所御战袍器甲,且赐亲笔曰:「朕恨阻逺不得拊卿之背也。」
王素不为威仪,除宣抚副使,简易如故。常负手步出,与军士立语。幕容请曰:“今大敌不逺,安知无刺客?万一或有意外,岂不上负朝廷委注之意,下孤军民之望哉?”王谢曰:“诚如君言,然玠意不在此。国家不知玠之不肖,使为宣抚。玠欲不出,恐军民之寃抑而无告者,为门吏所隔,无由自达。玠所以屡出者,为此也。”幕客乃服。
金乆不得志,还据凤翔,授甲屯田,为乆留计,自是不敢轻动。王以关师古自洮泯领李进,王师古戴越打粮河州,袭大潭县,掩骨谷镇。贼慕洧拔寨去,师古由杀马谷攻焦山务,焚田家村园子谷,深入贼境,至石要岭,忽遇金贼大兵,一战败绩。师古旋师大潭,内怀慙惧,悉还兵宣司,只身降贼。王爱此军忠义,无一人一骑从师古叛者,拊存劳来,捐其家财厚资给之。两军既合,中外一心,失一匹夫于师古,得万貔貅于行阵。王兵由此精甚。
五年春,王向天水出竒兵,下秦州。王与金人对垒交战,逾十年,熟其军垒曲折,知其部领坚脆,常以一当百。惟患逺饷劳民,屡汰冗员,官节浮费,岁屯田至十万斛。又调戍兵,命梁洋守将治褒城废堰,广溉民田,复业数万
译萨里罕回国后,深深佩服吴玠善于用兵,既然无法攻破,便秘密派人送信,用各种手段离间引诱,说金国威德盛大,智勇奇异,军队强大,您应当观察时机而动。吴玠回信大意说:“华夏与夷狄地域不同,君臣名分不同,这是天下的大义,古今的常理。顺从它则天下大治,违背它则天下大乱。翻阅史书传记,数千百年以来,战争的祸乱,中原地区以及叛臣贼子起兵犯上,往往很快灭亡,没有遗留,是因为他们违背大义,违反常理,神人愤恨,天地不容。我世代做宋朝臣子,享受赵家的俸禄,在中原之地生儿育女,倘若怀有二心,天地鬼神定会诛杀我。现在您屈尊送来游说之辞,让我观察时机而动,您揣度我难道是苟且得志、忘记耻辱,见利忘义的人吗?一句话的失误,四匹马拉的车也追不回,我私下为您惋惜。”萨里罕收到信后,非常愤恨。
乌珠率领五十万军队,想要进入四川。吴玠的弟弟吴璘不忘朝廷,秘密派使者告诉吴玠,早点防备。乌珠来攻打兴州仙人关,吴玠与乌珠相见。乌珠说:“您如果来投降,应当得到百里肥沃的土地。”吴玠说:“已经侍奉本朝,怎么会有二心?”于是亲自约定日期决定开战,于是在仙人关大战,大败金军。
吴玠的亲兵不满五万,每次作战都乘坐轿子,奏响鼓乐,毫无惧色。他擅长判断敌情,激励将士,后退的人必定诛杀,奖赏守信,惩罚必行,战无不胜。
萨里罕四太子积怨日久,纠集数十万军队,转运三河的粮食,像鱼一样首尾相接,像蚂蚁一样攀爬,决意夺取蜀地。从元帅以下都带着全家而来,又任用刘豫的心腹作为招抚使,召集各路签发的军队,在宝鸡列阵驻扎,绵延数百里。进攻铁山,在仙人关开凿山崖开辟道路,在高岭设立大栅栏,向下俯瞰吴玠军营,沿着山岭向东而下,围攻吴玠军队。吴玠亲自率领万人抵挡在前面,弟弟吴璘从七方关不等会合,率领轻装部队加倍速度进入救援。四太子听说后,与皇弟郎君分别统领万户酋长,拥兵急攻。又前往攻打杀金平野砦,对着吴玠军营扎下数十座连珠硬砦。又来到吴玠军营前设立数十座炮,轰击吴玠军营。吴玠命令营中同时发射神臂弓和飞炮,杀死无数敌人。统制官田晟总领军队深入追击敌人,敌人又派出万余生力军攻击军营左侧,吴玠分兵力战击退他们。敌人不退,又增添生力军推着洞子云梯向前搭在城身上,吴玠士兵向前用炮打碎洞子,用撞竿撞倒云梯。敌人害怕,便捆绑虚棚战楼,另派大贝勒率领万余精锐士兵一举登城。吴玠命令统制官杨政率领长枪陌刀手深入刺打,隔断敌人。又派遣二贝勒统领正甲金人三万夹攻栅栏两侧,弟弟吴璘左右遮拦防御,血战杀敌,敌人都退去了。萨里罕驻马四处张望许久,说:“我得到它了。”第二天号令各军合力只攻吴玠军营兑方的一座楼子,从寅时到午时危险至极。姚仲马统领只在楼上奋力搏斗,楼已倾斜,姚仲用绢做成绳子系住使其恢复端正。金军用火焚烧楼柱,姚仲用酒坛击灭火。敌人在东岭下布置神臂弓,吴玠也发射五百只神臂弓与之对射。金军撤退就派遣王万年、刘钤辖、王武宣赞分别率领紫白旗部队追击金军,金军奔溃。到了夜晚吴玠另派五将分更次劫营,昼夜数十次交战,金军困乏死伤数以万计,随即收兵连夜逃跑。杀死千万户甲军万余人,缴获榜牌、衮枪、金鼓、旗帜数千件。左统制张彦夜间劫夺金军横山砦,斩首千级,活捉将领二十人。吴玠派遣统制王俊在河池设伏扼守金军归路,活捉百余人,斩首千级,缴获马匹旗帜无数。吴玠率领全部军队尾随追击,越过和尚原。皇上听说后,嘉奖赞叹,赐给他所穿的战袍器甲,并且赐亲笔信说:“朕遗憾因为遥远不能抚摸您的背。”
吴玠向来不讲究威仪,被任命为宣抚副使,依然像以前一样简朴平易。常常背着手步行出去,与军士站着说话。幕僚请求说:“现在大敌不远,怎么知道没有刺客?万一发生意外,岂不是对上辜负朝廷托付之意,对下辜负军民的期望吗?”吴玠谢罪说:“确实如您所说,然而我的意思不在此。国家不知道我的不才,让我担任宣抚。我想要不出门,恐怕军民的冤屈无处申诉,被门吏阻隔,没有途径直达。我之所以屡次出门,是因为这个原因。”幕僚于是信服。
金军长久不得志,退回占据凤翔,授甲屯田,做长久停留的打算,从此不敢轻易行动。吴玠派关师古从洮泯率领李进,王师古、戴越攻打河州,袭击大潭县,掩袭骨谷镇。贼人慕洧拔寨离去,关师古从杀马谷攻打焦山务,焚烧田家村园子谷,深入贼境,到达石要岭,忽然遇到金贼大军,一战失败。关师古回师大潭,内心惭愧恐惧,全部归还军队给宣司,只身投降敌人。吴玠喜爱这支军队的忠义,没有一人一骑跟随关师古叛变,抚慰存恤,拿出自家钱财厚厚资助他们。两军既已合并,内外一心,在关师古那里失去一个普通人,在行阵中得到万貔貅般的勇士。吴玠的军队因此非常精锐。
绍兴五年春,吴玠向天水派出奇兵,攻下秦州。吴玠与金人对垒交战,超过十年,熟悉他们军垒的曲折,知道他们部队的坚固与脆弱,常常以一当百。只担心远道运送粮饷劳民伤财,屡次裁汰冗员,节省浮费,每年屯田达到十万斛。又调派戍兵,命令梁洋守将治理褒城废弃的堰,广泛灌溉民田,恢复生计的有数万人。
