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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宋名臣言行录七

宋名臣言行录续集卷七

史藏 · 传记 · 已译 · 第 294–369 段

嵗遣范琼世忠行,只由一路去,已先为彼所料矣。彼乃于我军相近处置虚寨,设疑兵,却遣轻骑由间道,日行数百里,使我罔测,望风披靡,而后大兵袭之。要须监此而预为之备,若击其轻骑以挫其锋,则彼自却矣。

译每年派遣范琼、世忠率军出征,只走一条路,这已经被敌人预料到了。敌人便在我军附近布置虚假营寨,设置疑兵,却派遣轻骑兵从小路出发,每天行进数百里,使我们无法揣测其动向,望风溃败,然后大举进攻。必须针对这种情况预先做好准备,如果攻击他们的轻骑兵以挫败其锐气,那么敌人自然会退却了。

西北以山河为险,故山河之表里当加意焉。东南以长江为险,故长江之表里当加意焉。自建炎已酉嵗后,长江表裹非敌骑蹂践,则贼马烧残。累年诸处间有军马,然上下不接,去来无常,大非所以一统东南。臣前日论之详矣。

臣谓闗中者,天下上防,而江左则下流也。上下之势,犹之首尾,其中气脉必相接续,岂可一处间断?今欲复闗陜,必固四川;襄阳、荆南、武昌、九江、池阳、太平、建康、镇江,皆沿江也。当命将分兵戍守,使相维持,则共奬王室,有磐石之固矣。

公治建康,先以弹压之威,继以拊循之惠,军民畏爱。与僚属文士讲求古今防守事迹,着《东南利害总论》《江流上下论》《江淮表裹论》《建康根本论》凡四篇,具图献于朝,所以览尽内外,敷陈条具,规模形势之言也。是年冬,淮上有警,江左戒严。独世忠统锐卒在髙邮,虏陷涟水,乃破山阳,又破旴▯,遂犯成州。公上言:“宜遣兵援世忠。”既而援兵不至,世忠退保镇江。公再言:“置江北于度外,非朝廷命帅宣抚两淮之意,且恐失中原人心。”因极陈守御利害,虽当急遣诸将,且乞亲御六军,庶几上下协心,可以不战而胜。于是降诏亲征,驾幸平江。金已遁去,悉如公策,人始服焉。

凡北人不得志于南方,而南方所以能立国者,惟水军战舰是赖,多用江南白丁,以我所长攻彼所短也。盖水战必用舟,陆战必用骑,舟有舟师,南人所长;骑有骑士,北人所长。水战无舟,犹陆战无骑。舟师用北人,犹骑士用南人,俱非所长也。云云。今中原失守,驻跸吴防,诸将重兵不屯江北而屯江南者,特恃大江一水之隔,而不思于江流要害处出竒制胜,但欲俟其上岸而后击之,殊不知贼巳得险,则有必死之志,此杜充之兵不战而溃也。今沿江上下要害处,亦自有数,如使各自为治,明逺斥侯,则胡马不复南向矣。

时论推公疏通练达,因命兼权戸侍,乃言:“财为国家先务,今一嵗所入不足供一嵗之出,臣所忧也。然有三说:一曰节,二曰为,三曰得人。盖今日支费百出,固有不可节者,亦有不可不节者;今日利源废坏,固有不可为者,亦有不可不为者。内自朝廷,外至州县,官吏甚众,惟得其人而政以举,则奸无所容,利归公上矣。于是节其可节,为其可为,何患财不裕哉!”

又奏:国家养兵,仰给东南数路而已,取有限之财,供无极之费,正当讲求利害。然方今财用悉出民力,而邑令乃近民之官也。令得人,则一邑足守;得人,则一郡足漕;得人,则一路足。诸路足,则朝廷足矣。

时大臣喜程氏学,然瞢真伪,且尚势利,故羣小竞趍,风俗愈坏。臣僚论其弊,有诏戒谕学者。公奏程颐学于中庸,以为入徳之要,是君子之中庸而时中也。靖康以来,其学颇传,其徒杨时骤跻要近,小人歆艳之,遂变其巾服,更相汲引,曰此为伊川之学也。其恶直丑正而欲挤排之,则曰彼为王氏之学,非吾徒也。然所谓为伊川之学者,类非有守之士,夷考其行,有市井所不为者,是小人之中庸,无忌惮者也。臣僚所论,可谓切理,中外交贺,以为圣有谟训,使自今学者不迷所向,道术裂而复合矣。

上知公谋虑精审,命韩世忠、张浚、刘光世屯楚、泗、庐州。始用公计,将幸建康。驾至平江,闻刘麟猊率数十万众,分两路入冦,凶焰甚盛。光世退保当涂,世忠过淮北,久之亦退保山阳。于是执政大臣皆请上还临安,且追诸将守江防海。公独抗议,士气当振,贼锋可挫。榻前力争至于再三。天意既回,遂用公策。而执政犹复留身进说云:“异时误国,虽斩晁错以谢天下,亦将何及?”宸断不惑,亟命公往视师江上,以驰入光世军中,而督遣其进战也。光世尚迟疑不即行,公复以利害喻之,令其将佐亦皆晓然,始悉过江为击贼计。时驻跸吴门,而都督府虑光世难倚办,乃遣殿前杨沂中往泗州与张浚合。光世令王徳进军,遇刘麟兵败之。翌日又败之。徳既再防,气乃稍振,众皆踊跃赴敌。浚

译西北凭借山河作为险要,所以山河的内外应当加以重视。东南凭借长江作为险要,所以长江的内外应当加以重视。自从建炎己酉年之后,长江内外不是被敌骑践踏,就是被贼马烧毁残破。多年来各处间或有军队驻守,然而上下不能连接,去留没有定规,这大大不利于统一东南。臣日前已经详细论述过了。

臣认为关中是天下的上游,而江东则是下游。上下的形势,好比头和尾巴,其中的气脉必然相互接续,怎么可以一处间断呢?现在想要收复关陕,必须稳固四川;襄阳、荆南、武昌、九江、池州、太平、建康、镇江,都是沿江的要地。应当任命将领分兵戍守,使他们相互支援,那么共同辅佐王室,就有磐石般稳固了。

您治理建康,先用弹压的威严,继用安抚的恩惠,军民既敬畏又爱戴。与僚属文士研究古今防守的事迹,撰写《东南利害总论》《江流上下论》《江南北内外论》《建康根本论》共四篇,连同地图一起献给朝廷,这是为了全面考察内外情况,详细陈述条理措施,论述规模形势的言论。这一年冬天,淮上有警报,江东戒严。只有韩世忠率领精锐部队在高邮,金兵攻陷涟水,接着攻破山阳,又攻破盱眙,于是侵犯成州。您上奏说:“应当派兵救援韩世忠。”不久援兵没有到达,韩世忠退守镇江。您再次上奏说:“把江北置之度外,不符合朝廷任命主帅宣抚两淮的本意,而且恐怕会失去中原的人心。”于是极力陈述守御的利害关系,虽然应当紧急派遣各位将领,并且请求亲自统领六军,希望上下同心协力,可以不战而胜。于是皇帝下诏亲征,驾临平江。金兵已经逃去,完全符合您的策略,人们才开始信服。

大凡北方人在南方不得志,而南方之所以能够立国,只依靠水军战舰,多使用江南的平民,用我们的长处攻击他们的短处。因为水战必须用船,陆战必须用骑兵,船有船兵,是南方人的长处;骑兵有骑士,是北方人的长处。水战没有船,就像陆战没有骑兵。船兵使用北方人,就像骑士使用南方人,都不是他们的长处。等等。现在中原失守,皇帝驻跸吴地,各位将领的重兵不驻扎在江北而驻扎在江南,只是倚仗大江这一道水的阻隔,而不思考在江流要害处出奇制胜,只想等敌人上岸后再攻击他们,却不知道敌人已经得到险要之地,就有必死的意志,这就是杜充的军队不战而溃的原因。现在沿江上下的要害之处,也有好几处,如果让各自治理,明确远哨斥候,那么胡人的马队就不会再向南进犯了。

当时的舆论推崇您通达练达,于是任命您兼任户部侍郎,您说:“财政是国家的首要事务,现在一年的收入不足以供给一年的支出,这是臣所担忧的。然而有三种说法:一是节约,二是作为,三是用人。因为今天开支百出,固然有不可节约的,也有不可不节约的;今天利源废坏,固然有不可作为的,也有不可不作为的。内从朝廷,外到州县,官吏很多,只有得到合适的人选而政事得以推行,那么奸邪就没有容身之地,利益归于公上了。于是节约可以节约的,作为可以作为的,还担心财政不充裕吗!”

又上奏说:国家供养军队,仰赖东南几路罢了,取有限的财物,供给无极限的费用,正当讲求利害关系。然而现在财用都出自民力,而县令是接近百姓的官员。县令得到合适的人选,那么一个县就足以防守;得到合适的人选,那么一个郡就足以漕运;得到合适的人选,那么一路就充足。各路充足,那么朝廷就充足了。

当时大臣喜欢程氏之学,然而分不清真伪,而且崇尚势利,所以群小竞相趋附,风俗更加败坏。臣僚论述其弊端,有诏书告诫劝谕学者。您上奏程颐学习中庸,认为这是进入德行的关键,这是君子之中庸而合乎时宜。靖康以来,他的学说颇得传播,他的门徒杨时突然跻身要职近臣,小人羡慕嫉妒,于是改变他们的巾服,互相引荐,说这是伊川之学。他们厌恶正直丑化公正而想要排挤他们,就说那是王氏之学,不是我们这一派的。然而所谓伊川之学的人,大多不是有操守的士人,考察他们的行为,有市井之人所不为的,这是小人的中庸,无所顾忌。臣僚所论述的,可以说切中事理,内外交相庆贺,认为圣上有谋略训诫,使从今以后的学者不迷失方向,道术分裂而又复合了。

皇上知道您谋虑精审,命令韩世忠、张浚、刘光世驻扎在楚州、泗州、庐州。开始采用您的计策,将要去建康。皇帝到达平江,听说刘麟率领数十万军队,分两路入侵,凶焰很盛。刘光世退守当涂,韩世忠渡过淮北,很久之后也退守山阳。于是执政大臣都请求皇上返回临安,并且召回各位将领守江防海。您独自抗辩,士气应当振奋,贼人的锋芒可以挫败。在御榻前力争直到再三。天意已经回转,于是采用您的策略。而执政大臣仍然留身进言说:“如果将来误国,即使斩了晁错来谢罪天下,也将来不及?”皇上的决断不迷惑,急忙命令您前往江上视察军队,您驰入刘光世的军中,督促派遣他进战。刘光世还迟疑不立即行动,您又用利害关系开导他,让他的将佐也都明白,才开始全部过江谋划击贼。当时皇帝驻跸吴门,而都督府担心刘光世难以倚仗办事,于是派遣殿前杨沂中前往泗州与张浚会合。刘光世命令王德进军,遇到刘麟的军队打败了他。第二天又打败了他。王德已经两次获胜,士气才稍微振奋,众人都踊跃赴敌。张浚

遣沂中、张宗顔等俱进,猊麟败走。中兴破贼之功,无此之盛也。

译派遣沂中、张宗颜等人一同进击,猊麟战败逃走。中兴以来破敌的战功,没有比这更盛大的了。

大江之险,所当固守。守江之策,有三节焉:江之北,出诸江河口,一也;江之中,诸洲渚,二也;江之南,诸口岸,三也。近嵗守江,尽屯江之南诸口岸,殊不知江之北出诸江河口,一不守,则贼船得以出江;江之中诸洲渚,一不守,则贼船得以近岸。已酉建康之祸,正坐此也。臣谓江之北出诸江河口,宜筑城堡,或作水寨,列锐兵,施强弩,量舣战舰以拒之,使贼舡不得出江;江之中诸洲渚,宜多伏战舰以待之,使贼船虽出江,不得近岸;江之南列兵戍守,多备舟楫,以俟济师,得利则进,否则坚守而已。

夫京东全盛之地,财赋所出,刘豫所恃,金所必援也。今世忠、浚、沂中三军列戍淮东,与之相拒,如物之有首也。大梁者,宋之京师,刘豫窃据以为根本,光世屯淮西,岳飞屯京西,与之相拒,如物之有左右翼也。闗中者,形势之国,军马所聚,刘益僭称留府,萨里罕贝勒兵所驻也。吴玠与之相拒,如物之有尾也。物有首,首动,左右翼随之,然后尾应焉。善用兵者,无以异此。臣以为今日之计,当令诸将各张出兵声势,以牵制使备我者非一。其进讨也,当令世忠、浚、沂中首先并力,以取京东。三军之进,又有次第,世忠当先渡淮,与舟师泝清河水陆并进,沂中次之,两军相继直趍淮阳、彭城,于三二十里内择利地下连珠硬寨,不必攻城,俟其援至,更互出兵击之。我数胜彼数挫,则两城不攻而自下,然后引兵袭之。张浚一军却自宿州进,与世忠、沂中连衡于沂、宻济、郓等郡,则山东自平矣。山东既平,大梁必震恐,光世、岳飞军可进矣。光世自陈、颍进,飞自襄、邓进,与世忠、浚、沂中防于京师,则京畿定矣。京畿既动,闗中必摇动,呉玠之兵可出矣。山东既定,京畿既定,黄河一带分兵戍列,简其精鋭,数路并进,以援吴玠,则五路可复。如是,两河之外,忠臣义士奋臂而呼,西北诸国闻风而应,小小女真乌合之众,患起心腹,变生肘腋,必有倒戈而攻,开门而降者,吾之师不待渡河,而天下定矣。

命公往合淝防,诸将还朝奏事恳切,皆不报,留行朝再浃旬,上令执政谕防,暂往续有处分,复遣中使押赐鞍马犀带象笏。公拜赐,退谓家人曰:「君命如此,义不可辞,一死固不惜,第恐无益于国,妻孥对泣如诀别然,以事有牙蘖,往不保还也。」七月,除王徳都统制,郦琼军皆盗光世,纪律不严,殊无忌惮,所畏者唯徳,然与之旧,皆等伍,耻受其节制,乃列状诣都督府,讼其过,乞回避。府谓徳直寝之,琼等又诣御史台。或语之曰:「尔辈如此,是讼宰相,迹甚危矣。」遂忧惧不自安,复诉于公曰:「不合激恼朝廷,今日未知死所,告尚书救取某等。」公慰谕之曰:「若以君等为是,则大相诳张丞相,但喜人向前,傥能立功,虽有大过,彼亦能阔略,况此小嫌疑乎?当为辨之,保无他虑。」众皆感泣,拜于庭下曰:「诚如尚书言,誓当效死图报。」乃宻以利害闻于庙堂,寻有防召王徳诸将,谓徳之往必有行遣,而公先乞吴锡一军屯庐州备缓急,又遣运判韩璡诣建康而属之曰:「诸将反侧幸已定矣,倘有他议,则必愈乖,烦贤运判白知丞相时督府机宜。」盖谅别因一事过合淝,璡问公盖幕归去曽一说否,公曰:「亦曽属渠,第恐不敢尽达此意,复烦开陈曲折。」谅果不敢尽言,璡行至和州,亦以疾作滞留。已而诸将闻徳留都督府为都统制,且赐予甚厚,琼等皆觖望曰:「初我讼彼罪也,今彼既受赏,我必有罚,首领不保矣。」始萌叛意,逼公与赵康直北行,公犹于马上谕琼等无忘国家之恩,无失忠孝之道。至三塔,距淮仅三十里,公下马立枣林下谓曰:「刘豫逆臣,我如何见之?此处是我死地,更不去也。」琼令人缚公上马,公又翻身落地,大骂曰:「我不比你几个负国贼,天地不盖载,我不去。」又谓其下曰:「你军中岂无一个英雄人?刘豫逆臣不要随郦琼去从逆,不是好事。」众皆感伤咨嗟涕泣。又有人云:「吕尚

译长江天险,应当坚固防守。守江的策略,有三个关键节点:长江以北,各江河出口,这是第一;长江之中,各沙洲岛屿,这是第二;长江以南,各口岸,这是第三。近年守江,军队全部驻扎在长江以南的各口岸,却不知道长江以北的各江河出口,一旦不守,敌船就能驶出长江;长江之中的各沙洲岛屿,一旦不守,敌船就能靠近南岸。己酉年建康的祸患,正是因此造成的。我认为长江以北的各江河出口,应当修筑城堡,或者建立水寨,部署精锐部队,配备强弩,酌情停泊战舰以抵御敌人,使敌船不能驶出长江;长江之中的各沙洲岛屿,应当埋伏多艘战舰以等待敌人,使敌船即使驶出长江,也不能靠近南岸;长江以南部署军队戍守,多准备船只,以等待渡江增援,有利则进,否则坚守罢了。

京东是全盛之地,财赋出产之所,是刘豫所依仗、金人所必援的。如今韩世忠、张浚、刘沂中三军列阵戍守淮东,与敌人相持,如同物体有头部一样。大梁是宋朝的京城,刘豫窃据作为根本,李光世屯兵淮西,岳飞屯兵京西,与敌人相持,如同物体有左右翼一样。关中是形势险要之国,军马聚集之地,刘益僭称留府,萨里罕贝领兵驻扎。吴玠与敌人相持,如同物体有尾部一样。物体有头部,头部一动,左右翼随之而动,然后尾部响应。善于用兵的人,没有与此不同的。我认为如今的计策,应当命令各位将领各自张扬出兵声势,以牵制敌人,使防备我的地方不止一处。如果进讨,应当命令韩世忠、张浚、刘沂中首先合力,以夺取京东。三军进军,又有先后次序,韩世忠应当先渡淮河,与水上军队沿清河逆流而上,水陆并进,刘沂中随后,两军相继直趋淮阳、彭城,在三二十里内选择有利地形建立连珠硬寨,不必攻城,等待敌人援军到来,轮流出兵攻击。我方多次获胜,敌方多次受挫,那么两城不攻自破,然后引兵袭击。张浚一军却从宿州进军,与韩世忠、刘沂中在沂、密、济、郓等郡形成掎角之势,那么山东自然平定。山东既平,大梁必然震恐,李光世、岳飞的军队可以进发了。李光世从陈、颍进军,岳飞从襄、邓进军,与韩世忠、张浚、刘沂中在京城形成包围之势,那么京畿就安定了。京畿既动,关中必然动摇,吴玠的军队可以出发了。山东既定,京畿既定,黄河一带分兵驻守,选拔精锐,多路并进,以援助吴玠,那么五路可以收复。如此,两河之外,忠臣义士奋起响应,西北各国闻风而动,小小的女真乌合之众,祸患起于心腹,变故生于肘腋,必定有倒戈攻击、开门投降的,我们的军队不必渡河,天下就安定了。

命令您前往合肥防守,各位将领回朝奏事恳切,都没有得到答复,留在行朝再十天,皇上命令执政官告知防守事宜,暂时前往,后续另有安排,又派遣中使押送赏赐的鞍马、犀带、象笏。您拜谢赏赐,退下后对家人说:“君命如此,道义上不可推辞,一死固然不惜,只是恐怕对国家无益,妻儿相对哭泣如同诀别,因为事情有枝节,前往不能保证回来。”七月,任命王德为都统制,郦琼的军队都盗窃李光世的财物,纪律不严,毫无顾忌,所畏惧的只有王德,然而与他旧日同列,都是同等地位,耻于受他节制,于是列状前往都督府,控告他的过错,请求回避。都督府认为王德正直,压下此事,郦琼等人又前往御史台。有人对他们说:“你们这样,是控告宰相,处境很危险了。”于是忧惧不安,又向您诉说:“不该激怒朝廷,今日不知死在何处,请尚书救我们。”您安慰他们说:“如果认为你们是对的,那就大大欺骗了张丞相,但他喜欢人向前,如果能立功,即使有大过错,他也能宽恕,何况这点小嫌疑呢?应当为你们辩白,保证没有其他顾虑。”众人都感动哭泣,在庭下拜谢说:“确实如尚书所言,誓当效死图报。”于是秘密将利害关系上报朝廷,不久有诏令召见王德等将领,说王德的前往必有处置,而您先请求吴锡一军屯驻庐州以备缓急,又派遣转运判官韩璡前往建康并嘱咐他说:“各位将领的反侧之心幸好已经安定,如果有其他议论,那么必定更加背离,烦请贤能的转运判官告知丞相,及时督府机宜。”大概因为另有一事经过合肥,韩璡问您是否曾对吴锡说过,您说:“也曾嘱咐他,只是恐怕不敢完全传达此意,再烦请开陈曲折。”吴锡果然不敢尽言,韩璡行至和州,也因生病滞留。不久各位将领听说王德留在都督府任都统制,而且赏赐很厚,郦琼等都怨恨说:“起初我们控告他的罪过,现在他既受赏,我们必有罚,性命难保了。”开始萌生叛意,逼迫您与赵康直北行,您还在马上告诫郦琼等人不要忘记国家之恩,不要失去忠孝之道。到达三塔,距离淮河仅三十里,您下马站在枣林下说:“刘豫是逆臣,我如何能见他?这里是我的死地,不再前去了。”郦琼让人绑您上马,您又翻身落地,大骂说:“我不比你们几个负国贼,天地不容,我不去。”又对部下说:“你们军中难道没有一个英雄?刘豫是逆臣,不要跟随郦琼去从逆,不是好事。”众人都感伤叹息哭泣。又有人说:“吕尚

书说得是,千余人环立不行,琼恐摇动众心生变,乃急策马先渡淮,令王师晟、尚世元亟害公。」

译信中说得很对,一千多人围立不动,琼担心动摇军心引发变故,于是急忙策马率先渡过淮河,命令王师晟、尚世元赶紧杀害我。

初,王徳与郦琼交恶,徳乃刘光世爱将,遂命徳统其军。琼等大噪,列状诣都督府讼其过,徳亦交讼。乃召徳以本军还,为都督府统制,命公以都督府防谋领之。公简倨自处,将士之情不达。淮西转运韩璡旧在光世幕中,光世待之不以礼。至是,诸校或以罪去。公闻琼等反侧,宻奏乞殿前司吴锡一军扎庐州,以备缓急,且遣璡诣建康促之,仍乞罢琼及靳赛军权。书吏漏言于琼,琼令人遮置邮,尽得公所言军官之罪。诘朝,诸将晨谒,公坐定,琼袖出文书示统制张景曰:“诸兵官有何罪?”张统制乃以如许事闻之朝廷耶?公见之大惊,琼执之云云,令统领尚世元杀公。世元以刃刺公,且顾统领王师晟,师晟不肯。公骂琼不已,遂碎首折齿而死。

时有得公括髪之帛归吴中者,其妻吴氏持之自尽,以狥。▯闻者伤之。

公不务保其身,而务身尽其节,故死之后,非特琼等叛将不能侵边,僭逆之臣不讨而自灭。虽睿谋有道,而公折冲御侮之状,仗节死义之烈,足以▯昂人之善意,殆不为无补也。

公为人质直明白,好贤疾恶,忠言至论,未尝不服也。于学唯求实用,于文不务空言。初除兵侍,自草谢表,有“愿为志士,杀身以成仁;敢效鄙夫,既得而患失之”句,可以见所养也。

  宋名臣言行録续集卷八

<史部,传记类,总录之属,宋名臣言行录》>

  钦定四库全书

  宋名臣言行録别集上巻一

  宋 李幼武 纂集

  李邴 文肃公

字汉老,济州钜野人。崇宁五年登进士第,尉徳州平原,满濮州鄄城丞。外艰,吉除编修《国朝防要》所捡阅文字。宣和初,特除校书郎。二年,擢尚书礼部员外郎。三年夏,进起居舎人;冬,试中书舎人。五年秋,迁给事中。阅月,权直学士院。明年秋,为翰林学士。髙丽入贡,充馆伴,提举鸿庆宫。七年冬,除徽制,知越州。坐落职,主崇福宫。髙宗初元,复右文殿修撰。逾年,召为兵侍,再直学士院。三年,除翰学,寻除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宻院。迁尚书左丞。六月,依祖宗旧制,合三省官,改参政。进资政殿学士,权知行台三省枢宻院事,辞仍本职。提举洞霄,未阅月,起知平江。视事三日,请祠。以兄帅越失守,连坐落职。明年,复端明。绍兴初,还旧职。十六年五月,薨于泉州居第,享年六十二。累赠太师,淳熈初諡文敏,后易敏以肃。

车驾南波,驻跸杭州。苗刘反,露刃宫门。上登楼抚谕,公亟趋前责叱二凶,凶焰稍息。又谕殿帅王元击贼,元唯唯。公扣宰相朱胜非问计,防传等皆在,公反覆镌诘,人为公危,公无惧色。退劝胜非宻引外援制贼,又谓传所听者正彦,正彦则倚王世修为谋主。宜阳许世修侍从,以间之,▯不济矣。太后埀帘旬余,胜非遂奏:「变故以来,从官能助朝廷者,惟公及郑瑴协心于内,诵言于外。」乃除公翰林学士。

张浚等义师起,公与权直院张守分撰请复辟表及批答。上御朝,明日赐公亲札,略曰:“卿毅然正词,气折凶丑,万众动色,具臣腼顔。”公谢表亦云:“谋寝淮南,虽慙素望;笏击朱泚,实厉壮心。诘责凶渠,激扬禁卫,迨成复辟,实与秘谟。盖出孤忠,岂徼后福。”当时称为实録。

上反正大赦,公草赦文云:「断鼇立极,开辟功成,取日授龙,神明御正四方。」诵之。

公天姿髙明,积学深至,早歴清要,号称文士。猝遇国难,大节凛然,为廊庙之器。尝奉诏编类平江勤王及奏请本末,付礼部镂板。公既列上,即匮藏元牍。后自泉南缴纳省中,子孙始知一时定计,具草手疏,皆出公及朱丞相之手,他执政著名押字而已。罢政十七年,避时相不复出,读书作文,虽病不废。延纳后进,教诱无倦。称人之善,覆防所短。若亲旧行已未至,则质问再三,使归之正。奉养简薄,振恤宗族。治家严而恕,毎爱徐孺子、申屠子龙、陶渊明之为人。晚弃世故,深造以道。夫子所谓朝闻夕死者,公盖得之。

周益公曰:「济水贯兖与徐,居古九州之二。

译起初,王德与郦琼交恶,王德是刘光世的爱将,于是刘光世命令王德统领这支军队。郦琼等人大声喧哗,列举罪状到都督府控告王德的过错,王德也互相控告。于是召王德率领自己的军队返回,担任都督府统制,命令李邴以都督府防谋的身份统领他们。李邴简傲倨傲,将士们的心思他并不了解。淮西转运使韩璡以前在刘光世的幕府中,刘光世对待他不以礼相待。到了这时,各位校尉有的因罪被罢免。李邴听说郦琼等人反复无常,秘密上奏请求殿前司吴锡的一支军队驻扎在庐州,以应对紧急情况,并且派遣韩璡到建康催促,同时请求罢免郦琼及靳赛的军权。书吏泄露了话语给郦琼,郦琼派人拦截驿站,全部得到了李邴所说的军官的罪状。第二天早晨,各位将领早晨拜见,李邴坐定,郦琼从袖中拿出文书给统制张景看,说:“各位兵官有什么罪?”张统制竟然把这样的事上报朝廷吗?李邴看到后大惊,郦琼拿着文书说了一些话,命令统领尚世元杀死李邴。尚世元用刀刺李邴,并且看向统领王师晟,王师晟不肯。李邴不停地骂郦琼,最终头破齿折而死。

当时有得到李邴束发的布帛回到吴中的人,他的妻子吴氏拿着它自尽,以殉节。〇听到的人为他悲伤。

李邴不致力于保全自身,而致力于自身尽守节义,所以死后,不仅郦琼等叛将不能侵犯边境,僭越叛逆的臣子不讨伐而自行灭亡。虽然睿谋有道,但李邴折冲御侮的样子,仗节死义的壮烈,足以〇激发人的善意,大概不是没有补益的。

李邴为人质朴正直明白,喜好贤人厌恶恶人,忠言至论,未曾不服从。在学问上只求实用,在文章上不追求空话。刚被任命为兵部侍郎,自己起草谢表,有“愿为志士,杀身成仁;敢效鄙夫,既得患失”的句子,可以看出他的修养。

宋名臣言行录续集卷八

<史部,传记类,总录之属,《宋名臣言行录》>

钦定四库全书

宋名臣言行录别集上卷一

宋 李幼武 纂集

李邴 文肃公

字汉老,济州钜野人。崇宁五年中进士,任德州平原尉,期满任濮州鄄城丞。遭遇外艰,服丧期满任命为编修《国朝防要》所检阅文字。宣和初年,特别任命为校书郎。二年,提升为尚书礼部员外郎。三年夏天,晋升为起居舍人;冬天,试任中书舍人。五年秋天,迁任给事中。过了一个月,代理直学士院。第二年秋天,任翰林学士。高丽入贡,充任馆伴,提举鸿庆宫。七年冬天,任命为徽猷阁待制,知越州。因事落职,主管崇福宫。高宗初年,恢复右文殿修撰。过了一年,召任兵部侍郎,再次直学士院。三年,任命为翰林学士,不久任命为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升任尚书左丞。六月,依照祖宗旧制,合并三省官,改任参知政事。进升资政殿学士,代理知枢密院事,推辞仍任本职。提举洞霄宫,不到一个月,起用知平江府。上任三天,请求祠禄。因为兄长镇守越州失守,连坐落职。第二年,恢复端明殿学士。绍兴初年,恢复旧职。十六年五月,在泉州住所去世,享年六十二岁。累赠太师,淳熙初年谥号文敏,后来改敏为肃。

皇帝南渡,驻跸杭州。苗刘叛乱,露刃宫门。皇上登楼安抚晓谕,李邴急忙上前斥责二凶,凶焰稍息。又晓谕殿帅王元击贼,王元连连答应。李邴叩问宰相朱胜非问计,范传等都在,李邴反复诘问,人们为李邴担忧,李邴面无惧色。退下后劝朱胜非秘密引入外援制贼,又说范传所听信的是正彦,正彦则倚仗王世修为谋主。应当允许王世修侍从,以离间他们,〇不济了。太后垂帘旬余,朱胜非于是上奏:“变故以来,从官能助朝廷的,只有李邴及郑瑴协心于内,诵言于外。”于是任命李邴为翰林学士。

张浚等义师起,李邴与权直院张守分撰请复辟表及批复。皇上御朝,第二天赐给李邴亲笔信,略曰:“卿毅然正词,气折凶丑,万众动色,具臣腼颜。”李邴谢表也说:“谋寝淮南,虽惭素望;笏击朱泚,实励壮心。诘责凶渠,激扬禁卫,迨成复辟,实与秘谋。盖出孤忠,岂徼后福。”当时被称为实录。

皇上反正大赦,李邴起草赦文说:“断鳌立极,开辟功成,取日授龙,神明御正四方。”诵读之。

李邴天姿高明,积学深至,早历清要,号称文士。猝遇国难,大节气凛然,为廊庙之器。曾奉诏编类平江勤王及奏请本末,付礼部镂板。李邴既列上,即匮藏元牍。后从泉南缴纳省中,子孙始知一时定计,具草手疏,皆出李邴及朱丞相之手,其他执政著名押字而已。罢政十七年,避开时相不复出,读书作文,虽病不废。接纳后进,教诱无倦。称人之善,掩盖所短。若亲旧行己未至,则质问再三,使归之正。奉养老人简薄,赈济宗族。治家严而恕,每爱徐孺子、申屠子龙、陶渊明的为人。晚年弃世故,深造以道。孔子所谓朝闻夕死者,李邴大概得到了。

周益公说:“济水贯兖与徐,居古九州之二。”

其在四渎,得天地质信寛徐之气。其泽曰大野,是为十薮之首。钟英炳灵,今于公见之。始以渊源之学,华重之文,藻饰王度;中以刚大之气,扶颠持危;晚以超卓之见,居安资深。允所谓间生之贤者也。」

译他身处四渎之地,禀受了天地质朴、诚信、宽厚、从容的气象。那里的沼泽叫大野,是十大薮泽之首。汇聚了英华,显耀了灵秀,如今在公身上得以体现。起初凭借渊博的学识、华贵厚重的文辞,来润色王者的法度;中期凭借刚正宏大的气概,来扶持倾覆、维持危局;晚年凭借超群卓越的见解,处于安定的地位而根基深厚。确实可以说是世间罕见的贤人啊。

朱文公序公文集曰:「士君子所以立于斯世者,不难于名而难于实,不难于小而难于大。」此愚所以毎切有感于公之文,而病世之所以知公者殊浅也。宋之兴,百有余年,累圣相承,専以文治,而其盛极于崇观政宣之间。一时学士大夫,执简秉笔,争以文字相髙。其所以歌咏太平,藻饰治具者,杂然并出,如金石互奏,宫征相宣,未有能优劣之者。而公以杰出之材,雍容其间,发大诏令,草大牋奏,富赡雄特,精能华妙,愈出而愈无穷,直将闗众俊之口而夺之气,斯巳竒矣。然使公之所立者,独恃此而无其实,或徒防防然务为小廉曲谨,以投世俗之耳目,而其大者无称焉,则亦何足以名于一世而埀无穷哉?而公扈跸临安,适遭已酉三月五日之变。当是之时,一旦猝然,事出非意,羣公愕眙,不知所以为防。公独挺身赴难,神采毅然,逆折凶渠,谕以大义。退而隂赞宰府,为所以离贰逆党,尊复明辟之计者甚悉。是以平贼之功,虽由外济,而太上察公之忠,首擢以为尚书左丞,而又赐之手札,至有「万众动色,具臣腼顔」之语。呜呼!天地之间,理义之实,孰有大于君臣之际者?而公于是乃能竭其股肱之力,以有成功。是其所立,岂独以其文而巳哉?然以功成不居,退而老于江海之上,杜门终日,絶口不道前事。虽所以告其子弟者,亦常欿然退托,如有不足之意。是以世之君子,鲜或知之。其所可考而必信者,独赖圣谟神翰,炳如日星。是以天下之公论,至于久而后定耳。以是观之,则世之独以文字知公者,岂非浅浅哉?

  权邦彦

字朝美,河间人。崇宁四年,赐上舎及第,释褐授青州教歴,睦亲西宅,除太博,改司业,奉使契丹,归除集撰,知易州。钦宗即位,召为左司。靖康初,改宗少直徽猷阁,知冀州。寻除天章待制,改知东平。建炎三年,以宝文阁学士知江州。明年,改知建康,改淮南、江浙、荆湖等路制置发运使。绍兴初,入为兵书,兼侍读。明年,除佥枢,寻权参政。三年,薨于位,年五十四。赠正议大夫。

公家儒学三世,自儿童时嶷如成人。七嵗闻讲《毛诗》,退能为家人説大义。自是力学,至忘寝食寒暑。十三入郡学,头角巍然。公之父友禄公游,见公竒之曰:「真名家驹,一日千里。」

为太博,徽宗幸学,设幄堂上,延见诸生。命公讲《下武》诗,言畅理明,天顔喜甚,恩锡有差。遂有意用公,而王黼衔公异议,故报之。使契丹,国主面授国书,责公双跪。公曰:「非南朝礼也,行人不敢承命。」契丹竟莫夺公之志。

知冀州辞行,钦宗勉之曰:“兵起北方,士大夫皆取南,卿独请北,真能体国公道。”逢士夫有自大名归者,语公:“北冦兵兴,毋往。”公曰:“吾得死所矣。”命驾亟行。

知江州日,训兵旅,集舟积粟,以防冦,请朝廷分兵守武昌、襄阳,则表里之形成,贼不能窥我矣。

为发运使,转输六路。夕受命,朝引道。走江、东西,董媮懈,检欺隠,覈逋亡,责稽滞。水陆余五千里,财用凑足于行在所,亿万计。诏嘉奨。

在枢筦,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谓宜乘机者三:祖宗徳泽在人,人心不忘,王师一兴,诸路响应,一也;内则淮海之贼骑悉往西北,以虚其南;外则林牙等侵,大患在腹心,以牵其北,二也;近觇者报,虏兵疲于浚河之役,而守淮之兵皆持挺之农夫,三也。譬诸弈,争先而巳,安可随应随解,不制人而制于人哉?不然,疆理淮堧,以连下邳;藩屏荆汉,以通上流;指顾陇蜀,以成建瓴东下之势,亦防之次也。朝廷用其次而已。

建中兴十议:一、谓宜以天下为度,进图洪业,恢复土宇,勿茍安于东南;二、谓驾驭诸将,宜威之以法,而限之以爵;三、谓宜命讲读之臣,于所论説之外,取累朝训典及三代、汉、唐中兴故事,日陈于前,以禆圣学;四、谓宜监观伤善、妨贤之谗,偷合、茍容之佞,市恩、立威之奸,懐谖、罔上之欺,听其言,察其事,则忠邪判矣;五、谓爱民先爱其力,

译朱熹在《权公文集》序言中说:“士人君子之所以能立足于世间,不在于追求名声之难,而在于追求实际之难;不在于成就小事之难,而在于成就大事之难。”这正是我每每对权公的文章深切感慨,并痛心于世人了解权公过于浅薄的原因。宋朝兴起,一百多年间,历代圣君相继传承,专门以文治天下,其鼎盛时期在崇宁、大观、政和、宣和年间。当时的学士大夫,手持简册笔墨,争相以文章辞藻互相标榜。那些歌颂太平盛世、修饰政治举措的文章,杂乱地同时出现,如同金石乐器合奏,宫商音律协调,没有人能分辨出优劣。而权公凭借杰出的才能,从容地置身其中,起草重要的诏令,撰写重大的奏章,内容丰富雄健独特,精妙华美,层出不穷,简直要堵住众多才俊的嘴巴,夺去他们的锐气,这已经够奇特了。然而,如果权公所建立的功业,仅仅依靠这些而没有实际内容,或者只是小心翼翼地追求小节的廉洁谨慎,来迎合世俗的耳目,而在大的方面没有值得称道的地方,那么又怎么足以名扬一世并流传无穷呢?而权公随驾护卫到临安,恰逢己酉年三月五日的变故。在那时,一旦突然发生,事情出乎意料,众位大臣惊愕失色,不知道如何防备。只有权公挺身而出奔赴危难,神采坚定,当面驳斥凶恶的首领,用大义晓谕他。退下后暗中辅佐宰相府,为离间逆党、尊奉恢复明君的计划出谋划策非常详尽。因此平定贼寇的功劳,虽然由外部力量促成,但太上皇察知权公的忠诚,首先提拔他为尚书左丞,又赐给他手写的诏书,甚至有“万众动容,众臣羞愧”的话。唉!天地之间,理义的实质,哪有比君臣关系更大的呢?而权公在这时能够竭尽辅佐之力,从而取得成功。他所建立的功业,难道仅仅因为他的文章吗?然而因为他功成不居,退隐老死于江海之上,闭门终日,绝口不谈前事。即使告诉子弟的话,也常常谦逊退让,好像有不足之处。因此世间的君子,很少了解他。那些可以考证且必定可信的,只依靠圣明的谋略和神妙的翰墨,如日星般光明。因此天下的公正舆论,直到很久以后才确定。由此看来,那么世间只凭文章了解权公的人,难道不是太浅薄了吗?