王初军中所用激赏钱,每岁下四川漕司应副一百八十万缗。王言:“今不发兵,乞省其半。”诏奬之。
金废豫召诸道兵,声言入蜀。王独谓不然,测其将去,已而果然。
王抚士卒,同甘苦。至军政,则斩刈不一贷,故人人效死。及第功赏,则断以公论,无请托之私。性乐善,毎观史传有可师者,必书之座右。日诵七书,其用兵本孙呉,而能穷其变化。虽功高贵显,而居常极俭约。至推以予士,则畧无少吝。其殁也,家无余赀,至无宅以居。
胡世将宣抚川陜,王弟秦帅适在军中。一日从容问王所以战,则曰:「璘与先兄束发从军,屡战西戎,不过一进郤之间,胜负决矣。至金人则胜不追,败不乱,整军在后,更进迭郤,坚忍持乆,令酷而下必死。每战非累日不决,葢自昔用兵所未尝见。胜之之道,非屡与之角者莫能尽知。然其要在用所长,去所短而已。葢金人之弓矢不若中国之劲利,而中国之士卒不若金人之坚忍。尽吾长伎,洞中甲数百步外,则彼固不能及。我据其形便,更出鋭卒与之为无穷,以沮其坚忍之势,则我固有以制彼。至于决机两阵之间,变化如神,黙运乎心术之防,则璘有不能言。以是知王之深于兵也。」
十五年,诏立庙仙人关,赐额曰《忠烈》。
呉璘 信国武顺王
字唐卿,武安之弟。年十八,以良家子从军。靖康初,充永兴路机宜,移辟秦凤路,迁阁赞。绍兴初,迁康州团练,擢秦凤都钤马步军副总管。二年,权凤翔,兼安抚。三年,迁荣州防御,权副都总知秦州,节制阶文。四年,迁定国军承宣使,陞熈河经畧安抚,知煕州。六年,为行营右防军统制。七年,陞陜西诸路都统制。九年,改秦凤路经畧安抚,知秦州,复除四厢都指挥使。十年,授镇西节度。十二年,拜检校少师。十四年,改利路帅,阶成岷凤兴文龙▯焉。十七年,移节秦国军御前诸军都统制,帅依旧知兴州,加太尉。二十六年,加开府。二十九年,拜少保。三十一年,拜四川宣抚使,进封成国公。明年,拜少傅。孝宗即位,除陜西河东宣抚招讨使。隆兴初,拜少师。乾道初,乞解宣抚,不允,册拜太傅,进封新安郡王,仍领宣抚,改判兴元。明年,改镇武兴。五月十七日,薨于位,年六十六。请老之奏,闻以太师致仕。遗表上,封王,赠諡。
金人乘富平之胜,尽陷陜右,蜀甚危。武安王与王招散亡,保和尚原,练兵积谷,以扼敌冲。绍兴初,我孤军栖于原上,朝问隔絶,兵食匮乏,将士家属往往陷贼,人无固志。有谋劫王兄弟北去者,幕府陈逺猷夜入告王,与武安王遽召诸将,励以忠义,防血而誓。诸将感泣,遂败敌将摩哩于原下。摩哩遣二将乌鲁、扎哈自阶城出散关,又趋和尚原。摩哩身自犯箭筈关,期将夹攻。王奋击之,斩其将乌噜,乘势进击,二将皆遁。摩哩亦竟不得合。时武安以弱卒抗劲敌,军政尚严,卒伍逃散,往往有全队诛之者。王则厚拊之如家人,以辅成武安之志,故士卒不敢犯武安之法,而乐王之恩,战无不克。
乌珠愤其连败,合兵十余万,期必取和尚原而后入蜀。自宝鸡而南,列栅三十里,武安严兵待之。王拒战数日,率以劲弓强弩扼其冲,以竒兵邀其旁,间絶其粮道。敌不得休,伺夜敌将饭,燃火营中。复选精兵更射其火处,金不得食,叠石城以自保。复瞰其城射之,金度必败,遂以死决。乌珠亲拥战,王亦身督将士。金分为三十余阵以拒我,更迭以次出战,王独当其冲,随辄破之。金虽困而犹整,至神坌道狭伏发,遂大乱。王手杀数十百人,俘万戸英格贝勅及首领三百余人。乌珠身中流矢二,获铠仗万计。
买马路,乆未通。王首开之,贸以茶,防抚以恩信,招致小部族首领四十二国。马通行至今,赖之。
王与武安度金既大败不得志,必大举以与我力争,乃预设垒仙人关旁,曰杀金平。乌珠萨里罕等果极其兵力十余万众,正告由仙人关进取蜀,列栅三十里,弥亘不断。王前在武阶,以书抵武安,以杀金平之地去
译王起初在军队中使用的激励赏赐钱,每年由四川漕司拨付一百八十万缗。王说:“如今不出兵,请求节省一半。”朝廷下诏嘉奖他。
金废豫召集各路兵马,扬言要进入蜀地。王独自认为不会这样,推测他们将会离去,不久果然如此。
王安抚士卒,同享甘苦。至于军政纪律,则斩杀严厉,绝不宽贷,所以人人都愿效死力。等到评定功劳赏赐时,则依据公正舆论裁决,没有请托私情。他生性喜好善行,每次阅读史传,凡有值得效法之处,必定书写在座右。每天诵读《武经七书》,他用兵的根本源于孙武、吴起,但能穷尽其中的变化。虽然功高爵显,但日常极为节俭。至于推恩给予士卒,则毫无吝惜。他去世时,家中没有多余财产,甚至没有住宅居住。
胡世将宣抚川陕,王的弟弟秦帅恰好在军中。有一天,胡世将从容询问王作战的原因,王说:“璘与先兄自幼从军,多次与西戎作战,不过是一进一退之间,胜负就决定了。至于金人,则胜不追击,败不乱阵,整军在后,交替进退,坚忍持久,军令严酷而下级必死。每次作战非多日不能决出胜负,这大概是自古以来用兵所未曾见过的。战胜他们的办法,不是多次与他们较量的人不能完全知晓。然而关键在于发挥长处,去除短处罢了。大概金人的弓矢不如中原的强劲锋利,而中原的士卒不如金人的坚忍。充分发挥我们的长处,在数百步外射穿铠甲,那么他们固然无法接近。我们占据有利地形,交替派出精锐士卒与他们周旋,以挫败他们坚忍的气势,那么我们自有制服他们的办法。至于在两军对阵间决断战机,变化如神,默默运筹于心术之中,那么璘就不能言语表达了。由此可知王深谙兵法。”
绍兴十五年,朝廷下诏在仙人关建立庙宇,赐匾额曰《忠烈》。
吴璘,信国武顺王。
字唐卿,武安王的弟弟。十八岁时,以良家子身份从军。靖康初年,担任永兴路机宜,调任秦凤路,升任阁赞。绍兴初年,升任康州团练,提拔为秦凤都钤马步军副总管。绍兴二年,暂代凤翔府,兼任安抚使。三年,升任荣州防御使,暂代副都总知秦州,节制阶、文等地。四年,升任定国军承宣使,升任熙河经略安抚使,知熙州。六年,担任行营右护军统制。七年,升任陕西诸路都统制。九年,改任秦凤路经略安抚使,知秦州,又授任四厢都指挥使。十年,授任镇西节度使。十二年,拜任检校少师。十四年,改任利州路帅,节制阶、成、岷、凤、兴、文、龙诸州。十七年,移任秦国军御前诸军都统制,帅职依旧知兴州,加封太尉。二十六年,加封开府仪同三司。二十九年,拜任少保。三十一年,拜任四川宣抚使,进封成国公。第二年,拜任少傅。孝宗即位,授任陕西河东宣抚招讨使。隆兴初年,拜任少师。乾道初年,请求解除宣抚职务,未被允许,册拜太傅,进封新安郡王,仍然兼任宣抚使,改判兴元府。第二年,改镇武兴。五月十七日,在任上去世,享年六十六岁。请求退休的奏章,听闻以太师身份退休。遗表呈上,封王,赠谥号。
金人趁着富平之战的胜利,全部攻陷陕西西部,蜀地非常危急。武安王与王招集散亡的士兵,保卫和尚原,训练军队积蓄粮食,以扼守敌人的要冲。绍兴初年,我军孤军驻扎在原上,与朝廷音信隔绝,兵粮匮乏,将士家属往往陷入敌手,人心没有坚守的意志。有人谋划劫持王兄弟向北逃跑,幕府陈远猷夜间入内告知王,王与武安王立即召集诸将,用忠义激励他们,歃血立誓。诸将感动哭泣,于是在原下击败了敌将摩哩。摩哩派遣两名将领乌鲁、扎哈从阶城出散关,又趋向和尚原。摩哩亲自侵犯箭筈关,企图夹攻。王奋力攻击,斩杀敌将乌噜,乘势进击,两名将领都逃跑了。摩哩最终也没有能够合兵。当时武安用弱兵对抗强敌,军政崇尚严厉,士兵逃散,往往有整队被诛杀的情况。王则厚待他们如同家人,以辅助成就武安的志向,所以士卒不敢触犯武安的法令,而乐于承受王的恩德,作战没有不胜利的。
乌珠愤恨连战连败,集结兵力十余万,誓必夺取和尚原然后进入蜀地。从宝鸡向南,排列栅栏三十里,武安严阵以待。王抵抗作战数日,率领劲弓强弩扼守要冲,用奇兵截击侧翼,断绝敌人的粮道。敌人不得休息,趁夜敌军吃饭时,点燃营中的火。又挑选精兵轮流射击放火之处,金人无法进食,堆叠石头筑城以自保。又俯瞰他们的城池射击,金人估计必败,于是决一死战。乌珠亲自统领作战,王也亲自督率将士。金人分为三十多个阵势来抵抗我们,依次出战,王独自抵挡其冲击,随即攻破他们。金人虽然困顿但依然整齐,到了神坌道狭窄处伏兵发动,于是大乱。王亲手杀死数十百人,俘虏万户英格贝敕及首领三百余人。乌珠身中两支流矢,缴获铠甲兵器数以万计。
买马之路,很久没有开通。王首先开通它,用茶贸易,用恩信安抚,招致小部族首领四十二国。买马之路通行至今,依赖于此。
王与武安推测金人既然大败不得志,必定大举与我们力争,于是预先在仙人关旁设置堡垒,名叫杀金平。乌珠萨里罕等人果然倾尽兵力十余万众,正式宣告从仙人关进取蜀地,排列栅栏三十里,连绵不断。王之前在武阶,写信给武安,说杀金平之地距离
原上逺,前阵散漫,谓须第二阵作隘,牢其限隔,期必死战则可取胜。至是,王驰驿会原上,与贼对垒。武安如王策,益治第二隘,多列炮,积石如山。王乃令诸将曰:“金人倾国而来,吾辈报国正其时也。”因慷慨以刀画地,申令曰:“死则此死,敢退者斩。”诸将股栗,遂与金战,分为东西,以搏我。东则四太子等,西则韩将军等军也。极其狡捍,东西相望,遥相犄角,以持乆必死困我。王左右援翼,唯急是应。迨暮,杀伤强半,而气犹鋭。我军苦战乆,遂敛第二隘以致敌。时军中有异议,欲别择形胜守者。王奋曰:“方交而退,是不战而郤也。且吾度此敌走不乆矣。”请于武安公夜布火鼓,易旗帜。迨晓,军阵精采一变,乐声震山谷。于是人自厉,有死志。洎金再搏我第二隘,则人被两铠,执铁钩相连,鱼贯而上,攻具变化若神。王督士死战,且射其两腋,随殪随上,几百余战而金攻叠兵殆尽,遂走入壁阳为备战,而宵遁。前后斩首俘获不可胜计,金自是不复窥蜀矣。
译原州距离遥远,前线阵势松散,认为必须构筑第二道防线作为屏障,严密封锁隔断,抱着必死的决心作战,才能取得胜利。到了这时,吴玠乘驿车赶赴原州,与金军对峙。吴玠按照吴玠的策略,更加修筑第二道防线,多布置火炮,堆积石块如山。吴玠于是命令各位将领说:“金人倾尽全国兵力而来,我们报国正是时候。”于是慷慨激昂地用刀在地上划界,重申军令说:“死就死在这里,敢后退的斩首。”各位将领吓得两腿发抖,于是与金军交战,金军分为东西两路,来夹击我们。东路是四太子等,西路是韩将军等军队。他们极其狡猾强悍,东西相望,远远地互相策应,企图以持久必死之局困住我们。吴玠左右支援掩护,只应对紧急情况。等到傍晚,杀伤过半,但士气依然旺盛。我军苦战很久,于是收缩第二道防线以引诱敌人。当时军中有不同意见,想另选险要地形防守。吴玠奋起说:“刚交战就撤退,是不战而退。况且我估计这敌人逃跑不久了。”请求吴玠在夜里布置火鼓,更换旗帜。等到天亮,军队阵势焕然一新,乐声震动山谷。于是人人自我激励,有了必死的决心。等到金军再次攻打我们第二道防线时,士兵身披两层铠甲,手持铁钩相连,像鱼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往上爬,攻城器械变化如神。吴玠督促士兵死战,并且射击他们的两腋,随着倒下随着上来,经过几百次战斗,金军进攻的士兵几乎耗尽,于是逃回营垒假装备战,却在夜里逃跑。前后斩首和俘虏的数量无法计算,金人从此不再窥视蜀地了。
绍兴三年,乌珠等必欲以竒取蜀,乃捣金洋,战饶风,犯汉中。王时驻兵和尚原,金惧掎其后也,乃阳以兵趋蜀,而反自褒谷入凤州,犯保安程,且合凤翔诸路军,欲道和尚原下。王先以兵迎击保安程,金复身督诸军拒凤翔。金于百家村以正兵合,以竒兵捣其腹心,皆败而走。
金废豫归我河南地,幕府拟表称贺。王读之愀然曰:「在朝廷休兵息民,诚天下庆。某等叨窃,不能宣国威灵,亦可愧矣。何贺之有?但当待罪称谢则可。」幕府谢不及。
绍兴九年,武安王薨,朝廷遣佥枢楼炤出使陜西,会诸将议移诸军分屯陜右,王不可曰:“金反覆难信,惧有他变,今我移陜右,蜀口空虚,金若自南山捣蜀,要我陜右军,则我不战自屈矣。当且依山为屯,以控要害,迟金情见力疲,渐可进据。”遂但以牙校三队赴秦州,且饬阶州等山寨以备之。十年,乌珠杀达兰,其夏,萨里罕果▯趋凤翔,入石壁寨,以要我陜右军,陜右皆陷,而王独全军,蜀口扼金川。陜宣抚胡世将仓卒召诸将计事,皆曰:“金掩我无备,而我分屯之师未集,宜退守青野原,少避其锋。”王后至,惊曰:“谁为此者,可斩也!金所以轻犯我者,闻先兄之薨,且谓我无备,今若少退,堕其计中矣。”璘请以身任责,胡壮之,遂与公檄金,责其弃信轻举,率师即日出凤翔,分遣诸将姚仲等败扎哈于石壁,李永琪、向起等破鹘眼张太师于扶风,金余兵保扶风城,又攻破之,连战皆防,扎哈仅以身免。驻大军大虫岭,阵次有法,步骑相叅,气象雄壮。萨里罕自上西平原觇曰:“善战者立于不败之地,此安可角!”于是萨里罕舍蜀口而北向矣。