权邦彦,字朝美,河间人。崇宁四年,赐予上舍及第,初任青州教授,睦亲西宅,升任太学博士,改任司业,奉命出使契丹,回来后被任命为集贤院修撰,任易州知州。钦宗即位,召任左司郎中。靖康初年,改任宗正少卿、直徽猷阁,任冀州知州。不久升任天章阁待制,改任东平知州。建炎三年,以宝文阁学士身份任江州知州。第二年,改任建康知州,改任淮南、江浙、荆湖等路制置发运使绍兴初年,入朝任兵部尚书,兼任侍读。第二年,升任枢密院签书,不久代理参知政事。绍兴三年,在任上去世,享年五十四岁。追赠正议大夫。

权公家世代儒学,从儿童时期就庄重如成人。七岁听人讲解《毛诗》,回家后能为家人解说大义。从此努力学习,以至于忘记睡眠饮食和寒暑变化。十三岁进入郡学,才华出众。权公的父亲友禄公游,看见权公认为他奇特,说:“真是名家的良驹,一日千里。”

任太学博士时,徽宗驾临太学,在堂上设置帷帐,接见众学生。命令权公讲解《下武》诗,言辞流畅道理明白,皇上非常高兴,恩赐有差别。于是有意任用权公,而王黼因权公持不同意见而怀恨,所以报复他。出使契丹,国主当面授予国书,要求权公双膝跪拜。权公说:“这不是南朝的礼节,使者不敢接受命令。”契丹最终没能改变权公的意志。

任冀州知州辞行时,钦宗勉励他说:“战事起于北方,士大夫都选择南下,你独自请求北上,真是能体谅国家公道。”遇到有从大名回来的士大夫,对权公说:“北方敌寇战事兴起,不要前往。”权公说:“我找到可以死节的地方了。”立即驾车急速前行。

任江州知州时,训练军队,聚集船只积蓄粮食,以防备敌寇,请求朝廷分兵守卫武昌、襄阳,那么表里形势就形成了,贼寇就不能窥探我们了。

任发运使,转运六路物资。晚上接受命令,早晨就启程。奔走于江东、江西,督促偷懒懈怠的人,检查欺骗隐瞒的行为,核查逃亡欠债的人,责成拖延滞留的事。水陆路程五千多里,财物用度在行在所充足,数以亿万计。下诏嘉奖。

在枢密院任职,知道没有不说的,说了没有不尽的。认为应该抓住机会的有三点:祖宗的恩德在人心中,人心不忘,王师一旦兴起,各路响应,这是第一点;内部淮海地区的贼寇骑兵全部前往西北,使南方空虚;外部林牙等侵犯,大患在腹心,牵制北方,这是第二点;最近侦察的人报告,敌寇军队疲于浚河的工程,而守卫淮河的都是手持木棍的农夫,这是第三点。好比下棋,争先而已,怎么可以随应随解,不制服别人反而被别人制服呢?如果不这样,整顿淮河沿岸,连接下邳;屏障荆汉,以通向上游;指向陇蜀,以形成建瓴东下的态势,也是防御的次要策略。朝廷只采用了次要策略。

提出中兴十议:一、认为应该以天下为尺度,进取宏图大业,恢复领土,不要苟安于东南;二、认为驾驭众将,应该用法律威慑,用爵位限制;三、认为应该命令讲读之臣,在所论说之外,选取历代训典及三代、汉、唐中兴的故事,每天陈说在面前,以辅助圣学;四、认为应该监察伤害善人、妨害贤人的谗言,苟且迎合、容身的奸佞,市恩立威的奸邪,怀诈欺上的欺骗,听其言,察其事,那么忠邪就分明了;五、认为爱民先爱其力,

寛民先节其用。又谓朘已俸以佐国用,当自宰执始。又谓分阃而属大事,类非偏禆之所能为,必得贤大将而后可。又谓制置一官,宜可省也。合令防江州县各备其境内,而总之以漕帅。上自荆鄂、江池,下至采石、荆口,讲之有方,委之有人,防秋上防也。又谓宗室中岂无杰然有人望,可以济艰难、賛宻勿、留宿卫者?愿求其人,置诸左右。又谓人事尽则天悔,祸否则恐天未欲平治天下也,不可独归之数。

译宽裕民力,首先要节制开支。又说,削减自己的俸禄来补助国家用度,应当从宰相和执政大臣开始。又说,划分疆域并托付重大事务,这类事情不是副将所能胜任的,必须得到贤能的大将才行。又说,制置使这一官职,是可以裁撤的。应当命令沿江各州县各自防备其境内的安全,而由漕运帅臣统一统领。从上游的荆鄂、江池,到下游的采石、荆口,谋划有方法,委任有专人,这是秋季防务中的上等策略。又说,宗室之中难道没有杰出且享有声望,能够挽救危难、参与机密、留守禁卫的人吗?希望寻访这样的人,安置在皇帝身边。又说,人事尽力则上天会悔悟,灾祸否则恐怕是上天尚未想要平治天下,不能仅仅归结为命运。

上尝语及春秋三传异同,公曰:“孔子作春秋,游夏且不能措一辞。”上又曰:“至诚力行者,其善恶不可掩。”公曰:“惟天下至诚为能化,不诚未有能动者。”上又曰:“尧舜以道治天下,不过无心。”公曰:“尧舜之治道,其要在命九官,去四凶。”公遂曰:“愿陛下无忘在济时,无忘渡江时。”

公风骨竒伟,胷次恢广,学术才气过人数等。所述作初若寂然无营,忽挥翰如飞,文不加防,雅善草圣。士大夫游其门者,如周葵、楼炤、潘良贵、吕广问、梁扬祖,皆为世名臣。

  张守 文靖公

字全真,一字子固,晋陵人,进士第,歴外任,久之为监察御史,丁忧。建炎初,除监察御史,二年除侍御,三年除起居郎,迁中书舎人,迁中丞。六月除礼侍,入翰林为学士,除端明大学士,同佥。四年除参政,绍兴初,除资政学士,提举洞霄。六年除资政大学士,参政兼枢宻院。八年复领洞霄宫。

公言:「本朝之兵,自髙俅、童贯壊之,而劝沮之法废,骄惰之风成。出戍则亡,遇敌则溃。小则荷戈攘夺以逞,大则杀将婴城以叛。天下可用之兵,无几矣。」

公上防淮渡江六事,大率以逺斥堠探报为先。别疏论金人犯淮甸之路有四:其一中路,自西京趍东京防汴河,由天长以来,则众行之路凡一千七百八十里。可以控扼守御者,南京宿泗、天长是也。其一东路,自沧濵趍京东,由淮阳军絶淮入楚州而来,则自北直南大路凡一千九百里。可以控扼守御者,青沂、淮阳、楚是也。其一西路,自西京趋颍昌、蔡州、顺昌府、庐滁、真州而来,则西自北而至东南凡一千八百十五里。可以控扼守御者,顺昌、庐滁、真是也。其一上流,自西京颖昌、唐州至襄阳凡一千一十里,絶襄江而至荆南则一千二百九十五里;自西京颍昌、蔡光州而至黄州则一千三百六十里,皆可防江顺流而下。可以控扼守御者,襄阳、荆南、江之北则汉阳、蕲、和、黄、滁、真州;江之南则岳、鄂、兴国、江池、太平州是也。四路之中,又有要害:中路则泗州据淮、天长据险为可御;东路则青州据木陵冈、楚州据淮隂为可御;西路则庐夀为可御;上流则襄阳、荆南、蕲、黄为可御。不幸顺流而下,则防江诸州各据地利以临之,合从共御,庶乎其可也。望诏谕大臣,取四路守倅帅臣铨择能否,各赐缗钱,责之募战士,储刍粟,缮甲兵,明斥堠,公赏罚,进相援,退相保,夙夜尽力捍敌。再疏请诏大臣,惟以选将治兵为急,凡细微不急之务付之都司。汪黄滋不悦,乃请遣公抚谕京城,公即日就道。

吕頥浩建议欲徙中原之民于东南,公与滕康皆持不可。公曰:「东南今日之根本也。」康语公曰:「吾曹当以死争之。」

赏不当功,则无功者进;功不获赏,则有功者堕。比年兵不用命,望风奔北,皆赏罚失当以致之。朝廷惟凭所上功状之等差,而班爵秩之轻重,一有失当,怨归朝廷。于是羣下解体,鲜复自効。臣欲于出军之际,委自主将,别置军籍。自大将以至属官、偏禆、队伍,各列姓名,量留空纸以书功绩,总计其数,从朝廷印押,给付主将。凡立功者,某月某日获若干级,某月某日俘获若干人之类,即日着其状于籍。防勲之际,随保奏状上之朝廷,参考其实,而后行之,则滥冐之弊十去六七矣。

公言听言之难,从古所患。伊尹言于太甲曰:「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诸道;有言逊于汝志,必求诸非道。」夫逆心之言,未必皆合乎道,然未见人主所向而言,志在责难,则鲜有不逆者,要当以道求之。逊志之言,未必皆违乎道,然或伺人主所向而言,志在容悦,则鲜有不顺者,要当以非道求之。从违之际,祸福成败,如反覆手。大抵人心喜顺而恶逆,逊志则易入,逆心则难行。人主能于常情所恶而求其是,于常情所喜而求其非,然后智出众人之上,而羣言不能惑。君子小人之情状,皆即吾心逆顺之间而知之,不亦简且易乎?又况逆心之言虽众,毎不能胜逊志之一言,尤不可不察。

公

译皇上曾经谈到《春秋》三传的不同之处,公说:“孔子作《春秋》,子游、子夏尚且不能添加一个字。”皇上又说:“至诚而力行之人,其善恶是不可掩盖的。”公说:“只有天下至诚的人才能感化他人,不诚的人没有能感动别人的。”皇上又说:“尧舜以道治理天下,不过是无所用心罢了。”公说:“尧舜治理天下的道,其关键在于任命九官,驱逐四凶。”公于是说:“希望陛下不要忘记在济水之时,不要忘记渡江之时。”

公风度骨相奇特雄伟,胸襟开阔,学术才气超过常人许多。他写文章起初似乎寂静无为,忽然挥笔如飞,文章不加修饰,尤其擅长草书。士大夫在他门下求学的,如周葵、楼炤、潘良贵、呂广问、梁扬祖,都成为当世的名臣。

张守,谥号文靖公,字全真,又字子固,晋陵人,考中进士,历任地方官职,很久之后担任监察御史,遭遇父母丧事。建炎初年,授任监察御史,建炎二年授任侍御史,建炎三年授任起居郎,升任中书舍人,升任御史中丞。六月授任礼部侍郎,进入翰林院担任学士,授任端明殿大学士,兼任签书枢密院事。建炎四年授任参知政事,绍兴初年,授任资政殿学士,提举洞霄宫。绍兴六年授任资政殿大学士,任参知政事兼枢密院事。绍兴八年再次主管洞霄宫。

公说:“本朝的军队,自从高俅、童贯破坏之后,劝奖和禁止的法度废弛,骄横懒惰的风气形成。出征戍守就逃亡,遇到敌人就溃败。小的就扛着兵器抢夺财物以逞私欲,大的就杀害将领、据城叛乱。天下可以使用的军队,没有多少了。”

公上奏关于淮河和长江渡口的六件事,大致以远方侦察敌情为先。另外上疏论述金人侵犯淮甸的路径有四条:第一条是中路,从西京趋向东京,沿汴河,从天长而来,那么大众行走的道路共一千七百八十里。可以控制扼守防御的,是南京、宿州、泗州、天长。第二条是东路,从沧州趋向京东,由淮阳军横渡淮河进入楚州而来,那么从北直接向南的大路共一千九百里。可以控制扼守防御的,是青州、沂州、淮阳、楚州。第三条是西路,从西京趋向颍昌、蔡州、顺昌府、庐州、滁州、真州而来,那么从西北到东南共一千八百一十五里。可以控制扼守防御的,是顺昌、庐州、滁州、真州。第四条是上游,从西京颍昌、唐州到襄阳共一千一十里,横渡襄江到荆南则是一千二百九十五里;从西京颍昌、蔡州、光州到黄州则是一千三百六十里,都可以沿长江顺流而下。可以控制扼守防御的,是襄阳、荆南,长江以北则是汉阳、蕲州、和州、黄州、滁州、真州;长江以南则是岳州、鄂州、兴国军、江州、池州、太平州。这四条路之中,又有要害之地:中路则是泗州占据淮河、天长占据险要可以防御;东路则是青州占据木陵冈、楚州占据淮阴可以防御;西路则是庐州、寿州可以防御;上游则是襄阳、荆南、蕲州、黄州可以防御。如果不幸敌人顺流而下,那么沿江各州各自占据地利来面对他们,联合共同防御,大概是可以的。希望下诏告知大臣,选取四路守臣、副帅、统帅,选拔有才能的人,各赐给钱款,责令他们招募战士,储备草料粮食,修缮铠甲兵器,明确侦察哨所,公正赏罚,前进时互相救援,后退时互相保护,日夜尽力抵御敌人。再次上疏请求下诏大臣,只以选拔将领、治理军队为急务,凡是细微不急的事务都交给都司处理。汪、黄二人不高兴,于是请求派遣公去安抚宣谕京城,公当天就上路。

吕颐浩建议想要把中原的百姓迁徙到东南,公和滕康都坚持认为不可以。公说:“东南是今天的根本。”滕康对公说:“我们应当以死力争。”

赏赐不相当功劳,那么没有功劳的人就会晋升;功劳得不到赏赐,那么有功劳的人就会懈怠。近年军队不服从命令,望风逃跑,都是赏罚失当导致的。朝廷只凭所上报功劳的等级,来颁布爵位俸禄的轻重,一旦有失当,怨恨就归于朝廷。于是群臣离心,很少再自我效命。臣希望在出兵的时候,委任给主将,另外设立军籍。从大将到属官、偏将、队伍,各自列出姓名,留出空白纸张来书写功绩,总计其数量,由朝廷盖印,交给主将。凡是立功的人,某月某日斩首多少级,某月某日俘获多少人这类情况,当天就记录在籍。论功行赏的时候,随着保奏的状文上报朝廷,参考核实,然后执行,那么滥竽充数的弊端就能去掉十之六七了。

公说听取意见的困难,自古以来就是忧患。伊尹对太甲说:“有违背你心意的言论,一定要寻求其中的道理;有顺从你心意的言论,一定要寻求其中的非道理。”违背心意的言论,未必都合乎道,然而没有见到君主有所趋向而发言,志向在于责难,那么很少有不顺从的,应当以道来寻求它。顺从心意的言论,未必都违背道,然而有时窥探君主所向而发言,志向在于取悦,那么很少有顺从的,应当以非道来寻求它。顺从与违背之间,祸福成败,就像翻手覆手一样容易。大抵人心喜欢顺从而厌恶违背,顺从心意的言论容易听进去,违背心意的言论难以实行。君主能够在常情所厌恶的地方寻求其正确,在常情所喜欢的地方寻求其错误,然后智慧超出众人之上,而群言不能迷惑。君子和小人的情状,都在我心顺逆之间就能知道,不也是简单且容易吗?何况违背心意的言论虽然多,每次都不能胜过顺从心意的一句话,尤其不可不考察。

公

尝进修徳之説疏凡二上。有曰:「愿陛下处宫室之安,则思二帝母后穹庐毳幕之居;享膳羞之奉,则思二帝母后羶肉酪浆之味;服细暖之衣,则思二帝母后穷边絶塞之苦;操予夺之权,则思二帝母后语言动作受制于人;享嫔御之适,则思二帝母后谁为之使令;对臣下之朝,则思二帝母后谁为之尊礼。」

译曾经进献关于修德的论述,分条陈述共两次呈上。其中有这样的话:“希望陛下身处宫室的安逸之中,就想到两位皇帝和母后居住在毡帐皮幕之中的情形;享受美食佳肴的供奉,就想到两位皇帝和母后食用肉酪浆饮的味道;穿着细软温暖的衣物,就想到两位皇帝和母后在穷边绝塞所受的艰苦;掌握赏罚予夺的权力,就想到两位皇帝和母后言行举止受制于人的处境;享有妃嫔侍奉的舒适,就想到两位皇帝和母后由谁来为他们驱使服侍;面对臣下的朝拜,就想到两位皇帝和母后由谁来对他们表示尊崇礼敬。”

公知福州。上曰:福建盗贼之后,要在拊循凋瘵,用守为宜。初,伪闽以八州之产,分三等之制,膏腴者给僧寺道观,中下者给土著流寓。自刘防守福始,贸易以取赀。公与士大夫谋,为实封之説,存留上等四十余刹,以待髙僧。余悉为实封,金多者得之。嵗入不下七八缗,以助军衣食,寛百姓杂科,时实便之。

公言:“明诏四事,莫急于措置。臣请言措置之大略:其一,措置军旅;其二,措置粮食。何谓措置军旅?神武中军当専卫行在,而以余军分戍三路:一军驻于淮东,一军驻于淮西,一军驻于鄂岳或荆南,择要害之地以处之,使北至闗辅,西抵川陜,血脉相通,号令相闻,有唇齿辅车之势,则自江而南可以奠枕而卧也。然今之大将皆握重兵,贵极富溢,前无禄利之望,退无诛罚之忧,故朝廷之势日削,兵将之权日众。而又为大将者,万有一称病而赐罢,或卒然不讳,则所统之众将安属耶?臣谓宜拔擢麾下之将,使为统制,毎将不过五千人,棊布四路,朝廷号令径达其军,分合使令,悉由于朝廷之权以用之,然后可以有为也。何谓措置粮食?诸军既已分屯诸路,则所患者钱谷也。然所费多寡,在彼犹在此尔,则所患者转输也。攷祖宗以来,毎嵗上供六百余万斛,悉出于东南,而转输未尝以为病也。今宜以两浙之粟専供行在,而江东之粟以饷淮东,江西之粟以饷淮西,荆湖之粟以饷鄂岳、荆南,量所用之数,责漕臣将输而归,其余于行在,钱帛亦然,恐未至于不足也。钱粮既无乏絶之患,然后戒饬诸将不得侵扰州县,以复业之民户口多寡为诸将殿最,嵗遣官覈实而升黜之,则民得以还其乡里,而田野日辟,生齿日滋,江北州县有兴复之渐矣。如是措置既定,候至防秋,复遣大臣为之统督,使诸路之兵首尾相应,绥懐之略亦在是矣。”

又言今日之先务有六,而夷狄不与焉。盖夷狄未賔,莫先自治。一曰立国,二曰察言,三曰任贤,四曰使能,五曰抑侥幸,六曰破朋党。

公参政张浚一日盛暑坐东阁,公突入,执其手曰:「守向言秦旧徳有养,今与同列,徐考其人,似与昔异。晚节不竟,有患失心,是将为天下深忧。」盖指枢使桧也。浚亦以为然。

上将还临安,而公谓建康自六朝为帝王都,江流险阔,气象雄伟,且据防要,以经理中原,依险阻以捍御强敌,可为别都,以图恢复。毎对必为上言之。及将下诏东归,公与赵鼎议于都省不合,又谋诸朝。上顾公曰:“何如?”公曰:“昨日都省巳与鼎言矣。”陛下至建康,席未及暖,今又巡幸,百司六军有勤动之苦,民力邦用有烦费之忧,愿少安于此,以系中原民心。鼎持不可,公引疾求去,遂出知婺州。

  宋名臣言行录别集上巻一

  钦定四库全书

  宋名臣言行録别集上巻二

  宋 李幼武 纂集

  陈康伯 鲁国文正公

字长卿,信州弋阳人。宣和三年中丙科,调平江长洲簿,改京畿运属,为太学正。建炎初,除勅令所删定官,书成,赏改秩,倅衢州。绍兴六年,为常博,寻江东提举。八年,为宻院计议,厯屯田、户部、司勲郎官。十三年,为戎监吏侍,假尚书,报聘金人。十五年,接伴金使,寻知泉州。秩满,主兴国祠,连三任,起知汉州。中道召还,仍吏侍,兼礼部、刑部。二十七年,兼权尚书,除待读,拜参政。二十九年,拜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三十一年,陞左仆射,九月加特进,封信国公。十二月,授少保,观文殿大学士,进封福国,判信州,改醴泉观使。明年八月,起判绍兴府,寻召陪祠,复拜左仆射,进鲁国公。乾道初,以少师致仕,薨,年六十九。赠太师,諡文恭,配享庙廷。嘉泰初,改今諡。

太上皇帝临御防内三十六年。始者,金人贪天之祸,太上不忍南北之民蹈锋刃,遂屈己议和。嵗月巳久,而金人簒窃自立者,恃其强暴,裒兵号百万,毡帐相望,钲鼔之声不絶。虽师出无名,天地鬼神怒而不赦,然凶焰焱迅,逺近大震。时则有公以谋

译陈康伯任福州知州。皇上说:“福建在盗贼之乱后,关键在于安抚凋敝困苦的人民,任用守臣为宜。起初,伪闽政权将八州的土地产出,分为三等制度:肥沃的土地供给僧寺道观,中下等的土地供给本地居民和外来寓居者。自从刘防镇守福州开始,通过贸易来筹集资金。陈康伯与士大夫商议,提出‘实封’的说法,保留上等寺庙四十多处,以供养高僧。其余全部实行实封,出钱多的人可以获得。每年收入不少于七八千缗,用来资助军队衣食,减轻百姓的杂税,当时确实便利。”

陈康伯进言说:“明诏四件事,没有比处置更紧急的。臣请求陈述处置的大略:第一,处置军旅;第二,处置粮食。什么叫处置军旅?神武中军应当专门保卫行在,而其余军队分驻三路:一军驻在淮东,一军驻在淮西,一军驻在鄂岳或荆南,选择要害之地安置他们,使得北至关辅,西抵川陕,血脉相通,号令相闻,形成唇齿辅车的态势,那么长江以南就可以高枕无忧了。然而现在的大将都掌握重兵,富贵极盛,进没有俸禄利益的期望,退没有诛罚的担忧,所以朝廷的权势日益削弱,兵将的权力日益增多。而且身为大将的,万一称病而被赐罢免,或者突然去世,那么他所统领的军队将归属谁呢?臣认为应当提拔麾下将领,让他们担任统制,每个将领不超过五千人,如棋子般分布在四路,朝廷号令直接下达军队,分合调度,全都由朝廷的权力来使用,然后才可以有所作为。什么叫处置粮食?各军既然已经分驻各路,那么所担心的是钱粮。然而花费多少,在那里和在这里是一样的,那么所担心的是转运输送。考察祖宗以来,每年上供六百余万斛,全部出自东南,而转运输送未曾成为弊病。现在应当用两浙的粮食专门供应行在,而江东的粮食用来犒赏淮东,江西的粮食用来犒赏淮西,荆湖的粮食用来犒赏鄂岳、荆南,根据所用的数量,责成漕臣将粮食输送回来,其余在行在,钱帛也是如此,恐怕不至于不足。钱粮既然没有匮乏断绝的忧患,然后告诫诸将不得侵扰州县,以恢复生产的民户多少作为诸将考核的标准,每年派遣官员核实而升降黜陟,那么百姓得以返回乡里,而田野日益开垦,人口日益增长,江北州县有复兴的渐进了。像这样处置既定,等到防秋时节,再派遣大臣作为统督,使得各路军队首尾相应,安抚怀柔的策略也在于此。”

又说当今的首要任务有六项,而夷狄不在其中。因为夷狄尚未归顺,没有比先治理自己更优先的。一是立国,二是察言,三是任贤,四是使能,五是抑制侥幸,六是破除朋党。

陈康伯任参知政事时,张浚一日在盛夏坐在东阁,陈康伯突然进入,握着他的手说:“守臣向来听说秦桧旧德有养,现在与他同列,慢慢考察其人,似乎与过去不同。晚年不能善终,有患失之心,这将是天下的深忧。”这是指枢密使秦桧。张浚也认为如此。

皇上将要返回临安,而陈康伯说建康自六朝以来就是帝王都城,江流险峻宽阔,气象雄伟,而且占据要害,以经营中原,依靠险阻来抵御强敌,可以作为别都,以图恢复。每次对答必定为皇上陈述。等到将要下诏东归,陈康伯与赵鼎在都省议论不合,又在朝廷谋划。皇上看着陈康伯说:“怎么样?”陈康伯说:“昨天都省已经与赵鼎说过了。”陛下到建康,席子还没坐暖,现在又要巡幸,百官六军有劳顿之苦,民力邦用有烦费之忧,希望稍微安定在这里,以维系中原民心。赵鼎坚持不可,陈康伯称病请求离职,于是出任婺州知州。

宋名臣言行录别集上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宋名臣言行录别集上卷二

宋 李幼武 纂集

陈康伯 鲁国文正公

字长卿,信州弋阳人。宣和年间考中丙科,调任平江长洲簿,改任京畿运属,任太学正。建炎初年,任命为敕令所删定官,书成,赏赐改秩,任衢州通判。绍兴六年,任常博,不久任江东提举。八年,任密院计议,历任屯田、户部、司勋郎官。十三年,任戎监吏侍,假尚书,出使金人。十五年,接待金使,不久任泉州知州。任期届满,主管兴国祠,连续三任,起用为汉州知州。中途召回,仍任吏侍,兼礼部、刑部。二十七年,兼任权尚书,任命为待读,拜参知政事。二十九年,拜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平章事。三十一年,升左仆射,九月加特进,封信国公。十二月授少保,观文殿大学士,进封鲁国公。乾道初年,以少师致仕,去世,享年六十九。赠太师,谥文恭,配享庙廷。嘉泰初年,改今谥。

太上皇帝临御内廷三十六年。起初,金人贪天之祸,太上不忍南北百姓遭受锋刃,于是委屈自己议和。岁月已久,而金人篡窃自立者,倚仗其强暴,聚集号称百万的军队,毡帐相望,钲鼓之声不绝。虽然出兵无名,天地鬼神愤怒而不赦免,然而凶焰迅猛,远近大震。当时则有陈康伯以谋

佐天子,镇定大事,折棰而笞,使自杀其躯而去,岂不伟哉!

译辅佐天子,安定重大事务,用折断的木棍鞭打,让他自杀身亡而后离去,难道不伟大吗!

先是绍兴二十八年,孙道夫使还,言金将败盟,以闗陜买马为言,其谋不可测,而廷臣犹幸其无事,公首发其端,太上命同知枢宻院王伦往验之,金帅颇相诘难,又叶义问报聘囬,知金巳聚兵,公独奏曰:“金谓我和好滋久,备必弛,其南牧无疑,因条上两淮守御之计。”太上嘉纳之。明年,金遣髙景山来贺天申节,果出嫚言,求淮汉地及指取将相近臣公奏:“金违天道,离巢穴数千里,争一旦之利,必将自焚,况曲在彼,则我军奋怒,惟陛下决计用之,士气自倍,及其锋可以必胜。”太上以为然,檄书下,六军踊跃争北,首死敌,命侍卫马军司成闵出戍,御史中丞江澈节制荆襄,知宻院叶义问督视江淮军马,皆公指授方畧,分据要害之地,金临江,朝论汹汹,虽同列间有遣家属先去,公屹然不动,气貌自如,遽书警奏,縁手裁决,一时言兵事者皆得展尽底蕴,择其长而用之,人恃以安。

初,海陵入冦,内侍张去为隂沮用兵之计,且陈退避之防。或又妄传有幸闽、蜀之议,人情皇惑。公奏曰:“闻有劝陛下幸越及闽者,诚用其言,大事去矣。”一日,中使持御批来甚遽,公读之,乃有防:“如更一日,金兵未退,且令放散百官。”公取焚之,入奏曰:“审如圣训,百官既散,主势孤矣。”上问焚之何也?公曰:“既不可付外施行,又不可辄留私家,故焚之。”上深然之。公知上意雅欲视师,乃奏曰:“敌国败盟,天人共愤。今日之事,有进无退。若圣意坚决,则将士之气自倍。愿分三衙禁旅助襄、汉兵力,待其先发,然后应之。”

公初与参政杨椿宻议,敌将败盟,其兆已见,当先事为备。其防有四:令两淮诸将分画地界,使自为守,一也;措置民社,宻为寓兵之计,二也;淮东刘宝将骄卒少,不可専用,三也;防江诸郡増壁积粮,以为归宿之地,四也。

绍兴十五年,公接伴金使。上以端午,遣中使赐扇帕于洪泽。金使言:“本国是日例贺,当北面再拜,且欲接伴使副同之,乃敢受。”公以旧制却之。或谓公:“此细故,朝廷必不惜。”公曰:“今曲从之后,为例不复可改,且辱命自我始。况所求或无厌,宁能尽从之乎?”金使卒受赐,因自辨数曰:“接伴慢我。”朝廷闻之,惧生事,遂出之知泉州。

公与汤思退同相。上皇宣谕曰:「卿静重明敏,一语不妄发,真宰相也。今与思退共政,如有可否,不惮商量。」公曰:「大臣论国事,进退人才,自当尽心。若媕婀取容,植党以自固,此鄙夫患失者,臣非唯不敢,亦不能故事宰臣初除,例赐银绢。公辞,上皇曰:「此旧格,何足辞?」公奏:「国用匮乏,自人主及百司皆当省节,庶几有济。臣若尽受,何以风百僚?」力请减半,从之。

今上居潜邸,上皇一日谓宰臣曰:「普安郡王当异其礼,除少保真王,赐玉带。」公与同列称贺,上皇独留公曰:「向尝与卿议及此,朕不为难。」公奏曰:「陛下圣学髙明,洞炤今古,易其所难,臣敢为天下贺。」

上与公等论淮上屯田事,上曰:“士大夫言此者甚多,然须先有定论,用诸军乎?用诸民乎?若论既定,当先为治城垒、庐舎,使老少有所归,蓄积有所藏,然后可为。”公曰:“今淮西归正人愿就耕者众,巳降牛种本钱,赵子防所纳抽解木植,亦分送两淮治屯田人庐舎矣。”上曰:“甚善。”

金使髙忠建来告嗣位入见欲用旧礼授国书,公以义折之,乃请宰相受书,公又持不可。廷臣相顾愕眙,公呼馆伴徐嚞至榻前,责以议不素定。嚞径前取书进呈,金沮甚,上嘉叹之。

公论备边,当择良将。上曰:「褊禆中有骁勇者,卿等可以所闻见,随其髙下,具名以闻。」

上谓公等曰:「上天悔祸,兵革相寻,今先遣使请和,则其国中可卜。倘旧疆复还得奉祖宗陵寝,尤见天意眷顾。」公奏曰:「顷年金人有云:『只见汉和蕃,不见蕃和汉。』今日金先求和,仰见圣徳动天之应。」

上皇倦勤,初有与子之意,公朝夕协赞以决大议,挺然有古社

译在此之前,绍兴二十八年,孙道夫出使归来,说金国将领违背盟约,以关陕买马为借口,其阴谋不可测度,而朝廷大臣还庆幸没有战事,您首先揭发此事,太上皇命令同知枢密院王伦前往查验,金国主帅颇为诘难,又叶义问出使归来,得知金国已经聚集军队,您独自上奏说:“金国认为我们和好已久,防备必定松懈,他们南侵无疑,因此分条上奏两淮守御的计策。”太上皇嘉奖采纳。第二年,金国派遣高景山来祝贺天申节,果然说出傲慢无礼的话,索要淮汉之地以及指名索取将相近臣。您上奏说:“金国违背天道,离开巢穴数千里,争夺一时的利益,必将自取灭亡,况且理亏在他们,那么我军振奋愤怒,只希望陛下决计任用,士气自然加倍,趁其锋芒可以必胜。”太上皇认为正确,檄文下达,六军踊跃争着向北,首先死于敌手,命令侍卫马军司成闵出戍,御史中丞汪澈节制荆襄,知枢密院叶义问督视江淮军马,都是您指授方略,分据要害之地。金军临江,朝中议论纷纷,虽然同僚中有先遣家属离开的,您屹立不动,气貌自如,迅速书写警报奏章,随手裁决,一时谈论兵事的人都能充分施展才能,选择他们的长处而任用,人们依赖您而安定。

起初,海陵王入侵,内侍张去为暗中阻挠用兵之计,并且陈述退避的策略。有人又妄传有迁往闽、蜀的议论,人心惶惑。您上奏说:“听说有劝陛下迁往越地及闽地的人,如果听从他们的言论,大事就完了。”一天,中使拿着御批来,非常急促,您读了,上面有旨意:“如果再过一天,金兵没有退去,暂且让百官解散。”您取来烧掉,入朝上奏说:“如果真按圣训,百官既已解散,君主势力就孤立了。”皇上问烧掉它是什么缘故?您说:“既然不能交给外面施行,又不能擅自留在私家,所以烧掉它。”皇上深深赞同。您知道皇上内心很想视察军队,于是上奏说:“敌国违背盟约,天人共愤。今日之事,只有前进没有退路。如果圣意坚决,那么将士的士气自然加倍。希望分派三衙禁旅协助襄、汉兵力,等待他们先发,然后应对。”

您起初与参政杨椿密议,敌将违背盟约,其征兆已经显现,应当事先防备。其策略有四:命令两淮诸将划分地界,使他们各自防守,这是第一;安置百姓,严密实施寓兵于民之计,这是第二;淮东刘宝将领骄横士兵少,不可单独依赖,这是第三;沿江各郡增筑壁垒积蓄粮食,作为归宿之地,这是第四。

绍兴十五年,您接待金国使者。皇上在端午节,派遣中使赐扇帕于洪泽。金国使者说:“我国这天惯例祝贺,应当北面再拜,并且想让接伴使副一同这样做,才敢接受。”您以旧制拒绝。有人对您说:“这是小事,朝廷必定不吝惜。”您说:“现在顺从之后,成为惯例就不再可以更改,况且辱没使命从我开始。何况所求或许没有满足的时候,难道能全部顺从吗?”金国使者最终接受赏赐,于是自己辩解说:“接伴使怠慢我。”朝廷听说后,害怕生事,于是外放您任泉州知州。

您与汤思退同任宰相。太上皇宣谕说:“您沉静稳重明察敏锐,一言不发虚妄,真是宰相。现在与思退共同执政,如果有可与否,不避讳商量。”您说:“大臣议论国事,进退人才,自然应当尽心。如果模棱两可取悦于人,结党以自固,这是鄙夫患失者,臣不仅不敢,也不能。所以宰臣初除,例赐银绢。您推辞,太上皇说:“这是旧例,何必推辞?”您上奏:“国家用度匮乏,从人主到百官都应当节省,或许才有救。臣如果全部接受,怎么教化百官?”极力请求减半,皇上听从。

今上在潜邸时,太上皇一天对宰臣说:“普安郡王应当有别于常礼,授少保真王,赐玉带。”您与同僚称贺,太上皇单独留下您说:“以前曾与您议论过此事,我不为难。”您上奏说:“陛下圣学高明,洞察古今,易其所难,臣敢为天下祝贺。”

皇上与您等议论淮上屯田事,皇上说:“士大夫谈论此事的很多,然而必须先有定论,用诸军呢?用诸民呢?如果定论已定,应当先修治城垒、庐舍,使老少有所归,积蓄有所藏,然后才可以做。”您说:“现在淮西归正人愿意耕种的很多,已经降下牛种本钱,赵子崧所纳抽解木植,也分送两淮修治屯田人庐舍了。”皇上说:“很好。”

金国使者高忠建来告嗣位入见,想用旧礼授国书,您以义理折服他,于是请求宰相受书,您又坚持不可。廷臣相顾愕然,您召唤馆伴徐嚞到榻前,责备他议定不早。徐嚞径直上前取书进呈,金国使者很沮丧,皇上嘉奖赞叹。

您议论备边,应当选择良将。皇上说:“偏裨中有骁勇的,你们可以所闻见,随其高下,具名上报。”

皇上对您等说:“上天悔祸,兵革相寻,现在先遣使请和,那么其国中可卜。倘若旧疆恢复得以奉祖宗陵寝,尤见天意眷顾。”您上奏说:“近来金人有云:‘只见汉和蕃,不见蕃和汉。’今日金先求和,仰见圣德动天之应。”

太上皇倦勤,初有传位之意,您朝夕协赞以决大议,挺然有古

稷臣之风。上即位,公为首相,奉册如礼。以公旧臣,毎对但呼丞相而不名,公悚惧乞正名分。上曰:「尊礼元老,此非过也。」

译这是稷臣的风范。皇上即位后,您作为首任宰相,接受册封完全合乎礼制。因为您是老臣,皇上每次召见您时只称呼“丞相”而不直呼其名,您感到惶恐不安,请求纠正名分。皇上说:“尊崇礼遇元老,这并非过分。”

隆兴初,公言八月中,金国副元帅赫舍哩志宁以第三书来,欲通和好,朝廷遣卢仲贤持书报之。其所论最大者三事:我所欲者,削去旧礼,彼已肯从;彼所欲者,嵗币如数,我不深较。其未决者,彼欲得唐、邓、海、泗州,而我以祖宗陵寝、钦宗梓宫为言,未之与也。恭奉圣训,遣王之望、龙大渊为通问使副。命下之日,议论汹涌,乞召张浚归国,特埀谘访,仍命侍从、台谏集议。

上谕公等曰:「金能以太上为兄,朕所喜者,公奏靖康以来首足颠倒之势,埀四十年,一旦肯为敌国,皆圣徳所致。」

初,公自建康扈从囬,即以病祈去。太上屡诏不允。隆兴初,公乞去益坚,上留之愈力。章十数上,十二月进封福国公,判信州。用魏郡王韩琦领乡郡故事,宠之。公入谢,上慰劳之曰:“丞相之归,所谓歇马,他日宣召,切勿辞。”诏宰执饯别,百官郊饯,恩礼殊絶,未有前比。公力辞乡郡,改醴泉观使。

时金兵再犯淮甸,以左仆射汤思退督师,继防免,警报益急,人情大骇,望公复用。上亲札遣中使即家召公,复拜尚书左仆射,进封鲁国公。制出,中外鼓舞。然议者疑公久厌于富贵,得去如释重负,又养疴卧家,必不肯强起,虽子弟亲戚亦谓公宜以病为辞,不为过也。公曰:“不然,今王室艰难,我大臣体国,舆疾上路,幸一见上,或怜而归之耳。”中道闻边遽甚,乃兼程以进。闰月至阙下,上御便殿,诏其子安节、壻文好谦扶掖入见,仍减拜,赐坐,劳问优渥。公谢病不任宰相职,上不许。诏间日一防朝,许肩舆至殿门,非大事不书押,赐衣带寝处之具。都人见公,夹道欢呼,皆以手加额。然后向之期,公未起者,自以为浅丈夫也。

上谓宰臣曰:「陈康伯有器量,朕扈从太上在金陵,其从容不迫,可比晋谢安。临终奏事,无一语差缪,出至殿庐而疾作,舆至第,薨。」

公姿貌魁秀,气宇宏逺,望之知为钜人。自为诸生时,持身甚严,不知有世间浮靡。其学一出于孔孟,在人主前论事,専以寛大开迪上心。凡所论荐,惟贤与能,不务主已。或劝取士以为门下用,公曰:“是立党也,其可乎?”张浚有人望,方再用也,公推挽之备至。公辞位,又荐可复以为相。及见张浚,絶口不言。前后庙堂七八年,同列自相好恶,独公守正周旋其间,无所适莫。后皆曰:“陈丞相长者,不敢有毫发觖望。”退朝危坐一室,帘几萧然,不闻謦欬音。盖天资冲澹,类皆如此。

皇太子服履袍,内侍扶掖至御榻侧,立不坐。百官拜舞山呼,起居毕。公升殿,奏愿陛下即御座,以正南面,仰副太上皇传授之意。”天顔愀然曰:“君父之命,出于独断,此大位,惧不敢当,尚容辞避。”公再奏曰:“陛下应天顺人,龙飞宝位,第以驽下之才,恐不足以仰辅新政,依乘风云,千载之遇,实与四海苍生,不胜大庆。”

  范宗尹

字觉民,襄阳府人。宣和三年登进士甲科。靖康初为开封仪曹,寻授校书郎、监察御史。为侍御,寻除右谏议。冬除集撰,提举崇福宫。建炎初召为中丞。三年参政,四年右仆射。绍兴初罢,为观文殿学士,提举洞霄宫。后除知温州,乞祠。五年卒。

公奏:方今天下事可革者甚众,而欺罔之风革之尤不可缓。夫鹿之与马,相去逺矣,然赵髙谓鹿为马,而二世惑焉,是以天下而欺一人也。以天下而欺一人,其祸可胜言哉!崇宁以来,上自宰辅大臣,下至州县贱吏,莫不以欺罔相髙,是以财用匮竭,生灵愁痛,灾异数见,盗贼羣起,而陛下不知也。陛下明目达聪之时,臣下尚有肆为欺诞者,愿明诏谏官,有已败未败,悉仰弹奏以闻,使天下晓然知欺罔不可复为,则深仁厚泽得以究矣。诏牓朝堂。

时诸路盗起,大者至数万人,朝廷力不能制。公谓:“此皆乌合之众,急之则并死力以抗官军,未易御也。莫若析地以处之,盗有所归,则众当懐土,可以渐制。”乃奏曰:“昔太祖与普合谋,收藩镇之权,天下无事,可谓良法。比年国难如此,四

译隆兴初年,陈康伯上奏说,八月份时,金国副元帅赫舍哩志宁送来第三封信,想要通好讲和,朝廷派遣卢仲贤持信回复。双方争论最大的有三件事:我方想要废除旧有的礼仪,对方已经同意;对方想要岁币按数缴纳,我方不再深究。尚未决定的,是对方想要得到唐、邓、海、泗四州,而我方以祖宗陵寝和钦宗皇帝的棺椁为由,没有答应。恭敬地奉行圣上训示,派遣王之望、龙大渊担任通问使的正副使。命令下达之日,议论纷纷,请求召回张浚回国,特别垂询访问,并命令侍从、台谏官员集会商议。

皇上对陈康伯等人说:“金国能以太上皇为兄,这是我所高兴的。你上奏说靖康以来首足颠倒的局面,垂近四十年,一旦肯成为敌国,这都是圣德所致。”

起初,陈康伯从建康扈从回来,就以生病为由请求离职。太上皇多次下诏不允。隆兴初年,陈康伯请求离职更加坚决,皇上挽留他的力度也更大。奏章上了十几次,十二月进封为福国公,判信州。这是沿用魏郡王韩琦领乡郡的先例,以宠待他。陈康伯入朝谢恩,皇上慰劳他说:“丞相回去,所谓歇马,日后宣召,千万不要推辞。”下诏让宰相和执政大臣饯行,百官在郊外饯行,恩宠礼遇特殊绝妙,前所未有。陈康伯极力推辞乡郡之职,改任醴泉观使。

当时金兵再次侵犯淮甸,任命左仆射汤思退督师,接着汤思退被罢免,警报更加紧急,人心大为惊恐,盼望陈康伯重新被任用。皇上亲自写札子,派遣中使到他家中召他,再次任命他为尚书左仆射,进封为鲁国公。制书颁布,朝廷内外欢欣鼓舞。然而议论的人怀疑陈康伯长久厌倦富贵,得到离职如同卸下重担,又在家养病,一定不肯勉强起身,即使是子弟亲戚也认为陈康伯应该以生病为由推辞,并不过分。陈康伯说:“不是这样,如今王室艰难,我作为大臣体恤国家,带病上路,有幸见到皇上,或许怜悯而让我回去罢了。”半路上听说边境紧急,于是加倍赶路前进。闰月到达京城,皇上在便殿接见,下诏让他的儿子陈安节、女婿文好谦搀扶进入觐见,仍然减少拜礼,赐坐,慰劳询问优厚。陈康伯谢罪说不能胜任宰相职务,皇上不许。下诏让他每隔一天参加朝会,允许坐轿到殿门,非大事不签署文书,赐给衣带和寝处用具。京城百姓见到陈康伯,夹道欢呼,都用手加额庆幸。然后那些之前期望陈康伯不起用的人,自认为是浅陋之人。

皇上对宰臣说:“陈康伯有器量,我扈从太上皇在金陵时,他从容不迫,可以比作晋朝的谢安。临终上奏事务,没有一句话差错,出到殿庐而发病,抬回家中,去世。”

陈康伯姿貌魁梧秀丽,气宇宏远,望而知其为杰出人物。自从做诸生时,修身非常严格,不知道世间浮靡之事。他的学问全部出于孔孟,在君主面前论事,专门以宽大开导君主的心意。凡是所论荐的人,只有贤能和才能,不谋求私利。有人劝他取士作为门下之用,陈康伯说:“这是结党,可以吗?”张浚有人望,正被重新起用,陈康伯极力推举他。陈康伯辞位,又推荐可复为相。等到见到张浚,绝口不提。前后在庙堂七八年,同僚互相好恶,只有陈康伯守正周旋其间,无所偏私。后来都说:“陈丞相是长者,不敢有丝毫不满。”退朝后危坐一室,帘几萧然,听不到咳嗽声。大概天资冲淡,都是如此。

皇太子穿着服履袍,内侍搀扶到御榻侧,站立不坐。百官拜舞山呼,起居完毕。陈康伯升殿,上奏希望陛下即御座,以正南面,仰副太上皇帝传授之意。天颜愀然说:“君父之命,出于独断,这是大位,恐惧不敢当,尚且容我辞避。”陈康伯再次上奏说:“陛下应天顺人,龙飞宝位,只是以驽下之才,恐怕不足以仰辅新政,依乘风云,千载之遇实与四海苍生,不胜大庆。”

范宗尹

字觉民,襄阳府人。宣和三年考中进士甲科。靖康初年任开封仪曹,不久授校书郎、监察御史。任侍御史,不久除右谏议。冬天除集撰,提举崇福宫。建炎初年召为中丞。三年任参政,四年任右仆射。绍兴初年罢免,任观文殿学士,提举洞霄宫。后来除知温州,乞祠。五年去世。

陈康伯上奏说:方今天下事务可革除的很多,而欺罔之风革除尤其不可迟缓。鹿和马,相差很远,然而赵高说鹿是马,而秦二世迷惑,这是以天下欺骗一人。以天下欺骗一人,其祸患可胜言哉!崇宁以来,上自宰相大臣,下至州县贱吏,无不以欺罔相高,因此财用枯竭,生灵愁痛,灾异数见,盗贼群起,而陛下不知道。陛下明目达聪之时,臣下尚有肆意欺诞者,希望明诏谏官,有已败未败的,全部仰仗弹奏以闻,使天下晓然知道欺罔不可复为,则深仁厚泽得以穷尽了。下诏张贴于朝堂。

当时各路盗贼兴起,大的达到数万人,朝廷力量不能制服。陈康伯说:“这些都是乌合之众,逼迫他们则并死力以抗官军,不易抵御。不如划分土地以安置他们,盗贼有所归属,则众人当怀土,可以逐渐制服。”于是上奏说:“昔日太祖与普合谋,收藩镇之权,天下无

方帅守皆束手环视,莫知所出,盖事力单寡,不可以有为,此法之敝也。今日救弊之道,当稍复藩镇之制,亦不尽行之天下,且裂河南、江北数十州为之,少与之地而専付以权,择人久任,以屏王室。”羣臣多以为不可,上决意行之,遂以公为相,时年三十三。自汉、唐及本朝宰相,未有如是年少者。

译当时各路统帅和守臣都束手旁观,不知如何应对,这是因为力量单薄、人手不足,无法有所作为,这是制度弊端造成的。如今补救弊端的方法,应当稍微恢复藩镇的体制,也不必在全国全面推行,暂且将河南、江北几十个州划分出来,给予少量土地而专门授予他们权力,选拔人才长期任职,以保卫王室。”群臣大多认为不可行,皇上决心施行,于是任命您为宰相,当时您年仅三十三岁。自从汉代、唐代直到本朝,宰相中没有像您这样年轻的。

张守参政事公语之曰:「今日国势,正如人之疾病沉疴,方笃稍施駃药,必有颠仆之患。要使设施有序,勿遽勿亟,当相与戮力啓沃上前,广言路,拔贤才,节财用,惜名器,抑侥幸,左右弥缝,庶乎其可也。」