朝廷出师渡淮,宣抚胡公亦被防,乘机进设,乃以攻取之事属王。王受命出秦陇,往别宣抚胡,问方畧安出。王曰:“某当以三镇破金人,皆莫测所谓。”时金统军罕扎希卜蘓合军五万,屯刘家圏。胡善战习善谋,皆金之老于兵者,且据险自固,前临峻岭,后控腊家城,必谓我军不敢轻犯。王揣知其情,因▯告曰:“明日请战。”敌闻之笑。是夜,王率诸军衔枚涉渭,令曰:“近金营方得举火。”未至里所,万炬齐发,出其不意。金震骇,仓卒备战。我军已成列,有闻金帅以马挝敲镫曰:“吾事败矣。”王犹策希卜蘓有谋,必谓我趋战欲速不肻径出,罕扎持其勇,宜可挑取。乃遣轻兵尝之,罕扎果勒兵与我军鏖击,数十更休迭战。适及我三阵战急,大将有请曰:“敌居高临下,我战地不利,宜少就平旷以致其师可胜。”王叱曰:“如此则我走而金乘我矣。金今溃,毋自怯。”王轻裘驻马阵前,麾军殊死战。三阵而金力果惫,卒如王言。时陜右隔王化,王一战而声震关中,三秦父老企望官军不日东下,往往擒金溃兵缚致之。王亦经畧且将大举,进围腊家城,将破陜右州郡以次纳书降。而讲和之诏下,遂班师。胡闻王之防,喜曰:“真能践言矣。”
王知兴州时,和议方坚,而王独严备,日为敌至之虞,故西路兵为天下最。
初,王阅兵河池,一新战阵之法。每战以长鎗居前,坐不得起;次最强弓,次强弩,跪膝以俟;次神臂,方约贼相搏。至百步内,则神臂先发,七十步强弓并发。次阵亦如之。凡阵以拒马为限,铁钩相连。俟其伤,则更替之。遇更替,则以鼓为之节。骑出两翼,以蔽于前。阵成而骑兵退,谓之叠阵。诸将窃议曰:“军其殱于此乎?”王曰:“古之束伍令也。军法有之。诸军不识,尔得车战余意,无过于此。战士心定,则能持满。敌虽鋭,不能当也。”房琯知车战之利,可用于平原广野之间,而不得其法,取败固宜。敌骑长于奔冲,不尔无有能抗之者。
王入觐,上问前此所以胜敌之方。王曰:“先令弱者出战,强者继之。”丁丑,宰执奏王功赏,上因以王所对语之,且曰:“璘善用兵,此正孙膑三驷之説,一败而二胜者也。”
上谓宰执曰:「呉璘説川陜可招衞兵,今璘尚留此,可谕郑刚中,令处之,仍令呼璘与议。」王又言:「
译绍兴三年,乌珠等人必定想要用奇兵夺取蜀地,于是进犯金州、洋州,在饶风关交战,侵犯汉中。吴玠当时驻兵和尚原,金军担心被夹击后方,于是表面上派兵向蜀地进发,却反而从褒谷进入凤州,侵犯保安程,并且联合凤翔各路军队,想要经由和尚原南下。吴玠先派兵在保安程迎击,金军又亲自率领各路军队抵御凤翔。金军在百家村以正兵会合,以奇兵直捣我军腹心,都被击败而逃跑。
金废掉刘豫,归还我河南土地,幕府拟定表文称贺。吴玠读后脸色凝重地说:“对于朝廷来说,休兵息民,确实是天下喜庆之事。我等窃据高位,不能宣扬国家的威灵,也足以惭愧了。有什么值得庆贺的?只应当待罪称谢就可以了。”幕府道歉说来不及了。
绍兴九年,武安王(吴玠之兄吴璘)去世,朝廷派遣签书枢密院事楼炤出使陕西,会同诸将商议将各路军队分屯陕西右部,吴玠不同意,说:“金人反复无常难以信任,恐怕有其他的变故,现在我们将军队移驻陕西右部,蜀地关口空虚,金人如果从南山进犯蜀地,牵制我们陕西右部的军队,那么我们就不战而屈了。应当暂且依山扎营,以控制要害之地,等到金人情势显露、力量疲惫,逐渐可以进占。”于是只派牙校三队前往秦州,并且整顿阶州等山寨来防备。十年,乌珠杀死达兰,那年夏天,萨里罕果然急趋凤翔,进入石壁寨,来牵制我们陕西右部的军队,陕西右部都陷落了,而吴玠独自保全军队,蜀地关口扼守金川。陕西宣抚使胡世将仓促召集诸将商议对策,都说:“金人趁我们没有防备,而我们分屯的军队没有集结,应当退守青野原,稍微避开他们的锋芒。”吴玠后到,惊讶地说:“谁出的这个主意,可以斩首!金人之所以轻率侵犯我们,是听说先兄去世,并且认为我们没有防备,现在如果稍微后退,就落入他们的计谋中了。”吴璘请求以身承担罪责,胡世将认为他壮烈,于是与他一起发檄文谴责金人,指责他们背弃信用轻举妄动,率领军队当天就出兵凤翔,分派诸将姚仲等在石壁击败扎哈,李永琪、向起等在扶风击败鹘眼张太师,金军余部退保扶风城,又被攻破,连战都获胜,扎哈仅以身逃脱。驻扎大军于大虫岭,阵型次第有法度,步兵骑兵相互配合,气象雄壮。萨里罕从西平原侦察说:“善于作战的人立于不败之地,这哪里可以较量!”于是萨里罕放弃蜀地关口而向北撤去。
朝廷出兵渡过淮河,宣抚使胡公也获胜,乘机进取,于是将攻取之事托付给吴玠。吴玠受命出秦陇,前往告别宣抚使胡公,询问方略如何制定。吴玠说:“我应当用三镇击败金人,都让人莫测高深。”当时金军统军罕扎希卜蘓率领军队五万,驻扎在刘家圈。胡公善于作战,熟悉谋略,都是金军中久经战阵的人,并且占据险要之地自我巩固,前面面临峻岭,后面控制腊家城,必定认为我军不敢轻率侵犯。吴玠揣知其情,于是告诉他说:“明天请战。”敌人听说后嘲笑。当晚,吴玠率领各路军队衔枚渡过渭水,下令说:“靠近金营才能举火。”不到一里地,万炬齐发,出其不意。金军震惊害怕,仓促备战。我军已经列阵,有听到金帅用马鞭敲着马镫说:“我的事情败坏了。”吴玠还推测希卜蘓有谋略,必定认为我军急于求战不会直接出击,罕扎恃勇,应当可以引诱擒获。于是派遣轻兵试探,罕扎果然勒兵与我军激烈交战,数十次轮换交替作战。恰好到我军三阵战事紧急时,大将有请求说:“敌人居高临下,我军作战地形不利,应当稍微靠近平坦开阔之地来引诱敌军可以取胜。”吴玠斥责说:“这样我们就逃跑而金军乘势攻击我们了。金军现在溃败,不要自己胆怯。”吴玠穿着轻裘驻马阵前,指挥军队殊死作战。三个回合后金军力量果然疲惫,最终如吴玠所言。当时陕西右部隔绝王化,吴玠一战而声震关中,三秦父老盼望官军不久东下,往往擒获金军溃兵捆绑送来。吴玠也经略将要大举,进围腊家城,将要攻破陕西右部州郡依次递交文书投降。而讲和的诏书下达,于是班师。胡公听说吴玠获胜,高兴地说:“真能实现诺言了。”