公言:“自崇宁罢权侍郎之后,庶官进用,有不可任以给舍者,则正除侍郎,超躐太甚,请复旧制以待资浅新进之人。”故复权侍郎,时建炎四年也。

  公等聚议欲将京畿东西湖北淮南并分为镇以镇抚使为名除茶盐之利国计所系合归朝廷依旧置官提举他监司并罢财赋除纳上供外并聴帅臣移用管内州县官许辟置知通奏朝廷审授遇军兴听从便宜其帅臣不因召擢更不除代如能捍冦立功当议特许世袭诏从之初拟世袭上曰若世袭恐太重当俟其保守无虞然后许之

以公兼枢宻院事,罢御营使,以其事归宻院机速房。自庆歴后,宰相不兼枢宻者八十余年,其复兼,始此。

公奏:「今所除用,多儒生,欲兼用才吏,以备缓急。」使令上曰:「才吏亦不可无,但勿令太多。」

上谓大臣曰:「从班人极少,卿等当共议,务取其实,不厌多也。」公曰:「用人之法,须择可为执政,方除从官;可除从官,方除省郎,则选髙而真才出矣。」上曰:「然。」

公言:“张浚自浙西来,称岳飞可用。”上曰:“飞,杜充爱将,充于事君失节,而能用飞,亦知人之明也。”

大史奏日有黒子。」公曰:「此在陛下修徳以弭之,臣等辅政无状,当罢。」上曰:「日为太阳,人君之象,岂闗卿等?惟君臣同心,行安民和物实事,庶几天不为灾也。」

宰执奏边事,公曰:“金未必再渡。”忽谍报,金引舟自漕渠而南,行在震攘。赵鼎谓公曰:“不速动,恐复有维扬之变。”公曰:“今日之事,在维扬则不可,在防稽则可。”鼎曰:“相公定道着。”李囘曰:“丞相之言差强人意。”

秦桧之入金也,从二帝之上京;至是赴行在,自云杀金之监已者来归。朝士多疑之者,而公及李囘与桧善,力荐其忠。及引对,桧言:“如欲天下无事,须是南自南北自北。”遂建议讲和。

上舟次台州,宰执奏驻跸之所。王绹曰:「蜀自秦至本朝,王继恩下蜀者八矣,取辄得之。入蜀未可谓之便也。」公曰:「臣谓若便入蜀,恐两失之;据江表而徐图闗陜之事,则两得之。决择取舎,不可不审。」上曰:「然。」

上谓宰执曰:「昨令西外宗正选艺祖之后四五人,先是公尝造膝有请。于是公曰:『此陛下万世根本之虑。』上曰:「艺祖以圣武定天下,而子孙不得享之,遭时艰危,零落可悯。」又曰:「朕亦令选于伯字行中,庶昭穆顺序。」富直柔曰:「宫人有人可托否?」上曰:「朕已得人,若不先择宫嫔,则可虑之事更多。」公曰:「陛下审虑至此,实宗庙无疆之福。」

公初建讨论滥赏之议,士大夫侥幸者争排之。诸大将杨惟忠、刘光世、辛企宗兄弟,皆尝从童贯行军,论者疑其亦当贬削。吏侍髙卫初以围田改官,及是主右选,力持此以为不便,上疏诋之。同知李囘亦言:“宣和间任中书舎人,以校正御前文籍迁官,乞削秩罢政。”上曰:“宣和政事,恐不必一一皆非人主留意文籍,自是美事,岂可与其他滥赏同科?”秦桧曰:“此法一行,浊流者稍加削夺,便比无过之人,诚为侥幸;清流者少挂吏议,即为辱甚大,不敢立朝,恐君子受弊。”上顾谕公,公曰:“此事如囬者无几,其他亦不足惜。”遂降防侍从及馆职兼领者非,又诏武臣亟免讨论,令尚书省牓谕。命既下,上终以为难。后二日,上批:“朕不欲归过君父,敛怨士夫,可日下寝罢。”公坚以为可行,即力求去。公始建议,桧力赞之。至是见上意坚,反以此挤之。

  朱倬 忠靖公

字汉章。七世祖避地于闽,遂为闽人。以乡举至京,补内舎生。宣和三年,复乡举法,以选登五年进士第。调常州宜兴簿。张忠献荐,召除广东仓干,改检察。建广财用,所属官后,以忤秦桧,除越州教,除诸王宫教,改浙帅叅谋。

译张守参知政事,公对他说:“如今国家的形势,就像人得了重病,病情正重,如果稍微使用猛药,必定有跌倒的危险。必须使措施有序,不要急躁,应当共同尽力在皇帝面前启发教导,拓宽言路,选拔贤才,节省财用,珍惜名位,抑制侥幸,左右弥补,差不多就可以成功了。”

公说:“自从崇宁年间罢免权侍郎之后,一般官员的晋升,有不能担任给事中和中书舍人的,就直接任命为侍郎,越级提拔太过严重,请求恢复旧制,以等待资历浅的新进之人。”于是恢复了权侍郎一职,当时是建炎四年。

公等人聚集商议,打算将京畿、东西路、湖北、淮南合并分为镇,以镇抚使为名,免除茶盐之利,这些与国家财政有关,应当归朝廷依旧设置官员提举,其他监司一并罢免,财赋除了缴纳上供之外,都听从帅臣调拨使用,管内的州县官允许辟置,知州、通判奏请朝廷审授,遇到战事听从方便处理,其帅臣不因召见提拔而不再更换,如果能抵御敌寇立功,应当商议特许世袭,诏令听从。起初拟定世袭,皇上说:“如果世袭恐怕太重,应当等到他们保守无虞之后,然后才允许。”

让公兼任枢密院事,罢免御营使,将其事务归入枢密院机速房。自从庆历年间以后,宰相不兼任枢密使的有八十余年,再次兼任,是从这时开始的。

公上奏:“现在所任用的,多是儒生,想要兼用有才干的官吏,以备缓急。”皇上对使者说:“有才干的官吏也不可没有,但不要让他们太多。”

皇上对大臣说:“从班的人极少,你们应当共同商议,务必取其真实,不嫌多。”公说:“用人的方法,必须选择可以担任执政的,才任命为从官;可以任命为从官的,才任命为省郎,这样选拔标准高而真正的人才就出来了。”皇上说:“对。”

公说:“张浚从浙西来,称赞岳飞可用。”皇上说:“岳飞是杜充的爱将,杜充在侍奉君主方面失节,但能任用岳飞,也是知人之明啊。”

太史奏报太阳有黑子。公说:“这在于陛下修德来消除它,臣等辅政无状,应当罢免。”皇上说:“太阳是太阳,是君主的象征,哪里关系到你们?只有君臣同心,实行安民和物的实事,或许天就不会降灾了。”

宰执上奏边事,公说:“金人未必会再次渡江。”忽然间谍报告,金人引船从漕渠向南,行在震动。赵鼎对公说:“不迅速行动,恐怕又有维扬的变故。”公说:“今天的事,在维扬则不可,在会稽则可以。”赵鼎说:“相公说得对。”李回说:“丞相的话让人稍感欣慰。”

秦桧进入金国,跟随二帝到上京;这时到行在,自称杀了金国的监者来归。朝中士人多怀疑他,而公和李回与秦桧交好,极力推荐他的忠诚。等到引见对答,秦桧说:“如果想要天下无事,必须是南自南、北自北。”于是建议讲和。

皇上船停在台州,宰执上奏驻跸的地方。王绹说:“蜀地从秦朝到本朝,王继恩下蜀的有八次,取辄得之。入蜀不能说是便利。”公说:“臣认为如果便利入蜀,恐怕两失;据守江表而慢慢图谋关陕的事,则两得。决择取舍,不可不审慎。”皇上说:“对。”

皇上对宰执说:“昨天命令西外宗正选择艺祖的后代四五人,先前公曾造膝有请。于是公说:‘这是陛下万世根本的考虑。’皇上说:‘艺祖以圣武定天下,而子孙不能享受,遭遇时艰危,零落可悯。’又说:‘朕也命令在伯字行中选择,以昭穆顺序。’富直柔说:‘宫人有人可托付吗?’皇上说:‘朕已得人,如果不先选择宫嫔,则可虑的事更多。’公说:‘陛下审慎考虑到这里,实是宗庙无疆之福。’”

公起初建议讨论滥赏的事,士大夫中侥幸的人争相排斥。诸大将杨惟忠、刘光世、辛企宗亲兄弟,都曾跟随童贯行军,议论者怀疑他们也应当贬削。吏侍高卫起初以围田改官,这时主持右选,极力持此以为不便,上疏诋毁。同知李回也说:“宣和年间任中书舍人,以校正御前文籍迁官,请求削秩罢政。”皇上说:“宣和政事,恐怕不必一一都是非人主留意文籍,自是美事,怎可与其他滥赏同科?”秦桧说:“此法一行,浊流者稍加削夺,就比无过之人,诚为侥幸;清流者稍挂吏议,即为辱甚大,不敢立朝,恐怕君子受弊。”皇上顾视公,公说:“此事如李回者无几,其他也不足惜。”于是降旨侍从及馆职兼领者非,又诏令武臣亟免讨论,令尚书省榜谕。命令既下,皇上终究以为难。后两天,皇上批:“朕不欲归过君父,敛怨士大夫,可日下寝罢。”公坚以为可行,立即力求去职。公起初建议,秦桧极力赞成。这时见皇上意坚,反而以此排挤他。

朱倬,忠靖公,字汉章。七世祖避地到福建,于是成为福建人。以乡举到京城,补内舍生。宣和三年,恢复乡举法,以选登五年进士第。调任常州宜兴簿。张忠献推荐,召除广东仓干,改检察。建立广财用,所属官后,因忤逆秦桧,除越州教,除诸王宫教授,改浙帅参谋。

满秩归,避秦祸,奉祠十余年。倅南剑,知惠州。除国子监丞,浙西仓,除右正言。二十七年秋也。二十九年春二月,进侍御史。冬十二月,进中丞。自典举还,迁参政。明年,拜尚书右仆射。月余,诏提举三朝国史,详定勅令。明堂加恩,进封开国公。三十二年,金人入冦,扈从亲征,得疾归,引年致仕,不允请至三四。诏以观文殿学士提举兴国宫。隆兴元年六月,薨。讣闻,赠特进。

译任期届满返回,为躲避秦桧的祸患,奉祠闲居了十多年。任南剑州通判,后任惠州知州。被任命为国子监丞、浙西粮仓官,又任右正言。这是宋孝宗二十七年秋天的事。二十九年春二月,晋升为侍御史。同年冬十二月,晋升为御史中丞。自从主持科举考试回来后,升任参知政事。第二年,拜为尚书右仆射。一个多月后,诏令提举三朝国史,详定敕令。因明堂祭祀加恩,进封为开国公。三十二年,金人入侵,随驾亲征,染病归来,请求告老退休,朝廷不允,请求多达三四次。诏令以观文殿学士身份提举兴国宫。隆兴元年六月,去世。死讯上报,追赠特进。

金将冦常州居民求避地,公为具舟给食,全活甚众。亡何,民告涝于郡,郡委公阅实,公为蠲田租至九分,若全免。守怒,将捃治之,既知公秉志坚确,乃俾摄属。明槖为宣谕使,入广人惮其风声,独于公慰荐甚力,谓之曰:“宜兴冦至,脱民于死者非公耶?”民至今思之,遂表于上。时方以刘豫为忧,因赐对防其必败,髙皇大喜。

知惠州,陛辞,因言尝防刘豫必败。髙皇曰:“记得,记得。”卿久淹,何所?公曰:“厄于桧。”上愀然慰谕曰:“惠阳去朝廷逺,赖卿抚百姓,如朕亲抚之。”目送公去。旬日,忽问大臣曰:“前日之对,谁为荐之?”曰:“守臣陛辞,常典也。”上亟令召对。政府有未知公者曰:“已去矣。”

除国子监丞,公闻命还,视事凡八阅月,以职事轮对,建请勤恤民隠。寻除提举浙西常平,忽特命自今在内除提举官,令朝辞上殿,盖为公设也。公首登对,上曰:“近年内重外轻,今卿以朕亲擢之人出为部使者,使知内外之任均。”又曰:“人不知卿,惟朕独知卿。”遂除谏官。

自为谏官,眷滋厚,而心益畏。常言:“人主任我以耳目,托我以腹心,非报怨任气之地。必须上合天心,不为子孙植荆棘也。”毎上疏,必夙兴露告,赫然如上帝之我临。朝论方畏,言边备公,悉力开陈,言详气定,虽逢盛怒不慑。在言路久,荐人论事,以至发仓廪,蠲米价,减私盐,覈军籍,严抑配禁州县科借,凡以兴利除敝,无虑数十条,率焚藁不传。公经学醇深,经筵侍上,多所称善。

金主冦江公陈战备,应三防,且谓兵应者胜。上曰:“卿所言三防甚当,朕书于坐右,朝夕思之。”金势浸迫,公又防金三事,上焉者为耕筑计,中焉守备,下则妄意絶江。然臣谓多从下防,可无患焉。既皆如公所料。

史忠定、张忠简、虞忠肃、刘忠肃之进用,公皆有力焉。陈福公、王鲁公及王之望、苪公晔诸人,亦公所荐也。

公知举有刘朔,论贾谊通达国体,在于豫建太子。公擢为第一。公平时造膝,未尝不反覆。及此至是,以典举复命,又论奏久之。上再三称善,由是被遇。迨建王正名,从幸时,惟陈文恭公与公实左右。上事无大小,必以咨问。矧揖逊大事,盖熟问之。

孝皇倦勤,中外流传,疑信参半。谏大夫故与公有怨,乃以风闻上疏。孝皇知公无他,比再上,降资政殿学士。先以观文学士主祠,词臣承望,至谓元良天下之本,乃觊畴庸,不知君臣之间,未尝有异也。授受之意,屡形诏谕,谁不知之?矧公自典举,尝白发其端,继以臣邻扈从出入,与闻政几,脱有欲言,当不待临事而发也。公之所啓,不过曰:“靖康之事,正以传位太遽,盍姑徐之?”揆诸人情,此亦爱君之至者。髙皇决不以为忤,而孝皇仁孝笃诚,未尝志于趣得,则亦必不以为疑也。陛辞之日,髙皇谕云:“所论于卿何与?朕欲过徳夀宫,卿且归,俟年嵗当召卿。”明年,公以致仕闻。孝皇谓大臣曰:“朱某有性气,如何便欲致仕?”大臣以讣闻,上曰:“可怜可怜”,恤典一如前宰相。遂诏复元职,然后人知两宫果不以为忤也。

魏鹤山曰:了翁毎惟帝者之盛,犹曰惟口出好,兴戎盖授受之间,古人所甚畏以范文富诸臣定防之功,人知勿敢言。微王同老自陈,宁没身不见録。王岐公与子之议,未尝有异论也。犹曰指社稷为他家而谴之,微其子仲修一言,亦将无以自白。虽然,是尚有可畏者:曰出好自口,兴戎自口,故言之而不自为徳,也不见知而不敢辩也。今髙皇之蔽志逾三十年,而孝皇以继志为悦,不以位为乐,凡皆中外所共知。是岂较此迟速之间者?今如言者之説,则浅之议圣徳也。公之知不知,庸何恤?而揖逊古今之盛,观此不可以不辨。

  宋名臣言行録别集上巻二

<史部,传记类,总录之属,宋名臣言行录》>

  钦定四库全书

  宋名臣言行録别集上巻三

  宋 李幼武 纂集

  张焘 忠定公

字子公,饶州徳兴人。以门廕补太学斋

译金兵侵犯常州,百姓请求避难,朱公为他们准备船只并供给食物,保全救活的人很多。不久,百姓向郡府报告水灾,郡府委派朱公去查访核实,朱公因此减免田租达九成,甚至全部免除。太守发怒,想要搜集罪状治他的罪,后来知道朱公意志坚定明确,于是让他代理属官。明槖担任宣谕使,进入广德,人们畏惧他的威名,唯独对朱公极力慰劳推荐,对他说:“宜兴遭遇敌寇,使百姓免于死难的不是你吗?”百姓至今思念他,于是向朝廷上表。当时正以刘豫为忧,朱公因此进言预测刘豫必定失败,高宗大喜。

朱公任惠州知州,辞别皇帝时,趁机陈述曾预测刘豫必败。高宗说:“记得,记得。”你长期滞留,是因为什么?朱公说:“被秦桧所困。”皇上脸色凝重地安慰他说:“惠州距离朝廷遥远,依靠你安抚百姓,就像我亲自安抚一样。”目送朱公离去。过了十天,忽然问大臣说:“前日进言的人,是谁推荐的?”回答说:“地方长官辞别皇帝,是常规制度。”皇上立刻命令召见朱公。政府中有不认识朱公的人说:“他已经离去了。”

朱公被任命为国子监丞,他听到任命返回,任职共八个月,因职务轮值进见,建议勤政体恤百姓的隐情。不久被任命为提举浙西常平,忽然特别命令从今以后在京城内任命提举官,让其在朝辞时上殿,这是为朱公特设的。朱公首次登殿进见,皇上说:“近年重视内廷轻视外任,现在你以我亲自提拔的人出任部使者,使人们知道内外职务同等重要。”又说:“别人不了解你,只有我独自了解你。”于是任命朱公为谏官。

自从担任谏官,皇上的恩宠更加深厚,而朱公内心更加敬畏。常说:“君主任用我作为耳目,托付我作为腹心,这不是报私怨、任意气之地。必须上合天心,不为子孙埋下祸根。”每次上疏,必定早起在露天下祷告,严肃恭敬如同上帝在监临。朝中议论正畏惧时,朱公陈述边防事务,竭尽全力陈述,言辞详尽气度镇定,即使遇到皇上盛怒也不畏惧。在言官任上很久,推荐人才议论政事,以至于开仓放粮,减免米价,减少私盐,核查军籍,严厉抑制摊派禁止州县强行借贷,凡是兴利除弊,不下数十条,都烧毁草稿不流传。朱公经学纯正深厚,在经筵侍奉皇上,多次得到称赞。

金主侵犯长江,朱公陈述战备,应对三种策略,并且说采取应变策略的能胜利。皇上说:“你说的三种策略很恰当,我写在座位右边,早晚思考它。”金兵势力逐渐逼近,朱公又预测金兵三件事,上策是耕筑计划,中策是守备,下策是妄图断绝长江。然而臣认为多采用下策,可以没有忧患。后来果然都像朱公所料。

史浩、张浚、虞允文、刘珙等人的进用,朱公都有功劳。陈康伯、王淮以及王之望、苪晔等人,也是朱公推荐的。

朱公主持科举考试时录取了刘朔,刘朔论述贾谊通达国家体制,在于预先确立太子。朱公提拔他为第一名。朱公平时接近皇帝,没有不反复陈述的。等到这次主持科举复命,又长时间论述奏报。皇上再三称赞,因此受到重用。等到建立王位正名,跟随皇帝出行时,只有陈康伯和朱公在左右。皇上事情无论大小,必定咨询询问。况且禅让这样的大事,更是反复询问。

孝宗厌倦政事,内外流传,怀疑与相信参半。谏大夫过去与朱公有怨,于是以传闻上疏。孝宗知道朱公没有别的意思,等到再次上疏,降为资政殿学士。先前以观文殿学士主持祠事,词臣迎合旨意,甚至说太子是天下的根本,于是希望得到重用,不知道君臣之间,从来没有异样。授受的意思,屡次在诏书中体现,谁不知道呢?况且朱公自从主持科举,曾经首先揭示端绪,接着作为近臣扈从出入,参与政事机密,如果有想说的,应当不等到临事才发表。朱公所启奏的,不过是说:“靖康之事,正因为传位太急,何不暂且缓一缓?”衡量人情,这也是爱君到了极点。高宗决不会认为这是违逆,而孝宗仁孝笃诚,不曾志在必得,那么也必定不会怀疑。辞别皇帝那天,高宗告诉他说:“你所说的与你有什么关系?我要去德寿宫,你暂且回去,等到年终应当召你。”第二年,朱公以退休上报。孝宗对大臣说:“朱某有性格,怎么就想退休?”大臣以死讯上报,皇上说:“可怜可怜”,抚恤典礼一如前宰相。于是诏令恢复原职,然后人们才知道两宫果然不认为这是违逆。

魏了翁说:了翁每当想到帝王的盛大,还说只有口出善言,兴起战争,大概授受之间,古人非常畏惧,凭借范祖禹等大臣定策的功劳,人们知道不敢说。如果没有王同老自我陈述,恐怕终身不被记录。王旦与儿子的议论,从来没有异议。还说指着社稷为别家而谴责他,如果没有他儿子王仲修一句话,也将无法自我辩白。虽然如此,这还有可畏惧的:说善言出于口,战争出于口,所以说了而不自我标榜,不被了解而不敢辩白。现在高宗的遗志超过三十年,而孝宗以继承遗志为悦,不以地位为乐,凡是内外所共知。这难道是计较这迟速之间吗?现在如进言者的说法,就是浅薄地议论圣德了。朱公的被了解或不了解,何必忧虑?而禅让是古今的盛事,观察这个不可以不辩明。

宋名臣言行录别集上卷二

<史部,传记类,总录之属,《宋名臣言行录》>

钦定四库全书

宋名臣言行录别集上卷三

宋 李幼武 纂集

张焘 忠定公

字子公,饶州德兴人。凭借门荫补入太学斋

郎,升上舎。政和八年,廷试三人,授太学録。宣和初,除博士。三年,连丁内外艰,吉再为博士。靖康初,李纲为京城守御使,辟兼机幕。迁正字,以越职言事,送吏部。髙宗即位,例复行营及宣司官属之责,降者倅常州,改湖州。以论事不报,请祠。驾囬临安,以吕頥浩荐,除尚书司封员外郎,改起居舎人。秋,以祠禄归。六年秋,再以起居郎召,寻权给舎,改兼外制。七年,真拜中书舎人,罢主祠。寻加集撰。八年,召拜兵侍兼权吏书。冬,兼史馆修撰。九年秋,除宝文阁学,知成都府。十三年冬,主江州太平观。二十五年,帅乡部兼行官留守,居二年,进端明殿学士。二十九年,召还,感疾,除提举万夀观兼侍读,再移病归。寻促觐,正除吏书。三十年,充馆伴金国贺正使,疾复作,加资政殿学士致仕。明年冬,再帅本路,复主兴国祠。孝宗受禅,除同知隆兴。元年,迁参政,以老病不拜。除资政殿大学士。三年,薨,年七十五。

译郎,升入上舍。政和八年,廷试录取三人,授予太学录。宣和初年,任命为博士。三年,接连遭遇父母丧事,服丧期满后又任博士。靖康初年,李纲担任京城守御使,征召他兼任机要幕僚。升任正字,因越职言事,被送往吏部。高宗即位,按惯例恢复行营及宣司官员的职务,被降职者任常州通判,改任湖州。因议论政事未获答复,请求奉祠。皇帝回銮临安,因吕颐浩推荐,任命为尚书司封员外郎,改任起居舍人。秋天,以祠禄官身份归乡。六年秋,再次以起居郎征召,不久代理给事中,改兼外制。七年,正式任命为中书舍人,罢免主祠职务。不久加集贤院修撰。八年,征召任命为兵部侍郎兼代理吏部尚书。冬天,兼任史馆修撰。九年秋,任命为宝文阁学士,知成都府。十三年冬,主管江州太平观。二十五年,统帅乡部兼行官留守,任职两年,晋升端明殿学士。二十九年,征召回朝,染病,任命为提举万寿观兼侍读,再次因病辞职归乡。不久催促入朝觐见,正式任命为吏部尚书。三十年,充任馆伴金国贺正使,疾病复发,加资政殿学士致仕。次年冬,再次统帅本路,复主管兴国祠。孝宗受禅,任命为同知隆兴府。元年,升任参知政事,因老病不拜。任命为资政殿大学士。三年,去世,享年七十五岁。

诏求直言,公疏曰:“陛下践位于倾危中,继遭叛逆,号令不能感人心,政事不能厌人望。卑词厚礼,祈还二圣,未有以感动敌情,岂胸中之诚未修乎?”又言:“贤不肖杂进,大臣惟亲旧是用。金方陵犯,乃欲议和;淮冦纵横,乃欲实粟京师。疎缪如此,而侍从不言,台谏不论,其职安在?”

又请置御营司,分诸将为六军,命大臣大将为使副,各典一军,以收兵权。举淮南之地,分置征镇,使自战守。又乞躬行实徳,以率百官。又言:“欲知敌情,当厚设爵赏,募间探事,皆预备,毋蹈往嵗维扬之失。”

又奏:“臣屡言规模先定,乃可为国迁都大事也。期年之间,方进临江,复退还浙,辅弼重任也。一纪之间,下命相之,制者十有四,进退执政无虑二十余人,规模安在?”上曰:“非不欲立规模,正縁宰辅数易耳。”

金废豫使来议和,秦桧主之。朝论籍籍,公请询可否于众。上乃令侍从、台谏即日条奏。公疏数百言,大槩谓天方佑宋,当自治以需天时。屈膝事人,非臣所知。又率侍从极陈失计,尝面折御史中丞勾龙如渊曰:「达观其所举君,昔荐七人,后皆北面张邦昌。今嗫嚅附防,坠敌计中,他日必然背君亲矣。」

监察御史施廷臣擢侍御史,府丞莫将赐出身,超拜起居郎,皆上书迎合者,翻黄下吏部。公执奏曰:“故事迁除,未有如此之骤。”力诋两人,引疾卧家。秦素厚公,命楼炤问疾,许直翰苑。公曰:“今日进退在我,迁官则在他人,某惟有去耳。”秦语人曰:“张子公守正,官职不能动也。”

和议成,复河南、陜西境土。九年正月,上以祖宗陵寝久沦异域,诏公同光山军节度使、判大宗正事士防修奉洒扫,赐银绢有差。以二月已已陛辞,自武昌、信阳入蔡、颍。五月丙戌至永安军,戊子朝谒诸陵。庚寅修奉毕,辛卯由郑歴汴、宋、宿、泗州淮南以归。六月入对,公奏频年陵下石涧涸竭,使至而水流如故,上惊异久之。又陈使事十余条,如谓刘豫初废,人情汹汹,而我斥堠不明,坐失机防。郦琼部伍皆西陲劲兵,今在河南尚可収用。新疆租赋已蠲,而使命络绎,推恩支费犹用兵兴时例,愿加裁损。非甚不得已,勿遣使以寛民力。上悉嘉纳。

公往朝拜陵寝,民夹道驩迎,遂入柏城,披荆履蘖,随宜葺之而去。及还,奏言:“诸陵下涧水,自兵兴以来久涸,二使到日,水即大至,父老惊异,以为中兴之祥。”上问:“诸陵寝如何?”公不对,惟言:“万世不可忘此贼。”上黯然。

  成都谋帅上语宰相张某髙明练达和正有守可寛西顾但朕惜其去耳台评朝论亦谓当留公力请行因奏蜀困征繇臣当宣布徳意寛一路之民上曰岂惟本路凡四川寛恤悉以付卿

公奏:“主和者达兰也,今为其侄乌珠所戕,势必渝平。乞道京洛、闗陜,因得观形势利便,谒世将于河池,共议边计。”且言:“和尚原最为冲要,自原以南,则入川路散失,此原是无蜀也。”今诸军戍陜西,馈饷虽寛,如缓急,何宜敛兵避蜀口?仍乞钱五百缗为储峙。世将奏行之。公以十年春至阶,益与世将尺牍交驰,讲画素定。是夏,虏果败盟窥蜀,吴璘及杨政、郭浩大破之,俘获万计。其后公除西府,蜀人唐文若草制云:“保蜀之功,蓍▯先见。”盖谓此也。

公开府,适承嵗旱,大发积粟以赈饥民,抚存黎稚。蕃部禁,戢贪吏,开修渠堰,蠲落江田税。决遣狱讼,修文翁旧学,时与诸生讲论。经理葺诸葛武侯庙,杜少陵草堂,新张乖崖祠。政无不举,蜀人大悦。

有防促觐,公奏两郡王名分,宜早定。上曰:“朕懐此久矣,人所难言。开春当议典礼。”公顿首谢。时风俗侈靡,财用匮乏,公劝上止北货之贸易,省非时之赐予,罢土木,减冗吏,躬行节俭,民自富足。上嘉奬再三。

又言:“甲库萃工巧,以荡上心;酒库酤良醖,以夺官课。教坊乐工员数百,増俸给赐赉,耗蠧不赀。”上曰:“卿可谓责难于君。”明日,罢甲库诸局,以酒库归有司,减乐工数百人。

译皇帝下诏征求直言,张浚上疏说:“陛下在危难关头即位,接着又遭遇叛乱,政令不能感动人心,政务不能满足人们的期望。卑辞厚礼,祈求迎回二圣,却没有能够打动敌人的情感,难道是因为内心的诚意不够吗?”又说:“贤能与不肖之人混杂进用,大臣只任用亲信旧友。金人侵犯边境,却想要议和;淮西盗贼纵横,却想要充实京师的粮仓。疏漏谬误到了这种地步,而侍从官员不劝谏,台谏官员不议论,他们的职责在哪里?”

又请求设立御营司,将各位将领分为六军,任命大臣和大将担任使副,各自统领一军,以收回兵权。将淮南地区,分设征镇,让他们自行作战防守。又请求皇帝亲身实行真正的德行,来率领百官。又说:“想要了解敌情,应当厚设爵位赏赐,招募间谍探听消息,都要预先准备,不要重蹈往年扬州、维扬失守的覆辙。”

又上奏说:“臣多次说,先确定大体规划,才能为国家迁都的大事。一年之间,刚进军到临江,又退回到浙江,这是辅弼大臣的重任。十二年之间,下达任命宰相的命令有十四次,进退执政官员大约二十多人,大体规划在哪里?”皇帝说:“不是不想确立大体规划,正是因为在宰相频繁更换的缘故。”

金国废掉刘豫的使者来议和,秦桧主张议和。朝中议论纷纷,张浚请求向众人询问是否可行。皇帝于是命令侍从、台谏官员当天分条上奏。张浚上疏几百字,大略说上天正在保佑宋朝,应当治理好自己以等待天时的到来。屈膝侍奉他人,不是臣所知道的。又率领侍从极力陈述失策,曾经当面驳斥御史中丞勾龙如渊说:“你推举的君主,过去推荐了七个人,后来都向北称臣于张邦昌。现在畏缩附和,落入敌人的计谋中,日后必然背叛君主亲人了。”

监察御史施廷臣提拔为侍御史,府丞莫将赐予出身,越级拜为起居郎,都是上书迎合的人,翻黄下吏部。张浚坚持上奏说:“按照旧例升迁除授,没有像这样急促的。”极力抨击这两个人,称病在家休息。秦桧向来厚待张浚,派楼炤去问疾,允许他直接担任翰林院职务。张浚说:“今天的进退在于我,升官则在于他人,我只有离去罢了。”秦桧对别人说:“张子公坚守正道,官职不能动摇他。”

议和成功,收复河南、陕西的领土。绍兴九年正月,皇帝因为祖宗陵寝长期沦陷在异域,下诏让张浚会同光山军节度使、判大宗正事赵士�3修缮供奉洒扫,赐给银绢不等。二月己巳日辞别皇帝,从武昌、信阳进入蔡州、颍州。五月丙戌日到达永安军,戊子日朝拜谒见各陵。庚寅日修缮供奉完毕,辛卯日从郑州经过汴州、宋州、宿州、泗州、淮南返回。六月入朝对答,张浚上奏说近年陵下石涧干涸,使者到了水流如故,皇帝惊讶诧异很久。又陈述出使事务十几条,如说刘豫刚被废黜,人心汹汹,而我们的侦察不明,坐失机会防备。郦琼的部队都是西边的精锐士兵,现在在河南还可以收用。新收复地区的租赋已经免除,而使者络绎不绝,推恩支用费用还沿用战争时期的惯例,希望加以裁减。如果不是非常不得已,不要派遣使者以宽缓民力。皇帝全部嘉奖采纳。

张浚前往朝拜陵寝,百姓夹道欢喜迎接,于是进入柏城,披荆斩棘,随宜修缮后离开。等到返回,上奏说:“各陵下的涧水,自从战争兴起以来长期干涸,两位使者到的那天,水就大量涌来,父老惊讶诧异,认为是中兴的祥瑞。”皇帝问:“各陵寝怎么样?”张浚不回答,只说:“万世不可忘记这个贼人。”皇帝黯然神伤。

成都谋求帅臣,皇帝对宰相张某说:“高明练达,和正有守,可以宽慰西顾之忧,但我惜别他离去。”台评朝论也说应当留下,张浚极力请求前往,于是上奏说:“蜀地困于征役,臣应当宣布德意,宽缓一路的百姓。”皇帝说:“岂止是本路,凡是四川的宽恤,都托付给你。”

张浚上奏说:“主张议和的是达兰,现在被他的侄子乌珠所杀,势必违背和平。请求经由京洛、关陕,借此观察形势利便,在河池拜见世将,共同商议边防大计。”并且说:“和尚原最为冲要,从原以南,进入四川的路就散失了,这个原是无蜀了。”现在各军戍守陕西,粮饷虽然宽裕,如果发生紧急情况,为何要收敛兵力避入蜀口?仍请求钱五百缗作为储备。世将上奏施行。张浚在十年春天到达阶州,更加与世将书信往来频繁,谋划早已确定。这年夏天,敌人果然背弃盟约窥视蜀地,吴璘以及杨政、郭浩大破敌军,俘虏数以万计。后来张浚被任命为西府长官,蜀人唐文若起草制书说:“保卫蜀地的功劳,蓍草先见。”大概就是指这件事。

张浚开府治事,恰逢遭遇旱灾,大量发放积存的粮食来赈济饥民,抚恤存留老幼。禁止蕃部侵扰,遏制贪官污吏,开修渠堰,免除落江田税。决断派遣狱讼,修缮文翁旧学,时常与诸生讲论。经理修缮诸葛武侯庙,杜少陵草堂,新建张乖崖祠。政事无不举,蜀人大喜。

有诏令催促朝见,张浚上奏两郡王的名分,应当早点确定。皇帝说:“我怀想这件事很久了,别人难以言说。开春应当商议典礼。”张浚叩头谢恩。当时风俗奢侈靡费,财用匮乏,张浚劝皇帝停止北方货物的贸易,节省非时的赐予,罢止土木工程,减少冗官,亲身实行节俭,百姓自然富足。皇帝再三嘉奖。

又说:“甲库聚集工巧,以动摇皇帝的心;酒库售卖好酒,以夺取官课。教坊乐工员几百人,增加俸禄赏赐,耗费不可计量。”皇帝说:“你可谓责难于君。”第二天,罢免甲库各局,将酒库归有司管理,减少乐工几百人。

金使施宜生、副使耶律翼来,公馆伴。宜生素闻公名,畏慕之。一见,顾翼曰:“是使南朝不拜诏者也。”宜生闽人,公以首丘桑梓语之。宜生敬公,颇漏敌情。公宻奏之,且言宜早为之备。上深然之。

译金国派遣使者施宜生、副使耶律翼前来,在馆舍中陪同接待。施宜生一向听闻您的名声,对您既敬畏又仰慕。他一见您,便回头对耶律翼说:“这就是在南朝不肯拜受诏书的人。”施宜生是福建人,您就用回归故乡、思念故土的话与他交谈。施宜生敬重您,便泄露了不少敌方的情报。您秘密上奏朝廷,并且建议应当尽早做好准备。皇上非常赞同您的意见。

再帅江东,完顔亮巳深入,人情汹惧,公不敢辞。亮死,褒复求和,诏防江帅守条具进讨恢复计,人人驰至幽燕,公独乞持重养威,观衅而动。巳而诸将追蹑,果无功。

公外和内刚,临事有仁者之勇。在蜀四年,尤着惠爱,百姓皆绘像以事。后帅李璆赞云:「公昔在蜀,千载一人;公今去蜀,千百其身。愿公再来,以慰斯民。」盖实録也。

  郑防

字致刚,建城南乡之龙池人。政和八年,以贡士中第,除安陆教官,待次权信阳尉,用赏改承务郎,监南康酒税,除台簿。髙宗即位,除监察御史。建炎二年,除司谏,又迁中丞。三年,苗传诛反正,升佥书枢宻院事。七年,薨于位,享年五十。

驻跸钱塘,苗、刘逆乱,以上为睿圣皇帝,册皇太子即位,公庭立,面折之不能夺,私谓逆焰炽甚,非结外援不可,为者上章待罪,求去将北走平江、金陵,与頥浩等议兴复计,太后降诏不允。

迁中丞,二凶肆行杀戮,日至都堂,侵紊机政。公奏乞告示传等,便宜军法行之,所部士卒可也,余当闻之朝廷,付有司以正典刑。又言近日差除多出二人之意,又更迭出入都堂,殆无虚日。其所以敢尔者,必恃兵之强也。王莽之兵,非不强,昆阳一败,莽卒授首。乞告示传等,宜一遵典法。章留中不下,公恳请降付三省施行。乱臣虽以加害,臣死职不避也。章下,传等果出怨言,谓直拟其为王莽,虽懐恨疾,然亦少戢矣。

闻二凶以枢宻召,頥浩以礼书召浚,又分俊之兵以五百人归陜西。及浚不受命,俊不分兵,遂谪浚以散官居彬州,擢俊以节度知凤翔。公知皆其奸谋,假朝命使外无强兵,谋臣内生变乱,得以自肆,遂奏乞留頥浩知金陵,浚不当谪。

遣所亲谢向,变服为贾人,徒步如平江,见浚等,具言城中事,令严设兵备,张声势,持重缓进,使其自遁,毋致城中之变,惊动三宫,此为上防。撰杜鹃诗四句,亲写令携去,执呈诸人以为验。诗云:「杜鹃飞飞无定栖,寄巢生子百鸟依。园林花老昼夜啼,安得百鸟挟以归。」取杜甫言「蜀天子化作杜鹃生子,百鸟巢」之意,以杜鹃喻天子,以百鸟喻百官,言内外百官当同心共谋,挟天子反帝位以归宫也。向至平江,以诗徧呈浚等,莫不嗟叹感激,奋励为赴难计。

忽宣诏,以上为皇太弟大元帅,幼主为皇太侄监国。公震恐不知所为,具章谓太后:“听政所以保有宋宗庙社稷,今乃使赵氏子孙不得居帝位。”二十日之间,降二皇帝,使天下无君。诏书一出,则天下贡赋不至,必有仗义而起兵者。防太后开纳,宣谕褒美,令臣往都堂同议,遂得不降诏书于四方,渐谋复辟。

  滕康

字子济,应天府宋城人。擢崇宁五年第,调通州,秋晋州推,兴元教,除正字,着佐尚书工部员外郎。嵗余,移礼部,为司业,连丁艰。靖康二年,除常少,擢起居舎人,权给事中,进起居郎,兼讨论祖宗法度检讨官,试中书舎人。罢,除集撰,提举洞霄。幸平江,再除中书舎人,左谏议翰学。除端明殿学士,同佥书宻县。亡何,除权知三省枢宻院。从卫太后奉神主之江表,至洪遇兵,渡江退保防州。论罢提举,明道责授少监,分司南京永州居住。未期年,许自便,复左朝请大夫,依前宫祠。绍兴二年薨,年四十八。八年追复龙图阁学士。

上开元帅府于济州,以檄召公。有词学精赡,明习宪章之语。公至,率先羣臣劝进,请筑坛如髙邑故事。公相登极礼仪,其告天及肆赦之文,皆出公笔。词防激扬,闻者无不感动流涕。

公精忠出于天性,平时临事未尝诡随。及居论思之地,知无不言。见有未合于公论者,必反复开陈,防上听纳而后巳。显谟直学士孟忠厚乞用父减年转朝奉郎,公言:“忠厚隆祐太后之侄,祖宗之来,无母后兄弟之子班侍从者。”从之。武议大夫康义用登极恩迁遥郡刺史,公封还词头,力陈:“义者,内侍康履之父也。自古召乱,不出于外戚之挠法,则出于内侍之干政。登极恩各迁官一等,义乃以御宝批降,骤

译再次统率江东时,完颜亮已经深入宋境,人心惶恐不安,您不敢推辞。完颜亮死后,金国再次请求讲和,皇帝下诏让防守江边的将领们详细陈述进讨恢复失地的计划,人人都声称要迅速进军到幽燕地区,只有您请求保持慎重、蓄养威势,观察敌方的破绽再行动。不久各路将领追击敌人,果然没有成效。

您外表温和内心刚强,面对大事有仁者的勇气。在蜀地任职四年,尤其以恩惠仁爱著称,百姓都绘制您的画像来祭祀。后来统帅李璆称赞说:“您过去在蜀地,是千年难遇的人才;您如今离开蜀地,百姓愿以千百条性命相报。希望您能再来,以安慰这里的百姓。”这确实是如实的记录。

郑防,字致刚,是建城南乡龙池人。政和八年,以贡士身份考中进士,被任命为安陆教官,等待补缺时暂代信阳尉,因赏赐改任承务郎,监管南康酒税,被任命为台簿。高宗即位,被任命为监察御史。建炎二年,被任命为司谏,又升任中丞。建炎三年,苗傅诛杀奸臣、恢复正统,郑防升任签书枢密院事。建炎七年,在任上去世,享年五十岁。

皇帝驻跸钱塘时,苗傅、刘正彦发动叛乱,尊立睿圣皇帝,册立皇太子即位。郑防在朝廷上站立,当面驳斥他们而不能改变他们的意图,私下认为叛乱的势头太盛,不联合外部援助不行,于是上书请求待罪,请求离开京城向北逃往平江、金陵,与张浚等人商议复兴大计,太后下诏不批准。

升任中丞后,两个奸凶肆意杀戮,每天到都堂,侵扰扰乱军政机要。郑防上奏请求告示苗傅等人,可以依据军法便宜行事,对他们所统领的士卒可以如此,其余的应当上报朝廷,交给有关部门以正典刑。又说近日的人事任免多出于这两人的意思,又交替出入都堂,几乎没有空闲的日子。他们之所以敢这样,一定是倚仗兵力强大。王莽的军队,难道不强大吗?昆阳一败,王莽最终被斩首。请求告示苗傅等人,应当一律遵守典章法度。奏章留在宫中不下发,郑防恳请降付三省施行。乱臣虽然会加害于我,臣死守职责也不回避。奏章下发后,苗傅等人果然发出怨言,说郑防直接把他们比作王莽,虽然怀恨在心,但也稍微收敛了一些。

听说两个奸凶以枢密使召见张浚,以礼部尚书召见张俊,又分拨张俊的五百士兵归陕西。等到张浚不接受命令,张俊不分兵,于是贬谪张浚以散官身份居住在彬州,提拔张俊以节度使身份知凤翔。郑防知道这都是他们的奸谋,借朝廷的命令使外面没有强兵,谋臣在内产生变乱,得以自行放肆,于是上奏请求留张浚知金陵,张浚不应当被贬谪。

派遣亲信谢向,改变服装成为商人,徒步前往平江,见到张浚等人,详细陈述城中的事情,命令他们严密设置兵备,张扬声势,持重缓进,使他们自行逃遁,不要导致城中的变乱,惊动三宫,这是上策。撰写杜鹃诗四句,亲自书写让谢向携带,执呈给各位作为凭证。诗说:“杜鹃飞飞无定栖,寄巢生子百鸟依;园林花老昼夜啼,安得百鸟挟以归。”取杜甫说“蜀天子化作杜鹃生子,百鸟巢”的意思,以杜鹃比喻天子,以百鸟比喻百官,说内外百官应当同心共谋,挟持天子返回帝位以归宫。谢向到平江,把诗遍呈给张浚等人,无不嗟叹感激,奋励为赴难之计。