吴玠担任兴州知州时,和议正坚定,而吴玠独自严加防备,每天担忧敌人到来,所以西路兵马为天下最强。
起初,吴玠在河池阅兵,革新战阵之法。每次作战用长枪居前,坐着不得起身;其次是强弓,再次是强弩,跪膝等待;再次是神臂弓,刚约定与贼人搏斗。到百步内,则神臂弓先发,七十步强弓并发。次阵也这样。凡是阵型以拒马为界限,铁钩相连。等到受伤,则更换替代。遇到更换,则以鼓声作为节拍。骑兵出两翼,在前面掩护。阵型形成而骑兵退后,称为叠阵。诸将私下议论说:“军队要在这里全军覆没吗?”吴玠说:“这是古代的束伍令。军法中有记载。诸军不认识,你们得到的车战余意,没有超过这个的。战士心定,就能拉满弓。敌人虽然锐利,也不能抵挡。”房琯知道车战的好处,可用于平原广野之间,而不得其法,失败固然是应该的。敌人骑兵擅长奔冲,不这样就没有人能抵抗他们。
吴玠入朝觐见,皇上询问以前战胜敌人的方法。吴玠说:“先让弱者出战,强者随后。”丁丑日,宰执奏请吴玠的功赏,皇上因此把吴玠回答的话告诉他们,并且说:“吴璘善于用兵,这正是孙膑三驷的说法,一败而二胜。”
皇上对宰执说:“吴璘说川陕可以招募卫兵,现在吴璘还留在这里,可以告诉郑刚中,让他处理,仍然让他叫吴璘来商议。”吴玠又说:
胡世将尝招得数千人,近缘岁饥,皆饿死,今必有流民,愿就招者。」时王乞用初任团练承宣使,为其子换文资,上许之。
译胡世将曾经招募了几千人,近来因为年成饥荒,都饿死了,现在一定有流民愿意前来投招的。」当时王乞用刚刚担任团练承宣使,为他的儿子换取文官资历,皇上准许了。
王为利州西路帅,镇兴州已乆。上亲御宸翰,赐王以守边安静,加拜太尉。王自着兵法二篇,上篇兵要,下篇阵图。大畧谓虏有四长,我有四短,当反我之短,制彼之长。虏之四长曰:骑兵,曰坚忍,曰甲重,曰弓矢。吾当集汉蕃所长而兼用之。故制其骑,则有分队分阵之法;制其坚忍,则有更休迭战之法;制其甲,曰劲弓强弩;制其弓矢,曰以逺克近,以强胜弱。其説甚备,其法循环用之,可至于无穷。至于阵法,有图无书焉。
王策金将叛,整备益严。金果败盟,金主渡淮,巨帅喀齐喀号元帅,以兵扼散关,游骑犯黄牛堡,羽檄交至。王方病在告,适拜宣抚之命,即肩舆就道,止以牙校自随。驻青野原,既而游骑退。王曰:「金自守之兵不足虑也。」益调内郡兵,分道而进,面授诸将方畧。所至皆捷,尅秦州,擒伪守萧济及其属来。王即呼前置食,宣上德意,谕「无忧死」,皆感泣。列城未下者闻之,争欲归附。破陇州,复洮州、兰州,获伪兰州守安逺大将军温都乌页及州戍将明威将军完顔宗臣等八人。
三十二年春,复取散关及和尚原,赐勅书褒谕。王遣都统制姚仲与王之子挺率东西两路之军,合攻德顺。金人左都监自煕河以兵由张义堡,驻权沙会平凉之师来援。挺率兵战于瓦亭,大破之。金畏我兵,号曰「天兵」。别将复原州、环州。三月,诸将攻德顺,乆未下。王知士有惰志,且金将尽发西兵,内外合以拒我,即单骑自秦州昼夜疾驰视师。身拥数十骑,驰达四城,传呼南北之人,服王威名,思识顔面以快先覩。一闻相公之来,士气自倍。登埤咨嗟,不忍发一矢。城中敌已不战而气索矣。于是按行营垒,列栅要害,且治夹河战地,以预处我师于便,而致敌于不便。虽随军负贩奴▯,莫不区别有地。及战,先以数百骑尝敌,敌一鸣鼔,鋭士跃出驰突。我军遂空壁与我合,我得先治战地,骑士无不一当十。凡囘旋曲折相搏于高下之间者,以百战。王初若无所指顾,逮苦战乆忽传呼「某将战不力」,其人即殊死鬬。时降师有觇者曰:「自吾从金百战,未尝见如此,可谓神矣。」翌日,我再出兵,金坚壁不战。既又天大风雨雪,金幸休止,而力实以穷。是夕遂遁去。复德顺,军市不易肆。王入城,父老迎拜,拥马首几不能行。时朝廷遣兵书虞允文宣谕川陜,赍诏劳王,且议军士。夏五月,遣兵攻破煕州,获伪都总管刘嗣初,副统石烈。继破巩州。王之复三路也,惟巩最坚守。王遣挺率诸将破之,斩万戸一,获两千戸。六月,皇帝受内禅,赐之亲札,复遣中使赐御府细铠弓矢。
王策金必再争,德顺乃亟驰赴城下。德顺之东曰东山,北曰北岭。东山小而可守,下瞰城中;北岭形势延接,实控扼之地。王至,则连营北岭,掘重壕,筑垒,开战道,益为不可犯之计,且指视诸将以金他日所营。已而金果大至,合完顔实喇等兵十余万,正营至所指之地。有酋先引轻骑数千出视东山,去巢穴稍逺击之,狼狈趋营。既乃大开壁出师,苦战自旦及晡,金败先退入壁,自是遂坚守不动。悍酋哈哈万戸复请精兵自凤翔来援。初我一军当北岭下,传城下寨,金骑可以驰突。王至是下令夜移入城,将士不知所谓,颇有口语。既旦,金果合兵大出,▯至其处已无所得,则数万骑讙噪城下,意甚自得。王命偃旗卧鼔士无敢哗。诸将请战,不应。迨日昃,敌气已惰,令诸军忽鸣鼔将趋其营,金大骇,复亟走壁,遣诸将追袭败之。当时非王徙城下之营,则金几得志。时金既坚守不轻出,挺请以轻兵挑战,而以竒兵捣其虚。王采其言,令列阵城下,调金,金闭营。王则就以其阵移上东山,筑堡以守。时雨雪,天大寒,冻不可入,则烧土而掘之,连夜堡成。甫筑毕,而金兵大至,极力争之,杀伤几半而不可得。诸将益叹王之多算不可及也。金自是失三路形胜,粮运迂险,虽喀齐喀提河南陜右兵,而连败亡失益众,尺寸不能进。我斩馘筑为京观者弥望,而又东山横其冲,北岭窣其
译王担任利州西路统帅,镇守兴州已经很久。皇上亲自书写诏书,嘉奖王守边安宁,加封他为太尉。王自己撰写了两篇兵法,上篇讲军事要点,下篇讲阵图。大致说敌人有四个长处,我们有四个短处,应当反过来利用我们的短处,来克制敌人的长处。敌人的四个长处是:骑兵、坚忍、铠甲厚重、弓箭精良。我们应当集合汉族和蕃族的优势并兼用它们。所以克制他们的骑兵,就有分队分阵的方法;克制他们的坚忍,就有轮换休战的方法;克制他们的铠甲,就用劲弓强弩;克制他们的弓箭,就用远距离克制近距离,以强胜弱。他的论述非常完备,他的方法循环使用,可以达到无穷无尽。至于阵法,只有图而没有文字记载。