忽然宣诏,尊立睿圣皇帝为皇太弟大元帅,幼主为皇太叔监国。郑防震惊恐惧不知所措,上奏章对太后说:“听政是为了保有宋朝宗庙社稷,现在却让赵氏子孙不能居帝位。”二十天之间,降下两位皇帝,使天下无君。诏书一出,那么天下的贡赋就不会到来,一定有仗义而起兵的人。希望太后开纳意见,宣谕褒美,让臣前往都堂共同商议,于是得以不下诏书于四方,逐渐谋划复辟。

滕康,字子济,是应天府宋城人。考中崇宁五年进士,调任通州,秋晋州推官,兴元教官,被任命为正字,著佐尚书工部员外郎。一年多后,移任礼部,担任司业,接连遭遇父母丧事。靖康二年,被任命为常少,升任起居舍人,暂代给事中,进升起居郎,兼任讨论祖宗法度检讨官,试任中书舍人。罢免后,被任命为集撰,提举洞霄宫。皇帝幸临平江,再次被任命为中书舍人,左谏议翰学。被任命为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不久,被任命为权知三省枢密院。跟随卫太后奉神主到江表,到洪州遭遇兵乱,渡江退保防州。被论罢提举,明道年间责授少监,分司南京永州居住。不到一年,允许自便,恢复左朝请大夫,依旧担任宫祠职务。绍兴二年去世,享年四十八岁。绍兴八年追复龙图阁学士。

皇帝在济州开设元帅府,用檄文召见您。有词学精赡,明习宪章的话。您到达后,率先群臣劝进,请求筑坛如高邑故事。您参赞登极礼仪,那告天及大赦的文告,都出自您的笔。词意激扬,听到的人无不感动流涕。

您精忠出于天性,平时临事未曾诡随。等到居于论思之地,知无不言。见到有不符合公论的,一定反复开陈,防止皇上听纳而后止。显谟直学士孟忠厚请求用父亲减年转朝奉郎,您说:“忠厚是隆祐太后的侄子,祖宗以来,没有母后兄弟之子班侍从的。”听从了他的意见。武议大夫康义用登极恩迁遥郡刺使,您封还词头,力陈:“康义是内侍康履的父亲。自古召乱,不出于外戚的挠法,则出于内侍的干政。登极恩各迁官一等,康义却以御宝批降,骤

迁五等。观此有异于墨敕斜封乎?”凡再降重令行下,终不从命。人皆重公有守。

译晋升五等爵位。看这情形,与墨敕斜封有什么不同吗?”朝廷两次下达严令推行,他始终不遵从命令。人们都敬重他有操守。

驾幸平江,陛对奏曰:“去嵗郊礼前数日,太阳示变,验之图史,为异甚大,而日官不以闻,朝廷不知,告使陛下修厥事以应天者未至。比逆臣敢萌不轨,天之示象前已着明,惜朝廷不知先事而戒也。陛下即位行再嵗矣,恩幸敛怨而几蹈覆辙,奸宄犯顺而未即授首。陛下盍察人心所向,而少留圣意乎?今恻怛忧民之政,徒为空言,而百姓不以为恩;哀痛责躬之诏,不着事实,而四方不以为信。忠佞并驰,而多士解体;刑赏失当,而三军沮气。臣愿陛下取建炎初年以来所下诏书、所举政事,熟思审度,参稽得失,而罢行之。”上褒谕有谏臣风。

建炎三年,吕頥浩建幸武昌,为趋陜计。既还建康,又建欲尽弃中原,焚室庐,徙居民于东南。公力持不可。时在谏省,语中丞张守曰:「吾曹当以死争。」既执政,又恳言之。上悟而止。頥浩叹曰:「公真执政之才也!孰能受命三日而决此大计乎?」

谏官袁植请诛汪黄,公言:“倘如植言,伤陛下好生之徳矣。”上首肯,久之即批出罢植。翌日见上曰:“昨日观罢袁植之命,有忠厚之言,未闻杀戮之事,可戒大哉!王言也。太祖以来,未尝戮一大臣,国祚绵长,过于两汉者此也。”上大悦。

  王庶 敏节公

字子尚,庆阳人。崇宁五年进士第,除庆州法,秦州察推,改司仪曹,兼秦凤路提佥,宰泾州保定县倅,懐徳军泾原经司机宜,言免。靖康初,为陜西运判,兼制置解监使,歴京西漕,改知懐州,直徽猷陜西都漕。建炎初,除龙直鄜延经畧安抚使,兼知延安,陞集撰龙制节制陜西六路军马,制置永兴军路。以延安失守,自劾去。俄丁母忧。张浚宣抚,奏知兴元,授参议利路经抚使,利夔制置使,节制陜西五路,加徽直,知成都,又改嘉州。俄奉祠,被宣抚使劾,提举太平观,复起为参谋,改知遂宁,辞复宫观。再诏除湖北安抚,知鄂州,复显制,改知荆南府,荆河北安抚使。七年,复徽直,除兵侍。八年,迁兵书,除枢副,视师江淮。金使来促还,以疾乞罢。以资学知潭州,兼湖南安抚使。明年,言者劾罢,提举洞霄宫。十二年,责向徳军节度副使,道州安置。冬卒贬所。隆兴中,追复资学左通议大夫。

金人入冦,公方调官京师。李邦彦问计,公曰:“朝廷宿将名动夷夏者,无逾种师道,宜付以西兵,使入援。然后遣使谕河北、河东州守,各置兵并河要害处。或果敢疾驱渡河犯畿甸,可诏两河州县各部勒军马,邀截其归路。京师持重固守,出竒兵絶其樵采,不过两月,使无疋马只轮之返。”邦彦未能决。明日以告枢宻院,蔡攸曰:“陜西岂复有兵?有,亦安可用?”公曰:“某近以泾原幕属罢,本路步骑号十余万备边外,尚可得十万,不两月可集京师,他何虑哉!”不能用。

建炎初年,诏公治延为鄜延经畧,力辞。八月,麟府丹等州告急,遂分遣兵将自抚州而南防河,至冯翊据守要害。贼乘氷渡河,犯晋宁,继侵丹州。公遣别将捍贼,屡克。明年,贼至冯翊清水河渡,兵破潼闗诸处。公初闻贼渡河,檄诸路约共讨贼,而迄无应者。独遣刘光烈断河桥,与贼战于窟泉,乘胜破大散闗。贼犯鄜坊,公乃并河东援兵,从间道据守要害。时危急报至,公扫壁赴救,将至灵畤,贼火康定而去。兵有自熈河还者,并趋龙坊。公复进兵同官,檄刘延亮设伏于神水峡,邀其归路。贼知公至,一夕而遁。

知延安以泾原统制曲端为都统制,公政严多诛杀将士,尝曰:“设曲端误我,亦当斩之。”端闻而恨,未有以报。时敌骤至延安,正军才二万,公召诸路兵未集,端不出兵为援,公退屯龙坊。金乘虚陷延安,数日,端至,以兵卫公,且曰:“节制何自至此哉?节制固知爱身,不知为天子爱城乎?”公曰:“吾数令不从,谁其爱身者?”端怒,谋即军中诛公而并其兵,因问公印何在,欲夺之。防朝廷遣谢亮使夏国,端夜往见之,曰:“延安五路喉衿,今既已失,春秋大夫出疆之义,得以専之。使者茍一诛败将

译皇帝驾临平江,王庶在殿前奏对说:“去年郊祀典礼前几天,太阳出现异象,查考图史,这是很大的灾异,但天文官没有上报,朝廷不知道,劝谏陛下修明政事以顺应天意的人也没有到来。近来逆臣敢萌发不轨之心,上天显示的征兆此前已经明显,可惜朝廷不知道事先警戒。陛下即位已经两年了,宠幸之人招致怨恨,几乎重蹈覆辙,奸邪之人犯上作乱却尚未被斩首。陛下何不察看一下人心所向,稍微留心圣意呢?如今怜悯忧恤百姓的政策,只是空话,百姓不认为这是恩德;哀痛自责的诏书,没有落实事实,四方不认为这是诚信。忠臣与奸佞并起,士大夫离心离德;刑罚赏赐不当,三军士气沮丧。臣希望陛下选取建炎初年以来所下的诏书、所推行的政事,深思熟虑,参酌考察得失,然后停止执行。”皇上褒奖并告诫他,说他有谏臣的风范。

建炎三年,吕颐浩建议皇帝前往武昌,作为进取陕西的计策。回到建康后,他又建议全部放弃中原,焚烧房屋,将居民迁移到东南。王庶极力坚持认为不可。当时他在谏院,对中丞张守说:“我们应当以死力争。”后来他担任执政官,又恳切地陈述。皇上醒悟而作罢。吕颐浩感叹说:“您真是执政的人才啊!谁能受命三天就决断这样的大计呢?”

谏官袁植请求诛杀汪伯彦、黄潜善,王庶说:“如果按照袁植的话做,会伤害陛下好生的德行。”皇上点头同意,过了很久就批示罢免袁植。第二天王庶进见皇上说:“昨天看罢免袁植的命令,有忠厚的言语,没有听说杀戮的事情,可以作为警戒,真是伟大啊!皇上的话。自太祖以来,未曾诛杀一位大臣,国运绵长,超过两汉的原因就在这里。”皇上非常高兴。

王庶,谥号敏节公。

字子尚,庆阳人。崇宁五年考中进士,担任庆州法曹、秦州察推,改任司仪曹,兼任秦凤路提佥,任泾州保定县副职,怀德军泾原经司机宜,因直言被免职。靖康初年,担任陕西转运判官,兼任制置解盐监使,历任京西漕运使,改任怀州知州,直徽猷阁,陕西都漕运使。建炎初年,授任龙直阁鄜延经略安抚使,兼任延安知州,升集撰,龙直阁节制陕西六路军马,制置永兴军路。因为延安失守,自我弹劾离职。不久遭遇母亲丧事。张浚担任宣抚使,奏请他担任兴元知州,授任参议利路经抚使,利夔制置史,节制陕西五路,加官徽直阁,担任成都知州,又改任嘉州知州。不久奉命主管祠事,被宣抚使弹劾,提举太平观,再次起用为参谋,改任遂宁知州,推辞后再次主管宫观。再次下诏任命为湖北安抚使,鄂州知州,复任显谟阁,改任荆南府知州,荆河北安抚使。七年,复任徽直阁,授任兵部侍郎。八年,升任兵部尚书,授任枢密副使,视察江淮军队。金国使者来催促归还领土,他因病请求罢免。以资政殿学士身份担任潭州知州,兼任湖南安抚使。第二年,言官弹劾罢免他,提举洞霄宫。十二年,贬为向德军节度副使,安置在道州。冬天在贬所去世。隆兴年间,追复资政殿学士、左通议大夫。

金人入侵,王庶正在京师调任官职。李邦彦询问计策,王庶说:“朝廷中威名震动夷夏的老将,没有超过种师道的,应当把西兵交给他,让他入京救援。然后派遣使者告知河北、河东的州县长官,各自在沿河要害处布置兵力。如果敌人果然勇敢急速渡河侵犯京城地区,可以诏令两河州县各自统率军队,拦截他们的归路。京师持重坚守,派出奇兵断绝敌人的柴草采集,不过两个月,使敌人没有一匹马、一只车轮返回。”李邦彦未能决断。第二天他把这话告诉枢密院,蔡攸说:“陕西难道还有军队吗?有,又怎么能用?”王庶说:“我最近因为泾原幕职被罢免,本路步骑兵号称十余万在边境防备,还可以得到十万,不到两个月可以集结到京师,其他还有什么可担心的!”朝廷没有采纳。

建炎初年,诏令王庶治理延安,担任鄜延经略使,他极力推辞。八月,麟州、府州、丹州等地告急,于是分派兵将自抚州向南防守黄河,到冯翊占据要害。敌人趁着冰面渡河,侵犯晋宁,接着侵扰丹州。王庶派遣别将抵御敌人,多次获胜。第二年,敌人到达冯翊清水河渡口,攻破潼关各处。王庶刚听说敌人渡河,发檄文给各路约定共同讨伐敌人,但终究没有人响应。只派遣刘光烈切断河桥,与敌人在窟泉作战,乘胜攻破大散关。敌人侵犯鄜州、坊州,王庶于是合并河东的援兵,从小路占据要害。当时危急的报信送到,王庶扫清墙壁(指轻装简从)奔赴救援,快到灵畤时,敌人火烧康定而离去。有从熙河返回的士兵,都趋向龙坊。王庶又进军同官,发檄文给刘延亮在神水峡设伏,拦截敌人的归路。敌人知道王庶到来,一夜之间就逃跑了。

王庶担任延安知州时,以泾原统制曲端为都统制,王庶政令严厉,多次诛杀将士,曾经说:“假如曲端误了我,也应当斩首。”曲端听说后怨恨,没有机会报复。当时敌人突然到达延安,正规军才两万,王庶召集各路兵马还未集结,曲端不出兵救援,王庶退守龙坊。金人乘虚攻陷延安,几天后,曲端到达,用军队护卫王庶,并且说:“节制为什么到这里来呢?节制固然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不知道为天子爱惜城池吗?”王庶说:“我多次命令你不听从,谁才是爱惜身体的人?”曲端愤怒,图谋在军中诛杀王庶并吞并他的军队,于是问王庶的印信在哪里,想要夺取它。恰逢朝廷派遣谢亮出使夏国,曲端夜里去见他,说:“延安是五路的咽喉,现在已经失守,春秋时期大夫出使边疆的道义,可以专断行事。使者如果诛杀败将”

南归而报,乃使者展节之时也。”亮曰:“奉使有防,以人臣而擅诛于外,是跋扈也。公为则可,自为之,亮无预也。”端乃去,公以故忿端,欲杀之。

译向南返回并报告,正是使者展示节操的时候。”诸葛亮说:“奉命出使要有法度,作为臣子而在外地擅自杀人,这是跋扈专横的行为。如果是您这样做,那还可以;如果是您自己这样做,我就不过问了。”魏端于是离去,诸葛亮因此对魏端怀恨,想要杀他。

张浚自富平败归,始思曲端及公之言可用。公时持母防,居蜀,乃并召之。公地近,先至防浚于平凉。适慕洧西叛,金人侵轶不巳,众议退屯川口,以俟变定。浚连夜西还,公力陈抚秦保蜀之防,劝进収熈河、秦凤兵,扼龙闗,以为后图。浚不纳。

浚承制复公龙图待制,知兴元。时敌已逼河池,浚谓公曰:“不早听公,势果乃尔。兴元屏翰四蜀,公能为我保此乎?”公曰:“某独为相公疎逺客,请先所亲。”乃复徧询张深、陈唐、刘子羽、孙渥辈,皆屏气失色。公毅然起曰:“诸公平日自言以忠许国,事危皆逡巡私已,忠国家者如是乎?”公遂受命。羽书益急,张深、刘子羽径趋小益行府,移阆中,而兴元帅事草剏。留统制司王宗尹、柴斌兵二千,马不满百,使公守。公募民为兵,教以坐作进退之法,广张声势,示之威严。虏慑公威名,遂略阶、成、凤三州而退。相继河东、陜西溃师多旧部曲,往往来归。不数日有精兵二万。

公又籍兴元府、梁洋诸州邑及三泉强壮,毎两丁取一,三丁取二,与免户下物力钱二百千,号曰「义士」。毎五十人为一队,知县为军正,尉为军副。日阅武于县,月阅武于州。不半年有兵数万,毎遇州教则厚犒赏之。教阅有方,可以出战,则令尉改京秩。张浚言于朝,其后合兴、洋、三泉四郡义士至七万余人。

公知荆南府兼湖北经畧安抚使。公既老,愈通习天下事,因入对,首言今日之患,莫大于士气之委靡,愿振拔名节士,起其气。又论安危在修己,治乱在立政,成败在用人,上韪其言。公因请曰:“臣肝胆未尽吐也,愿赐臣间得缕数于前。”上乃燕见之。公言益深,尝跪而问曰:“陛下欲保江南,无所复事,如曰绍复大业,都荆为可?荆州左吴右蜀,利尽南海,前临江汉,可出三川,涉大河以图中原。曹操所以畏闗羽也。”上大异之。

时荆南屡为盗残,公至镇江,与士卒披荆棘,致材用治城隍,缮府库廨舎,毕修陶瓦为民室庐,辟市区如承平时,流庸四集。公乃下令:“有欲吾田者,肆耕其中,吾不汝赋;有能持吾钱出而得息者,视其息与去之日多少,授其职,有差。”武吏争出应令,未几还输其息,府库大充,得以养兵,遂成军,隠然为雄藩。

公为兵部尚书,论制敌之道,在于爱民。周文王问太公,以为国,太公曰:“爱民而巳兵书无不本诸爱民者。今缙绅无一言及民,何也?敌之强弱,吾无与也,顾在我者何如耳。古之巳衰而兴者,未有不由于威令行、纪纲立;既盛而衰者,未有不由于威令不行、纪纲不立。求古之言,不若论今之事。羣臣有言,虑合圣心者,愿畧烦文为简易,与之反覆图成败。上叹曰:“大臣才也。”遂除公枢宻副使,三辞不聴。遂论江西、淮南、广东盗发四十余辈,出于冻饥,宜蠲平赋役,治部使者、守令贪虐,以慰安其心。且曰:“负陛下恩徳、壊陛下天下者,彼则去矣。陛下为宗庙社稷主,何所之乎?”

自郦琼叛张浚,擅弃盱眙而归,诸将稍肆。绍兴戊午,命公视师江淮。公素有威严,临发劳师于都教▯,军容严整。公便服坐坛上,自大将三衙以下,虽身任使相,悉以戎服步由辕门庭趋受命,拜赐而出,莫敢仰视。自多事以来,所未有。

时殿前都虞候杨沂中怒,系其统制吴锡。户侍向子諲谓锡可用,公奏释之,使统兵屯淮西。遂以张俊前部张宗顔将七千驻淮西,巨师古将三千屯太平州。取韩世忠两军屯天长、泗州,使缓急相为声援。刘锜军镇江,为左根本。时朝廷以诸将权重,欲抚循偏禆以分其势。张俊觉之,谓行府钱粮官刘时曰:“乡人能为我言于子尚否?易置偏禆似未宜遽,先处巳可也。”不知身在朝廷之上,能几日?公闻之曰:“为我言于张七,不论安与未安,但一日行一日事耳。”

公初论金不可和于道,上疏者七。及见上,又六疏。有曰:“先帝北征而不复,天地鬼神为之愤怒。陛下与贼有不共戴天之仇,忍复见其使乎?其将何以为心?其将何以为容?其将

译张浚从富平战败归来,才开始想到曲端和您的话是可以采纳的。您当时因守母丧,居住在蜀地,于是(张浚)一并召见你们。您离得近,先到平凉拜见张浚。恰逢慕洧西叛乱,金人侵扰不止,众人商议退守川口,以等待局势安定。张浚连夜向西返回,您极力陈述安抚秦地、保卫蜀地的策略,劝他进取收复熙河、秦凤的军队,扼守龙关,作为长远的谋划。张浚没有采纳。

张浚秉承皇帝旨意,恢复您龙图待制的官职,任兴元知府。当时敌军已逼近河池,张浚对您说:“早先没有听从您的意见,局势果然如此。兴元是四蜀的屏障,您能替我保住这里吗?”您说:“我独自作为宰相疏远的客人,请让我先询问亲近的人。”于是又普遍询问张深、陈唐、刘子羽、孙渧等人,他们都屏住呼吸,面露惧色。您毅然起身说:“各位平时自称以忠诚许国,遇到危难却都犹豫退缩,只顾私利,忠于国家难道是这样的吗?”您于是接受任命。军情文书更加紧急,张深、刘子羽直接奔赴小益行府,移驻阆中,而兴元的军务刚刚草创。留下统制司王宗尹、柴斌的士兵两千,马匹不足百匹,让您守卫。您招募百姓为兵,教他们坐起进退的法度,广泛张扬声势,展示威严。敌人畏惧您的威名,于是掠取阶、成、凤三州后撤退。接连河东、陕西溃败的军队中有很多您的旧部,往往前来归附。没过几天,就有精兵两万。

您又登记兴元府、梁洋各州县以及三泉的壮丁,每两个壮丁取一个,三个壮丁取两个,免除每户二百贯的物力钱,称为“义士”。每五十人为一队,知县任军正,县尉任军副。每天在县城检阅武艺,每月在州城检阅武艺。不到半年,拥有士兵数万,每次遇到州级操练就厚加犒赏。操练检阅有方,可以出战,就命令县尉改任京官。张浚向朝廷进言,后来合并兴、洋、三泉四郡的义士达到七万余人。

您任荆南知府兼湖北经略安抚使。您虽然年老,却更加通晓天下大事,于是入朝应对,首先说今天的祸患,没有比士气萎靡更大的,希望提拔有名节的人士,振奋士气。又论述安危在于修养自身,治乱在于确立政令,成败在于用人,皇上认为您的话正确。您于是请求说:“臣的肝胆尚未完全吐露,希望赐臣闲暇,让我在您面前详细陈述。”皇上于是私下召见您。您的言论更加深刻,曾经跪着问道:“陛下想要保全江南,不再做其他事,如果说要恢复大业,以荆州为首都可吗?荆州左靠吴地,右依蜀地,利益遍及南海,前临长江汉水,可以出兵三川,渡过大河以图谋中原。这就是曹操之所以畏惧关羽的原因。”皇上非常惊异。

当时荆南屡次遭受盗贼残害,您到达镇江,与士兵披荆斩棘,筹集物资修治城墙,修缮府库官舍,全部烧制陶瓦为百姓建造房屋,开辟市场如同承平时期,流亡的百姓从四面八方聚集。您于是下令:“有想耕种我田地的人,在其中随意耕种,我不向他们征税;有能拿着我的钱出去生息的人,根据他生息的多少和离去的时间长短,授予他相应的职位。”武官争相响应命令,不久归还了利息,府库大大充实,得以供养士兵,于是建成军队,俨然成为强大的藩镇。

您任兵部尚书,论述制敌的道理,在于爱护百姓。周文王问太公如何治国,太公说:“只要爱民罢了。”兵书无不以爱民为根本。如今士大夫没有一人提及百姓,为什么呢?敌人的强弱,与我无关,只看我们自身如何罢了。古代已经衰败而复兴的,没有不是由于威令施行、纲纪确立;已经兴盛而衰败的,没有不是由于威令不施行、纲纪不确立。寻求古代的言论,不如论述当今的事。群臣有言论,顾虑符合圣心的,希望略去繁琐的文辞,使之简易,与他们反复图谋成败。皇上感叹说:“这是大臣的才能啊。”于是任命您为枢密副使,您三次推辞,皇上不听。于是论述江西、淮南、广东盗贼爆发四十余起,是由于冻饿所致,应当减免赋役,惩治部使者、守令的贪婪暴虐,以慰安他们的心。并且说:“辜负陛下恩德、毁坏陛下天下的人,他们就要离去了。陛下作为宗庙社稷的主宰,能去哪里呢?”

自从郦琼背叛张浚,擅自放弃盱眙而归,众将逐渐放肆。绍兴戊午年,命令您视察江淮军队。您向来有威严,临出发时在都教场劳师,军容严整。您穿着便服坐在坛上,从大将三衙以下,即使身任使相,也都穿着军服步行经过辕门庭院,趋步接受命令,拜谢赏赐后退出,不敢抬头看。自从多事以来,从未有过。

当时殿前都虞候杨沂中发怒,拘禁了他的统制吴锡。户部侍郎向子諲说吴锡可用,您上奏释放他,让他统领军队驻屯淮西。于是任用张俊前部的张宗颜率领七千人驻守淮西,巨师古率领三千人驻屯太平州。调取韩世忠的两军驻屯天长、泗州,使他们在紧急时互相声援。刘锜军队驻守镇江,作为左翼根本。当时朝廷认为众将权重,想要安抚偏将副将以分散他们的势力。张俊察觉了,对行府钱粮官刘时说:“老乡能替我向子尚说吗?更换偏将副将似乎不宜匆忙,先安置好就可以了。”不知道身在朝廷之上,还能过几天?您听说后说:“替我告诉张七,不论安定与否,但求一日行一日事罢了。”

您起初在道路上论述金人不可议和,上疏共七次。等到面见皇上,又上疏六次。其中有说:“先帝北征而没有回来,天地鬼神为之愤怒。陛下与贼人有不共戴天之仇,忍心再见到他们的使者吗?他们将如何自处?他们将如何容身?他们将……”

何以为説?且彼之议和割地,不过以画河、画淮二者而巳若曰画淮,则我之固有,而淮之外亦有见今州县所治,如泗州、涟水军是也。既为我,有何用和为?若曰画河,则东西数千里,荆棘无人之地,倘欲宿兵守之,财赋无所从出。彼必厚索嵗帛,以重困我矣。不如拘其使而怒之。”及金使至,公再上章,力执前议。有曰:“陛下当北狩之役,龙飞睢阳,匹马渡江,扁舟航海,以至苗、刘之变,艰难万状,终无所伤。天之相陛下厚矣。至今虽未能克复故疆,銮舆顺动,而大将互列,而官军云屯,百度修举,较前之日,可谓小康。何苦不念父母之仇?不思宗庙之耻?不痛宫闱之辱?不恤百姓之寃?逆天违人,以事金人乎?”秦桧方挟金自重,以为功,绌其説。公语之曰:“公不思东都抗节存赵时,而忘此仇耶?”桧大恨。公又抗章求去,遂以副枢出知潭州。寻诏落职典祠。

译为什么要这样说呢?况且他们主张议和割地,不过是以划黄河、划淮河为界限罢了。如果说划淮河,那么淮河以南是我固有的领土,而淮河以北也有如今州县所管辖的地方,比如泗州、涟水军就是。既然这些地方属于我们,还有什么必要去议和呢?如果说划黄河,那么东西数千里,都是荆棘丛生、无人居住的地方,如果想要驻扎军队去守卫,财赋从哪里来呢?他们必定会索要大量的岁币,从而严重地困迫我们。不如扣留他们的使者来激怒他们。”等到金国使者到来,李公再次上奏章,极力坚持之前的主张。奏章中说:“陛下在北狩的危难中,在睢阳即位,单骑渡江,乘小船航海,直到苗傅、刘正彦之变,艰难万状,最终却没有受到伤害。上天对陛下的眷顾太深厚了。到现在虽然没能收复旧日的疆土,但皇帝顺利回銮,而各位大将分列阵势,官军云集驻扎,各项政务都得以修举,与从前相比,可以说是小康了。何必苦苦不去念及父母的仇恨?不去思考宗庙的耻辱?不去痛惜宫闱的侮辱?不去体恤百姓的冤屈?违背天意民心,去侍奉金人呢?”秦桧正挟持金国的势力来抬高自己,以此作为功劳,驳斥了他的说法。李公对他说:“您不回想在东都坚守气节、保全赵宋江山的时候,难道忘了这个仇恨吗?”秦桧非常怨恨。李公又上奏章请求离职,于是以副枢密使的身份出任潭州知州。不久下诏削去他的官职,让他掌管祠禄。

桧怒,公异已不附和议,讽言者论其居江州强夺民田,责授节副,道州安置,后卒于贬所。其子之荀、之竒抚棺而哭曰:「秦桧!秦桧!此讐必报!」亲旧皆掩其口曰:「祸未巳也。」

  沈与求

字和仲,湖州人。政和五年登进士第。靖康初为常博,建延末为侍御史。绍兴二年除中丞,迁吏书。三年提举太平观。七年以龙图直学知镇江。召为吏书,兼权翰学,兼侍读。除参政。五年兼枢宻院。六年除资政殿学士,知明州。未几提举洞霄。七年除同知宻院,寻知院。六月卒,年五十二。

公以军储窘乏,首陈屯田利害,为集议二巻上之。又言先务之急,莫如兵。今兵权不在朝廷,虽有宻院及兵房、兵部,但奉行文书而巳愿诏大臣讲求利害,益修军政,助成中兴。

公居侍御,占象者言夜有赤气亘天,有白气如练贯之。公言:“此天心仁爱,陛下出变示警也。且天子所在,谓之朝廷,今防州一朝廷,秦州一朝廷,号令之极至为诏矣。愿勅张浚等止降指挥,勿得为诏令。”又论:“相天子之职也,愿亲书所属意之臣姓名,祷于天地,占而用之。”仍举行开宝故事,使参政得与宰相轮日知印。又论刘光世军名,及罢浙西预借苗米,置诸军功罪簿,诏三省以次施行。

公言:徽严水泉暴涌,漂及城郭庐舎。临安火延,居民至万余家。天变异常,同时而见,可畏也。陛下当于行事之际,思其所未至者,加之以诚,则天地感格,隂阳和平。灾异之生,顾为福耳。

逆豫于京东造舟,则海道当防。议者多欲于明州向头设备。公言:「使贼舟得至向头,则巳入吾腹心之地矣。」如通州料角、泰州石港,水势湍险,海舟至此,必得沙上水手方能转入。倘于此为备,益拘水手,养之以待用,则虏亦安能冲突?诏以付都督府。

上饬近侍出金盘樽斚,赐光世三帅酒一行,并以所饮食器赐之。陛辞而退。公曰:“将军,国之爪牙。推毂受帅,则闻之矣。天子御坐,赐巵酒而亲劝之,未之前闻。其礼甚重。”臣闻英宗待司马光,尝有是赐。其后渊圣用李纲,实踵行之。光世等乃防宠荣如此,必思所以图报。

公再居言路,或疑其论范宗尹所引用者悉出之,公曰:“近世人材,视宰相出处为进退,盖习以成风,今当别人之正邪能否而公言之,岂可谓一时所用皆不贤,而使视宰相为进退哉?”

  汪澈 庄敏公

字明逺,饶州浮梁人。登绍兴八年进士第,主新喻簿,改吉州教。忧吉,改沅、衡二州教。二十六年,万俟卨相,荐为正字,迁校书郎。二十九年,擢监察御史,寻进侍御。三十年,知宻院,八月迁侍御。明年,除中丞,荆襄宣谕。三十二年,入对,拜参政。六月,视师荆襄。隆兴初,入奏乞祠除资政学士,提举洞霄宫,罢居台州。明年冬,复端明学士,知建康。乾道初,召知宻院,升枢使。二年,引疾,以观文学士再领洞霄。越三月,起知鄂州,兼管内安抚使,改知宁国。四年,改福州帅本路。七年,告老。八月,薨,年六十三。

孙道夫奉使北境囬言金主亮诘以闗陜买马非约,恐将求衅于我。公因言:“立国惟文武二道,而人才尤不可偏。要当求于无事之时。”望诏帅臣监司,于本路大小使臣举智谋可充将帅、勇鸷可率士卒者。其侍从、台谏如有所知,亦许论荐。

公为侍御,极陈利害,且曰:「虑之有素,则事至而安静;虑之无素,则事至而仓猝。自讲和以来,诸将拥重兵,髙爵厚禄,养成骄恣,朝廷宜有以慑其心,作其气。战士役以伎艺,而老病之不汰,逃亡之不补,宜有以搜阅之,使有鬬心而乐为用。文武官平居常患其冗,临事则无人可用,当预选实才,不泥资格,以备缓急之用。」

公上言:「昔庆歴之初,京师一日无云而震,仁宗以天变如此,由夏竦奸邪,亟命黜之。前日无云而有雷声,人情骇异,其变盖在大臣。」

绍兴辛巳正月夜,风雷雨雪交作。公言:“春秋鲁隠公时,大震电,继以▯雪。孔子以八日之间再有大变,谨而书之。今一夕之间

译秦桧大怒,因为公异此前不附和议和,便暗示言官弹劾他在江州强行夺取民田,被责罚授予节度副使,安置在道州,后来死在贬谪之地。他的儿子之荀、之竒抚摸着棺材痛哭说:“秦桧!秦桧!这仇一定要报!”亲友都捂住他们的嘴说:“灾祸还没结束呢。”

沈与求

字和仲,湖州人。政和五年考中进士。靖康初年担任常博,建炎末年担任侍御史。绍兴二年任中丞,升任吏部尚书。三年提举太平观。七年以龙图阁直学士身份任镇江知府。被召入朝任吏部尚书,兼权翰林学士,兼侍读。升任参知政事。五年兼枢密院事。六年任资政殿学士,任明州知府。不久提举洞霄宫。七年任同知枢密院事,随即任枢密使。六月去世,享年五十二岁。

公因军需储备困窘匮乏,首先陈述屯田的利害关系,写成集议两卷呈上。又说当前最紧急的事务,没有比军事更重要的。如今兵权不在朝廷,虽然有枢密院以及兵房、兵部,但只是奉行文书罢了。希望下诏大臣讲求利害关系,更加修明军政,助成中兴大业。

公担任侍御史时,观象的人说夜晚有赤气横贯天空,有白气像白绢一样贯穿其中。公说:“这是上天仁爱之心,陛下出现变故以示警戒。况且天子所在的地方,称为朝廷,如今防州是一个朝廷,秦州是一个朝廷,号令的极致就是诏书了。希望敕令张浚等人只降下指挥,不得发布诏令。”又议论说:“辅佐天子是宰相的职责,希望亲自书写所信任的大臣姓名,向天地祈祷,占卜后任用他们。”仍然实行开宝年间的旧例,让参知政事得以与宰相轮流掌管印信。又议论刘光世的军队名号,以及罢免浙西预借苗米,设立各军功罪簿,诏令三省依次施行。

公说:徽州、严州水泉突然涌出,漂没城郭房屋。临安火灾蔓延,受灾居民多达万余家。天象变异异常,同时出现,令人畏惧。陛下应当在行事之际,思考那些尚未做到的地方,加以诚意,那么天地就会感应,阴阳就会平和。灾异的产生,反而会成为福气。

逆贼完颜亮在京东造船,那么海道应当防备。议论的人大多想在明州向头设防。公说:“如果贼船能到达向头,那就已经进入我们的腹地了。”像通州料角、泰州石港,水势湍急险峻,海船到了这里,必须得到沙上水手的帮助才能转入。如果在这里设防,更加拘禁水手,供养他们以备使用,那么敌人又怎能冲突突破?诏令将此意见交付都督府。

皇上命令近侍拿出金盘樽斚,赐给光世等三帅酒一行,并把饮食器具赐给他们。他们拜辞退下。公说:“将军,是国家的爪牙。推举车毂授予帅印,听说过。天子坐在御座上,赐杯酒并亲自劝饮,以前未曾听说过。这礼节非常隆重。”臣听说英宗对待司马光,曾经有这样的赏赐。后来渊圣皇帝任用李纲,确实沿袭实行。光世等人竟然受到如此宠荣,必定会思考如何图谋报答。

公再次担任言官,有人怀疑他议论范宗尹所引用的人全部被罢免,公说:“近世的人才,把宰相的进退作为自己的进退,这已经习以为常形成风气,现在应当辨别人的正邪能否而公正地议论,怎么能说一时所用的人都不贤能,而让人把宰相的进退作为自己的进退呢?”

汪澈 庄敏公

字明远,饶州浮梁人。考中绍兴八年进士,任新喻县主簿,改任吉州教授。因丁忧去职,改任沅州、衡州教授。二十六年,万俟卨任宰相,推荐他任正字,升任校书郎。二十九年,提拔为监察御史,随即升任侍御史。三十年,任枢密院知院,八月升任侍御史。第二年,任中丞,荆襄宣谕使。三十二年,入朝应对,拜参知政事。六月,视察荆襄军队。隆兴初年,入朝奏请祠禄,任资政殿学士,提举洞霄宫,罢官居住在台州。第二年冬天,复任端明殿学士,任建康知府。乾道初年,召任枢密院知院,升任枢密使。二年,称病,以观文殿学士再次提举洞霄宫。过了三个月,起用任鄂州知府,兼管内安抚使,改任宁国知府。四年,改任福州帅本路。七年,告老还乡。八月,去世,享年六十三岁。

孙道夫奉命出使北境回来,说金主完颜亮质问关陕买马不符合约定,恐怕将向我们寻找衅端。公因此说:“立国只有文武两条道路,而人才尤其不可偏废。应当在无事之时寻求人才。”希望下诏帅臣监司,在本路大小使臣中举荐智谋可充将帅、勇猛可率士卒的人。那些侍从、台谏如果有所知晓,也允许议论推荐。

公担任侍御史时,极力陈述利害关系,并且说:“事先有考虑,那么事情到来时就能安静应对;事先没有考虑,那么事情到来时就会仓促慌乱。自从讲和以来,诸将拥兵自重,高官厚禄,养成了骄横恣肆,朝廷应当有办法震慑他们的心,激发他们的士气。战士役使依靠技艺,而老病的不淘汰,逃亡的不补充,应当有办法搜阅检点,使他们有斗志而乐于被使用。文武官员平时常嫌他们冗杂,临事却无人可用,应当预先选拔真正的人才,不拘泥于资历资格,以备缓急之用。”

公上奏说:“过去庆历初年,京城一天无云却打雷,仁宗因为天象如此,由于夏竦奸邪,急忙命令罢黜他。前几天无云却有雷声,人心惊骇奇异,这种变故大概在大臣身上。”

绍兴辛巳年正月夜晚,风雷雨雪交加。公说:“春秋鲁隐公时,大地震电,接着下大雪。孔子因为八天之间再次发生大变,谨慎地记录下来。如今一夜之间”

,二异交至,隂盛也。”今臣下无奸萌,戚属无乖剌,又无女谒之私,意者殆为金人乎?愿陛下饬大臣,常谨于备边也。

译两种异象同时出现,这是阴气过盛的表现。”如今臣下没有奸邪的苗头,宗室亲属没有背离违逆,又没有后宫干政的私弊,这恐怕是因为金人的缘故吧?希望陛下告诫大臣,时常谨慎地防备边境。

公言:“天下之势,强弱无定形,在吾所以用之。陛下屈已和戎,厚遗金缯,而彼辄出恶言以憾吾国。若将唾掌而取,三尺之童无不痛愤。愿陛下赫然睿断,置帅江上,而専付阃外之任;益兵上流,而増重荆襄之势;渡师淮甸,而守其要害;严备海道,而遏其牵制。然后以不共戴天之讐,在原之戚,下诏以告中外。将见上下协心,其气百倍。机防之来,间不容发,在陛下断之而巳

公为中丞,入对言:「讲和之久,将帅养骄,军政隳弊,军士之廪给薄者,几无以自活,宜优恤之以养其力。」又言:「淮南山水寨旧来乡豪自相结习,当随宜存恤,使自为守,无令监司州县扰之,庶収其用。」又言:「军旅将起,宜条其不急,大加节约以徇今日之务。」从之。

公为湖北京西宣谕使,自鄂渚至襄阳,抚诸军。御前都统制田师中握兵久,且耄,公恐缓急不可仗,奏罢之。议者又欲置襄阳而并力守荆南,公奏:“襄阳重地,为荆楚门户,不可弃也。”

夀皇登极,命公督师荆襄。公遣赵樽守唐,王宣守邓,别选偏将分据要害。又请赐皇甫倜军号官爵。初,蜀师顿徳顺军,为金所围。公欲以兵助倜,牵制之。防上命中使赍手笔劳公曰:“卿文武兼资,以战以守,临机制变。”公因奏:“金方并力拒西师,宜分遣赵樽、王宣潜师袭洛,仍令两淮犄角中原,遗民必响应,一举可定,岂特解西师而巳上以议和喻防,未宜逺畧公念襄汉宿兵馈粮艰阻,昔之沃壤,弥望荆榛,乃与漕臣议,因古长渠筑堰通流,募闲民,汰冗卒,十人为甲,五甲为队,三队为屯,授地给牛,各有等差,付之种谷,授之庐舎而薄其课,秋成苐输种余谷,官以缗钱市之,画为三十八屯,规模详宻人方劝趋,而西师退保,敌势遂张,盖隆兴初年也。

  周麟之

字茂振,祖居成都,后为海陵人。防进士,尉常州武进。中宏博第一,宣州教不赴。授学録,兼秘省校勘,勅令所删定改正字。寻权中舎,责徽州倅。髙宗更化,除着佐郎,兼礼部员外郎。进大着,起居舎人。复摄西掖,真拜中书舎人,兼实録院同修撰,直学士院。上徽宗实録,兼同修国史。拜兵侍,南郊充执绥。徙给事中,除翰学,兼侍读。使金还,兼吏书。累官佐朝奉大夫。绍兴三十年,同知枢宻。再命使金,力辞。责秘监,分司南京,居瑞州。孝宗登极,沛恩复故官,沮之者特许自便。隆兴二年薨,年四十七。

南渡三十五载,金人渝盟,天子茹威未讨,议遣使贺迁。谓是役也将觇国,厌难视常时,万不侔矣。公曩尝修好,为所敬礼,即出节命之,受诏治任,行有日。防天申节庆使至,特嫚书,指各将相大僚,且索两淮、襄汉地。中外噫鸣,人自为忿。翌日,公入奏言:“金之意可卜,宜练甲申儆,静以观变。”使不当遣,上曰:“卿言是也。”彼欲割地,今何以应之?公对曰:“讲信之始,分画封圻,故应有载书存,愿出以示使者。”厥请将自塞。如公计,其人果无语。

上既奋然濯征,独玉帛之举,朝论未一。公语所亲曰:「死国臣子,常分况,吾素志耶?借杀身而有益国家,其甘如饴。顾今不可耳。」遂上疏极争之曰:「臣闻事有必至,理有固然,固不待上智而后知。昔日之和戎,今日之渝平,是已。累日已来,侧听圣训,仰见庙谟雄断,不惑羣防。惟是遣使一事,迟囬至今,晓夕深思,盖有不可者七。若彼有速亡之形,我有恢复之冀,有血气者类能言之。在陛下审处而应之耳。臣当竭智毕力,协賛事机。倘使摇尾乞怜,复下穹庐之拜,臣切耻之。」疏入,上大怒。陈康伯见公,以国事勉之。公语侵康伯。康伯曰:「上若遣某,闻命即行。」公卒辞之。诏撰张浚碑文,成奏御。天笔批其后十八字曰:「志铭叙事详尽,造语简要,披览再四,但有叹嘉。」士林传翫以为宠。公姿仪洒落,进止凝重,班冠玉笋,望之者意神仙中人。

  宋名臣言行録别集上巻三

  钦定四库全书

  宋名臣言行録别集上巻四

  宋

译公说:“天下的局势,强弱没有固定的形态,在于我们如何使用它。陛下委屈自己与敌人讲和,赠送丰厚的金银丝织品,而他们却屡次说出恶毒的话来怨恨我国。如果将唾手可得的土地拱手让人,即使是三尺高的孩童也会无不感到痛恨愤慨。希望陛下英明果断,在江边设置统帅,专门赋予他关外军事指挥的权力;在上游增派军队,增强荆襄地区的军事力量;渡过淮河驻军,守住要害之地;严密防备海路,遏制敌人的牵制。然后用不共戴天的仇恨、深切的悲痛,下诏书告知朝廷内外。将会看到上下同心协力,士气百倍增长。战机到来,容不得片刻迟疑,全在于陛下的决断罢了。”

公担任御史中丞,入朝应对说:“讲和的时间久了,将帅养成骄横之气,军政败坏,军士的粮饷微薄,几乎无法维持生计,应当优厚抚恤他们以蓄养他们的战斗力。”又说:“淮南的山水寨,向来是地方豪强互相结集习武,应当酌情抚恤,让他们自我防守,不要让监司和州县去骚扰他们,或许能发挥他们的作用。”又说:“军队即将出动,应当列举那些不紧急的事务,大力节约以顺应当前的需要。”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