王预料金国将领会叛变,戒备更加严密。金国果然背弃盟约,金主渡过淮河,大将完颜宗弼号称元帅,带兵扼守散关,游骑侵犯黄牛堡,紧急文书接连不断。王当时生病请假,恰好接到宣抚使的任命,就坐着轿子出发,只带牙校随从。驻扎在青野原,不久游骑退去。王说:“金国留守的兵力不值得忧虑。”于是调集内地郡县的军队,分路进发,当面授予各位将领方略。所到之处都取得胜利,攻克秦州,擒获伪守将萧济及其部属前来。王立即叫他们在前面摆上食物,宣扬皇上的恩德,晓谕他们“不用担心死”,他们都感动哭泣。尚未攻下的城池听说后,争相想要归附。攻破陇州,收复洮州、兰州,俘获伪兰州守将安远大将军温都乌页及州戍将明威将军完颜宗臣等八人。
绍兴三十二年春,再次夺取散关和和尚原,皇上赐下诏书褒奖。王派遣都统制姚仲与王的儿子王挺率领东西两路的军队,合力攻打德顺。金国左都监从熙河带兵经由张义堡,驻扎在权沙,会合平凉的军队来援救。王挺率兵在瓦亭作战,大败敌军。金国人害怕我们的军队,称我们为“天兵”。另派将领收复原州、环州。三月,各位将领攻打德顺,很久没有攻下。王知道士兵有懈怠之心,而且金国将领已经全部调发西部的军队,内外合力抵抗我们,就单人匹马从秦州昼夜疾驰去视察军队。身边带着几十名骑兵,奔驰到达四座城池,传呼南北的人,佩服王的威名,想认识他的面容以快慰先睹为快。一听说相公来了,士气自然倍增。登上城墙叹息,不忍心发射一支箭。城中的敌人已经不战而气竭了。于是巡视营垒,在要害处排列栅栏,并且整治夹河战地,预先使我们的军队处于有利地位,而使敌人处于不利地位。即使是随军贩卖的奴仆,也都区别对待,各有位置。等到交战,先用几百骑兵试探敌人,敌人一敲鼓,精锐士兵跃出奔驰冲击。我军于是空出营垒与我们合兵,我们得以先整治战地,骑兵没有不是一个抵十个的。凡是在高低之间回旋曲折搏斗的,打了上百次。王起初好像没有指挥,等到苦战很久忽然传呼“某将作战不力”,那个人就殊死搏斗。当时投降的士兵中有侦察的人说:“自从我们跟随金国打了上百次仗,不曾见过这样的,可以说是神妙了。”第二天,我们再次出兵,金国坚守营垒不战。不久又天降大雨风雪,金国庆幸得以休息,而力量实际上已经穷尽。当晚就逃跑了。收复德顺,军中市场不改变原来的店铺。王进入城中,父老迎接拜见,拥着马头几乎不能行走。当时朝廷派遣兵部尚书虞允文宣谕川陕,带着诏书慰劳王,并且商议军士的事。夏五月,派遣军队攻破熙州,俘获伪都总管刘嗣初,副统石烈石。接着攻破巩州。王收复三路时,只有巩州坚守最久。王派遣王挺率领各位将领攻破它,斩杀万户一人,俘获两千户。六月,皇帝接受内禅,赐给他亲笔信,又派遣中使赐下御府的精良铠甲弓箭。
王预料金国必定再次争夺,德顺于是急忙奔赴城下。德顺的东面叫东山,北面叫北岭。东山小而可以防守,俯瞰城中;北岭形势延绵连接,确实是控制扼守的地方。王到了,就在北岭连营,挖掘深壕,修筑堡垒,开辟战道,更加制定不可侵犯的计策,并且指着给各位将领看金国日后所经营的地方。不久金国果然大举到来,会合完颜实喇等军队十多万,正扎营在所指的地方。有酋长先带领几千轻骑出来查看东山,离巢穴稍远就攻击他们,狼狈逃回营中。既然大开营门出兵,苦战从早晨到傍晚,金国战败先退入营中,从此就坚守不动。悍酋哈哈万户又请求精兵从凤翔来援救。起初我们一军在北岭下,传令在城下扎寨,金国骑兵可以奔驰冲击。王到这里下令夜里移入城中,将士不知道什么意思,颇有怨言。天亮后,金国果然合兵大出,到达那里已经无所得,就几万骑兵在城下喧哗,自以为得意。王命令放倒旗帜,停止击鼓,士兵没有敢喧哗的。各位将领请求出战,不答应。等到太阳西斜,敌人的士气已经懈怠,命令各军忽然击鼓将要冲向他们的营寨,金国大惊,又急忙逃回营中,派遣各位将领追击打败他们。当时如果不是王迁移城下的营寨,那么金国几乎得逞。当时金国已经坚守不轻易出战,王挺请求用轻兵挑战,而用奇兵捣毁他们的空虚。王采纳了他的话,命令在城下列阵,调遣金国,金国关闭营门。王就利用这个阵势移上东山,修筑堡垒防守。当时下着雨雪,天气严寒,冻土无法挖掘,就烧土而挖,连夜堡垒建成。刚筑完,金国大军就大举到来,极力争夺,伤亡几乎一半而得不到。各位将领更加赞叹王的谋算不可及。金国从此失去三路的险要地势,粮运迂回险阻,虽然完颜宗弼提河南陕右兵,但连败损失更多,尺寸不能前进。我们斩首堆积成京观的满眼都是,而又东山横在其冲要,北岭窣其
后,二路粮食皆我有。我出兵要金粮道,金遂艰食。失东山堡时,猾酋有终夕怅恨者。王策金虽众,无能为矣。于是调王彦诸军将益出兵至秦州,因会宣谕使虞公。虞公抗章以王之勲劳绩効闻,上赐亲札曰:“览虞公允文奏,知卿智勇兼济,力抗金人,卿厯世忠劳,国家是赖。”王降拜曰:“臣何足以当此。”金既技穷,度不可与我争,则潜军水洛,开道陇山,以示我出竒实亦自便归计。王乃部置诸将分屯要害,且益出蜀口之师,分德顺兵,整阵内外相合,以蹙金。时金人亦相惊曰:「东南天兵至矣!」
译后来,两路的粮食都归我所有。我出兵要挟金人的粮道,金人于是陷入缺粮的困境。在丢失东山堡时,狡猾的金酋长有人整夜惆怅悔恨。王认为金人虽然人多,但已无能为力了。于是调遣王彦等各路将领增加出兵到秦州,借此会见宣谕使虞公。虞公上奏章将王的功勋劳绩上报朝廷,皇上赐下亲笔信说:“看了虞公允文的奏章,知道您智勇双全,奋力抵抗金人,您世代忠诚勤劳,国家依靠您。”王下拜说:“臣哪里配得上这样的赞誉。”金人既然计穷力竭,估计无法与我争锋,就秘密行军至水洛,开辟陇山道路,以此显示我出奇兵,实际上也是他们便于撤退的计策。王于是部署各位将领分别驻扎在要害之地,并且增加从蜀地出口的军队,分派德顺的兵力,整顿阵型使内外配合,以逼迫金人。当时金人也互相惊恐地说:“东南的天兵到了!”