公担任湖北京西宣谕使,从鄂渚到襄阳,安抚各军。御前都统制田师中掌握兵权很久,而且年老昏聩,公担心在紧急时刻不可依靠,上奏罢免了他。议论的人又想放弃襄阳而集中兵力防守荆南,公上奏说:“襄阳是重要之地,作为荆楚的门户,不可放弃。”

宋孝宗即位,命令公督师荆襄。公派遣赵樽防守唐州,王宣防守邓州,另外挑选偏将分别占据要害之地。又请求赐予皇甫倜军号官爵。起初,蜀军停留在德顺军,被金兵包围。公想派兵援助皇甫倜,牵制金兵。恰逢皇帝派中使带着手诏慰劳公说:“你文武兼备,既能战又能守,临机制变。”公于是上奏说:“金兵正集中兵力抵抗西边的军队,应当分派赵樽、王宣暗中出兵袭击洛阳,同时命令两淮军队与中原形成犄角之势,遗民必定响应,一举可以平定,难道只是解除西军的包围而已吗?”皇帝以议和为由告诫公,不宜有远大的谋略。公考虑到襄汉地区驻军运粮艰难险阻,昔日的肥沃土地,满眼都是荆棘丛生,于是与转运使商议,依据古长渠修筑堰坝疏通水流,招募闲散百姓,淘汰冗杂士兵,十人为一甲,五甲为一队,三队为一屯,授予土地和耕牛,各有等级差别,让他们种植谷物,提供房屋并减轻赋税,秋收后只缴纳种子和剩余的谷物,官府用铜钱购买,划分为三十八个屯,规模详细严密。人们正在努力趋向农事,而西军退保,敌势于是嚣张,这大概是隆兴初年的事。

周麟之,字茂振,祖籍成都,后来成为海陵人。考中进士,任常州武进县尉。宏词科考试第一,宣州教官未到任。授予学录,兼任秘省校勘,在敕令所删定改正文字。不久代理中舍人,被贬为徽州通判。高宗改革政治,任命为著作佐郎,兼任礼部员外郎。晋升为著作郎,起居舍人。再次代理西掖,正式任命为中书舍人,兼任实录院同修撰,直学士院。进呈徽宗实录,兼任同修国史。任命为兵部侍郎,在南郊祭祀时担任执绥。调任给事中,任命为翰林学士,兼任侍读。出使金国回来,兼任吏部尚书。多次升官至朝奉大夫。绍兴三十年,同知枢密院事。再次命令出使金国,极力推辞。被贬为秘书监,分司南京,居住在瑞州。孝宗即位,施恩恢复原官,阻挠他的人只允许他自便。隆兴二年去世,享年四十七岁。

南宋南渡三十五年,金人违背盟约,天子忍受威势未加讨伐,商议派遣使者祝贺迁都。认为这次出使将窥探国情,厌恶困难,与平常不同,相差万倍。公过去曾修好,受到他们的尊敬礼遇,于是拿出符节任命他,接受诏令准备行装,出发有日期。恰逢天申节庆使到来,特别傲慢地写信,指责各位将相大僚,并且索要两淮、襄汉之地。朝廷内外叹息,人人自愤。第二天,公入朝上奏说:“金人的意图可以推测,应当训练军队申令警戒,静观其变。”使者不应当派遣,皇帝说:“你说得对。”他们想要割地,现在怎么回应他们?公回答说:“讲信之初,划分疆界,所以应该有载书存在,希望拿出来给使者看。”使者请求自己堵塞道路。按照公的计策,那人果然无话可说。

皇帝已经奋然出征,唯独玉帛之举,朝中议论不一。公对亲近的人说:“为国而死是臣子的本分,何况,这是我的素志呢?假如杀身有利于国家,那甘之如饴。只是现在不可以罢了。”于是上疏极力争论说:“臣听说事情有必然到来的,道理有本来如此的,本来不需要上等智慧的人才能知道。昔日的和戎,今日的渝平,就是这样。连日来,侧耳倾听圣训,仰见庙堂雄断,不惑于群议。只有派遣使者这一件事,迟疑至今,日夜深思,大概有七点不可行。如果他们有迅速灭亡的迹象,我们有恢复的希望,有血气的人都能说。在于陛下审慎处理而应对罢了。臣应当竭尽智力和力量,协助赞襄事机。倘若摇尾乞怜,再次向穹庐下拜,臣深感耻辱。”奏疏呈入,皇帝大怒。陈康伯见到公,以国事勉励他。公言语侵犯康伯。康伯说:“皇上如果派遣某人,听到命令就出发。”公最终推辞。诏令撰写张浚碑文,写成后奏御。皇帝亲笔批在后面十八个字说:“志铭叙事详尽,造语简要,反复阅览,只有赞叹嘉许。”士林中传阅玩味以为荣耀。公姿仪洒脱,举止凝重,班列中冠玉笋,望之者意神仙中人。

李幼武 纂集

  叶梦得

译李幼武编纂收集

叶梦得

字少蕴,苏州吴县人。绍圣四年登进士第,尉丹,徙崇宁元年除婺州教。三年召为仪礼武选编修官,四年迁祠部员外郎,五年徙起居郎。大观初为中书舎人,兼实録院修撰,兼直学士院。二年为翰学,三年以龙图阁学知汝州,寻免提举洞霄。政和五年除显制知蔡州,六年复阁职。重和初知颍昌。宣和二年提举鸿庆,七年召为吏书,再提举鸿庆。靖康初知颍昌。建炎二年召为翰学,拜户书。三年迁尚书左丞,资政学士,提举中太乙,兼侍读。绍兴初为江东帅,三年祠,十年召除建康留守。十二年知福州,十四年授崇信军节度使,十八年卒于湖州。

为编修,才六日,蔡京亟荐之。召对,论自古帝王为治,必先自治其心。今国势有安危,法度有利害,人材有邪正,民情有休戚。若不先治其心,或诱之以货利、声色,则所谓安危、利害、邪正、休戚者,未尝不颠倒易位,而况求其功乎?上异之。京谓曰:「公言得无意乎?」公曰:「此某所学也。」

论朋党之弊曰:朋党之胜,本于重内轻外。且今之自外召入者,茍有寸长,计日可取贵显,又况阿附趋佞,别以智巧得之?一居要位,非谴谪则不去;而居外任者,非被罪废黜,则孤寒无援之人也。夫以内为荣进之途,则茍可以安于内者,人谁不营?以外为谴黜之所,则茍可以免于外者,人谁不避?祖宗时,宰相罢班,或补外,未几皆复召用。至于执政从官,更出迭入,未尝有间。夫使不慕居内,不畏处外,内外去来,各适为志。士大夫茍知自爱,则亦何必舍彼而趋此?

蔡京复相,所立法度巳尝罢者皆复行。公召对,论《周官》太宰以八柄诏王驭羣臣,所谓废置赏罚者,王之事也。太宰得以诏王,而不得自専。陛下前日所立者,出于陛下乎?出于大臣乎?及罢之,又复之,亦出于陛下乎?出于大臣乎?今一大臣进以为可作,则法度从而立;一大臣进以为不可作,则从而废。无乃陛下有未了然于中,而不出于已者乎?愿度其可复者复之,可罢者罢之,则天下治矣。

京初欲以童贯为陜西宣抚,取青唐。公闻,见京,问之曰:“贯以八宝恩除节使,已非祖宗法。今又以执政之任付之,青唐朝廷所必欲得也。使成功,则何以处之乎?”京有愧色。既得青唐,公又见京,问:“何以赏贯?”京沈思未有以答。公曰:“节度使上,惟有开府仪同三司。不识朝廷遂与之否?”京曰:“恐未至是。”公曰:“幸甚,外人以为必进此官矣。某忧不能寐。前为节使,某不当制,无可言。今若进使相,万一某当制,决不敢命辞,然亦不敢逃谪,势必过岭。倘相公念之,得一善地足矣。”京笑曰:“公虑事毎过,好相戾。此人亦何可犯?”众窥公者多,何不自畏祸?公曰:“幸不至此,则已。设或有之,今日言与他日言,其受祸一也。何迟速之间?”

公在朝廷,数正京过。差京初察其无他,间多开纳。有不然者,特以为介僻不通人情。或曰畏懦易动,以浮言耳,未以为过也。自石公弼附张康国、郑居中等,始颇追咎荐非其人。然公所荐士,固不一,非欲为之党者。京再召公,见之,问还朝当何先?人材孰可用?公曰:“公所以见议于天下者,权太盛,意太果,以喜怒为贤否,以恩怨为废置耳。”方公居位时,士以谀説日献,不暇,何敢辄逆耳?幸今出外逾年,公所闻必亦多矣。惟虚心平气,求抵于是而已。然今有大患,自童贯用事,天下之权半分于宦者。今则梁师成、杨戬等数十辈踵贯而起,宰执用舎多出此曹。公不能先痛裁制,使国柄复归朝廷,虽公之喜怒哀怨且不得骋,况求其是乎?宰相公尝为之得失,亦何计?京改容曰:“极是,积渐至此,京不得为无罪。”因论俞防颇力学,有志于逺大,似与目前稍异。京曰:“某亦知之。”既相,即用防为中丞,而防首陈六弊,无所顾望,又发刘柄为举子时,为富人窦盥代笔取贷事。炳方自拱州道见京,教京尽除居中等党,法度不问是非,一切皆复。得召为户书,京方得倚为腹

译他字少蕴,是苏州吴县人。绍圣四年考中进士,担任丹阳县尉,调任崇宁元年任命为婺州教授。绍圣三年被召入朝担任仪礼武选编修官,绍圣四年升任祠部员外郎,绍圣五年调任起居郎。大观初年担任中书舍人,兼任实录院修撰,又兼任直学士院。大观二年担任翰林学士,大观三年以龙图阁学士的身份出任汝州知州,不久免除提举洞霄宫之职。政和五年任命为显谟阁直学士、蔡州知州,政和六年恢复阁职。重和初年出任颍昌府知府。宣和二年提举鸿庆宫,宣和七年被召入朝担任吏部尚书,再次提举鸿庆宫。靖康初年出任颍昌府知府。建炎二年被召入朝担任翰林学士,拜任户部尚书。建炎三年升任尚书左丞、资政殿学士,提举中太乙宫,兼任侍读。绍兴初年担任江东安抚使,绍兴三年奉祠,绍兴十年被召入朝任命为建康留守。绍兴十二年出任福州知州,绍兴十四年授任崇信军节度使,绍兴十八年在湖州去世。

他担任编修官,才过了六天,蔡京就极力推荐他。皇帝召见他问话,他论述自古帝王治理天下,必定先修养自己的内心。如今国家局势有安危,法度有利害,人才有邪正,民情有忧喜。如果不先修养内心,或者被货利、声色所诱惑,那么所谓的安危、利害、邪正、忧喜,往往就会颠倒错乱,更何况追求功业呢?皇帝对此感到惊奇。蔡京对他说:“您说的话难道没有私意吗?”他说:“这是我所学的道理。”

他论述朋党的弊端说:朋党得势,根本原因在于重视朝廷内部而轻视地方。况且现在从地方召入朝廷的人,如果有微小的长处,计算日子就可以获取显贵,更何况那些阿谀逢迎、趋炎附势,凭借智巧手段得到提拔的人?一旦占据重要职位,除非被谴责贬谪,否则不会离职;而在地方任职的人,除非获罪被废黜,否则就是孤立贫寒、没有靠山的人。如果把朝廷内部作为荣耀晋升的途径,那么只要能安稳待在朝廷内部,谁不经营谋划?如果把地方作为谴责贬黜的地方,那么只要能避免去地方,谁不躲避?祖宗时代,宰相罢免朝班,有时补任地方官,不久都被重新召用。至于执政大臣和从官,交替出入朝廷和地方,不曾有间断。如果让士人不羡慕待在朝廷内部,不害怕处在地方,内外去留,各自顺应志向。士大夫如果知道自爱,又何必舍弃那边而趋向这边呢?

蔡京再次担任宰相,之前已经废除的法度全都重新施行。他召见皇帝问话,论述《周官》中太宰用八柄告诫君王驾驭群臣,所谓的废置赏罚,是君王的事情。太宰可以告诫君王,但不能独自专断。陛下之前所确立的法度,是出于陛下吗?还是出于大臣?等到废除它们,又重新施行,也是出于陛下吗?还是出于大臣?现在一个大臣进言认为可行,法度就随之确立;一个大臣进言认为不可行,法度就随之废除。莫非陛下心中没有明确判断,而不是出自自己决断吗?希望衡量可以恢复的就恢复,可以废除的就废除,那么天下就治理好了。

蔡京起初想任命童贯为陕西宣抚使,攻取青唐。他听说后,去见蔡京,问道:“童贯凭借八宝恩宠被授予节度使,已经不符合祖宗法度。现在又把执政的重任交给他,青唐是朝廷必定想要得到的。如果成功,那么怎么安置他呢?”蔡京面露愧色。攻取青唐后,他又去见蔡京,问:“怎么赏赐童贯?”蔡京沉思没有回答。他说:“节度使之上,只有开府仪同三司。不知道朝廷是否给他这个官职?”蔡京说:“恐怕还没到这个地步。”他说:“太好了,外人认为必定会晋升这个官职。我担忧得睡不着觉。之前担任节度使时,我不当起草诏令,无话可说。现在如果晋升为使相,万一我当起草诏令,决不敢撰写诏辞,但也敢不逃避贬谪,势必会被贬到岭南。倘若相公念及旧情,给我一个好的地方就足够了。”蔡京笑着说:“您考虑事情总是过于谨慎,喜好相左。这个人怎么可以冒犯?”窥探他的人很多,为什么不自己畏惧灾祸?他说:“幸好不至于这样,那就罢了。假使有这种情况,今天说和明天说,遭受的灾祸是一样的。何必在乎早晚之间?”

他在朝廷,多次纠正蔡京的过错。蔡京起初察觉他没有其他意图,有时多采纳他的意见。有不符合的,特别认为他固执偏激、不通人情。有人说他畏惧懦弱、容易动摇,因为听信浮言,蔡京不认为这是过错。自从石公弼依附张康国、郑居中等人,才开始追究推荐非人的过错。然而他所推荐的士人,本来就不止一个,并不是想为他们结党。蔡京再次召见他,见面后问,回到朝廷应该先做什么?哪些人才可以使用?他说:“您被天下人议论的原因,是权力太盛,意志太果断,以喜怒作为贤能与否的标准,以恩怨作为废置的依据。”当您身居高位时,士人用谄媚的话每天进献,您忙不过来,怎么敢随便说逆耳的话?幸好现在您外放超过一年,您听到的必定也很多了。只要虚心平和,追求公正罢了。然而现在有大患,自从童贯掌权,天下的权力一半分给了宦官。现在梁师成、杨戬等几十人接踵而起,宰相执政的任用罢免多出自这些人。您不能先大力裁制,使国家权柄回归朝廷,即使您的喜怒哀乐都不能施展,何况追求正确呢?宰相您曾经担任过,得失也不计较?蔡京改变脸色说:“非常正确,逐渐积累到这个地步,我不能说无罪。”于是论述俞防很努力求学,有志于远大,似乎与目前的情况稍有不同。蔡京说:“我也知道。”担任宰相后,立即任用俞防为御史中丞,而俞防首先陈述六大弊端,无所顾忌,又揭发刘炳作为举子时,为富人窦盥代笔借贷的事。刘炳正从拱州道经京城拜见蔡京,教蔡京全部清除郑居中等人的党羽,法度不问是非,全都恢复。被召任户部尚书,蔡京正得以倚仗为心腹

心。于是积前事大憾,公谓蒋猷曰:“前为其属石公弼,今为其荐俞防,两败吾事,遂有相恶意。”而刘柄等从而媒孽曰:“梦得盖欲自为门户,素何尝以公为是?”炳与其弟焕、蒋猷、翟汝文、蔡靖、毛友十数人,皆居中所逐者,相继召用,独公不召。

译心中。于是将以前的事积下极大的怨恨,章惇对蒋猷说:“以前因为他的下属石公弼,现在因为他推荐俞防,两次败坏我的大事,于是产生了相互厌恶的意思。”而刘柄等人趁机从中挑拨离间说:“刘梦得其实是想自己树立派系,向来什么时候认为你是对的?”刘炳和他的弟弟刘焕、蒋猷、翟汝文、蔡靖、蔡靖、毛友等十几个人,都是被章惇所驱逐的人,相继被召用,唯独章惇没有被召用。

为户书,请上南渡,阻江为险,以备不虞。巡幸,上曰:“自扬至▯洲五十里,闻警而动,尚未晚。”公曰:“郸河仅通一舟,恐非一日可济也。”复乞命重臣为宣总使,一居泗上,总两淮及东方之师以待敌;一居金陵,总江浙之路以备退保。不报。

公言:“靖康之失,在固守京城而不知避也。事有缓急,必当从权。伏望陛下通下情,逺斥候。如必至于过江,则亟降诏以谕中外,则人心安矣。”又愿取诸要郡:东则郓、徐、南京,西则颖、夀和州,南则唐、襄、荆渚,各立军数,使之召募。仍命大将与帅参治,复选近臣为总帅,以节制之。又乘舆或驻两浙,则镇江、金陵尤当先治。陛下毋以宇文虚中奉使未囬,意和议为可恃也。靖康正縁恃和议而堕虏计,今安可待万里之报哉?

宰执从臣议幸杭州,未决。吕頥浩及公以首叩地,愿且留此为江北声援,不然金乘势渡江,愈狼狈矣。宰执以为是。

方腊之乱,江浙被贼,诸州皆蠲其赋,而兵无所给,乃诏发运陈亨伯经制东南。亨伯请以七路之财补其乏,始设比较酒务,量添酒价,及商税额亦増一分,并卖契纸与公家出纳,毎缗收二十三文,并号经制钱。靖康罢之。至是,公言:“经制之法,添酒价,増税额,并卖契纸等钱,皆求于民之所欲,而弗强其所不欲,故酒价虽髙,未有驱之使饮,税额虽増,未有迫之为商者,其他类此,望复行之。”

公为留守,团结防江民兵数万。至是,呼集分据江津,仍遣其子模领数千人守马家渡。金果使吾叛将郦琼以轻兵来犯,觉有备,乃去。

初,建康屯重兵,嵗费钱八百万缗,米八十万斛。▯货务所入,不足以赡。至是,禁旅与诸道之师皆至,公被命兼总四路漕计,以给馈饷,军用不乏,故诸将得悉力以战,无匮。未几,以观文殿学士宠之。

公帅福建,宰执奏公措画弭盗之事。上曰:“盗之窃发,多縁守令非人,掊克所致,宜令帅司条具凡有害于民者除之。”自此,公或招,或捕,或诱之相戕,三防并用。

  程瑀

字伯防,祖守新安,赐宅歙县,后徙居浮梁。王父以季女妻同邑臧氏,久而未字。公生,乃以嗣其姑。初为臧氏,由上舎擢第一。政和六年,释褐,授太博提举京兆学事,未行,除校书郎。四年,丁臧氏忧。召除兵部员外郎。七年,充送伴髙丽使,秋引法归本宗。借给事中,奉使河东,假户侍河东干当使还。除左正言,乞外,不许。忤防,除屯田郎官,又添监漳州税务。髙宗即位,除司封员外郎,迁光禄少卿。第进士,改司业,丐外祠,主管明道宫。绍兴初,召赴行在,入对,大臣议论不合力,丐外。直秘阁,江东提刑。明年,除常少,入觐,拜给事中兼侍讲。三论权邦彦,不报,丐罢。除兵侍,不拜。除龙制,知信州。台官疏留,复给事中。久之,复申前请,御批与郡,知信州。给舎疏留,复留。疏论席益,数日为言者论罢。提举明道四年,除徽制,知抚州。以亲老丐祠,提举兴国六年,连丁两忧。吉除守严州,未行,改宣州,奉祠。十二年,召拜兵侍兼侍读翊善,寻加兵书。与端揆不合,乞祠除龙学,知信州。上饶大水,奏入时宰恶之,遂称疾请祠,提举太平观。十九年,进封广平郡开国侯。明年,陆陞之讦李光野史,棘寺谓不合与通书问,降授朝议大夫。二十二年正月薨,享年六十六。

金人陷燕山,又陷太原。嫚书至,朝廷遣使议和,众首防,莫敢往,公独抗疏,奋然请行。遂使河东或以咎公,公厉色曰:“当朝廷危急之秋,茍利国家,虽捐躯不计也。”将行,防钦宗登极,金闻,相顾失色,始有讲和意。及金将至河上,王师焚桥,不战而北京城大震,宻议南狩。右丞李纲持坚守之説,众心稍定。金使来邀大臣议事,诏李税、郑之望往。既议,金缯数,且许割三镇地。有防,公与秦桧往河中,乃入奏云:“臣等但愿奉使讲和,未尝请割地,则自有主议之人。”不报,即见吴敏,申前説。敏见拒甚力,遂行。夜至金营,无所系属。枢

译担任户部尚书时,请求皇上南渡长江,凭借长江天险,以防备意外变故。皇上巡幸时,说:“从扬州到瓜洲只有五十里,听到警报再行动,也还不晚。”公说:“郸河只能通过一艘船,恐怕不是一天就能渡过的。”又请求任命重臣为宣抚总使,一人驻守泗水之上,统辖两淮及东方的军队以等待敌人;一人驻守金陵,统辖江浙地区的军队以备退保。皇上没有答复。

公说:“靖康年间失守的原因,在于固守京城而不知道躲避。事情有缓急之分,必须权宜行事。希望陛下通达下情,远设斥候。如果一定要渡江,就赶快下诏告知内外,这样人心就安定了。”又希望选取各重要郡县:东边是郓州、徐州、南京,西边是颍州、寿州、和州,南边是唐州、襄州、荆渚,各自设立军队数额,让他们招募士兵。仍然命令大将与帅臣共同治理,再选拔近臣作为总帅,来节制他们。又如果皇帝车驾驻扎在两浙,那么镇江、金陵尤其应当先加整治。陛下不要因为宇文虚中奉命出使没有回来,就认为和议可以依赖。靖康年间正是依赖和议而落入敌人的计谋,现在怎么可以等待万里之外的回报呢?

宰相和执政大臣商议前往杭州,尚未决定。吕颐浩和公首先叩头触地,希望暂且留在此地作为江北的声援,否则金人乘势渡江,会更加狼狈。宰相和执政大臣认为是对的。

方腊作乱时,江浙地区遭受贼寇侵害,各州都减免了赋税,但军费没有供给,于是下诏让发运使陈亨伯经制东南财政。陈亨伯请求用七路的财物来弥补匮乏,开始设立比较酒务,酌情增加酒价,以及商税额也增加一分,连同卖契纸与公家出纳,每贯收二十三文,都称为经制钱。靖康年间废除了它。到了这时,公说:“经制的办法,增加酒价,增加税额,连同卖契纸等钱,都是向民众所愿意的方面索取,而不强迫他们不愿意的方面,所以酒价虽然高,没有驱使他们去喝酒,税额虽然增加,没有逼迫他们去做商人,其他类似这样,希望恢复实行。”

公担任留守时,团结防江民兵数万人。到了这时,召集他们分别占据江津,仍然派遣他的儿子程模率领数千人守卫马家渡。金人果然派叛将郦琼率领轻兵来侵犯,发觉有防备,就撤走了。

起初,建康屯驻重兵,每年耗费钱八百万缗,米八十万斛。货务的收入,不足以供给。到了这时,禁军和各道的军队都到了,公受命兼任统辖四路漕运会计,来供给军饷,军用不缺乏,所以各位将领能够全力作战,没有匮乏。不久,以观文殿学士的身份宠幸他。

公统帅福建,宰相和执政大臣上奏公筹划平息盗贼的事情。皇上说:“盗贼窃发,多是因为守令不是合适的人,聚敛苛剥造成的,应当命令帅司条列凡是对民众有害的事情加以废除。”从此,公有时招抚,有时捕杀,有时诱使他们互相残杀,三种方法并用。

程瑀

字伯防,祖父守新安,赐宅在歙县,后来迁徙居住在浮梁。曾祖父因为小女儿嫁给同县臧氏,很久没有字。公出生,就让他继承臧氏的宗嗣。起初属于臧氏,由上舍选拔第一。政和六年,释褐,授予太学博士提举京兆学事,没有赴任,改任校书郎。四年,遭遇臧氏丧事。召任兵部员外郎。七年,充任送伴高丽使,秋天按照引法回归本宗。借给事中,奉命出使河东,代理户部侍郎河东干当使回来。授予左正言,请求外任,不允许。触犯忌讳,改任屯田郎官,又添监漳州税务。高宗即位,授予司封员外郎,升任光禄少卿。考中进士,改任司业,请求外任祠禄,主管明道宫。绍兴初年,召赴行在,入对,大臣议论不合,请求外任。直秘阁,江东提刑。第二年,授予常少,入觐,拜给事中兼侍讲.三次论奏权邦彦,没有答复,请求罢免。授予兵侍,不拜。授予龙制,知信州。台官上疏挽留,复任给事中。很久之后,再次申明前面的请求,御批给予郡守,知信州。给事中上疏挽留,复留。上疏论奏席益,几天后被言官论奏罢免。提举明道四年,授予徽制,知抚州。因为父母年老请求祠禄,提举兴国六年,接连遭遇两次丧事。吉除守严州,没有赴任,改任宣州,奉祠。十二年,召拜兵部侍郎兼侍读翊善,不久加兵书。与端揆不合,请求祠禄授予龙学,知信州。上饶大水,上奏入时宰厌恶他,于是称病请求祠禄,提举太平观。十九年,进封广平郡开国公。第二年,陆升之揭发李光野史,棘寺认为不合与通书信,降授朝议大夫。二十二年正月去世,享年六十六岁。

金人攻陷燕山,又攻陷太原。傲慢的书信到达,朝廷派遣使者议和,众人首先防备,不敢前往,公独自上疏,奋然请求前往。于是出使河东有人责怪公,公严厉地说:“在朝廷危急的时候,如果对国家有利,即使牺牲生命也不计较。”将要出发,恰逢钦宗登基,金人听说,相顾失色,开始有讲和的意思。等到金人将要到达河上,王师焚烧桥梁,不战而北京城大震,密议南狩。右丞李纲坚持坚守的说法,众心稍定。金使来邀请大臣议事,下诏李税、郑之望前往。已经议定,金人索取财物数量,并且答应割让三镇土地。有防备,公与秦桧前往河中,于是入奏说:“臣等只希望奉命讲和,未曾请求割地,那么自有主张议和的人。”没有答复,就见到吴敏,重申前面的说法。吴敏坚决拒绝,于是出发。夜晚到达金营,无所依托。枢

宻路允迪以坐毡假公席地而卧。迟明上马北去,暮则张幕借草野宿。越数日,粮糒告尽,仅分瓯粥。将至中山,金命一军与公俱至城下。诸师已先得朝廷宻谕,俾勿割城守甚严。金使王汭来至城下,遥语复不能下,遂与俱至燕山而还。时靖康元年四月也。本朝诸公闻公南归,举笏相庆。

译宻路允迪坐在毡子上,借官府的席位铺在地上睡觉。天刚亮就骑马向北出发,傍晚则搭起帐篷,借宿在荒野草地。过了几天,粮食吃完了,只能分着喝一点稀粥。快到中山时,金朝派一支军队与公一起到达城下。宋朝各路军队早已先接到朝廷的密令,让他们不要割让城池,因此守备非常严密。金朝使者王汭来到城下,远远地喊话,但守军不肯开城,于是王汭便与公一同前往燕山后返回。当时是靖康元年四月。本朝各位大臣听说公南归,都举起笏板互相庆贺。

归对于崇政殿,钦宗曰:“国事艰难,极知卿奋不顾身,慰劳备悉。”公奏乞修塘泺,饬土兵,増莫州戍。又奏:“金人所恃者马,今当修武备,为险阻使不得驰突,始可与较胜负。”上曰:“卿料金今冬来否?”公曰:“臣谓必来。”朝廷以臣为张皇,然臣不敢保其不来。陛下第力为战守之计。

绍兴初,入对,疏言:“金人肆乱于今七稔,陛下自南都迁维扬,自维扬迁防稽,惟奔播畏避,此岂金真不可敌哉?顾吾不敢与之敌耳。”因画十事:曰厉志气,躬勤俭,访贤才,求将帅,申纪律,治财赋,广召募,治舟师,谨命令,责事实。又言:“陛下朝夕孜孜,曷尝不以兵戎未息为忧?然积弊之极,文移困于烦多,士俗沦于奔竞,职业旷于因循,财用蠧于浮靡,以纵奸为长厚,以厌事为简靖,毁誉失真,徧私害正。”望诏大臣一新庶政,或可兴衰拨乱。

言治天下之道,必自学始。然人君之学,不在章句,当攷治忽之迹,贤否之辨,而其要又在于正心诚意。

言汉光武亲临战阵上曰:“朕方欲措置江上军,将定叠,即单骑往按视抚劳,以作厉士气。”公曰:“累年金人入冦,皆望风逃避,陛下能屈万乘,则士气自振矣。”

居琐闼,以平奏自任,抗论无所阿避。防除权邦彦,佥书枢宻,公论其五罪,凡三疏不报。委以次官,书读,公乃丐罢。复除给事中。

言内藏之建,小欲助有司经费,大欲有事戎虏。至仁逺虑,则欲警急可以取办,不至横索于民。南渡以来,内藏不复有所积,故嵗拨左藏钱易数万充之。至是复令兑借,不识所费何至如是?望陛下俯忧时事之艰难,仰观祖宗之志虑,践节俭之言,防供输之困。

上方厉精稽古,留神经学。一日与公从容论《左氏春秋》,穷究指归,且曰:“胡安国近进政论极好。”公曰:“安国经行素髙,兼达治体。朱震亦深此学。”上乃召问,继又访人材于公,因荐徐俯、曽开、程俱、范冲,皆一时名流。

十二年,和议成,公入见,言:“陛下上念太母,俯忧生民,甘心屈已,力主和议,卒使强悍革心,迄从圣欲。更愿陛下不以今日为愈于昔时,谓可以少休,犹加圣心。复言今日祖宗之故地未复,父兄之深讐未雪,岂得遽为休兵偃武计?愿陛下厉志而已。”

景灵宫朝献后,公因言:“土木之功,劳人费财,营造之过,祸败随之。如近日景灵与外殿之役,诚不可已。臣愿此外一切禁止。”

公酷嗜《论语》,研精覃思,随所见疏二册。练唐洪先、兴祖蚤以是书从难疑辨惑者二十年,得公所説,即为序,冠其编首。有曰:“养孝弟之本原,明忠恕之不二,感发于孔子之一贯,流涕于周公之四言。”凡若此类,皆古今学者不能到。公忘其书,益行尚书郎。魏安行将漕京西,锓板流传。或以示桧,桧怒曰:“伯防著书相谤,后世信其言为是,而议桧为何人?洪、魏何至作序锓板耶?”乃谕言者论洪、魏,褫官。南台符下京西,搜书焚板。

  王大宝

字元龟,其先居温陵,徙潮。以舎选试礼部,建炎戊申登龙飞榜第二名,授南雄教,移病满百日罢。绍兴初,除枢宻院计议,五年,诸王宫教皆未上罢。八年,监登闻院,主管崇道,再祠闲居。复八年,除连州守,寻知袁州。除司业,兼崇政説书,召直敷文,知温州。三十年,福建宪防,与祠家居累嵗。广东宪,除礼侍,逾旬试右谏议大夫,月余兼侍讲,试兵侍。力请外,以敷直提举兴国。乾道改元,召落致仕,试礼书,不两月罢,予祠。言者欲镌职,上不许。六年四月薨,享年七十七。

赵丞相自温陵守,谪潮公,从之游。日讲《论语》,赵公喜,谓公曰:「元龟昔监鼓院,而乞祠,得无望乎?」公谢不敢。赵曰:「人有谗公者,故有是命。观公文章学识,直谅劲正,廷臣无出右者,抑何诬也?且吾此来,平时荐引之人,蔑有至者,公独肯来,不贤而能如是哉?吾过矣,吾过矣。」又谓:「欲知谗者名乎?」曰:「不愿知也。」赵益称叹,久之。

知连州张魏

译回到崇政殿应对,钦宗说:“国家事务艰难,深知你奋不顾身,慰问和慰劳的话都已详尽知晓。”公上奏请求修筑塘泺,整顿土兵,增加莫州的戍守兵力。又上奏说:“金人所依仗的是骑兵,现在应当修治武备,设置险阻使他们不能驰骋突击,才可以与他们较量胜负。”皇上说:“你估计金人今年冬天来不来?”公说:“臣认为他们一定会来。”朝廷认为臣在夸大其词,然而臣不敢保证他们不来。陛下只管尽力做好战守的计策。

绍兴初年,入朝应对,上疏说:“金人肆意作乱至今七年,陛下从南京迁往扬州,又从扬州迁往绍兴,只是奔逃播迁、畏惧躲避,这难道是金人真的不可抵挡吗?只是我们不敢与他们对抗罢了。”于是规划十件事:振奋志气,亲身践行勤俭,访求贤才,寻求将帅,申明纪律,治理财赋,广泛招募兵员,治理水军,谨慎发布命令,责成落实实事。又说:“陛下早晚勤勉不懈,何尝不是以战事未息为忧?然而积弊到了极点,公文往来困于繁琐繁多,士风沦落到奔走钻营,职责荒废于因循守旧,财用败坏于浮华奢靡,把纵容奸邪当作宽厚,把厌恶事务当作简静,毁誉失去真实,徇私害正。”希望下诏让大臣革新各项政务,或许可以振兴衰败、拨乱反正。

论说治理天下的道理,必定从学习开始。然而君主的学问,不在于章句训诂,应当考察治理与怠忽的迹象,辨别贤良与不肖,而其关键又在于端正心念、使意念真诚。

论说汉光武帝亲临战阵,皇上说:“我正打算部署江上的军队,将确定部署,就单人骑马前往巡视抚慰,以激励士气。”公说:“连年金人入侵,我们都望风逃避,陛下如果能委屈万乘之尊亲临前线,那么士气自然就会振奋了。”

担任中书舍人,以公正奏事为己任,直言争论无所偏袒回避。朝廷任命权邦彦为签书枢密院事,公列举他的五条罪状,共上三疏都没有得到回复。任命次官负责书写诏令,公于是请求罢免。又任命为给事中。

论说内藏库的建立,小处是想帮助有关部门的经费,大处是想有事时对付戎狄。至仁远虑,是想在紧急时可以取用办理,不至于向百姓横征暴敛。南渡以来,内藏库不再有所积蓄,所以每年拨出左藏库的钱数万来充数。到现在又命令兑换借贷,不知道所费为何到了如此地步?希望陛下俯察时事的艰难,仰观祖宗的志虑,践行节俭的言论,防止供输的困顿。

皇上正励精图治、稽考古制,留心经学。一天与公从容讨论《左氏春秋》,穷究其旨归,并且说:“胡安国最近进献的政论极好。”公说:“安国品行一向高尚,兼通达治理体制。朱震也深谙此学。”皇上于是召见询问,接着又向公访求人才,公因此推荐徐俯、曾开、程俱、范冲,都是一时的名流。

绍兴十二年,和议达成,公入朝觐见,说:“陛下上念太母,下忧生民,甘愿委屈自己,力主和议,最终使强悍的金人改变心意,顺从圣意。更希望陛下不要因为今天比过去好,就认为可以稍微休息,仍然要加以圣心关注。又说今天祖宗的故地没有恢复,父兄的深仇没有洗雪,怎么能就着制定休兵偃武的计划?希望陛下只是振奋志气罢了。”

景灵宫朝献之后,公借机说:“土木工程,劳民伤财,营造过度,祸败随之而来。如近日景灵宫和外殿的工程,确实不可停止。臣希望除此之外一切禁止。”

公酷爱《论语》,研究精深、思考深入,随着所见所感疏解了两册。练唐洪先、洪兴祖早年就因这本书从师问难辨惑二十年,得到公的解说,就为之作序,放在书的首篇。其中有说:“培养孝悌的根本,阐明忠恕的不二法门,感发于孔子的一贯之道,为周公的四言而流泪。”凡是这类见解,都是古今学者不能达到的。公忘记了他的书,更加推行尚书郎的职务。魏安行担任京西路转运使,刻版流传。有人拿给秦桧看,秦桧愤怒地说:“伯奋著书诽谤我,后世相信他的话是对的,而议论秦桧是什么人?洪、魏何至于作序刻版呢?”于是告诉言官弹劾洪、魏,剥夺官职。御史台符命下达京西,搜书焚版。

王大宝

字元龟,他的祖先居住在温陵,迁徙到潮州。通过舍选考试礼部,建炎戊申年登龙飞榜第二名,授予南雄教官,因病满百日罢免。绍兴初年,任命为枢密院计议官,五年,诸王宫教都没有上任就罢免。八年,监登闻院,主管崇道观,再次担任祠官闲居。又过了八年,任命为连州知州,不久任袁州知州。任命为司业,兼任崇政殿说书,召入直敷文阁,任温州知州。三十年,担任福建提举常平,与祠官家居多年。担任广东提举常平,任命为礼部侍郎,过了十天试任右谏议大夫,一个多月兼任侍讲,试任兵部侍郎。极力请求外任,以敷文阁直学士提举兴国宫。乾道改元,召见解除致仕,试任礼部尚书,不到两个月罢免,给予祠官。言官想要削去他的官职,皇上不允许。六年四月去世,享年七十七岁。

赵丞相从温陵太守,被贬潮州,公跟随他交游。每天讲解《论语》,赵公很高兴,对公说:“元龟以前监鼓院,却请求祠官,难道有期望吗?”公谢罪不敢。赵说:“有人谗言你,所以有这个任命。看你的文章学识,正直诚信刚正,廷臣中没有超过你的,这多么诬蔑啊?况且我这次来,平时推荐的人,几乎没有到的,你独自肯来,不贤能而能这样吗?我错了,我错了。”又说:“想知道谗言者的名字吗?”说:“不愿意知道。”赵更加称赞感叹,很久。

知连州张魏

公先谪是州,即命其子栻从公学。绍兴戊午,党议浸起,张赵客贬斥无虚日,人为累息,公独泰然。州帑素窘,魏公俸不时得,公以经制钱给之。魏惊曰:“如累公何?”公曰:“得防命也。”魏叹息。

译公先前被贬谪到这个州,就命令他的儿子栻跟随公学习。绍兴戊午年,党争的议论逐渐兴起,张、赵两党的人被贬斥没有一天停止,人们为此感到疲惫叹息,公却独自安然自若。州的财政向来窘迫,魏公的俸禄不能按时领取,公用经制钱来供给他。魏公惊讶地说:“这样连累您怎么办?”公说:“这样可以防止违抗命令。”魏公叹息。

知袁州宗丞沈清臣以诋和议,忤时相,贬沅,道过袁,公曰:“吾同年生也。”留之数日,僚吏白:“恐触丞相嗔。”公笑不答。

寻理旧着《周易证义》六巻,表进于朝。上谓宰相王某:“所进书深得经防。”

孝宗居潜,公于讲筵奏云:「陛下富于春秋,储贰之事,大未容轻议。切见天族近属,毓徳郡藩,有年矣。欲望断自渊衷,择可立者,宠以王爵,系中外之望。」进读毕,圣语温粹,公喜曰:「上受直言,古所未有。」

孝宗即位明年,公奏:「汉髙祖开基,孝文躬节俭,天下一归于淳厚;唐髙祖剏业,太宗行仁义,天下一归于富庶。望诏大臣,尚敦朴,损虚费,则淳厚富庶之俗复见于今。」

又言:“艰难以来,曰征,曰和,浮议不根。陛下即位,四方翘首以望恢复,而国是未定。愿断以国是,则中外协力,成功矣。”

言即政之初,当念祖宗积累之基,痛河朔陷溺之民,革奸蠧之宿弊,笃缉熈光明之圣学,戒饰内外,务崇节俭,严缉盗贼以固根本。寻除侍讲。上曰:「太上谓卿防于易学,故有是除。」

魏公都督公力赞其议,所奏「强本足用」之説,十盖六七。已而师溃而归,羣议汹汹,公持之益坚,即进曰:「近日宿州退保,众议纷纭,危疑之情,虚实未辨。若非果断持重,何以息羣情,止横议?」

在官悉心力,知无不为。自入仕四十三年,居官仅七稔,闲居权要。素所知者,一不通问。疾革,忽喟曰:「大恩未报,中原虽戴宋,未忘。玩嵗愒日,正恐恢复之期,非日月可冀。」言讫而瞑。

  宋名臣言行録别集上巻四

<史部,传记类,总录之属,宋名臣言行录》>

  钦定四库全书

  宋名臣言行録别集上巻五

  宋 李幼武 纂集

  廖刚

字用中,南剑顺昌县人。崇宁五年第进士,歴县主簿、州判官、録教五任,改漳州録。召除监察御史,以亲老引外,得兴化军。靖康初,以左正言召,未赴,遭忧。服阕,以工部员外郎召,辞除建宪。寻召为吏部员外郎,迁起居舎人,权吏侍兼侍读。明年迁刑侍,丐外,以徽阁直知漳州。召还,拜中司。除工书,绍兴三年卒。

公乞经营建康,为固守计。又言帝王之学与文士异,因援孟子言:“天下之本在身。”《大学》言“治国平天下”,其端在正心诚意。愿去末学之无益,坐进此道,则可福羣生矣。

言东南之民困于转饷,江淮之兵欲救之,莫若屯田。昔郭子仪河中军乏食,自耕一亩,将校以是为差。今召将校如子仪之躬耕者,加赏之,彼必荣而胥劝矣。昔汉之力田者与孝弟同科,比年兵赏迁资者以万计。诚诏之曰:毎耕田一顷,与转一资。又如诸葛亮分屯渭濵,军民杂居。今仍诏江淮失业之民,借种免租,军不侵扰,则彼相率而来矣。此三説也,诏督府措置。

公尝上封事,乞早以建国、公正皇子之号,大畧谓:惟诚足以动天地,感人心。今意虽有属,而名未之正,恐未足以慰幽显之望。

公入对言:「今经费不支,盗贼不息,事功不立,命令不孚,及兵骄官冗之弊,盖不一。其原则在于一人之身。若意诚心正,以照临百官,则是非不紊,奸邪洞见,天下之弊可次第革矣。」

公为中丞,首奏言:“人主惟患不得论道经邦,燮理隂阳之人,与之跻民仁夀之域。若区区艺文之末,岂所当留神者哉?中执法固当维持邦宪,击去奸邪之为国害者。乃捃摭细故,矜觜爪,何足道也!”

秦桧当国,谋为相党锢之计,欲假台谏之力逐异巳者。公本桧所荐,及居言路,偘然守正,无所承望。毎因奏事,论君子小人朋党之辨,反覆切至。桧遣人风之,则答曰:「有言责者不得其言则去,枉道狥人,非吾志也。」防有故从官,尝委质叛臣之庭,以与桧有姻,故归自金境,除资政殿学士,提举醴泉观使奉朝请。公显奏其恶,愈触桧怒。又尝从容建白,愿起旧相之有人望者处之近藩重镇。桧闻之曰:「是欲寘我何地耶?」既积忤桧,遂出台,而公之名闻天下。

公谓郑亿年曰:「公以

译知袁州的宗丞沈清臣因为诋毁和议,触怒了当时的宰相,被贬往沅州,途中经过袁州,我说:“他是我的同榜进士。”便留他住了几天,下属官吏禀告说:“恐怕会触怒丞相。”我笑着没有回答。

不久整理旧作《周易证义》六卷,上表进献给朝廷。皇上对宰相王某说:“所进献的书深得经书要旨。”

孝宗还在潜邸时,我在讲筵上奏道:“陛下年轻,关于确立太子的事情,大体上不容轻率议论。我深切看到皇族近亲,在郡藩中培养德行,已经多年了。希望陛下从内心深处决断,选择可以立为太子的人,赐予王爵,以寄托朝廷内外的期望。”进讲完毕,皇上的话语温和纯正,我高兴地说:“皇上接受直言,这是古所未有的。”

孝宗即位第二年,我上奏说:“汉高祖开创基业,汉文帝亲身奉行节俭,天下归于淳朴厚道;唐高祖创立帝业,唐太宗施行仁义,天下归于富裕丰足。希望下诏大臣,崇尚敦厚朴实,减少虚浮浪费,那么淳朴厚道、富裕丰足的风俗就会在当今重现。”

又说:“艰难时世以来,说是征伐,说是议和,浮夸的议论没有根据。陛下即位,四方翘首盼望恢复中原,而国家的根本大计尚未确定。希望以国家根本大计决断,那么朝廷内外协力,就能成功了。”

我说执政之初,应当念及祖宗积累的基业,痛惜黄河以北沦陷的百姓,革除奸邪蛀虫的积弊,笃行发扬光明的圣学,警戒修饰内外,务必崇尚节俭,严厉缉捕盗贼以巩固根本。不久被任命为侍讲。皇上说:“太上皇说你精通易学,所以有此任命。”

魏国公都督公极力赞同我的建议,我所上奏“强本足用”的学说,十成中占了六七成。不久军队溃败而归,群议喧腾,我坚持得更加坚定,当即进言说:“近日宿州退保,众议纷纭,危急疑虑的情况,虚实尚未辨明。如果不果断持重,凭什么平息群情,制止横议?”

在官任上尽心竭力,知道该做的没有不做的。自从入仕四十三年,在官仅七年,闲居时身居权要。向来所认识的人,一概不通问候。病重时,忽然感叹说:“大恩未报,中原虽然尊奉宋朝,但未忘故国。虚度岁月,正担心恢复的时机,不是日月可期待的。”说完便闭上了眼睛。

宋名臣言行录别集上卷四

<史部,传记类,总录之属,《宋名臣言行录》>

钦定四库全书

宋名臣言行录别集上卷五

宋 李幼武 纂集

廖刚

字用中,南剑顺昌县人。崇宁五年考中进士,历任县主簿、州判官、录教五任,改任漳州录事参军。召入朝廷任命为监察御史,因父母年老请求外任,得以出任兴化军。靖康初年,以左正言召入,未赴任,遭遇丧事。服丧期满,以工部员外郎召入,辞谢任命改任建宪。不久召入任吏部员外郎,升任起居舍人,代理吏部侍郎兼侍读。第二年升任刑部侍郎,请求外任,以徽猷阁直学士知漳州。召还朝廷,拜任御史中丞。任命为工部尚书,绍兴三年去世。

我请求经营建康,作为固守的计策。又说帝王的学问与文士不同,因此援引孟子的话:“天下的根本在于自身。”《大学》说“治国平天下”,其开端在于正心诚意。希望去除无益的末节之学,专心进于此道,就可以造福众生了。

我说东南的百姓困于转运粮饷,江淮的军队想要救济他们,不如屯田。从前郭子仪在河中军队缺粮,亲自耕种一亩,将校以此作为差别。现在召见将校中像子仪那样亲自耕种的,加以赏赐,他们必定感到光荣而互相劝勉。从前汉代的力田者与孝悌同科,近年因军功赏赐晋升资级的数以万计。如果真下诏说:每耕田一顷,给予晋升一资。又像诸葛亮分屯渭水边,军民杂居。现在仍下诏江淮失业的百姓,借给种子免除租税,军队不侵扰,那么他们就会相继而来。这是三条建议,下诏督府处置。

我曾上密封奏章,请求早日以建国、公正皇子的名号,大意说:只有诚心足以感动天地,感召人心。现在意虽有所属,但名分未正,恐怕不足以安慰幽明两界的期望。

我入朝对答说:“如今经费不足,盗贼不止,事功不立,命令不信服,以及兵骄官冗的弊端,不一而足。其根本在于一人之身。如果意诚心正,以光照百官,那么是非不乱,奸邪洞见,天下的弊端可以次第革除了。”

我任御史中丞,首先上奏说:“君主只担心得不到论道经邦、调和阴阳的人,与他们一起使百姓进入仁寿的境界。如果区区艺文之末,岂是应当留神关注的呢?御史中丞本来应当维持国家法度,击退奸邪之人为国害者。如果搜罗细故,炫耀口舌,何足道哉!”

秦桧当权,谋划为相党锢之计,想借台谏之力驱逐异己者。我本是秦桧所推荐,等到居言路,毅然守正,无所迎合。每当奏事,论君子小人朋党之辨,反复切至。秦桧派人暗示我,我就回答说:“有言责者不得其言则去,枉道徇人,非吾志也。”曾有故从官,曾委身叛臣之庭,因与秦桧有姻亲,故归自金境,任命为资政殿学士,提举醴泉观使,奉朝请。我显奏其恶,更加触怒秦桧。又曾从容建议,希望起用旧相中有人望者处之近藩重镇。秦桧听说后说:“这是想把我置于何地呢?”既然积忤秦桧,于是出台,而我的名声闻于天下。

我对郑亿年说:“公以

百口保金人讲和,今以背约,有何面目尚在朝廷?」亿年气塞,桧以为讥,已乃曰:「尚书晓人,不当如是。」亿年惧,求去。

译百口担保金人讲和,如今却违背盟约,还有什么脸面还在朝廷任职?」亿年气得说不出话来,秦桧认为这是在讥讽自己,随后说道:「尚书懂得人情世故,不应当这样。」亿年感到恐惧,请求离职。

胡舜陟

字汝明,绩溪人。以监察御史迁侍御。建炎三年,除秘撰,知庐州。寻除徽猷待制,淮西制置,改沿江制置,知建康。寻除徽猷学士,守静江府。吏诬于运副,时相入其言,制勘静江府,终于狱。

公为监察御史,言御史耳目之官,以言为职。今多事之时,以开言路为急。伏望睿防下本台,令増入监察御史言事之人,以复祖宗之制。诏依。

靖康丁未,髙丽来贡。公言:“自政和以来,髙丽使嵗至淮浙之间,不胜其扰。今髙丽事金国,必窥我之虚实以报虏。望止令递表以进,却其使还。”

公言:「今日戎冦侵陵,国势危蹙,岂可坐以待亡?昔汤、武、髙、光得贤为辅,故成帝王之业。今陛下所用皆非其人,唐恪俗吏,耿南仲腐儒,何防狂生,聂昌凶人,李囬差胜,亦迂濶。独陈过庭、孙传忠直,然又非经济手。今欲转败为功,惟择任人才是先。」

公奏:窃闻河北冦已遁去,今日备御之计尤不可不讲。正使爱日而图之,孜孜汲汲以至折胶之时,犹恐弗及。愿陛下诏三省枢宻院,使各加意,务为实事,更惜寸隂而为之先。条边防之事其大者有几?可用之人有几?鸡鸣而起,曰今日为某事用某人,明日亦然,日复一日所为不辍,庶几为先患之防。伏望睿断,督责大臣,使之爱日,措画边备。

又奏:“今日边境备御之计,兵可练也,粟可积也,独将为难得。用师以将为先,而得之至难,不可不为之虑。国家自童贯握兵以来,选将必先其家奴,其他皆以贿进,货赂公行,其门如市。至谭稹主兵,悉效贯所为,二十年间将由此选,能得天下之竒材乎?望诏宰执、侍从以至省、台、寺、监、监司、郡守、将帅之臣,并举文武官才堪将帅,不限人数,以闻。”

又奏:伏见晁説之奏,乞皇太子讲《孝经》,读《论语》,间日读《尔雅》,而废《孟子》。臣切谓孔氏之后,深得圣道者,孟子而已。苏洵曰:「孟子之文,语约而意深。」神宗圣学髙明,尤好其书,故以之设科取士。説之本州县俗吏,初无学术,岂知孟子乃以为百家而黜之?不惟欺罔圣聪,使皇子不闻七篇之义,以开发智慧。臣恐此説一传,惑天下学者,相习成风,妄出臆见,诋经诮史,无所不至。愿诏东宫官依旧例,先读《论语》,次读《孟子》。

公言:“今日措画中原,宜法艺祖命郭进、李汉超、董遵诲等守边之术,以三京、闗陜析为四镇,择人为节帅,使各以地产之赋养兵自卫,且援邻镇,如犬牙相错。又京帑积钱千余万缗,宜给四镇为籴本。若四帅得人,则隠然为国长城,庶几不失江左可居。”诏付三省。

公知庐州,请身守江北之地,以防行在。且言淮南羣盗,大者数万,小者数千,欲以本州乡兵、将兵及所降刘文舜之众,共二万人,仍更招羣盗,须数万,结之以恩,御之以威,足以捍敌。若其养兵之物,与夫屯泊、训练、战陈之方,则俟面奏。上壮其言,遂除淮西制置使。

公帅广西,与吕源有隙。吕奏公▯污僣拟,又以书抵秦桧,言公非笑朝政。桧素恶公,入其説,奏遣理丞袁柟燕仰之往推劾之。居两旬,辞不服而死。公再守静江,有惠爱,人闻其死,皆为之哭。丐者亦敛数十钱致祭。既而其家防寃,再遣官究实,言舜陟受金,事涉暧昧。其得人心,虽古循吏无以过。于是柟等皆送吏部。

  卫肤敏

字商彦,上世齐人,唐末徙钱塘,又徙华亭,今为华亭人。宣和初,上舎奏名,上擢为第三人,授南京宗博。越数嵗,召为校书郎,假给事中使于金。渊圣受禅,始还,进三等官,迁吏部员外郎。寻假常少迓髙丽使。建炎初,迁卫府少卿,擢起居舎人,拜右谏议兼侍讲。二年,拜中书舎人,忤时相,除集撰,提举洞霄。三年,拜刑侍,进礼侍。寻上印,授卒,年四十九,特赠大中大夫。

金人新和,徽宗命公为生辰使。公言:「金生辰后,天宁节五日。金人未遣使,而吾反先之,于威重已缺。万一不至,为朝廷羞。」请至燕山▯之,脱不来,则以币置诸境上。上

译胡舜陟

字汝明,是绩溪人。凭借监察御史的身份升任侍御史。建炎三年,被授予秘书省著作佐郎,担任庐州知州。不久被任命为徽猷阁待制、淮西制置使,后改为沿江制置使,任建康知府。不久又被任命为徽猷阁学士,镇守静江府。官吏向转运副使诬告他,当时的宰相听信了这些言论,下令对静江府进行审讯,胡舜陟最终死在狱中。

胡舜陟担任监察御史时,上言说:“御史是耳目之官,以进言为职责。如今正值多事之秋,应当以广开言路为急务。恳请陛下明诏下达给御史台,增加监察御史进言的人数,以恢复祖宗的制度。”皇帝下诏依从。

靖康丁未年,高丽前来进贡。胡舜陟上言说:“自从政和年间以来,高丽使者每年到达淮浙一带,百姓不堪其扰。如今高丽侍奉金国,必定会窥探我国的虚实来向金人报告。希望只让他们递送表文进献,而拒绝他们的使者回国。”

胡舜陟上言说:“如今戎狄侵凌,国势危迫,怎么可以坐以待毙?从前商汤、周武王、汉高祖、光武帝得到贤才辅佐,所以成就了帝王的功业。如今陛下所用的人都不是合适的人选,唐恪是庸俗的官吏,耿南仲是腐朽的儒生,何防是狂妄的生员,聂昌是凶恶之人,李回稍微强些,但也迂阔不切实际。只有陈过庭、孙传忠直,然而又不是经世济民的人才。如今想要转败为胜,只有选拔任用人才是首要之事。”

胡舜陟上奏说:“我私下听说河北的盗贼已经逃遁,如今防御的计策尤其不可不加以谋划。即使珍惜时日而谋划,勤勉不懈直到严寒时节,恐怕还来不及。希望陛下诏令三省和枢密院,让他们各自加意,务必做实事,更加珍惜光阴并以此为先。边防大事有几件?可用的人才有几个?鸡鸣即起,说今天做某事用某人,明天也如此,日复一日不停止,或许可以作为防患于未然的措施。恳请陛下英明决断,督促责成大臣,让他们珍惜时日,筹划边防。”

又上奏说:“如今边境防御的计策,士兵可以训练,粮食可以积蓄,唯独将领难以得到。用兵以将领为先,而得到将领极其困难,不可不为此忧虑。国家自从童贯掌握兵权以来,选拔将领必定先选他的家奴,其他人都靠贿赂进身,贿赂公然盛行,其门庭如市场般热闹。等到谭稹主持兵权,全都效仿童贯的做法,二十年间将领由此选拔,能得到天下的奇才吗?希望诏令宰执、侍从以及省、台、寺、监、监司、郡守和将帅等大臣,共同举荐文武官员中才能胜任将帅的人,不限人数,上报朝廷。”

又上奏说:“我见到晁说之上奏,请求皇太子讲授《孝经》,阅读《论语》,每隔一天阅读《尔雅》,而废除《孟子》。我深切认为,孔子之后,深得圣人之道的人,只有孟子罢了。苏洵说:‘孟子的文章,语言简约而意义深远。’神宗皇帝圣学高明,尤其喜好这本书,所以用它来设立科目选拔士人。晁说之本是州县俗吏,本无学术,哪里知道孟子,竟把他当作百家之一而排斥?这不仅欺瞒圣上,使皇子听不到七篇大义,以开发智慧。我担心这种说法一旦传播,会迷惑天下学者,相沿成风,妄出主观见解,诋毁经典、讥讽史书,无所不至。希望诏令东宫官员依照旧例,先读《论语》,再读《孟子》。”

胡舜陟上言说:“如今筹划收复中原,应当效法太祖皇帝命令郭进、李汉超、董遵诲等人守边的方法,将三京、关陕分为四个镇,选择人为节度使,让他们各自用当地的赋税养兵自卫,并且援助邻镇,像犬牙一样交错。又京城国库积钱一千多万缗,应当供给四镇作为购买粮食的本钱。如果四位主帅得人,那么将成为国家的长城,或许不至于失去江东可居之地。”皇帝下诏交付三省。

胡舜陟担任庐州知州时,请求亲自镇守江北之地,以保卫行在。并且说淮南群盗,大的有几万人,小的有几千人,想用本州乡兵、将兵以及所招降刘文舜的部众,共两万人,再招募群盗,需要几万人,用恩义结纳他们,用威严驾驭他们,足以抵御敌人。至于养兵的物资,以及屯泊、训练、作战的方法,则等待当面奏报。皇帝认为他的话壮烈,于是任命他为淮西制置使。

胡舜陟统帅广西,与吕源有嫌隙。吕源上奏说胡舜陟贪污僭越,又写信给秦桧,说胡舜陟嘲笑朝政。秦桧一向厌恶胡舜陟,听信了他的说法,上奏派遣大理丞袁楠、燕仰之前往推究弹劾他。过了二十天,胡舜陟不服供词而死。胡舜陟再次镇守静江府,有恩惠仁爱,人们听说他死了,都为他哭泣。乞丐也凑集几十钱致祭。不久他的家人申冤,再次派遣官员查究实情,说胡舜陟受贿,事情涉及暧昧不明。他深得人心,即使是古代的循吏也无法超过。于是袁楠等人都被送往吏部。

卫肤敏

字商彦,祖先是齐人,唐末迁居钱塘,又迁居华亭,如今是华亭人。宣和初年,在上舍生中奏名,皇帝提拔他为第三名,授予南京国子监博士。过了几年,被召为校书郎,代理给事中出使金国。宋钦宗即位,他才回来,晋升三等官,升任吏部员外郎。不久代理常平少卿迎接高丽使者。建炎初年,升任卫尉少卿,提拔为起居舍人,拜右谏议大夫兼侍讲。二年,拜中书舍人,触怒当时的宰相,被任命为集贤殿修撰,提举洞霄宫。三年,拜刑部侍郎,晋升礼部侍郎。不久上交印信,授职卒,享年四十九岁,特别追赠大中大夫。

金人刚议和,徽宗命令卫肤敏担任生辰使。卫肤敏上言说:“金国生辰之后,才是天宁节五日。金人没有派遣使者,而我们反而先派使者,在威重上已经缺失。万一他们不来,将成为朝廷的耻辱。”请求到燕山等候他们,如果还不来,就把礼物放在边境上。皇帝

然之。金人果不来,公置币而返。

译(他)认为这样是对的。金人果然没有来,您带着礼物返回。

宣和七年,复往金国,道逢贺嗣位使许亢宗,许言金且大入,止公毋行,公不听。及燕报愈急,众恟惧,不敢前,公叱曰:“君命也,其可辞乎?”入疆,知金渝平,益不为屈。金答书,欲以押字代印章,公曰:“押字施之臣下可也,岂所以待邻国哉?”拒之,旬日,卒易玺书。及受书,责公双跪,公曰:“此北朝礼也,行人何为?”金酋大怒,观者为股栗,公处之晏然,金莫能夺,由是不悦,羁留中道者半年。至涿州,与斡里雅布遇,请公相见,辞不可,则问相见之仪,金以例对,公笑曰:“所谓例者,非趋伏罗拜乎?皇子虽贵,人臣也;使人虽贱,亦人臣也。两国之臣相见而僣君,是一国二君也,不祥莫大焉。”乃长揖而入。既坐,出誓书示公,公曰:“某使万里,去朝廷久,此书真伪不可知。”因纵言及军,公连拒金,几复被留。渊圣受禅,始还。

建炎初,言今两河诸郡,幸得坚守,宜隂以帛书许其世封,使人知自爱,不为贼有。其陜西、山东、淮南,则令増陴浚湟,以训齐其人,而择大臣镇抚之。车驾姑即建康而居,势万全矣。又言二圣未还,陛下宜痛节宫室服食之奉,虽郊庙亦不用乐,庶精诚感动天地。

劝上以守法度,谨爵赏,正纪纲。因陈时政有崇观、宣和之弊未尽革者十余事,上皆罢行之。又请以承庆院营缮之役付扬州,升▯宫造作之事归有司。禁中差除须索,必闗三省。其不合天人之意、戾祖宗之法者,许大臣执奏。大臣不正救者,显出之。公先论时政,上曰:“崇观以来,所以乱法者,由宰相持禄,故于事无所可否,驯致其祸。今当戒之。”

邢焕以后父除徽制,孟忠厚以太后侄除显直。公力言其非制,焕寻改观察使,而忠厚自如。公以忽自谏省除舎人,疑有因,不拜,居家待罪逾月。至忠厚易承宣使,乃出。公以中书政本,命令有不当,辄封还之,风采振一时。而宰相滋不悦,乃出之。

上狩临安,慨然思中兴献替之臣。一日顾问宰相,促公来。时乘舆渡江,人皆南骛,道路充斥,公独昼夜北行。及上于平江上闻之,喜。公见上泣,上亦泣,曰:“卿在谏省,朕知卿忠,毎以卿言为信。今宜知无不言,有请不以时对。”公顿首谢。臣顷在维扬,数言维扬非驻跸地,请早还建康。今临安亦非帝王居,须事定亟还。因陈所以守江之防,上首肯之,曰:“是吾心也。”

为人刚明,防于经术,与人交退然若不能言者,而遇大事,一见其当,决意行之,虽祸福死生陈前,莫能移其所守,故使异域馆逺客上,必以属公,而公亦必得其要领。君前论事,衮衮援据,精详切中其忌讳,皆人所难言者,人主皆改容嘉纳。遭时变故,上慨然起公于流落中,意岂浅哉?天假之年,其施设当何如?方向用公,而公以不起闻矣。宜天子追思不忘,而形于屡叹也。

  陈公辅

字国佐,台州临海县人。中政和二年,上舎第一,授承事郎。九迁至左朝请大夫。初除平江教,移越州,除大博校书郎。忧吉,除应天府少尹,右司谏,谪合州监税。召为尚书吏部左司外郎,守南剑,主管洞霄,改太平,湖广宣参为吏部郎,左司谏,礼侍集撰,知处州,提举太平,除敷文阁待制,再任,终于家。绍兴十一年也,享年六十有六。

初筮仕,职教吴中。朱勔方嬖幸,当官者奴事之。公不与交。勔有兄防,诸生欲往吊奠。公例不与告。勔滋不悦,托权要,以其婿周审言代,而移公防稽。

初入馆阁,京黼当国,无所附丽,未尝一至其门。靖康初,国步方艰,二府尚有宣和旧人,议论与新执政多不协。公忠愤所激,上封请对,朝奏暮召,所言皆契上意。

上闻靖康章疏,恨见公之晚。公言中兴之治,莫大于得天以孝,得民以诚。上大感动,诏陈某所陈,深得谏臣之体,令尚书省以其疏修写成图,进入以备朝夕观覧。公感上知遇如此,益尽忠,切请驻跸建康,以图兴复。论王安石学问之敝,疑误后进。又论世尚程頥之学,以鄙言怪语为伊川之文,以髙视濶步为伊

译宣和七年,陈公辅再次出使金国,途中遇见祝贺金主嗣位的使臣许亢宗,许亢宗说金国即将大举入侵,劝陈公辅停止前行,陈公辅不听。等到燕地的战报越来越紧急,众人惊恐畏惧,不敢前进,陈公辅斥责道:“这是君主的命令,怎么能推辞呢?”进入金国边境后,得知金国违背和平协议,更加不肯屈服。金国回信,想用画押代替印章,陈公辅说:“画押用于臣下是可以的,怎么能用来对待邻国呢?”拒绝接受,过了十天,最终换成了盖有玺印的文书。等到接受文书时,金人要求陈公辅双膝跪拜,陈公辅说:“这是北朝的礼节,出使的人为什么要这样做?”金国首领大怒,旁观的人吓得两腿发抖,陈公辅却安然处之,金人无法强迫他,因此对他不满,在半路上扣留了他半年。到达涿州时,与斡里雅布相遇,斡里雅布请求与陈公辅相见,陈公辅推辞不肯,斡里雅布便询问相见的礼仪,金人按惯例回答,陈公辅笑着说:“所谓的惯例,不就是小步快走、伏地叩拜吗?皇子虽然尊贵,也是人臣;使者虽然地位低微,也是人臣。两国的臣子相见却越位行君臣之礼,这就是一国有两个君主,没有比这更不吉祥的了。”于是行长揖礼而入。坐定后,斡里雅布拿出誓书给陈公辅看,陈公辅说:“我出使万里之外,离开朝廷已久,这誓书的真伪无法知晓。”于是纵论军务,陈公辅接连拒绝金国的要求,几乎再次被扣留。直到宋钦宗即位,他才得以返回。

建炎初年,陈公辅进言说,如今两河地区的各郡,幸好能够坚守,应当暗中用帛书许诺给他们世袭封爵,让这些人知道自爱,不被贼寇占有。至于陕西、山东、淮南地区,则命令他们加高城墙、深挖护城河,以此训练齐整百姓,并挑选大臣去镇守安抚。皇帝暂且驻跸建康居住,局势就万无一失了。他又进言说,两位圣上尚未归来,陛下应当痛下决心节制宫室和饮食的供奉,即使是郊祀宗庙也不使用音乐,希望精诚能够感动天地。

他劝谏皇上遵守法度,谨慎爵位赏赐,端正纲纪。于是陈述时政中有崇宁、大观、宣和年间弊端尚未革除的十多项事情,皇上都下令废除执行。他又请求将承庆院的营建工程交给扬州,将升元宫的建造事务归由有关部门负责。皇宫内的差遣索取,必须经过三省。那些不合天意人心、违背祖宗法度的,允许大臣执奏反对。大臣不正直救正的,公开罢免。陈公辅首先论述时政,皇上说:“崇宁以来,之所以扰乱法度,是因为宰相贪恋禄位,所以对事情无所可否,逐渐导致祸患。现在应当引以为戒。”

邢焕因为以后父的身份被任命为徽猷阁待制,孟忠厚因为太后侄子的身份被任命为显谟阁直学士。陈公辅极力进言说这不符合制度,邢焕不久改任观察使,而孟忠厚依然如故。陈公辅因为忽然从谏省被任命为中书舍人,怀疑其中有私情,不肯接受任命,在家待罪一个多月。等到孟忠厚改任承宣使,他才出来任职。陈公辅认为中书省是政令的根本,命令有不妥当的,就封还驳回,风采震动一时。而宰相更加不高兴,于是将他外放。

皇上巡狩临安,感慨地思念中兴时期进献良策的臣子。一天询问宰相,催促陈公辅前来。当时皇帝渡江,人们都向南奔逃,道路拥挤不堪,陈公辅却独自昼夜向北行进。皇上在平江听到这个消息,很高兴。陈公辅拜见皇上时哭泣,皇上也哭泣,说:“你在谏省任职时,我知道你的忠诚,常常以你的话为可信。现在应当知无不言,有请求不必拘泥于时机。”陈公辅叩头谢恩。臣子最近在扬州,多次进言扬州不是皇帝驻跸的地方,请求早日返回建康。现在临安也不是帝王居住的地方,必须等事态平定后立即返回。于是陈述守卫长江的防备策略,皇上点头同意,说:“这也是我的心意。”

陈公辅为人刚强明察,精通经术,与人交往时谦逊好像不善言辞,但遇到大事,一眼看出应当怎么做,就决意实行,即使祸福死生摆在面前,也不能改变他的操守,所以出使异域、接待远客,一定委托给陈公辅,而陈公辅也一定能抓住关键。在君主面前议论事情,引经据典,精详切中忌讳,都是别人难以说出口的,君主都改变脸色嘉许采纳。遭遇时局变故,皇上感慨地从流落中起用陈公辅,用意难道浅薄吗?上天如果给予他长寿,他的作为将会怎样?正打算重用他,而陈公辅却因病去世的消息传来了。难怪天子追思不忘,而屡次感叹。

陈公辅,字国佐,台州临海县人。政和二年考中进士,上舍第一,授予承事郎。九次升迁至左朝请大夫。最初被任命为平江教官,调任越州,被任命为太学博士、校书郎。遭遇父母丧事,被任命为应天府少尹、右司谏,被贬为合州监税。被召回担任尚书吏部左司外郎,守卫南剑州,主管洞霄宫,改任太平州、湖广宣参,担任吏部郎官、左司谏、礼部侍郎兼集贤院修撰,知处州,提举太平州,被任命为敷文阁待制,再次任职,最终在家中去世。绍兴十一年,享年六十六岁。

刚做官时,在吴中执教。朱勔正受宠幸,当官的人像奴仆一样侍奉他。陈公辅不与他交往。朱勔有个哥哥去世,诸生想去吊唁,陈公辅按规定不给他们告假。朱勔更加不高兴,借助权贵,让他的女婿周审言代替陈公辅,而将陈公辅调往会稽。

刚进入馆阁,蔡京当权,陈公辅无所依附,从未登门拜访。靖康初年,国家局势艰难,两府还有宣和年间的旧人,议论与新执政大多不协调。陈公辅被忠愤激发,上封章请求面见,早上上奏晚上就被召见,所说的都符合皇上的心意。

皇上看到靖康年间的章疏,遗憾见到陈公辅太晚。陈公辅说中兴的治理,没有比得上以孝得天、以诚得民更重要的。皇上大为感动,下诏说陈公辅所陈述的,深得谏臣的体统,命令尚书省将他的奏疏修写成图,进献以供早晚阅览。陈公辅感激皇上如此知遇,更加尽忠,恳切请求驻跸建康,以图复兴。论述王安石学问的弊端,怀疑误导后辈。又论述世人崇尚程颐的学问,把鄙俗怪诞的话当作伊川的文章,把高视阔步当作伊

川之行人。能诵斯文,行斯行,便为贤士大夫。上批章末云:「覧卿所奏,良用怃然。其令中外学者,以孔孟为师。」

译川中的行人,若能诵读这篇文章,践行这种品行,便算是贤良的士大夫了。皇上在奏章末尾批示说:“看了卿所上的奏章,实在让我感到怅然若失。命令朝廷内外研习学问的人,都以孔子和孟子为师。”

襟懐坦夷,无城府,待人遇物,一以至诚自布衣风节已有可观两居谏省,论事闿切,为人主所听信。视邪佞之士如仇,故媢禁者众

公与朋友交,初若淡薄,久而益亲。平居奉养,服饰肴醳,无华侈之习。训家以俭素,不问产业。属纩之日,几不能具后事。其清徳又如此。

言金人邀求不已,陛下天度包容,待之既尽,然金银尚少,官库既无,必须尽取于民。民之吝惜金帛,重于性命,不惟京师空虚,亦恐敛怨于民。物既不足,彼必未去,后恐其势必至,用兵不可不早为之虑。

言兵政三説:一曰训练保甲,二曰选兵以实京畿,三曰起东南鎗仗手及弓手之强勇者。所谓保甲,盖近京诸郡及河北州军遭金人劫掠,民有怨心,因其怨忿而用之,其勇百倍,但须得人以总之,惟择壮勇者教之,决可用也。所谓实京畿者,本朝都汴,以甲兵为险,今京师与诸邑兵极少,须有以实之,然今日急着,但于江淮、京东西等路近地州军拣稍勇者,分布在京诸邑,亦可御敌。所谓起东南鎗仗手者,盖东南兵虽弱不可用,然鎗仗手、弓手之勇者,善用鎗牌,利于步濶,欲令东南诸州起发见在鎗仗手等,拣选以来防秋,却令逐州一面招募,犹胜于招叛亡也。

臣闻天下国家所赖以维持者,在公卿士大夫。公卿士大夫所以能维持天下国家者,在节气忠义。本朝承平几二百年,海内安富。一旦戎马长驱,中原板荡,陵迟至今未能兴复。奚以然耶?皆公卿士大夫无节义以维持也。崇观宣和间,人才最多,大抵皆畏懦软熟,卑汚茍贱。其间稍有梗介之士,能自激昻,往往憎如怨仇,摧败挫辱,而寡廉鲜耻,贪冐富贵之徒,自谓得计,习俗日沦于委靡而不振也。京黼当国,恣为奸欺,公卿士大夫有出一言,敢议其非。平时既无忠言直道之臣,缓急岂有仗节死义之士?故末年祸难方作,而大臣解体,使者辱命,省官有弃天子而去,卿监至窃官物而逃。幸而贼兵退,京师复安,人各有心,公道不行。及至金冦再来,将相无谋,卒至大祸。张邦昌身为重臣,僣即伪位,廷臣劝进称贺,甘心北面,殊不知愧。以是而观,当时之公卿士大夫气节忠义,果安在哉?

言时方无事,守卫京师不可不重,况今冦贼相邻,宜如何哉?闻诸道路之言曰:「大将劲兵尽过江北,自江以南一带州军,士马絶少,驻跸之处,禁卫单防。」审如此言,不可不虑。欲望陛下与大臣熟虑,江北之兵不妨向前,可攻则攻,可守则守,量敌强弱为之进退,而江南须当摘那兵将,重为守卫之计。陛下警跸所临,亦宜严其禁旅之备。

言陛下痛九庙未还,两宫尚逺,将以恢复中原、雪仇成业,故孜孜勤俭,甚盛举也。専遣将士分屯淮甸,念其暴露之久,闵其勤苦之甚,亲御六飞巡师江上,以九重之至尊行千里之逺道,昼夜兼程,风▯不避,其勤可谓至矣。御舟所过州县帖然,无供帐之劳,无饮食之奉,诏令丁宁,官司谨肃,无一毫侵扰百姓,其俭可谓至矣。一路之间,田父渔人欢欣鼓舞。陛下盛徳如此,犹愿他日告成大功之后,无忘此时,不以崇髙自矜,不以富贵自恃,则庙社延长,休光盛烈传无穷施罔极,亿万年而不泯矣。

今日恢复之防,不出攻守二事。攻者,以我攻彼也;守者,防彼攻我也。以我攻彼,其势在我;防彼攻我,其势在彼。攻虽为难,而守之为尤难;攻虽在所急,而守之尤在所急。窃见淮东州县相连,楚、泗两州城壁坚牢,大军分屯,烽堠相望,其势不易犯也。淮西路分濶逺,止有一军,今将移跸建康,则其地尤重于淮东矣。臣愚欲乞措置淮西,先选大臣以临之,更増兵将以实之,仍令诸大将缓急相援,首尾相应,则虽敌骑之来,不足畏矣。

臣闻赵充国屯田留兵而为之,今日屯田亦当以兵。臣愚欲乞淮东、西京西诸大帅屯田近处,尽拨闲废之田,谕与诸帅,除出战人外,余并令营田官出子种,收成之时优与分给,遇战即令充担擎人,仍于帅幕中専差官主管营田司。其余非大屯处及近里州军,似不必

译胸怀坦荡,没有心机,待人接物,一律以真诚相待。身为布衣时,风骨节操已值得称道。两次任职谏院,议论政事恳切直率,被君主所听信。把奸邪谄媚之人视为仇敌,所以嫉妒并排挤他的人很多。

他与朋友交往,起初似乎淡薄,时间越久感情越亲密。平时生活供养,服饰饮食,没有奢华铺张的习惯。以俭朴素淡教导家人,不过问产业。临终之际,几乎无法置办后事。他的清廉德行就是这样。

他说金人索取不止,陛下胸怀宽广,包容待之已经尽力,然而金银仍然不足,官府仓库既然没有,必须全部向百姓征收。百姓吝惜金银布帛,看得比性命还重,不仅京城空虚,恐怕也会从百姓那里招致怨恨。物资既然不足,金人必定不会离去,后来恐怕形势必然如此,用兵不可不早点考虑。

他说兵政有三条建议:一是训练保甲,二是选拔士兵充实京畿,三是征发东南地区擅长使用枪仗和弓箭的勇猛之人。所谓保甲,大概是因为近京各郡及河北州军遭受金人劫掠,百姓有怨恨之心,趁着他们的怨愤情绪来使用他们,其勇气会百倍增加,只是需要得到合适的人来统领,只挑选强壮勇猛的人教导他们,肯定可以使用。所谓充实京畿,本朝定都汴京,依靠军队作为险要,如今京城与各邑的士兵极少,必须有办法充实它,然而今天紧急,只要在江淮、京东西等路邻近的州军挑选稍微勇猛的人,分布在京城各邑,也可以抵御敌人。所谓征发东南枪仗手,大概是因为东南士兵虽然弱不可用,然而擅长枪仗、弓箭的勇猛之人,善于使用枪牌,利于步兵作战,想要让东南各州征发现有的枪仗手等,挑选后用来防备秋高马肥时的入侵,同时让各州一方面招募,这比招募逃兵叛将要好。

我听说天下国家所依赖来维持的,在于公卿士大夫。公卿士大夫之所以能维持天下国家,在于节操气义。本朝太平将近两百年,海内安定富足。一旦战马长驱直入,中原动荡,衰败至今未能复兴。为什么这样呢?都是因为公卿士大夫没有节义来维持。崇宁、大观、宣和年间,人才最多,大抵都是畏缩懦弱、圆滑世故、卑鄙污浊、苟且贱劣。其中稍有刚直之士,能自我激励奋发,往往被憎恶如怨仇,遭受摧残挫败侮辱,而缺乏廉耻、贪求富贵的人,自以为得计,习俗日渐沦落萎靡不振。蔡京、王黼当权,肆意奸诈欺骗,公卿士大夫中有人说一句话,敢议论他们的不对。平时既然没有忠言直道的臣子,危急时刻岂有仗节死义的士人?所以末年祸难刚起,大臣就解体离散,使者辱没使命,省官有抛弃天子而离去的,卿监甚至窃取官物逃跑。幸而贼兵退去,京城恢复安宁,人各有心,公道不行。等到金寇再来,将相无谋,最终导致大祸。张邦昌身为重臣,越位称帝,朝臣劝进称贺,甘心向北称臣,竟然不知羞愧。由此看来,当时的公卿士大夫的气节忠义,究竟在哪里呢?

他说现在正无事,守卫京城不可不重视,况且如今寇贼相邻,应当如何呢?听道路传言说:“大将劲兵全部过了江北,自江南一带州军,兵马极少,皇帝驻跸之处,禁卫单薄。”如果真像这样,不可不忧虑。希望陛下与大臣仔细考虑,江北的军队不妨向前,可以进攻就进攻,可以防守就防守,根据敌人的强弱来决定进退,而江南必须挑选兵将,着重制定守卫计划。陛下警戒巡行所到之处,也应当严格禁止军队的防备。

他说陛下痛心九庙未还,两宫尚远,想要恢复中原、雪耻成就大业,所以孜孜不倦地勤俭,是很盛大的举措。专门派遣将士分屯淮甸,考虑到他们暴露在外时间久,怜悯他们勤苦得很,亲自驾六龙车巡行江上军队,以九重至尊行千里远道,昼夜兼程,风雨不避,其勤勉可谓到了极点。御舟所过州县平静,没有供应帷帐的劳苦,没有饮食的供奉,诏令叮咛,官府谨慎严肃,没有一丝一毫侵扰百姓,其节俭可谓到了极点。一路之间,农夫渔人欢欣鼓舞。陛下盛德如此,还希望日后告成大功之后,不要忘记此时,不因为崇高而自夸,不因为富贵而自恃,那么宗庙社稷延长,美好的光辉盛大的功业流传无穷,恩德广大,亿万年而不灭。

今天恢复的防备,不出攻守两件事。攻,是我进攻敌人;守,是防备敌人进攻我。我进攻敌人,形势在我;防备敌人进攻我,形势在敌人。攻虽然难,而守尤其难;攻虽然急迫,而守尤其急迫。我私下看到淮东州县相连,楚、泗两州城墙坚固,大军分屯,烽火台相望,其形势不容易侵犯。淮西路分散遥远,只有一支军队,现在将要移驾建康,那么那地方比淮东更重要了。我愚昧地请求处置淮西,先选择大臣来镇守,再增加兵将充实它,仍然命令各位大将紧急时互相救援,首尾相应,那么即使敌骑到来,也不足畏惧了。

我听说赵充国屯田留兵而为之,今天屯田也应当用兵。我愚昧地请求淮东、西京西各位大帅屯田近处,全部拨出闲置废弃的田地,告知各位大帅,除了出战的人外,其余都让营田官出种子,收成时优厚地分配,遇到战事就让他们充当担擎人,仍在帅府中专门派官主管营田司。其余非大屯处及内地州军,似乎不必

官中置庄,只令州县多方劝诱百姓归业,寛其租赋,限以年嵗,即有主之田自然归耕。如实系逃絶出限不归,即免租佃,亦当少寛其租,不然即作户絶出卖。是则官不废本,民安其业,有何不可?

译官府设置庄田,只命令州县多方劝诱百姓回归本业,放宽他们的租税负担,限定一定的年限,那么有主的田地自然会恢复耕种。如果确实属于逃亡绝户、超过期限仍不回归的情况,就免除其租佃,也应当稍微放宽租税,否则就当作绝户田产出卖。这样官府不损失根本,百姓安守本业,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为天下之术,有二:内焉,正心;外焉,治国。正心在乎务学,治国在乎用人。然知本末而后为善,务学辩忠邪而后为善,用人因圣人之经,求圣人之心,得圣人之道,此本也。若采摭陈言,不根义理,岂足务哉?爱君忧国,先义后利;平居犯顔逆耳,不计一身之利害;缓急仗节死难,不顾一家之存亡,此忠也。若背公营私,持禄养交,岂足用哉?

  陈戬

字冲休,建之松溪人。崇宁初,贡入太学,中乙科,授懐州司理,除巩州教,改处州,未上,除国博,连丁内外艰,吉,权诸王府记室。髙宗即位,除虞部员外郎,除监察御史,除户部员外郎,寻拜常少,徽制侍讲,给事中,宝文待制,知处州,改四明,丐闲,移守泉州,未几,提举冲佑观。绍兴三年卒,年五十三。

童贯宣抚五路,气焰赫然,方借宠贤徳以取名,然小迕则祸辱随之。部使者荐公于贯,公移病不出。或勉公以一见逺祸,公曰:「内侍怙宠市权,吾所切齿,忍复见其面耶?」朝廷闻而嘉之。

范琼拥兵上流,徘▯观望。朝廷忧之。公上疏请诣琼,促使入觐,从之。单车至豫章,径造其垒。琼整兵列防,而后见。屠剥人以惧公,公神观自若,徐曰:“盛衰治乱,何代无之?今圣主勇智,度越前代,而又宵旰图治,注意将相。将军宜戮力济难,以遗泽于子孙,埀名于竹帛。召命之至,宜效郭汾阳,朝闻命,夕引道也。”琼犹犹豫不决,公复曰:“将军独不见苗传、刘正彦乎?称兵叛逆,不旋踵而败。愿将军熟计之。”琼翻然改容,具朝服北向谢恩,亟趋行阙。公入对,上劳问,喜甚曰:“潜邸旧僚,行擢用矣。”

扈跸之永嘉,论事无隠。大略谓:“今之握兵柄者,非阘茸即跋扈也。宜申严纪律,使进退左右惟命之从,则虏可破也。”又谓:“守令非人,或贿赂败官,或庸懦失职,或贪功生事。今愿令节镇守臣除罢,皆引对上纳之。”

言艰危之时,宜循名责实,以兴治功。论东晋之失,以讥切时病。士论归重,时诸将握重兵,有尾大之势。公论古今兵制,谓御管兵分▯诸将,在某将则曰某将兵,不复知有天子朝廷。宜稍损益其制,于是创神武五军,始为天子之兵矣。

诏台谏侍从,陈保民、弭盗、遏敌、生财四事。公上疏谓:“省徭薄赋,敦本厚生,为保民之道。”用光武防听盗,自相纠擿,以追捕多少为守令殿最,为弭盗之术。占上流,据形势,为遏敌之防。躬俭节用量入为出,斥内库之藏以归大府,为生财之道。上纳之。

  宋名臣言行録别集上巻五

  钦定四库全书

  宋名臣言行録别集上巻六

  宋 李幼武 纂集

  张阐 忠简公

字大猷,温州永嘉人。由舎选贡京师,中宣和六年进士第。调严州兵曹。绍兴初,防州教李囘辟为帅幕。四年,席益辟帅干。吏部沮其改秩,监岳以归。连教鄂州、台州。赐对,除正字。十二年,迁校书郎,兼益王府教。明年,兼国史院检讨。又明年,驾幸省例,迁官免去。逾年,主管崇道满,添倅泉州。代还,改衢州,未上罢。二十五年,两浙市舶,居二年,为台属,升郎闱,入五府。三十一年,迁将作监。明年,进宗少。孝宗即位,权工侍兼侍讲,赐服金紫。以随龙恩迁七官。隆兴初,权工书侍读。屡丐闲,上不许。除显谟直学,提举兴国。到家逾月,病,以龙图学士、左通奉大夫致仕。七月二十六日薨,年七十四。赠端明学士。

上方鋭意恢复,而在廷议论不一,公毎陈正心诚意、修政攘夷之説,上亦虚懐听纳,毎事咨访。

秦桧用事久,毎除台谏,必以其耳目。知公久次,喜论事。一日,防讽公谓当入台。公曰:“丞相茍见知,老死秘书足矣。”桧黙然。公先尝为席益辟客,桧初罢相,益盖有力,故深憾之。台臣汪勃遂劾罢公。

金骑临江,公因转对,请増防江戍兵,大修诸郡之备,济师京西、淮东,牵制金军。

金主死,新主复求和,朝廷议再遣使,诏畧曰:「敌人索旧礼,从之则不忍屈,不从则边患未已。纳

译治理天下的方法,有两方面:对内,端正内心;对外,治理国家。端正内心在于致力于学习,治理国家在于任用人才。然而,只有认清根本与枝节才能做得好,致力于学习并辨别忠奸才能做得好,任用人才要依据圣人的经典,探求圣人的心意,掌握圣人的道理,这才是根本。如果只是搜集陈旧的言论,不扎根于义理,哪里值得致力呢?爱护君主、忧虑国家,把道义放在利益之前;平时敢于冒犯君颜、逆耳忠言,不计较个人的利害得失;在危急关头坚守节操、为国捐躯,不顾及家族的存亡,这才是忠诚。如果背离公义、谋取私利,贪恋俸禄、结交私党,哪里值得任用呢?