时有退师之诏,而议者遥度形势,以谓兵乆在外,虽得三路,去川口逺,声援辽絶共以其语言之执政,执政力言于上,乞下诏旋军捍蜀。诏至,王即驰檄诸军,谕以朝廷欲重根本之意,俾择利而退。继上表待罪曰:“蜀门虽固,三路难保,归师死战,不无损伤。”闻者惜之。未几,复诏出兵,与张浚淮上之师相犄角。赐王亲札曰:“前日德顺囘归,道逺不知卿筹画,朝廷过虑,致失机会,以此知退师本非上意也。”王初得是防,幕府请复奏曰:“茍利社稷,专之可也。此举所系甚众,兵不可遽退。”王愀然曰:“璘岂不知此?且三路士马所出,粮食所聚,吾旧兵已老,非假三路兵未易与金角。今新附之众几十余万,仰给三路,圭勺不取外府,而四民乐输,此诚恢复之基也。”议者忧金捣蜀口之虚,璘百战从军,岂不知敌情?且金持重,必顾虑而后进。方和尚原时,我内外至危急,金以璘兄弟扼其后,终不敢轻向蜀。况今海陵死,金内讧未乆,喀齐喀尽兵屯德顺城下,犹不能抗我,岂暇他谋?但主上即位之初,璘握重兵在逺,朝廷俾以诏书从事,璘敢违诏耶?”幕府语塞。
金犯天水,侵岷州。王病未愈,径趋城州,分麾下击之。金小却,列营茅城谷。王力疾亲提兵至祁山。金闻之,退师三十里,据黄家街,深沟高垒以守。王曰:“金深涉吾地,而乃坚壁自固,且黄家街背巩州,去巢穴近,金必遁。”未几,果使来告曰:“吾国中已与大朝讲和矣。”继被诏命,即抗章请朝。
上以亲札报可,即以族行,未半道,奏疏乞解宣抚,优诏不允,乞致仕,复不许。到阙,上遣中使郑邦美劳问,赐赉加等,即召对便殿,上慰谕隆渥,面得防许朝德寿宫。太上见王,慨念畴昔,谕王曰:「朕与卿老君臣也,自今可数入见。」王顿首谢。两宫存劳之使相踵,御府异馔赐无虚日。
先是,许立家庙,祭五室。及是,就颁祭器,有防许皇子,复谒示异礼也。观者叹息,以为前此未有。三上章恳辞,遣中使诏谕,不允。诸子侍王入见,皆防异数。恩礼赫奕,宠絶一时。未几,诏还镇。两宫燕饯,礼均家人。王入辞德寿宫,奏曰:「臣年近七十,衰病日侵,违离阙庭且万里,恐不复再瞻天日。」因泣下,太上亦为垂涕,亲解所佩刀赐王曰:「异时思朕,视此可矣。」王之行也,两宫别赐珍器、玉带,甚宠。
王复至汉中时,息兵已逾年。王专留意民事,问民所疾苦。汉中之民甚利之上,降诏嘉奬。
王移汉中,开府未几,得疾,遂请老。先旬日,有大星殒。至是,王薨,军民号哭失声,至于罢市。讣闻,上震悼,辍视朝两日。王之未病也,呼其幕客曰:「为我草遗表。」客曰:「郡王安宁如此,何遽出此不祥语?」王曰:「死生之机,黙存吾胸中,人安得知?君第为之,止▯书其事,且曰:「愿陛下母弃四州,毋轻出兵。」又先数日,封遗事付其家,令母啓之。薨之数日,啓封,则家庙等数事,语不及他。呜呼,可谓死不忘君,孝养于其亲矣。
四川制置使王刚中尝谈刘锜之美,王曰:“信叔有雅量,而无英槩。今天下雷同誉之,恐不能当劲敌。”璘窃忧之。刚中未领其语,已而锜果以忧愤卒,刚中始叹服。选诸将,多以功或告以荐才者,曰:“兵官非尝试,难知其才。今以小善进之,则侥幸者得志,而边人宿将之心怠矣。”以故其用王彦、姚仲、李师顔、向起,皆以功显,为时名将。平居军旅之外,家事一不问,舍俸入,不营一钱。
王每出师,指麾诸将,风采凛然,不敢仰视。士宁死敌,无敢犯令,故用兵未尝败。尤长于持胜,方金人之归河南,议移屯陜右,王独乞留兵不出,且益修阶州等山寨。其后息兵二十余年,未尝一日弛兵备。德顺班师,首筑皂郊等堡,多掘地网。祁山之战,赖之。
蜀之为国,岩僻而固,有天下者所必争也。汉高祖起南郑,举兵而东,收三秦如破竹,不数年间成帝业,而以蜀汉之地为关辅心腹,不以封建,葢其敛迹埀翅,有窥天下之
译当时朝廷下达了撤军的诏令,而议论的人远远揣度形势,认为军队长期在外,虽然得到了三路,但距离川口遥远,声援断绝,共同将这些话告诉执政大臣,执政大臣极力向皇上陈述,请求下诏撤军保卫蜀地。诏书到达,王立即传檄各军,晓谕朝廷重视根本的意思,让他们选择有利的时机撤退。接着上表等待治罪说:“蜀地门户虽然坚固,三路难以保全,撤退的军队死战,难免有损伤。”听到的人为他惋惜。不久,又下诏出兵,与张浚在淮上的军队互相策应。皇上赐给王亲笔信说:“前日德顺撤回,路途遥远不知道你的筹划,朝廷过于忧虑,导致失去机会,由此知道撤军本来不是皇上的本意。”王刚得到这道诏书,幕府请求再次上奏说:“如果有利于国家,专断也可以。这次行动关系重大,军队不能立刻撤退。”王脸色凝重地说:“璘难道不知道这些吗?况且三路是士兵马匹的来源,粮食的聚集地,我原来的军队已经衰老,不借助三路的兵马不容易与金人抗衡。现在新归附的民众几十万人,依靠三路供给,一点也不取用外府的财物,而百姓乐于输送,这确实是恢复失地的基础。”议论的人担忧金人袭击蜀地门户的空虚,璘百战从军,难道不知道敌情吗?况且金人持重,必定顾虑之后才前进。当初和尚原的时候,我们内外到了危急的地步,金人因为璘兄弟扼守其后,始终不敢轻易指向蜀地。何况现在海陵王死了,金国内讧不久,完颜宗弼倾尽兵力驻扎在德顺城下,尚且不能抵挡我们,哪里有空闲图谋其他?只是皇上即位之初,璘手握重兵在远方,朝廷让用诏书行事,璘敢违背诏令吗?”幕府无言以对。