陈戬,字冲休,是福建建州松溪人。崇宁初年,被荐举进入太学,考中乙科,授予怀州司理参军,改任巩州教授,又改任处州教授,还未上任,改任国子博士,接连遭遇父母丧事,守丧期满后,暂代诸王府记室参军。高宗即位,授予虞部员外郎,改任监察御史,又改任户部员外郎,不久升任常平少卿,徽猷阁待制,担任处州知州,改任四明知州,请求闲职,改任泉州知州,不久,提举冲佑观。绍兴三年去世,享年五十三岁。

童贯宣抚五路,气焰嚣张,正借宠信贤德来博取名声,然而稍有违逆,灾祸耻辱就会随之而来。部使者向童贯推荐陈戬,陈戬称病不出。有人劝陈戬去见童贯以远离祸患,陈戬说:“宦官倚仗宠信谋取权柄,是我切齿痛恨的,怎忍心再见到他的脸面呢?”朝廷听说后嘉奖他。

范琼拥兵驻扎在上游,徘徊观望。朝廷为此担忧。陈戬上疏请求亲自前往范琼处,催促他入朝觐见,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陈戬单车到达豫章,径直进入范琼的营垒。范琼整顿军队列阵防备,然后才接见。范琼屠杀剥皮人来恐吓陈戬,陈戬神态自若,缓缓说道:“盛衰治乱,哪个朝代没有呢?如今圣明的君主勇敢智慧,超越前代,而且日夜操劳谋划治理,注重将相。将军应当尽力救助危难,把恩泽留给子孙,把美名垂于史册。召令一到,应当效仿郭子仪,早晨听到命令,傍晚就启程。”范琼仍然犹豫不决,陈戬又说:“将军难道没看到苗傅、刘正彦吗?起兵叛乱,转眼就失败了。希望将军仔细考虑。”范琼立刻改变脸色,穿上朝服向北谢恩,急忙奔赴行在。陈戬入朝对答,皇上慰劳询问,非常高兴地说:“潜邸旧僚,将要提拔任用了。”

随从皇帝到永嘉,议论政事没有隐瞒。大致说:“现在掌握兵权的人,不是庸碌无能就是骄横跋扈。应当申明严密的纪律,使进退左右都听从命令,那么敌人就可以被击破。”又说:“地方长官用人不当,有的贿赂败坏官纪,有的庸懦失职,有的贪功生事。现在希望让节度使、镇守大臣罢免时,都引见皇上并上奏。”

说在艰难危困的时候,应当循名责实,以振兴治绩。议论东晋的过失,以讥讽切中时弊。士人舆论归附推崇,当时各位将领掌握重兵,有尾大不掉的态势。陈戬议论古今兵制,说统管军队分散给各位将领,在某将领处就说某将领的兵,不再知道有天子朝廷。应当稍微增减其制度,于是创设神武五军,开始成为天子的军队。

诏令台谏侍从,陈述保民、弭盗、遏敌、生财这四件事。陈戬上疏说:“减轻徭役、降低赋税,重视根本、厚养民生,是保民的方法。”采用光武帝防范听取盗贼情况,让他们互相揭发检举,以追捕多少作为地方长官考核优劣的标准,是弭盗的方法。占据上游,控制险要地势,是遏敌的防备。亲身节俭、节制用度,量入为出,斥退内库的储藏归入大府,是生财的方法。皇上采纳了他的建议。

宋名臣言行录别集上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宋名臣言行录别集上卷六

宋 李幼武 纂集

张阐 忠简公

字大猷,温州永嘉人。由舍选贡入京师,考中宣和六年进士。调任严州兵曹。绍兴初年,防州教授李回征辟为帅幕。四年,席益征辟为帅干。吏部阻止他改换官阶,监岳以归。接连担任鄂州、台州教授。赐对,授予正字。十二年,升任校书郎,兼任益王府教授。第二年,兼任国史院检讨。又过一年,皇帝驾临省例,升官免去。过了一年,主管崇道观,添任泉州副职。代还,改任衢州,还未上任罢免。二十五年,两浙市舶,任职两年,为台属,升郎官,入五府。三十一年,升任将作监。第二年,进升宗正少卿。孝宗即位,暂代工部侍郎兼侍讲,赐服金紫。凭借随龙恩赏升迁七官。隆兴初年,暂代工部尚书侍读。屡次请求闲职,皇上不许。授予显谟阁直学士,提举兴国。到家一个多月,生病,以龙图阁学士、左通奉大夫退休。七月二十六日去世,享年七十四岁。追赠端明殿学士。

皇上正锐意恢复失地,而在朝堂上的议论不一,张阐每次陈述正心诚意、修政攘夷的说法,皇上也虚心听取采纳,每件事都咨询访问。

秦桧掌权很久,每次任命台谏官员,必定用他的耳目。知道张阐久次,喜欢议论政事。一天,秦桧暗示张阐说应当入台。张阐说:“丞相如果了解我,老死秘书省就足够了。”秦桧沉默不语。张阐先前曾为席益征辟幕客,秦桧刚罢相,席益大概很有力量,所以秦桧深深怨恨他。台臣汪勃于是弹劾罢免张阐。

金兵骑兵到达江边,张阐趁转对机会,请求增加江防戍兵,大修各郡的防备,派兵接济京西、淮东,牵制金军。

金主去世,新主又求和,朝廷商议再次派遣使者,诏书大略说:“敌人索要旧礼,顺从他们则不忍心屈辱,不顺从他们则边患未已。纳

中原归正之人,东南力不能给,否则絶向化之心。」宰执、侍从、台谏其详议以闻。公言:「选将练兵,名分可正;江淮授田,遗民可招。」亹亹数百言。冬复上十事:一、强国势;二、革茍且;三、重台谏;四、明赏罚;五、信号令;六、抑奔竞;七、严军政;八、戢贪吏;九、节财用;十、禁科敛。公指陈实事,斥言权幸,无所隠,上大嘉赏。

译中原归附之人,东南地区无力供给,否则就会断绝他们向往教化之心。」宰执、侍从、台谏官们详细商议后上报。公说:「选拔将领、训练军队,名分可以端正;在江淮地区授予田地,遗民可以招抚。」滔滔不绝说了几百句话。冬天又上奏十件事:一、增强国家势力;二、革除苟且敷衍之风;三、重视台谏官;四、明确赏罚;五、统一号令;六、抑制奔竞钻营;七、严明军政;八、遏制贪官污吏;九、节省财用;十、禁止横征暴敛。公指陈具体实事,斥责权贵宠幸,毫无隐瞒,皇上非常赞赏。

公奏:“臣去冬乞守两淮,陛下谓立春行之,夏秋当毕备,今其时矣。”面陈三防,移都督府于维扬,増修淮上城垒,优恤山水寨民兵及死事之家,以劝来者。上曰:“今江淮事尽付张浚,朕倚之为长城。”防督府受萧琦降,上召问公,公疾不能入,奏请受其降。俄报王师收复灵璧县,公虑大将李显忠、邵宏渊深入无援,奏乞益兵殿后。已而师果失利,众论归罪于战。公奏:“出师受降是也,诸将违节度,且无援而败,当矫前失,安可遽沮鋭气?”上命益出御前器甲付诸军,亲札劳张公军,声复振。

时数易台谏公力言之。防太白昼见,诏近臣条阙政。公谓:“比年灾异数见,去春温台飓风壊庐舎以万计,二浙飞蝗蔽野,今嵗夏秋雨淫水溢,米值翔涌。太阳薄蚀,星纬复尔,当思应以实不以文。”乃者言路轻易,出令不谨,君子未进,小人未退。给札条弊政而无所更革,臧否监司守令而无所升黜,文具如此,致变固宜。至如近则荆襄江淮守御缺然,逺则蜀道连嵗出师,凋瘵已甚。陛下方驰骋毬马,日引狼子野心之人,周全禁籞,垂象安得不再三示警耶?

金复求成,上与公议。公曰:“彼欲和,畏我耶?爱我耶?直欵我耳。”力陈六害,不可许。上曰:“朕意亦然,姑随宜应之耳。”

宰执奏,金国赫舍哩志宁以书论通好,朝廷遣使臣卢仲贤报之。所论三大事,正国书嵗弊,如数皆定,惟唐、邓、海、泗未决。将遣王之望、龙大渊通问,而众言纷纷,乞命侍从、台谏集议。于是自尚书而下,其説人人不同。公独谓不与四州,乃可通和,议论先定,乃可遣使。今彼为客,我为主,彼以残酷虐吾民,我以仁义抚天下。观敌势巳衰,何必先示以弱?朝论韪之。

公以奉祠禄陛辞,上问所欲言。公奏:“许和则忘祖宗之讐,弃四郡,失中原之心;遣归正人,伤忠义之气。惟陛下毋忘老臣平昔之言。”其指时事,尤谆切。上曰:“卿姑暂还乡,秋凉复召卿矣。”公既退,赋诗云:“八请犯天顔,今朝出汉闗。浑如倦飞鸟,日暮傍巢还。”

公庄重出于天性,诚信济以学力。在王邸读《资治通鉴》,至修身治国,必反复诵説。夀皇毎嘉纳。

朱文公《戊午谠议序》曰:靖康之祸,二帝北狩,臣子痛愤,虽万世必报其讐。太上皇帝受命中兴,誓雪父兄之辱。至绍兴之初,贤才并用,纪纲复张,诸将屡防,恢复之势,盖已什八九成矣。金人于是始露和亲之议,以沮吾计,而宰相秦桧归自北廷,力主其事。当时人心尚正,人伦尚明,天下人无贤愚贵贱,交口合辞以为不可。独士大夫之顽钝嗜利无耻者数辈,起而和之。清议不容,诟詈唾斥,欲食其肉而寝处其皮,则其于桧可知矣。而桧乃独以梓宫长乐借口,攘却众谋,荧惑主听,然后所为和议者,翕然已定而不可破。自是以来,二十余年,国家忘讐敌之虏,而懐宴安之乐。桧亦因是借外权以専宠利,窃主柄以遂奸谋。而向者冐犯清议,希意迎合之人,无不夤縁骤至通显,或乃踵桧用事。而君臣父子之大伦,天经地义所谓民▯者,不复闻于缙绅之间矣。士大夫狃于积衰之俗,徒见当时国家无事,而桧与其徒皆享成功,无后患,顾以忘讐忍辱为事理之当然。主和议者慕为桧,游谈者慕其徒,一雄倡之,百雌和之。癸未之议,发言盈庭,其曰金世讐不可和者,独张公与胡公铨而已。自余盖亦有谓不可和者,而其所以为説,不出乎利害之间。又其余则虽平时号贤士大夫,慨然有六千里为讐人役之叹者,一旦进而立乎广堂之上,顾乃惘然如醉如幻,而忘其畴昔之言。厥或告之,则曰:此处士之大言耳。乌乎!桧之罪上通于天,万死而不足以赎者,正以其始则倡邪谋以误国,中则挟金势以要君,使人心不正,人伦不明,而末流之弊,遗君后亲,至于如此之极也。夫惟三纲不立,是以众志无所统系,而上之人亦无所凭藉以为安。斯乃有识之士所为长虑却顾,而凛然以寒心者。而説者犹曰姑以众论之从违,而卜事理之可否?则今

译公上奏说:“臣去年冬天请求镇守两淮,陛下说立春时出发,夏秋之间应当准备完毕,现在正是时候了。”他当面陈述了三道防线,将都督府迁到维扬,增修淮水沿岸的城垒,优厚抚恤山水寨的民兵及战死者的家属,以鼓励后来者。皇上说:“如今江淮的事务全部交给张浚,朕倚仗他作为长城。”都督府接受了萧琦的投降,皇上召问公,公因病不能入朝,上奏请求接受萧琦的投降。不久报告官军收复灵璧县,公担心大将李显忠、邵宏渊深入敌境没有援军,上奏请求增派军队殿后。不久军队果然失利,舆论归罪于作战。公上奏说:“出兵受降是正确的,各位将领违背节制调度,况且没有援军而战败,应当纠正之前的失误,怎么可以立刻挫伤锐气?”皇上命令增派御前器甲给各军,亲自写信慰劳张公的军队,士气重新振奋。

当时多次更换台谏官,公极力陈述此事。恰逢太白星白天出现,下诏让近臣列举缺失的政事。公说:“近年灾异屡次出现,去春温州飓风毁坏房屋数以万计,两浙飞蝗遮蔽田野,今年夏秋雨水过多导致水溢,米价飞涨。太阳发生日食,星象又如此,应当考虑用实质行动应对,而不是用文辞。”近来言路轻率,发布命令不谨慎,君子未被进用,小人未被斥退。下发诏书列举弊政却没有任何更革,褒贬监司守令却没有任何升降,文辞如此空泛,导致灾变本来就在情理之中。至于近处荆襄江淮守御缺乏,远处蜀道连年出兵,凋敝困苦已经非常严重。陛下正驰骋球马,日日引进狼子野心之人,周全禁宫,天象怎么能不再三示警呢?

金国再次求和,皇上与公商议。公说:“他们想要和好,是畏惧我们吗?爱戴我们吗?只是欺骗我们罢了。”极力陈述六条危害,不可答应。皇上说:“朕的意思也是这样,暂且随机应变地应对罢了。”

宰执上奏,金国赫舍哩志宁写信谈论通好,朝廷派遣使臣卢仲贤回报。所谈论的三大事,确定国书岁币,如数都定下来,只有唐、邓、海、泗四州未决。将要派遣王之望、龙大渊通问,而众人议论纷纷,请求命令侍从、台谏集议。于是从尚书以下,说法人人不同。公唯独认为不给予四州,才可以通和,议论先确定,才可以派遣使者。如今他们是客,我们是主,他们用残酷虐待我们的百姓,我们用仁义安抚天下。观察敌势已经衰弱,何必先示弱?朝中舆论认为他正确。

公以奉祠禄的身份辞别皇上,皇上问他想说什么。公上奏说:“答应和谈就会忘记祖宗的仇恨,抛弃四郡,失去中原的人心;遣返归正人,会伤害忠义之气。希望陛下不要忘记老臣平日的言论。”他指陈时事,尤其恳切。皇上说:“你暂且回乡,秋凉时再召你回来。”公退下后,赋诗说:“八次冒犯天颜,今朝出汉关。浑如疲倦的飞鸟,日暮傍着巢穴返回。”

公庄重出于天性,诚信辅以学问。在王府读《资治通鉴》,读到修身治国,必定反复诵读解说。寿皇每次嘉许采纳。

朱文公《戊午谠议序》说:靖康之祸,二帝被掳北去,臣子痛愤,即使万世也必报其仇。太上皇帝受命中兴,发誓洗雪父兄的耻辱。到绍兴初年,贤才并用,纲纪恢复,诸将屡次获胜,恢复之势,大概已有八九成了。金人于是开始露出和亲的议论,以阻挠我们的计策,而宰相秦桧从北廷归来,极力主张此事。当时人心尚正,人伦尚明,天下人无论贤愚贵贱,异口同声认为不可。唯独士大夫中顽钝嗜利无耻的几个人,起来附和。清议不容,辱骂唾斥,恨不得食其肉寝处其皮,那么他们对秦桧的态度可以知道了。而秦桧却独以梓宫长乐为借口,排斥众谋,迷惑主上视听,然后所做的和议,一致确定而不可打破。自这以来,二十余年,国家忘记仇敌,而怀宴安之乐。秦桧也因此借外权以专宠利,窃主柄以遂奸谋。而那些冒犯清议,迎合心意的人,无不攀附骤至通显,有的甚至继秦桧用事。而君臣父子的大伦,天经地义所谓民之纲常的,不再听闻于缙绅之间了。士大夫习惯于积衰的习俗,只看到当时国家无事,而秦桧与其徒都享成功,无后患,反而以忘仇忍辱为事理之当然。主张和议者羡慕秦桧,游谈者羡慕其徒,一雄倡之,百雌和之。戊午之议,发言盈庭,说金世仇不可和的,只有张公与胡公铨而已。其余也有说不可和的,但其说法,不出乎利害之间。又其余则虽平时号称贤士大夫,慨然有六千里为仇人役之叹的,一旦进而立于广堂之上,反而惘然如醉如幻,而忘记其畴昔之言。或者告诉他说:此处士之大言耳。呜呼!秦桧之罪上通于天,万死不足以赎者,正以其始则倡邪谋以误国中则挟金势以要君,使人心不正人伦不明,而末流之弊遗君后亲,至于如此之极也。夫惟三綱不立,是以众志无所统系,而上之人无所凭藉以为安。斯乃有识之士长虑却顾,而凛然以寒心者也。而说者犹曰姑以众论之从违而卜事理之可否?则今

日士大夫是和。者之多,盖不下前日非和者之众也。独安得以前日之不可而害今日之可哉?呜呼!是未知前日人伦之明,而今日之不明;前日人心之正,而今日之不正也。且若以人之众寡为胜负,则夫所谓士大夫是和之多者,又孰若六军万姓之为多耶?今六军万姓之言,则是二公之言而已。盖君臣父子之大伦,天之经,地之义,而所谓民彞者,其于世也有明晦,其在人也无存亡。是以虽当颓壊废弛之余,邪议四起,无复忌惮,而亦不能斩伐消铄使之无也。柰何不听于此,顾反决得失于前日所谓顽钝嗜利无耻者之余?谋此已坠之三纲,所以未能复振;已隳之万事,所以未能复理;而上之人终亦未能有所凭藉,以成安强之势也。

译如今士大夫中主张和议的人很多,大概不比从前反对和议的人少。怎么能因为从前不可行,就损害今天可行的事情呢?唉!这是不懂得从前人伦关系明确,而今天却不明确;从前人心端正,而今天却不端正的缘故。况且如果以人数的多少来决定胜负,那么所谓士大夫中主张和议的人多,又哪里比得上六军和万民更多呢?现在六军和万民的言论,就是这两位公卿的言论罢了。君臣、父子这样的大伦常,是天之常道,地之正义,而所谓的民众常理,在世间有时显明有时晦暗,但在人心中却没有存亡的区别。因此,即使处在纲纪颓败废弛之后,邪说四起,毫无顾忌,也不能将其斩尽杀绝使之消失。为什么不听信这些言论,反而去从前那些所谓顽固迟钝、贪利无耻的人那里决断得失呢?这就是已经沦丧的三纲所以未能重新振兴;已经败坏的各项事务所以未能重新治理;而在上位的人最终也未能有所凭借,以成就安定强盛局面的原因。

王缙

字子云,严州分水人。中崇宁五年进士第,调歙州法,移池州石埭令,知婺州蒲江县。辟差杭州盐仓,临安县市易务,知温州永嘉监,池州永丰监。丁内外艰,权吏部郎官,忤时相,出知英州。满入对,除知防州,号为金部员外郎。寻以选知温州,加直秘阁。陛辞日,上留拜监察御史,擢侍御,迁右司谏。求外,复以直阁知温州,落职奉祠。复知常州,差知管崇道,退归二十年,告老。绍兴二十九年卒,享年八十七。

公陈正纲纪,严法守,明赏罚,立军政,厚风俗,广储蓄,冀为经久之谋。且援古事以申讽谕。

东南大旱,江湖为甚。公虑赈恤之者,如伸枉滥,寛系累,禁科敷,缓逋负,免谷税,通粜船,瘗殍者,其论甚备。又以常平之法,名存实废,借兊之不拨,还支移之不收,内此所以坐视凶荒而莫之救也。推其本,则愿诏大臣以燮理之事,饬清躬修省之意,论极剀切。

又言:「听忠言于艰难之时,易;受直言于平定之后,难。况冦讐未殄,愿毋以目前暂无事,而忽刍荛之言。」

临安地震,公言:“地震驻跸之所,岂非天心仁爱,着隂盛之戒耶?女子、小人、兵戈、贼盗,皆隂类也,逺之、备之,以应天,此先哲王所以中兴也。”又言:“陛下即位十年,军政未立,国用未节,宜诏大臣参祖宗旧制,与年嵗出内之数,而均节之,以寛民力。”

言往嵗金翠之禁,始自内庭;而近者库藏供瑇瑁,坑冶采青緑,未必以为器玩设饰,然恐天下妄意好尚,縁类而至上,改容纳之。

始,诸军屯淮上,逆贼骄雏方陆梁,王师有不赴期防者,公请用周世宗、我太祖之英断以励其余。

言今二三大臣,或出而总戎,或入而秉轴,愿俾同心同徳,絶猜间之萌。

兵书吕祉防诸将于淮上,公请于督府属官中选知兵者助之谋议,且留军中抚循训练,通将士之情。未几,郦琼叛,祉死之。张忠献时为相,台谏议以择帅不善而责之。公曰:“司言责者,独不任其咎乎?且以是进退大臣,非知大体者也。”既而章交上,公独论刘光世屯淮西,士卒数万,惟王徳一军忠勇敢战,余皆骄惰自肆,不可用。一旦以徳踵光世之后,郦琼等惮其威严,诉于朝。既为之改命,而召琼等赴行在,乃懐疑贰,相率北去,则潜为此谋有日矣。张浚引咎求罢,方防秋之际,二大将又入奏,而朝无宰相,毋乃未可乎?章再上不报。

先以日食诏求直言,同僚有语公曰:“上任我辈言路,而外求直言,建此议者必懐奸。”公曰:“日食求直言,故事也,岂以台谏而废?”及是又讽公:“曩赵丞相之去,我二人不击,故不迁。今台谏媒孽,右相势已动摇,吾与君遂言之,则同升矣。”公正色拒之。至是反劾公观望,欲为后图。公闻之笑曰:“吾老矣,不愿目前之利,乃为后图,不亦左乎?”

公在言路,知无不言。毎谓人才实难,多事之际,宜为朝廷爱惜,以故不専弹击,而惟论安危利害大计,与所以啓悟君心者。上尝称公中正不阿,得谏臣体。它日言事者有不称,上曰:“王缙论事可思”,即除知常州。

有故从官归自金国,盖尝仕伪庭,据吾京邑而为之守者,过郡公恶之,不为礼,力求见公,面诘愧之。而宰相秦桧兴之,亲厚归而泣诉,桧怒,以公主管崇道观。

  杜莘老

字起莘,其先杜陵人,唐工部甫十三世孙,居眉之青神,徙恭之江津。中绍兴十年进士第,以道逺免廷对,授梁山学官,遭内外艰。二十五年,授珍州教,改礼兵部架阁,迁勅令所删定官。二十八年,主太常簿兼籍由司,寻除博士,迁秘丞,权吏部员外郎。三十一年,擢监察御史,居三月,迁侍御,请外,除直显谟阁,知遂宁给事中。金安节封还词头,改农少顷之力,请竟拜前授。隆兴二年六月卒。

绍兴二十五年,彗见,诏臣下极言阙失。公奏以为彗,盭气所生,歴考史牒,多为兵兆。国家为民息兵,而将骄卒惰,军政不肃。今因天戒以修人事,思患预防,无急于此。

迁秘丞,入谢,又论江淮守

译王缙,字子云,是严州分水人。考中崇宁五年进士,调任歙州法曹,改任池州石埭县令,后任婺州蒲江县知县。被征召差遣担任杭州盐仓、临安县市易务,又任温州永嘉监、池州永丰监。遭遇父母丧事,服丧期满后暂任吏部郎官,因触犯当时权相,外放任英州知州。任期届满入朝奏对,被任命为防州知州,号称金部员外郎。不久因选拔任温州知州,加官直秘阁。觐见辞行那天,皇上挽留并任命他为监察御史,提拔为侍御史,升任右司谏。他请求外放,又以直秘阁身份任温州知州,后被削去官职奉祠。后来再任常州知州,差遣任管崇道主管,退隐归乡二十年,告老还乡。绍兴二十九年去世,享年八十七岁。

他陈述正确的纲纪,严明法度,明确赏罚,建立军政,敦厚风俗,广积储备,希望作为长久之计。并且援引古代事例来申述讽谏劝喻。

东南大旱,江湖地区尤其严重。他忧虑赈济抚恤的人,如果像伸张冤屈那样泛滥,放宽对囚犯的拘禁,禁止摊派,延缓拖欠的赋税,免除谷物税,疏通运粮船,掩埋饿死的人,他的论述非常完备。又认为常平法的制度,名义上存在实际上已废弛,借兑的粮食不拨发,还支移的粮食不征收,因此坐视凶荒而不能救助。推究其根本,则希望下诏大臣以调和阴阳之事,整顿自身修养反省之意,论述极其恳切。

又说:“在艰难之时听取忠言,容易;在平定之后接受直言,困难。何况敌寇仇敌尚未消灭,希望不要因为眼前暂时没有战事,就忽视草野之人的言论。”

临安地震,他说:“地震发生在皇帝驻跸之地,这难道不是上天仁爱之心,显示阴气过盛的警戒吗?女子、小人、兵戈、贼盗,都属于阴类,远离他们、防备他们,以回应上天,这是先代圣王之所以能中兴的原因。”又说:“陛下即位十年,军政未立,国家用度未加节制,应当下诏大臣参考祖宗旧制,与每年的收支数额,加以均衡节制,以宽缓民力。”

谈到往年禁止金翠首饰,始于内廷;而近来库藏供应玳瑁,矿冶开采青绿石,未必是为了制作器玩装饰,但恐怕天下人妄意效仿喜好,顺着类别而上达,应当改变容纳的态度。

起初,各路军队驻扎在淮水之上,逆贼骄横猖獗,王师有不按时赴防的,他请求用周世宗、我太祖的英明决断来激励其余将士。

他说:“现在两三位大臣,有的出外统领军队,有的入朝主持政务,希望使他们同心同德,断绝猜忌离间的萌芽。”

兵部尚书吕祉在淮上防备诸将,他请求在督府属官中选拔懂军事的人辅助谋划,并且留在军中安抚训练,沟通将士的情意。不久,郦琼叛变,吕祉为此而死。张忠献当时任宰相,台谏官以择帅不善为由责备他。他说:“负有言责的人,难道不承担其罪责吗?况且以此进退大臣,不是懂得大体的人。”不久奏章接连上交,他独自论述刘光世屯兵淮西,士卒数万,只有王德一军忠勇敢战,其余都骄惰放肆,不可用。一旦让王德跟随在刘光世之后,郦琼等人畏惧他的威严,向朝廷申诉。既然为此改命,而召郦琼等人赴行在,他们便心怀猜疑二心,相率北去,那么暗中策划此事已有一段时间了。张浚引咎求罢,正值防备秋敌之际,两位大将又入朝奏事,而朝廷没有宰相,恐怕不可以吧?奏章再次上交没有回复。

先前因日食下诏征求直言,同僚有人对他说:“皇上任用我们言官,却向外征求直言,提出这个建议的人一定怀有奸心。”他说:“日食征求直言,是旧例,难道因为台谏官而废除吗?”等到这时又讽劝他:“从前赵丞相离去,我们二人不攻击,所以没有升迁。现在台谏官构陷,右相势力已动摇,我们与你一起进言,就能一同升迁了。”他正色拒绝。到了这时反而弹劾他观望,想为日后图谋。他听说后笑着说:“我老了,不愿谋取眼前的利益,却为日后图谋,不是错了吗?”

他在言官职位上,知道没有不说的。常说人才实在难得,多事之际,应当为朝廷爱惜,因此不专门弹劾攻击,而只论述安危利害的大计,以及启发感悟君心的方法。皇上曾称赞他中正不阿,符合谏臣的体统。后来进言的人有不称职的,皇上说:“王缙论事值得思考”,随即任命他为常州知州。

有一位前朝官员从金国归来,曾在伪朝任职,占据我们的京城并担任守将,经过郡城时他厌恶此人,不以礼相待,那人极力要求见王缙,当面诘问使他羞愧。而宰相秦桧提拔他,亲近厚待他归来后哭泣诉说,秦桧发怒,让王缙主管崇道观。

杜莘老,字起莘,他的祖先是杜陵人,是唐代工部尚书杜甫的十三世孙,居住在眉州青神,后迁居恭州江津。考中绍兴十年进士,因路途遥远免除廷对,授予梁山学官,遭遇父母丧事。二十五年,授予珍州教官,改任礼兵部架阁,升任敕令所删定官。二十八年,主管太常簿兼籍由司,不久任命为博士,升任秘书丞,暂任吏部员外郎。三十一年,提拔为监察御史,任职三个月,升任侍御史,请求外放,任命为直显谟阁,任遂宁知州兼给事中。金安节封还任命文书,改任农少顷之力,请求最终任命前职。隆兴二年六月去世。

绍兴二十五年,彗星出现,下诏臣下极力陈述缺失。他上奏认为彗星,是违逆之气所生,历考史籍,多为兵灾的征兆。国家为民息兵,而将领骄横士兵懒惰,军政不严肃。现在趁上天警戒以修人事,思患预防,没有比这更紧急的。

升任秘书丞,入朝谢恩,又论述江淮守

备。上曰:“卿言必及此,忧国深矣。”又迁侍御,上曰:“以卿忠直不畏强御,故有此授。自是用卿矣。”

译备。皇上说:“你说话必定会提到这些,真是为国忧虑得很深啊。”又升任他为侍御史,皇上说:“因为你忠诚正直,不畏惧强暴,所以有这一任命。从此就重用你了。”

金使至,传钦宗凶问,请淮汉地,且索大臣书,辞慢甚。上知其寒盟,赫然决防,亲征。公奏疏广上,心其要,谓:“善御天下者,无事则深忧,有事则不惧。无事深忧,所以豫备;有事不惧,所以济功。今虏欺天背盟,正陛下待以不惧之时。愿益以刚大为心,勿以小利钝为异议所摇,谀言所惰,则人心有所恃,而士气振矣。”

言艺祖简诸道兵补禁卫,训阅精整,故方镇詟服,莫敢有异。以今亲征有期,而熊虎两司班直亲兵才五千余人,羸老居半,乞亟留圣虑。

金报益急,公言鄂帅田师中老而贪,士卒怨,偏禆不服,临敌恐误国事。虏造舟海濵,积全齐之甲,其谋不浅。宜命海道诸将募死士为劫寨计。上诏师中夺其兵,遣李宝促东海。其后汉沔诸将得自奋,所向皆防。

上出内库钱十七万赐出戍士大夫,公言诸军负囘易子钱甚伙,例偿以月廪,不先除此弊,钱出禁帑入将帅私室矣。上悟,悉除军债,士拜赐鼓舞,人百其勇。

尝叹曰:「台谏当论天下第一事,若有所畏,姑言其次,是欺其心,不敬其君者也。」及任言责,极言无隠,取众所指目者悉击去之。御械刘炎筦禁中市易,大为奸利,公疏闻,即斥监嘉州税。淮南运副王秬结宦寺,居官簠簋不饬,公劾罢之。枢宻周麟之使虏,巳而辞行,再奏谪瑞州。幸毉王继先怙宠干法,富浮公室,屋拟禁庭,未有敢摇之者,公疏数十罪,安置继先福州,子孙皆勒停。撒寺院生祠数十所,掠良家子为婢者百数,并还其家。临安内外田宅赀宝籍以千万计,天下称善。

金临江中外惴恐,无固志。内侍张去为取御马院西兵二百人,髠其顶发,都人异之,口语沸腾。公弹治,上疑其未审,不乐。公执奏不巳,竟罢去为。御马院致其仕,以所髠西兵▯殿前司,乃曰:“吾责塞矣。”遂请外。

陈俊卿自副端贰兵部力求去,公因奏事,从容曰:“人材实难,况多事之际,如俊卿辈令在论思之地,必有补益。”上然之。

公竟请遂宁之命,朝士祖道都门,以诗文称述者百余人,都人至今以为美谈。虽宿卫武夫,府寺贱▯诵説前朝骨鲠敢言,必曰杜御史也。

孝宗受禅,公着三议以进:曰定国是,曰修内政,曰养根本。理切而事核,殆无一语虚设。

方海陵蓄力造谋,偃然以大一统自任,声势虚喝,闻听风靡。议者狃久安,习秦氏故态,相顾不出一语。公来首发其端,毎奏对不论他事。髙宗闻其忠言,注措始整暇。及金大入,公益契合。朝引裾,暮伏击奸,声震辇毂。上听如流,虽战士诛血,危急存亡之秋,而主圣臣直,人心悦,天意囘,显相隂助。渠魁授首,土疆既失而复,社稷几危而安。其谁之功也?

  黄龟年

字徳绍,福州永福人。崇宁中第进士。绍兴二年除侍御,未逾月论罢秦桧。累迁给事中,以集英修撰宫观而卒。

初,太傅吴元美创岳宫三清殿,寓公咸在。吴以题梁,逊公公即解手帕濡墨,大书云:“风马云龙,俨百顺钩陈之卫;金枝玉叶,拱万龄宸极之尊。”词语铿润,书法髙古。吴初见公,畧不经思,复疑濡笔染墨非法。既而双美始大喜,心服。归语子侄,因曰:“此公不特词翰可敬,其才出人数等。”

未第时,贫甚,自处湛如。应乡举,引保有考官某人。初为县尉,见公大竒之,私自语曰:“安得此郎出我门下?”既而公与荐,尉喜,愿妻以女。后公登第归,尉巳捐馆,妻孥舆榇,相遇于道。公哭之恸,慨然赁屋,使人导意,请遂初约。尉妻辞曰:“往事尚忍言哉?无禄县尉,清贫死,无私积。吾携百指扶防西归,衣装斥卖殆尽,惧不能达,那可议先辈?防先辈第黄甲,当结好鼎族。吾且行矣,善为我辞。”公埀泣曰:“吾许以诺,死而负之,何以自立?”夫人不念死者言,乃作世俗外国语。有遂吾志,秋毫自赍,不敢闻命。遂定防,邂逅间分携,恸哭而别。

论秦桧第一章曰:臣闻事君之道,曰忠;而人臣之罪,莫大于欺君。辅政之道,曰公;故宰相之罪,莫大于狥私。宰相徇私,

译金国使者到来,传达钦宗皇帝死去的噩耗,请求割让淮河、汉水一带的土地,并且索要大臣们的书信,言辞非常傲慢。皇上知道他们违背盟约,勃然大怒,决定加强防备,亲自出征。杜莘老上奏疏广泛陈述意见,皇上采纳了他的要点,认为:“善于治理天下的人,在太平无事时深深忧虑,在发生变故时毫不畏惧。无事时深深忧虑,是为了预先做好准备;有事时毫不畏惧,是为了成就功业。如今敌人欺天背盟,正是陛下以无畏态度对待他们的时候。希望陛下更加以刚强宏大的心态为根本,不要因为小利的得失而被不同意见所动摇,被阿谀奉承的话所懈怠,这样人心就有依靠,士气就能振奋。”

他谈到宋太祖简化各道军队补充禁卫军,训练检阅精锐整齐,所以藩镇震慑服从,没有人敢有异心。鉴于如今亲征日期已定,而熊虎两司的班直亲兵才五千多人,其中老弱占了一半,请求皇上立刻留心考虑。

金国的战报更加紧急,杜莘老说鄂州主帅田师中老年贪婪,士兵怨恨,副将不服从,临敌恐怕误了国家大事。敌人在海边造船,聚集了山东、河北地区的铠甲,他们的阴谋不浅。应当命令海路各位将领招募敢死之士作为劫营的计策。皇上下诏剥夺田师中的兵权,派遣李宝催促东海战事。此后汉水、沔水一带的各位将领得以尽力奋战,所到之处都建立了防线。

皇上拿出内库钱十七万赏赐出征的士大夫,杜莘老说各军欠下高利贷很多,惯例用每月的俸禄偿还,如果不先除掉这个弊端,钱从国库出来就进入将帅的私室了。皇上醒悟,全部免除军债,士兵们拜谢赏赐欢呼雀跃,人人勇气倍增。

他曾经感叹说:“台谏官应当议论天下第一大事,如果有所畏惧,只说次要的事,这是欺骗自己的良心,不敬重君主的表现。”等到担任言官职责,他直言无隐,把众人所指斥的人全部弹劾罢免。刘炎掌管禁中市场贸易,大肆谋取非法利益,杜莘老上疏奏闻,刘炎立即被贬去监管嘉州税务。淮南转运副使王秬勾结宦官,为官不检点,杜莘老弹劾罢免了他。枢密使周麟之出使金国,随后辞行,杜莘老再次上奏,周麟之被贬到瑞州。幸臣王继先倚仗宠幸触犯法律,财富超过公室,房屋比拟宫廷,没有人敢动摇他,杜莘老上疏列举数十条罪状,将王继先安置在福州,他的子孙都被勒令停职。拆毁寺院生祠数十处,抢掠良家女子做婢女的一百多人,都送还她们回家。临安内外田宅财物数以千万计,天下人称颂。

金军逼近长江,朝廷内外恐惧,没有坚守的意志。内侍张去为从御马院调取西兵二百人,剃去他们的头顶头发,都城百姓对此感到诧异,流言沸腾。杜莘老弹劾治罪,皇上怀疑事情尚未查清,很不高兴。杜莘老坚持上奏不停,最终罢免了张去为。御马院因此致仕,把那些被剃发的西兵交给殿前司,说:“我的责任已经尽到了。”于是请求外放。

陈俊卿从副端任兵部侍郎极力请求离职,杜莘老趁奏事时,从容地说:“人才实在难得,何况在多事之秋,像陈俊卿这样的人让他们留在议论谋划的地方,必定有补益。”皇上认为他说得对。

杜莘老最终请求外放遂宁,朝中士大夫在都城门外为他饯行,用诗文称颂他的有一百多人,都城百姓至今把这当作美谈。即使是宿卫武夫,府寺贱役,谈到前朝骨鲠敢言的人,必定说是杜御史。

孝宗即位,杜莘老撰写三篇议论进献:一是确定国家大政方针,二是修明内政,三是培养根本。道理切中要害,事情核实,几乎没有一句虚设的话。

当时海陵王积蓄力量谋划,安然以统一天下为己任,声势虚张,听闻者风靡。议论的人习惯于长久安定,沿袭秦桧的旧态,互相看着说不出话来。杜莘老来首先发起端绪,每次奏对都不谈论其他事。高宗听到他的忠言,举措开始整齐从容。等到金军大举入侵,杜莘老更加契合时局。早上拉住君主衣襟,晚上伏地击奸,声震京城。皇上听信如流,虽然战士流血,处于危急存亡的关头,但君主圣明臣子正直,人心喜悦,天意回转,显赫地暗中相助。首恶被斩首,失地既失而复得,社稷几乎危险而安定。这是谁的功效呢?

黄龟年

字德绍,福州永福人。崇宁年间考中进士。绍兴二年任侍御史,不到一个月就弹劾罢免了秦桧。多次升迁任给事中,以集英殿修撰的身份管理宫观去世。

起初,太傅吴元美创建岳庙三清殿,寓公都在场。吴元美让题写梁柱,谦让给黄龟年,黄龟年立即解下手帕蘸墨,大字书写道:“风马云龙,俨然有百顺钩陈的护卫;金枝玉叶,拱卫万龄宸极的至尊。”词语铿锵润泽,书法高古。吴元美初见黄龟年,略不经思考,又怀疑蘸笔染墨不合礼法。不久双美大喜,心中佩服。回去告诉子侄,于是说:“这位先生不仅词翰可敬,他的才能超出常人几等。”

未考中进士时,非常贫穷,自己处之泰然。参加乡试,引荐保举有考官某人。此人起初任县尉,见到黄龟年非常惊奇,私下自语说:“怎么能让这位郎君出自我的门下?”不久黄龟年得到推荐,县尉高兴,愿意把女儿嫁给他。后来黄龟年考中进士回家,县尉已经去世,妻子儿女用车载着棺材,在路上相遇。黄龟年痛哭,慨然租屋,派人表达心意,请求履行当初的约定。县尉妻子推辞说:“往事还忍心说吗?没有俸禄的县尉,清贫而死,没有私产。我带着百口人扶着棺材西归,衣装卖得差不多了,担心不能到达,怎么可以议婚?希望您考中进士,应当结交名门望族。我且走了,好好替我回绝。”黄龟年垂泪说:“我许诺了,死了违背他,凭什么自立?”夫人不念死者之言,于是说世俗的外交辞令。有遂我心愿的,秋毫自取,不敢听从命令。于是定下婚约,偶然间分别,恸哭而别。

弹劾秦桧的第一章说:臣听说侍奉君主的道理,叫做忠;而人臣的罪过,没有比欺骗君主更大的。辅佐政事的道理,叫做公;所以宰相的罪过,没有比徇私更大的。宰相徇私,

则刑赏私用,爵禄私授,合党缔交,相与比同,荧惑主听,肆为欺君之事。伏见秦桧归自北廷,不一年而超至宰辅。桧当如何报,而乃营一已之私,不顾国家之急,刑赏以私用,爵禄以私授。王仲山,桧妇翁也,尝守抚州,金兵到城,亲往迎犒,除名编置。桧初防任,即奏令自便。夫刑罚者,天下之公也,桧乃狥私而壊之。王昴,桧妻党也,自起居舎人除中书舎人,昴不敢当而辞免,即除待制,岂所当得?夫名器者,天下之公也,桧乃狥姻娅之爱而假人刑赏。陛下御天下之至权,而桧敢盗用其意,安在?

译如果刑罚与奖赏被私下运用,官爵与俸禄被私下授予,结党营私、拉帮结派,彼此勾结附和,迷惑君主的视听,肆意做出欺君之事。臣私下看到秦桧从金国朝廷归来,不到一年就破格升任宰相。秦桧应当如何报答皇恩,却只顾营谋一己私利,不顾国家的危急,刑罚与奖赏被私下运用,官爵与俸�被私下授予。王仲山是秦桧的岳父,曾担任抚州知州,金兵兵临城下时,他亲自前往迎接犒劳敌军,因此被削去官籍并贬谪安置。秦桧刚上任时,就立即上奏让王仲山自行安排去留。刑罚本是天下共有的公器,秦桧却为了徇私情而破坏了它。王昴是秦桧妻子的亲属,从起居舍人升任中书舍人,王昴不敢接受而推辞免职,随即又改任待制,这难道是他应当得到的吗?名位与器物本是天下共有的公器,秦桧却为了满足姻亲之爱而假借皇权进行赏罚。陛下掌握着治理天下的最高权力,秦桧却敢盗用您的旨意,这是什么道理呢?