金人侵犯天水,侵入岷州。王病未痊愈,直接奔赴城州,分派部下攻击他们。金人稍微退却,在茅城谷列营。王强撑病体亲自提兵到祁山。金人听说后,退兵三十里,占据黄家街,深挖壕沟高筑壁垒来防守。王说:“金人深入我的土地,却坚固壁垒自我巩固,况且黄家街背靠巩州,距离巢穴近,金人必定逃跑。”不久,果然派使者来报告说:“我国已经与大朝议和了。”接着被诏命,就上章请求朝见。
皇上用亲笔信回复批准,王就率领族人出发,还没走到半路,上疏请求解除宣抚使职务,优厚的诏书不允许,请求退休,又不允许。到达京城,皇上派遣中使郑邦美慰劳问候,赏赐加倍,随即在便殿召见应对,皇上慰劳劝谕隆重优厚,当面得到允许朝见德寿宫。太上皇见到王,感慨怀念往昔,告诉王说:“朕与你也是老君臣了,从今以后可以多次入见。”王叩头谢恩。两宫慰问的使者接连不断,御府赐给珍馐美味没有一天间断。
先前,允许建立家庙,祭祀五室。到了这时,就颁发祭器,有诏书允许皇子,又拜见表示异礼。观看的人叹息,认为以前没有过。三次上章恳切推辞,派遣中使诏谕,不允许。众儿子侍奉王入见,都得到异数。恩宠礼遇显赫,宠爱冠绝一时。不久,下诏返回镇守之地。两宫设宴饯行,礼节如同家人。王入辞德寿宫,上奏说:“臣年纪接近七十,衰老疾病日益侵扰,离开朝廷将近万里,恐怕不能再瞻仰天日。”于是流下眼泪,太上皇也为之流泪,亲自解下佩戴的刀赐给王说:“以后想念朕,看看这个就可以了。”王出发时,两宫另外赐给珍器、玉带,非常宠爱。
王再次到达汉中时,休兵已经过了一年。王专门留意民事,询问百姓的疾苦。汉中的百姓非常受益,皇上降诏嘉奖。
王移驻汉中,开府不久,得了病,于是请求退休。前十几天,有大星陨落。到了这时,王去世,军民号哭失声,以至于停止集市。死讯传到朝廷,皇上震惊哀悼,停止上朝两天。王没生病的时候,叫他的幕客说:“为我起草遗表。”幕客说:“郡王安宁这样,为什么突然说出这不吉利的话?”王说:“死生的契机,默默存在我心中,别人怎么知道?你只管写,只陈述事实,并且说:‘愿陛下不要抛弃四州,不要轻易出兵。’”又提前几天,封好遗事交给家人,让母亲不要开启。去世几天后,开启封条,则是家庙等几件事,话语不涉及其他。唉,可以说死不忘君,孝顺供养亲人了。
四川制置使王刚中曾经谈论刘锜的美德,王说:“信叔有雅量,但没有英气。现在天下人同声赞誉他,恐怕不能抵挡强敌。”璘私下担忧。刚中没有领会他的话,不久锜果然因忧愤而死,刚中才赞叹信服。选拔将领,大多凭功劳或者有人推荐人才,说:“武官不经过尝试,难以知道他的才能。现在凭小善提拔,那么侥幸的人得志,而边地老将的心就懈怠了。”因此他用王彦、姚仲、李师颜、向起,都凭功劳显赫,成为当时名将。平时在军旅之外,家事一概不过问,舍弃俸禄收入,不经营一文钱。
王每次出兵,指挥诸将,风采凛然,不敢仰视。士兵宁愿死在敌人手里,也不敢违犯军令,所以用兵从未失败。尤其擅长保持胜利,当初金人归还河南,商议移驻陕右,王独自请求留兵不出,并且更加修筑阶州等山寨。后来休兵二十多年,不曾一天放松军事防备。德顺撤军,首先修筑皂郊等堡,多挖地网。祁山之战,依靠这个。
蜀地作为国家,险要偏僻而坚固,拥有天下的人必定争夺。汉高祖起兵于南郑,举兵向东,收取三秦如破竹,不到几年成就帝业,而把蜀汉之地作为关辅的心腹,不实行分封,大概是因为它收敛踪迹垂下翅膀,有窥探天下的
变。间中州之有事,因河渭之上流,裹粮卷甲,起而乘之,足以得志。兹太上皇帝选将励兵之夙心,而皇上宅中图大之本指也。故王之在蜀,上实诏之曰:“异时扫清中原,勒功帝籍,以垂光亿世。”又诏之曰:“宜即提鋭卒,▯出汉中,吊秦晋之遗民,抚唐虞之都会。”又诏之曰:“关陇之事,一以付卿。三路士多材勇,不患无人,惟卿驾驭激使之耳。”呜呼!圣天子以终蜀之事属于王,其注意如此。王能任之,是以蜀安之后,定秦,定陇,洮兰煕巩十有六州,束戈提疆,受命下吏。虏失形胜,埶恧技穷,詟我威灵,向风慕义。于是退师通好之令行矣。一日皇上拥干休正,坤仪指咸阳而会龙首,作上都而观万国,则王之余勇遗烈,凛凛生气,尚可想而知也。然则保蜀之功,其可既乎?
译局势发生变化。趁中原发生战事之际,依托黄河、渭河的上游,携带干粮、卷起铠甲,起兵趁机进攻,足以实现志向。这正是太上皇帝选拔将领、激励军队的长久心愿,也是皇上居中谋划大业的根本宗旨。因此,王在蜀地时,皇上实际上曾下诏说:“将来扫清中原,将功绩刻在帝王的史册上,以光辉流传亿万年。”又下诏说:“应当立即率领精锐部队,从汉中出兵,慰问秦、晋地区的遗民,安抚唐、虞时代的都会。”又下诏说:“关陇的事务,全部托付给你。三路士兵大多材勇兼备,不担心没有人才,只在于你驾驭和激励他们罢了。”唉!圣明的天子将完成蜀地事务的重任托付给王,其重视程度竟然如此。王能够承担这一重任,因此在蜀地安定之后,平定了秦地,平定了陇地,洮、兰、熙、巩等十六州,整束兵器,提振边防,接受命令,派遣下属官吏。敌人失去了有利的地形,气势沮丧,计穷技尽,畏惧我朝的威灵,向往风仪,仰慕仁义。于是,撤军通好的命令得以施行。假如有一天,皇上拥有乾德的休美纯正,坤仪指向咸阳而在龙首山会合,建立上都以观览万国,那么王剩余的勇武和遗留的功业,那种凛凛的生气,还是可以想象得到的。既然如此,那么保卫蜀地的功劳,难道可以穷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