复论第二章曰:「桧防陛下厚恩,国家艰难之际,人臣捐躯狥国之秋,当忘其家与身,而乃含狼愎之心,肆奸囘之志,言伪行诡,隂移威福。虑陛下知其奸,则啸羣小而聚之朝廷,挈众枉而布之要路,公为朋比,以为巳窃弄国柄之助。赖陛下辨之于早,而立破其党,不然其为国深忧未可。既言也,尚可宠之以儒学最上之职名,而俾之优游于琳馆,复听其自如。惩恶之罚,欲安用乎?阳货窃宝玉大弓,仲尼犹书盗以诛之,况窃弄国柄,可谓盗臣矣。」

又第三章,臣闻任伯雨有云:“小人为奸之状甚多,可一言而该之曰无忌惮。”盖小人不耻不仁,不畏不义。立人之道曰仁与义,而小人之所不恤,故无复有所忌惮。恩莫隆于父子,而不仁则敢违其亲;义莫重于君臣,而不义则敢后其君。君亲且不之顾,则无所忌惮,何所不为?扬雄《太▯曰:“不容于天地之间,其惟不仁不义乎?”陛下徳量涵容万物,万物囿于天地,然大臣有不义而后其君者,陛下亦安能容之而不正其罪乎?桧厚貌深情,矫言伪行,进迫君臣之势,阳为面从,退恃朋比之奸,隂谋沮格,欺君如此。正以懐不义之心,故上不畏陛下之察见,中不畏百僚之旁窥,下不畏天下之窃议,无忌惮敢如此。

第四章:爵人于朝,与众共之,其好与天下公也;刑人于市,与众弃之,其恶与天下公也。好恶与天下公,则功罪之状当暴白于天下云云。桧之潜慝隠罪,非陛下发扬于告廷之制,则中外孰得而知之?其奸状之大槩,读制词固可以想见,然其事曲折之详,则人皆倾耳而恨未闻也。愿陛下涣发明诏,以桧潜慝隠恶暴白于天下,使天下之人皆知,所以破为臣懐奸之胆,庶朋比之风不复作,不亦善乎?

  辛次膺 简穆公

字起季,其先隋司▯,葬东莱之莱阳,今为掖人。甫冠,第进士,主深州饶阳簿,调中山仪曹掾,改醴州醴泉丞,监湖州税,严州建徳丞,浙东抚干,皆不赴。除主管西外宗室财用,未赴。吕頥浩荐知浦城,明年监诸司审计司,召除驾仓吏部员外郎,湖北运判,中途召还,除左正言,丐去。除湖南宪,丐祠。后守金华三日,召至,以足疾丐去,加秘撰,还郡。五月复召,除权礼侍,继权给事中,数月为真中丞,言罢,授敷制提举兴国,寻除泉州,改福州兼建帅,五上章始奉祠。孝宗即位,首召,继许终制,吉召对,除中丞,同知宻院,除参政,逾月求去,授资学提举洞霄,明年休致,退居八年,乾道庚寅闰月薨,享年七十有八,官至左通议大夫。

言救世之弊,在先责实。方今许国者莫闻,谋身者尚众。以补外为左迁,以近民为俗吏,营私殖已,廉耻渐缺。推原所以,岂责实之道有所未至欤?愿严赏罚之驭,尽综核之法,抑文而尚质,上称善。

时诸大将各拥重兵,朝廷莫敢谁何。公为正言,奏竭东南之赋以养兵,而军政日弛,为国之蠧。淮西一易帅,则全军叛去,控御无术。且禁卫单弱,根本不固,愿増王室之兵,阅将士之材,否亲加拣拔,恩威之柄咸归于上,使人人知朝廷之尊。

上问公曰:「朕欲通两国之好,使二圣早归,母后之养早伸,百姓早得奠枕,何道而可?」公对曰:「古人居安思危,陛下居危思安,臣所未谕。」

伪齐既废,乌珠据东都,时方议和,公疏曰:「刘豫父子巳废,咸曰可贺,臣切忧之。盖前此逆臣割据,人心不附,今金人亲在京阙,自北以南,悉邻强敌,包藏叵测,不可不亟为备。臣但见诸处闗牒排办金银私觌之物,欲遣使命,臣恐狼子野心,素无信义,乞召大臣讲求至计,严备江淮,亟图自治,戒诸将以持重,责逺郡以招徕,明间探以伺其乘衅,保积聚以防其因粮,不战屈人,无以易此。」

又奏:窃闻韩世忠将自楚州移军镇江,臣知朝廷之虑有三:一则山阳四面阻水,泽遂成孤军斗絶之势;二则虏以轻骑临维扬,精兵出盱眙,侵轶真扬州,世忠腹背受敌;三则车驾驻建康,必欲营垒相望,成犄角之势,故以轻兵居淮,重兵守江,絶奔冲之

译再次论述第二章说:“秦桧辜负陛下深厚的恩德,在国家艰难的时刻,正是臣子舍身报效国家的时节,应当忘记家庭和自身,却怀着狼子野心,肆意施展奸邪的志向,言语虚伪行为诡诈,暗中转移威势和福泽。担心陛下知晓他的奸诈,便呼召一群小人聚集在朝廷,携带众多奸佞之人布置在要害职位,公然结党营私,作为自己窃取国家权柄的助力。幸赖陛下及早辨明,从而立即瓦解他的党羽,否则国家深重的忧患还不可知。既然已经揭露了他的罪行,却还以儒学最高职位的名号宠信他,让他悠闲地待在道观,又听任他自便。惩罚恶人的刑罚,还要用来做什么呢?阳货窃取宝玉和大弓,孔子尚且书写‘盗’字来声讨他,何况窃取玩弄国家权柄,可以说是盗窃国家的臣子了。”

又第三章,臣听说任伯雨曾说:“小人作恶的情形很多,可以用一句话概括,就是‘无所忌惮’。”大概小人不以不仁为耻,不以不义为畏。立人的根本在于仁与义,而小人不顾惜这些,所以不再有所忌惮。恩情没有比父子更隆重的,但不仁就敢违背亲人;道义没有比君臣更厚重的,但不义就敢怠慢君主。君主和亲人尚且不照顾,就无所忌惮,什么事做不出来?扬雄《太玄》说:“不被天地容纳的,大概只有不仁不义的人吧?”陛下德行宽厚包容万物,万物都包含在天地之间,然而大臣有不义而怠慢君主的,陛下又怎能容忍而不纠正他的罪过呢?秦桧外表忠厚内心深险,言语矫饰行为虚伪,进逼君臣的界限,表面上假装顺从,退下后倚仗结党营私的奸计,暗中谋划阻挠,如此欺骗君主。正因为怀着不义之心,所以上面不怕陛下察觉,中间不怕百官旁观,下面不怕天下人私下议论,无所忌惮竟敢如此。

第四章:在朝廷封赏人,与众人共同分享,这是把喜好与天下人公开;在市集惩罚人,与众人共同摒弃,这是把厌恶与天下人公开。好恶与天下人公开,那么功过的情形就应当昭示于天下等等。秦桧隐藏的罪恶,如果不是陛下在告庙的诏书中发扬光大,那么朝廷内外谁又能知道呢?他奸邪的大致情形,阅读诏书本来就可以想象,然而事情曲折详细的经过,人们都侧耳倾听却遗憾没能听到。希望陛下颁布明诏,把秦桧隐藏的罪恶昭示于天下,让天下人都知道,以此破除臣子怀藏奸诈的胆量,或许结党营私的风气不再兴起,不也很好吗?

辛次膺,谥号简穆公,字起季,他的祖先曾任隋朝司某官,葬在东莱的莱阳,现在他是掖县人。刚成年,考中进士,任深州饶阳县主簿,调任中山仪曹掾,改任醴州醴泉县丞,监管湖州税收,严州建德县丞,浙东抚干,都没有赴任。任命主管西外宗室财务,未赴任。吕颐浩推荐他知浦城县,第二年监管诸司审计司,召入朝廷任命为驾仓吏部员外郎,湖北转运判官,中途被召还,任命为左正言,请求离职。任命为湖南提点刑狱,请求担任祠禄官。后来任金华知府三天,被召到京城,因脚病请求离职,加官秘阁修撰,回到郡中。五月再次被召,任命为代理礼部侍郎,接着代理给事中,几个月后正式担任御史中丞,因进言被罢免,授职敷文阁待制提举兴国宫,不久任命为泉州知府,改任福州知府兼福建路兵马钤辖,五次上奏章才获得祠禄官。孝宗即位,首先召见他,接着允许他守完丧期,丧期结束召见应对,任命为御史中丞,同知枢密院事,任命为参知政事,过了一个月请求离职,授职资政殿学士提举洞霄宫,第二年退休,退居八年,乾道庚寅年闰月去世,享年七十八岁,官至左通议大夫。

他进言拯救世道的弊端,在于首先要求实效。当今为国效力的人听不到,谋私利的人还很多。把外放视为贬谪,把接近百姓视为俗吏,营谋私利,廉耻逐渐缺失。推究原因,难道是要求实效的方法有所不到位吗?希望严格赏罚的控制,尽用考核的方法,抑制浮华而崇尚质朴,向上称颂善行。

当时各位大将各自拥有重兵,朝廷不敢奈何。辛公担任左正言,上奏说耗尽东南的赋税来供养军队,而军政日益松弛,成为国家的蛀虫。淮西一旦更换主帅,全军就叛逃离去,控制驾驭没有方法。况且禁卫军单薄弱小,根本不稳,希望增加王室的兵力,检阅将士的才能,否则亲自选拔,恩威的权柄都归于皇上,使人人知道朝廷的尊严。

皇上问辛公说:“我想与两国修好,使二圣早日回归,母后的奉养早日实现,百姓早日得以安枕,有什么方法可以呢?”辛公回答说:“古人处于安乐时想到危险,陛下处于危险时想到安乐,这是臣所不明白的。”

伪齐政权已经废除,乌珠占据东都,当时正商议和议,辛公上疏说:“刘豫父子已经被废,大家都说值得庆贺,臣却深切担忧。因为以前逆臣割据,人心不依附,现在金人亲自占据京城,从北到南,全都邻近强敌,包藏不可测的祸心,不能不赶快防备。臣只见各处关卡文书办理金银私赠的物品,想要派遣使者,臣担心狼子野心,向来没有信义,请求召集大臣讲求最好的计策,严密防备江淮,赶快谋求自我治理,告诫各位将领持重,责成远郡招徕人才,明确间谍侦察以伺机而动,保护积蓄以防备敌人因粮于敌,不战而使人屈服,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又上奏:听说韩世忠将要从楚州移军到镇江,臣知道朝廷的忧虑有三:一是山阳四面被水阻隔,泽遂成为孤军奋战的绝境;二是敌人以轻骑兵逼近维扬,精兵出盱眙,侵犯真州扬州,韩世忠腹背受敌;三是车驾驻在建康,必定希望营垒相望,形成犄角之势,所以以轻兵驻守淮河,重兵防守长江,断绝奔突

患。然臣区区复有可虑者五:夫金所未敢轻进者,正以世忠之兵尔,今望风退舍,敌得以窥伺,此其不可一也;昨遣诸将戍淮甸,筑城运粮,劳费不赀,今若遽归,前功俱废,深池坚垒,冦必保焉,此其不可二也;两淮州县恃大军以无恐,今遽闻引军而南,则人不奠居,必复散徙,自是弃两淮之地以予敌,此其不可三也;国家盐利嵗入千万,皆在通泰,非淮楚大军屏蔽,必不能保,此其不可四也;今既以江左为根本,而不备两淮,是撒藩篱以诱冦,此其不可五也。况今山阳、襄汉两军,如吾两翼,遽自折其一,可乎?

译令人担忧。然而臣下仍有五点忧虑:金人之所以不敢轻易进犯,正是忌惮世忠的军队,如今我军望风撤退,敌人得以窥探伺机,这是第一点不可行;昨天派遣各位将领戍守淮甸,修筑城池、运输粮草,耗费巨大,如今如果立刻撤回,之前的功劳全部废弃,深沟高垒,敌人必定据守,这是第二点不可行;两淮的州县依靠大军而无所畏惧,如今突然听说军队向南撤退,百姓就无法安居,必定再次流离迁徙,从此将两淮的土地拱手送给敌人,这是第三点不可行;国家每年千万的盐税收入,都在通州、泰州一带,如果没有淮楚大军的庇护,必定无法保全,这是第四点不可行;如今既以江东为根本,却不防备两淮,这是撤去藩篱来引诱敌人,这是第五点不可行。况且如今山阳、襄汉两军,如同我们的两翼,突然折断其中一翼,可以吗?

又言王伦等囘言刘豫已废,尼玛哈辈悉就戮,金势浸衰。窃谓金人内则诛强臣于股掌之上,外则覆伪齐于谈笑之间,谓之衰信乎?是必张虚声以纾我觊弛备,而窥江淮;假此名以惑众,安中原未附之心。且宣和海上之约,靖康城下之盟,口血未干,兵随其后。今当识其诈谋,严戍守险,来则战,去则设备可也。上宣谕曰:「卿为朝廷虑甚深。」

时秦桧任枢宻叙复王仲嶷官,公劾仲嶷知袁州,投拜,罪在不赦。仲嶷,桧之妻叔也。又劾知抚州王防,请佃官田,不输赋,且其父仲山,先知本州,屈膝金人,防继其后,何面以见吏民?防,桧之妻兄也。章不降,出再奏曰:“臣奏仲嶷、防得防,追寝除命,是皆桧力营救,陛下曲从其欲,纪纲不恤,何以示四方?”

金复防,三京公力丐罢,得祠,再终更不复请。防星变恩,沛复得祠禄。时秦桧擅权,士大夫希进畏祸,奏记献谀。桧以公负天下重名,屡寄声欲公移书,当稍收用。公笑而不答。

上始亲政,复召公言:“今风俗未厚,财用未丰,赏罚未明,好恶未一,官未向方,吏未畏法,赋敛之烦苛未息,编民之凋瘵未苏。上之徳意或未孚于下,下之疾苦或未闻于上。愿陛下兢业,尝以天下之事惟艰,无懐宴安。”因奏国本未立。上改容曰:“谁可?”公曰:“知子莫若父。”上称善至再三。

又奏:比年大臣惟恐人之议已思欲箝天下之舌,士大夫以言为讳。愿广开言路,先事而言,不以为迂;逆耳之言,不以为忤。陈见悃愊者纳之,勿疑;迎合意防者罚之,无赦。

孝宗即位之三日,首降召命,继许终制。既禫,以羸瘵纳禄。上亲书曰:「朕顷在藩邸,知卿名徳之重。临御以来,亟欲见卿,以忧制未终,所不可。今既祥禫,宜遄其归。而复上疏请老,岂朕不徳,不足与有为耶?」云云。宜勿复请。公悚恐就道。既对奏曰:「光尧亲以大宝传授,睿明器使贤能,必考覆事为。勿以一人誉用之,勿以一人毁去之。出令要无反汗,纳善要如转规。兵籍当加増,招民力宜加惠养。若夫恢张国势,伺察敌情,节冗费以丰粮饷,善器械以利战攻。凡此数条,咸资独断。」

奏:两淮者,藩篱也;长江者,门户也;行在所者,堂奥也。故濡须、合肥之必守,则魏不能以侵吴;盱眙、江都之不危,则胡不能以窥晋。愿经理两淮,使敌不能乘虚而入,所谓自治之防。

言西北所恃者,甲马平原,易野驰逐,往来则吾舟师十不当一;东南所恃者,舟师惊波怒涛,舳舻上下,如履平地,则彼铁骑百不当一。乞将诸军所拣禁旅济师,使识防冲之利。

除中丞,朝徳夀宫,光尧见公羸瘁,惊曰:“初不知卿病如是,可惜劳卿于强徤时,勉辅宁宗,行当大用。”公首论士风不竞,宿习未除,安恬者未必尽用,浮躁者类多有之,诵浮言,忘实効,痛加澄汰,使鄙者寛,夸者肃,薄者厚,贪者廉,洒然一变,凋俗庶知陛下初政总核名实之方。

两淮久清,野沃壤鞠为茂草。公奏方种艺时,乞招集遗民归业,官借牛种,或令见屯大军,从便营田,实足食足兵之至防。

臣僚奏,选人改官不用荐章,専以年劳被防,令待从台諌议公奏。今乞选人九考、十考与减举主员数,明书实绩,必曰某人廉吏也,以某事而知其廉;某人能吏也,以某事而知其能。则碌碌庸流逺矣。

劾殿帅成闵夺节钺,劾浙东帅汤思退以宫观去,又劾前枢使叶义问安置饶州。

公纠弹务大体,必究其实,不为苛察,闻者知惧。章疏一出,天下韪之。上方励精政事,公毎以名实为言,多所禆益。眷遇隆厚,呼其官不名。太上曰:“朕知卿,如在家僧,名利声色,人所好者,卿皆不好。”

符离之防,日闻公手疏千余言,乞持重。未几,军果溃。及见上,色不怿,奏曰:“师溃而归,张浚弹压,必无它,此上天大儆戒于陛下。”上叹公先见。久之,除参政,公以力疾祈解,不允。及入谢,尫悴益増,奏曰:“王十朋除侍御史,虽自亲擢,天下皆知臣尝荐其方正。汤思退

译又有人报告说,王伦等人回话说刘豫已经被废黜,尼玛哈等人全部被处死,金国的势力逐渐衰退。我私下认为,金人在内部于股掌之间诛杀强臣,在外部于谈笑之间覆灭伪齐政权,说他们势力衰退,可信吗?这一定是他们制造虚张声势来缓解我们的警惕、松懈防备,从而窥伺江淮地区;借这个名义来迷惑众人,安抚中原尚未归附的人心。况且宣和年间海上之盟,靖康年间城下之盟,口中的鲜血还没干,军队就紧随其后发动攻击。现在应当识破他们的欺诈阴谋,严格戍守险要之地,敌人来犯就迎战,敌人退去就加强防备,这样就可以了。皇上宣谕说:“你为朝廷考虑得非常深远。”

当时秦桧担任枢密使,恢复王仲嶷的官职,韩公弹劾王仲嶷在任袁州知州时,投降拜伏,罪行不可赦免。王仲嶷是秦桧妻子的叔父。又弹劾抚州知州王防,请求耕种官田,却不缴纳赋税,况且他的父亲王仲山先前担任本州知州,向金人屈膝投降,王防继承其后,有何面目面对官吏百姓?王防是秦桧妻子的哥哥。奏章没有下达,韩公再次上奏说:“臣弹劾王仲嶷、王防,得以阻止任命,这都是秦桧极力营救,陛下偏袒顺从他的意愿,不顾及法纪纲常,拿什么来昭示天下?”

金国再次侵犯,三京危急,韩公极力请求辞职,得到祠禄官职,再次任期届满后不再请求任职。因星象变化的恩赏,韩公又得到祠禄。当时秦桧独揽大权,士大夫们为了求取功名、畏惧灾祸,上奏章献媚。秦桧因为韩公负有天下重名,多次派人传话,希望韩公写信给他,表示会稍微加以任用。韩公笑了笑,没有回答。

皇上开始亲自处理政务,再次召见韩公,韩公说:“现在风俗不够淳厚,财用不够丰裕,赏罚不够分明,好恶不够统一,官员没有方向,吏员不畏惧法律,赋税征收的烦苛没有停止,百姓的凋敝困苦没有恢复。上面的德意或许没有让下面信服,下面的疾苦或许没有让上面听闻。希望陛下兢兢业业,常以天下之事艰难为念,不要沉溺于安逸享乐。”于是上奏说国家根本(太子)尚未确立。皇上改变脸色说:“谁可以?”韩公说:“了解儿子没有比父亲更清楚的。”皇上称赞了好几次。

又上奏说:近年大臣只害怕别人议论自己,想要钳制天下人的嘴,士大夫以进言为忌讳。希望广泛打开言路,事先进言,不认为是迂腐;逆耳的忠言,不认为是违逆。陈述真诚意见的,予以采纳,不要怀疑;迎合心意、阿谀奉承的,予以惩罚,绝不赦免。

孝宗即位后的第三天,首先下达召见命令,接着允许韩公守完丧期。丧期结束后,韩公因身体瘦弱多病请求退休。皇上亲自书写说:“朕从前在藩邸时,就知道你的名声德行很重。临朝执政以来,急切地想见你,因为丧期未满,所以不可以。现在丧期已满,应该尽快回来。却又上疏请求退休,难道朕没有德行,不值得与你一起有所作为吗?”等等。希望不要再请求。韩公惶恐不安地启程上路。觐见后上奏说:“光尧皇帝亲自将大宝传授,睿智英明,任用贤能,必定考察核实事务。不要因为一个人的赞誉就任用,不要因为一个人的诋毁就罢免。发布命令要没有反复,采纳善言要像转动圆规一样顺畅。兵籍应当增加,招募百姓的力气应当加以恩惠养育。至于恢张国势,侦察敌情,节省冗费以丰裕粮饷,改善器械以利战攻。这几条,都依靠独断专行。”

上奏说:两淮是藩篱;长江是门户;行在(皇帝所在之地)是堂奥。所以濡须、合肥必须坚守,那么魏国就不能侵犯吴国;盱眙、江都不危险,那么胡人就不能窥伺晋国。希望治理两淮,使敌人不能乘虚而入,这就是自我治理的防备。

说西北地区所依靠的是,甲马在平原上,在平坦的田野上驰骋追逐,往来作战时我们的水军十个人抵不上敌人一个;东南地区所依靠的是,水军在惊涛骇浪中,船只上下行驶,如同走在平地上,那么他们的铁骑一百个人抵不上我们一个。请求将各军挑选的精锐禁旅渡江支援,使他们懂得防御冲锋的好处。

任命为御史中丞,朝见德寿宫,光尧皇帝见韩公瘦弱憔悴,惊讶地说:“起初不知道你的病这么重,可惜在你强健时劳累你,勉力辅佐宁宗,不久将大加任用。”韩公首先论述士风不兴盛,旧习未除,安分恬淡的人未必全部被任用,浮躁的人大多存在,诵读空泛言论,忘记实际功效,痛加澄清淘汰,使鄙陋的人宽厚,夸耀的人严肃,浅薄的人敦厚,贪婪的人廉洁,焕然一新,凋敝的风俗或许就知道陛下初政总核名实的方针。

两淮长久清静,肥沃的田野长满茂草。韩公上奏说,正当种植的时候,请求招集遗民回归产业,官府借给牛种,或者让驻屯大军,方便经营农田,实在足以充实粮食和兵力。

臣僚上奏,选人改官不使用推荐章奏,专门以年资功劳被提拔,命令待从台谏议论公奏。现在请求选人九考、十考减少举主员数,明确书写实际业绩,必定说某人是廉洁的官吏,通过某事知道他的廉洁;某人是能干的官吏,通过某事知道他的才能。那么平庸庸碌的人就远离了。

弹劾殿帅成闵剥夺节钺,弹劾浙东帅汤思退以宫观官职离职,又弹劾前枢密使叶义问安置饶州。

韩公纠察弹劾务求大体,必定追究其实情,不苛细察究,听到的人知道畏惧。章疏一出,天下人都认为正确。皇上正励精图治,韩公每次以名实为言,多有裨益。眷顾待遇隆重深厚,称呼他的官职而不直呼其名。太上皇说:“朕了解你,如同在家僧人,名利声色,人们所喜欢的,你都不喜欢。”

符离之战,每天听到韩公亲手写的千余字奏疏,请求持重。不久,军队果然溃败。等到觐见皇上,皇上脸色不悦,韩公上奏说:“军队溃败而归,张浚弹压,一定没有其他变故,这是上天对陛下的大警示。”皇上感叹韩公的先见之明。过了很久,任命为参知政事,韩公以尽力带病请求解除职务,不被允许。等到入朝谢恩,瘦弱憔悴更加严重,上奏说:“王十朋任命为侍御史,虽然是亲自提拔,天下都知道我曾经推荐他的方正。汤思退

促召将至,天下亦知臣尝疏其奸邪。臣不引避,人其谓何?且犬马犹知恋主,臣力乞身,岂犬马之不若?实苦筋力疲弊,继以涕泣。”上恻然,深惜其去。

译催促征召的诏书即将到达,天下人也都知道我曾揭发过他的奸邪。我不回避退让,人们会怎么说呢?况且连犬马都知道眷恋主人,我极力请求辞官归隐,难道还比不上犬马吗?实在是苦于筋力疲惫衰朽,接着又涕泪横流。”皇上听后心生怜悯,深深惋惜他的离去。

公不迩声色,与夫人敬待如賔。光尧毎称其清修,虽燕适容必庄,坐必正,语必诚。慕晁友元司马文正之为人,以礼自防,善别嫌疑,虽仆妾不冠不见。鄱阳守程迈遗果,寘白金奁,公受果,反金。迈遭白简,公廉益着。虽﨑岖离乱,贫不自聊,一豆羮不妄受。主上面谕卿廉声着,闻士大夫皆言在闽中不受俸禄。公奏:“臣为贫而仕,岂有辞俸之理?但不当受者不敢受。”太上曰:“使人人似卿,天下何患不太平耶?”

  宋名臣言行録别集上巻六

  钦定四库全书

  宋名臣言行录别集上巻七

  宋 李幼武 纂集

  汪藻

字彦章,饶之德兴人。中崇宁二年进士乙科,调婺州察推,除宣州教,忧吉,除荆南书记,不赴,改江西提学司干。至京,除编修九域图志。母忧,吉,除校书郎,迁着佐符宝郎。时政和四年也。王黼黜之,倅宣州,丐祠,提防太平观。渊圣即位,召为尚书屯田员外郎,寻改礼部,进常少起居舍人。高宗即位,召为中书舍人。驾幸维扬,罢为集撰,提举太平观。明年,复召为中书,擢给事中,兵侍兼侍讲▯院。寻真拜翰林学士,复领日厯,除龙图▯学士,知湖州,倅领日厯,移守抚州。岁余,提举太平观,防复命编日厯。书成,加中大夫,显谟学士,守徽州十二年,知泉州,移宣州,阅月,改镇江。遭谗言,落职永州居住。更七八年,乞致仕,不许,卒于贬所。二十四年六月也,年七十六。后二年,诏赠端明学士。

自幼已卓越,有大志,学举子业,既成,得《春秋》《左氏》《西汉》书,读而好之,鋭意欲与之并。年甫冠,徒步游太学,有司第其文,屡出诸生上。

徽宗亲制《君臣庆会阁诗》,羣臣进和,喜事者集为一录。公适见之,拟和一章,属词用韵,句法清新出众。作之右,即日传布,诸公喜而称之。

博学强记,自六经百家、太史之籍、先儒笺疏传注之书、兵家族谱、方言地志、星经厯法、佛老之众説,与夫万里海外蛮夷异域荒怪之序录,靡不记览。其为辞章,明于道德,达于世务,指事折理,引物托喻,驰骋古今,贯穿经传,该备众体,葢数十万言,自成一家。

在江西徐州,俯师川洪炎、洪刍有能诗声,自负无所屈。一日,俯见公诗于僧壁,唶曰:“此我辈人也。”率二洪诣舍上谒。既去,公曰:“骚人墨客撚须琢句以自鸣其不平耳,乌足尚也。”至是数年,卒以大手笔称。天下金华劝讲,石室防书典册,施之朝廷乐歌,荐之郊庙。鸿文硕学,暴耀一世人知其名家,有其书而诗律高妙,兴寄深逺,亦非近世诗人之所能及。

大珰梁师成用事,小人朋附,目为隐相。武人呉可者,师成许以能诗,至出入卧内。公罢符宝,可过公,致师成意曰:“闻名乆矣,幸不鄙过。”我禁从,可拱而俟。公谢不往。客曰:“吾曹望隐相之门,如在天上,召而不往,何也?”公曰:“若使我与可辈为伍耶?”

草高丽答诏,上顾辅臣称:“公得代言之体。”乆之,丽人谢表至上,复称:“公以所御白团扇亲书紫诰,仍兼绾黄麻。”似六经十字以赐缙绅,荣之。

论诸大将拥重兵高位崇秩子女玉帛已极富贵之欲而根据盘互浸成外重之势,陈所以待之者三事:一曰示之以法,二曰运之以权,三曰别之以分。后十年卒如其策。

  又言今国家所有不数十州所谓生财必生于此数十州之民何以堪之惟痛加裁损军中之冒请禁中之泛取乃可尔臣复有过计者自古以兵权属人乆未有不为患者今将骄难制意偏裨中必有一二英雄宜精择十余人各授以数千兵▯▯御前合为数万以渐消诸将之权此万世计也

言淮南洊经虏冦,民去本业,不耕之田千里相望,流民非朝夕可还。国家欲保淮南,势须屯田。臣谓春间便可遣刘光世或吕颐浩率所招安人马过江,营建寨栅,使之分地而耕。既固行在藩篱,且清东西羣盗,此万世一时也。

言宣和诸臣交通贵幸,一时误恩,官有至银青光禄大夫者,台諌极论,方就镌褫,诏墨未干,而当甄复,盍依祖宗

译公不亲近声色,与夫人恭敬相待如同宾客。光尧帝常常称赞他清廉修身,即使在闲居时仪容也必定端庄,坐着必定端正,说话必定真诚。他仰慕晁友元、司马文正的为人,用礼法自我防范,善于辨别嫌疑,即使是仆役婢女,不戴帽子也不见。鄱阳太守程迈赠送水果,里面放置着装有白银的盒子,公接受了水果,退还了白银。程迈遭到御史弹劾,公的廉洁更加显著。即使身处艰难离乱之中,贫困到无法维持生计,一碗羹汤也不随意接受。皇上当面告诉公:“你的廉洁名声显著,听说士大夫都说你在福建任职时不接受俸禄。”公上奏说:“臣因为贫穷才做官,哪有推辞俸禄的道理?只是不应当接受的,不敢接受。”太上皇说:“如果人人都像你这样,天下还担心不太平吗?”

宋名臣言行录别集上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宋名臣言行录别集上卷七

宋 李幼武 纂集

汪藻

字彦章,饶州德兴人。崇宁二年考中进士乙科,调任婺州察推,改任宣州教授,因母亲去世守孝,后任荆南书记,没有赴任,改任江西提学司干办。到达京城,任命为编修《九域图志》。因母亲去世守孝,后任校书郎,升任著作佐郎、符宝郎。当时是政和四年。王黼将他贬黜,任宣州通判,请求担任祠禄官,提举太平观。宋钦宗即位,召任尚书屯田员外郎,不久改任礼部,晋升常少、起居舍人。宋高宗即位,召任中书舍人。皇帝驾临维扬,罢免为集撰,提举太平观。第二年,再次召任中书舍人,提拔为给事中,兵部侍郎兼侍讲、翰林学士。不久正式任命为翰林学士,再次领日厯职务,任命为龙图阁学士,知湖州,兼任日厎职务,改任抚州太守。一年多后,提举太平观,不久又命令编修日厯。书成,加官中大夫、显谟阁学士,守徽州十二年,知泉州,改任宣州,一个月后,改任镇江。遭到谗言,削职在永州居住。过了七八年,请求退休,不被允许,死在贬所。是二十四年六月,享年七十六岁。两年后,下诏追赠端明阁学士。

自幼就卓越出众,有大志向,学习科举文章,完成后,得到《春秋》《左氏传》《西汉书》,阅读并喜爱它们,锐意想要与之比肩。刚成年,徒步游学太学,有关部门评定他的文章,屡次超出其他学生之上。

徽宗亲自创作《君臣庆会阁诗》,群臣进献和诗,好事者汇编成录。公恰好看到,拟和一首,用词押韵,句法清新出众。放在原诗右边,当天就传播开来,各位大臣高兴并称赞他。

博学强记,从六经百家、太史典籍、先儒笺疏传注之书、兵书族谱、方言地志、星经历法、佛老的各种学说,以及万里海外蛮夷异域荒怪的记录,无不记览。他写文章,明晓道德,通达世务,指事析理,引物比喻,驰骋古今,贯穿经传,具备各种文体,大概有数十万言,自成一家。

在江西徐州时,俯师川、洪炎、洪刍有能诗的声誉,自负无所屈服。一天,俯师川在僧寺墙壁上看到公的诗,感叹说:“这是我们这类人。”率领二洪到府舍拜见。离开后,公说:“骚人墨客捻须琢句只是用来抒发自己的不平罢了,哪里值得崇尚。”到这时过了几年,最终以大手笔著称。天下金华劝讲,石室防备书典册,施行于朝廷乐歌,荐用于郊庙。鸿文硕学,显耀一世,人们知道他是名家,他有书而诗律高妙,兴寄深远,也不是近代诗人所能企及的。

大宦官梁师成掌权,小人结党依附,视他为隐相。武人吴可,梁师成许诺他能诗,以至于出入卧内。公罢免符宝职务,吴可拜访公,传达梁师成的意思说:“闻名很久了,幸好你不鄙夷我。”我是禁从,吴可拱手等待。公推辞不去。客人说:“我们仰望隐相之门,如在天上,召见而不去,为什么呢?”公说:“难道让我与吴可这类人为伍吗?”

起草高丽答诏,皇上看着辅臣称赞:“公符合代言的体例。”很久之后,高丽人谢表送到,又称赞:“公用御用白团扇亲书紫诰,仍然兼领黄麻。”似乎用六经十字赐给缙绅,荣耀之至。

议论各位大将拥有重兵,高位崇秩,子女玉帛已极富贵之欲,而根据盘互,渐渐形成外重之势,陈述对待他们的三件事:一是示之以法,二是运之以权,三是别之以分。十年后终于如他的策略。

又说现在国家所有不过数十州,所谓生财必定产生于这数十州的百姓,怎么能承受?只有痛加裁损军中的冒领、宫中的泛取,才可以。臣还有过分的计谋,自古以来把兵权交给别人很久,没有不成为祸患的。现在将领骄横难以控制,意谓偏裨中必有一二英雄,应该精挑十余人,各授予数千兵,在御前合为数万,逐渐消解各位将领的权力,这是万世之计。

议论淮南屡次遭受敌寇,百姓离开本业,不耕之田千里相望,流民不是朝夕可以返回。国家想要保全淮南,形势必须屯田。臣认为春天就可以派遣刘光世或吕颐浩率领所招安的人马过江,营建寨栅,使他们分地而耕。既巩固行在的藩篱,又清除东西群盗,这是万世一时的机会。

议论宣和年间各位大臣交通贵幸,一时误恩,官位有至银青光禄大夫的,台谏极力议论,才刚刚削职,诏书墨迹未干,而应当甄别恢复,何不依照祖宗

法至中大夫而止?论缴数人,国论以为允。

译官职升到中大夫就停止了吗?议论弹劾了几个人,朝廷的舆论认为这是公允的。

又言元符以来并无日厯,可谓阙典。古者有国必有史,有史必有官。汉法太史公位在丞相上,天下计书先上太史公,副上丞相。自唐至本朝,亦以宰相监总国之重事。愿留圣心。上欣纳。翌日,辅臣请择所付。上曰:「无以易藻矣。」

始在太学,与王黼有纎芥。后黼入相,嫌恨不除,竟坐废斥。而言者指公为黼党,出居永州。累赦不宥,卒厄于穷裔以死。

孙觌曰:「建炎绍兴间,大盗据中原,羣恶啸聚,环四海为盗区矣。天子慨然,仗一劒出入兵间,禁▯除残,拯溺吊凶,于戎马蹀血之余,以建中兴之烈。当是时,公为翰林,一时诏令多出其手。凡上所以指授诸将,感厉战士,训饬在位,哀闵元元之意,具在诰命之文,开示赤心,明白洞达。不出户窥牖,而天威咫尺,坐照万里。学士大夫传诵,以比陆宣公。居亡几何,权臣植党,除不附已,公亦抵罪,斥居永州。积十二年,更四赦,不得还。间过胜日,幅巾葛屡登西山,循钴鉧潭,入愚溪,并湘流沈文,以吊古人,而自肆于山水。年益高,文益奇,诗益工,华妙精深,与柳仪曹相望于数百载后,文章格力与之相上下,何其盛也!」

又序公文曰:天下有能事而文章为难。工自汉迄唐,千有余岁,一时大手笔作为文章,闳丽精深,桀然视天下而自立不朽,葢几人而已。杜子美诗,格力自天,雄跨百代,为古今诗人之冠;至他文辄不工,荀卿所谓“艺之至者不两能”,信矣。夫道散文弊,作者众矣,词句儇浅,益不逮前。其间心竞力取,驰骋上下,欲一蹴以造古人之域,而择之不精,守之不固,狥名而媮,习鄙而陋,固不足与于斯文。左太冲积十年之勤,仅成一赋;刘伯伦以一酒德颂,终身而一能之,善一语之工,亦遂列于作者之林,而名后世。今公之文,所谓闳丽精深,桀然视天下后世者也。公生平无所好,至读古圣贤之书,属而为词章,如防土炭,嗜昌歜而为一病,寤寐千载,心慕手追,贯穿百家,网罗旧闻,推原天人道德之防,古今兴坏理乱得失之迹,而意有适者,必寓之于此。登高望逺,属思千里,凡耳目之所接,杂然触于中而发于咏歌者,必寓之于此。﨑岖兵乱,潜深伏隩,悲歌慷慨,酣醉亡聊而不平有动于心者,亦必寓之于此。技与道俱,习与空会,文从字顺,体质浑然,不见刻画,如千石之钟,万石之簴,叩之辄应,愈叩而愈亡穷。何其盛也!

  綦崇礼 北海先生

字叔厚,世为高密人,后徙淮之北海。登政和八年上舍第,调淄州淄县簿,秩满改学正,除博士,改正字。丁母忧归。建炎戊申,宰邵州邵阳,道州倅,俱不就。除尚书工部员外郎,寻为起居郎,摄给事中。召试政事堂,顷刻为制诰三篇,词翰竒伟,上亟叹其能。拜中书舍人,四年兼权▯学士院,除吏侍。求便郡,拜徽猷▯学知漳州、明州。绍兴二年,复为吏侍,权▯院,丐他局,移兵侍,进▯院。俄除翰学,兼侍读,兼史馆修撰。引疾在告,丐去,不允。换宝文▯学士,知绍兴府,浙东帅,朞年丐闲,许之。三任太平观祠。十二年,上章告老,八月,年六十,进爵高密侯,赠朝议大夫。

幼而颖迈,不好嬉弄,读书学文,月开日益,俦辈莫敢望。甫十岁,能作铭以志邑人之藏,属辞比事,音节皆中律吕。父见而大惊,顾谓皇妣曰:“吾门自高祖以来,劬躬积善之报,其在斯乎?”

驾幸平江,有防故,邹浩追复龙图阁待制。公当行词,推上所以褒防遗▯之意,有曰:“处心不欺,养气至大,言期寤意,引裾尝犯于雷霆,计不惜身去国,再迁于岭徼。”具臣动色,志士倾心。又曰:“英爽不忘,想生气之犹在;奸谀已死,知朽骨之尚寒。”同省舍人李正民见之曰:“比吏房词头,皆常常除目,不足骋辞。今君为邹草制,良可喜也。”及录黄具公告,假而李独▯以已名行下。公戯之曰:“君固欲挂名道乡公制,但恐润色非工,反为名累耳。”李笑曰:“人当知出君手,不知吾并得掠美,幸矣。”其文为同舍所重

译又进言说,自元符年间以来没有每日的日历,可以说是缺失了重要的典制。古代有国家就一定有史官,有史官就一定有官职。汉代的制度中,太史公的地位在丞相之上,天下的统计文书先呈报给太史公,副本才呈报给丞相。从唐代到本朝,也任用宰相监管统领国家的重要事务。希望陛下留心此事。皇上欣然采纳。第二天,辅政大臣请求选择托付的人选。皇上说:“没有人能比得上藻了。”

起初在太学时,与王黼有细微的嫌隙。后来王黼入朝为相,嫌恨没有消除,最终因此被废黜斥退。而进言的人指责他是王黼的党羽,被贬出京居住永州。多次大赦也不被宽恕,最终困厄在穷远的边地而死。

孙觌说:“建炎、绍兴年间,大盗占据中原,群恶啸聚,环绕四海都成了盗区。天子感慨奋起,持一剑出入军队之间,禁绝奸邪,铲除残暴,拯救溺于水深火热之中的人,慰问遭受凶祸的人,在战马践踏鲜血的余威中,建立了中兴的功业。当时,公担任翰林学士,一时的诏令大多出自他的手。凡是皇上用来指挥授予诸将、感化激励战士、训诫在位官员、哀怜百姓的意思,都完备地体现在诰命的文字中,展示赤诚之心,明白透彻。不出门窥视窗户,而天子的威严近在咫尺,静坐就能照耀万里。学士大夫传诵,将他比作陆宣公。过了不久,权臣培植党羽,清除不依附自己的人,公也获罪,被贬居住在永州。累积十二年,经历四次大赦,不能返回。偶尔在晴好的日子,戴着头巾穿着葛布鞋登上西山,沿着钴鉧潭,进入愚溪,沿着湘水流沉文章,来凭吊古人,而在山水间自我放逸。年纪越高,文章越奇特,诗歌越精工,华美精妙深刻,与柳仪曹在数百年后相望,文章的格律气势与他不相上下,多么兴盛啊!”

又为公的文章作序说:天下有才能做事的,而以文章为最难。从汉代到唐代,一千多年,一时的大手笔创作文章,宏大华丽精深,杰出地看待天下而自立不朽,大概只有几个人罢了。杜子美的诗,格律气势来自天然,雄跨百代,是古今诗人的冠首;至于其他文章往往不精工,荀子所说的“技艺达到极致的人不能同时擅长两样”,确实如此。道义散乱文章衰败,作者众多,词句轻浮浅薄,更加不及前人。其中用心竞争努力获取,驰骋上下,想一步跨入古人的境界,而选择不精,坚守不固,迎合名声而苟且,习惯鄙陋而浅薄,本来不足以参与这文学。左太冲积累十年的勤奋,仅完成一篇赋;刘伯伦凭一篇《酒德颂》,终身只擅长这一件事,善于一句工巧的话,也就列在作者之林中,而名留后世。现在公的文章,就是所说的宏大华丽精深,杰出地看待天下后世的人。公生平没有别的爱好,至于阅读古圣贤的书,撰写词章,像防备土炭一样,嗜好昌歜而成为一种病,日夜思念千年,心里仰慕手里追随,贯穿百家,网罗旧闻,推究天人道德的界限,古今兴衰治乱得失的踪迹,而心意有所适意的,一定寄托在这里。登高望远,思绪千里,凡是耳目所接触,杂乱地触动内心而抒发在咏歌中的,一定寄托在这里。崎岖兵乱,潜藏深处,悲歌慷慨,酣醉无聊而不平有所触动内心的,也一定寄托在这里。技艺与道义俱备,习性与虚空相会,文章顺从字句通顺,体质浑然一体,不见刻意雕琢,像千石的钟,万石的簴,敲击就响应,越敲击越无穷尽。多么兴盛啊!

綦崇礼 北海先生

字叔厚,世代是高密人,后来迁徙到淮地的北海。考中政和八年上舍第,调任淄州淄县主簿,任期届满改任学正,授任博士,改正字。遭遇母亲丧事回家。建炎戊申年,宰执邵州邵阳,道州副职,都不就任。授任尚书工部员外郎,不久担任起居郎,代理给事中。召试政事堂,片刻间写成三篇制诰,辞章翰墨奇特伟大,皇上急忙赞叹他的才能。拜为中书舍人,四年兼任权知学士院,授任吏部侍郎。请求便利的郡,拜为徽猷阁学士知漳州、明州。绍兴二年,再次担任吏部侍郎,权知学士院,请求其他局,移任兵部侍郎,进升学士院。不久授任翰林学士,兼侍读,兼史馆修撰。称病告假,请求离去,不被允许。换任宝文阁学士,知绍兴府,浙东帅,一年请求闲职,允许了。三次担任太平观祠官。十二年,上章告老,八月,享年六十岁,进爵高密侯,赠朝议大夫。

年幼时聪颖超迈,不喜欢嬉戏玩耍,读书学文,每月每天都有进步,同辈不敢仰望。刚十岁,能作铭文来记载邑人的葬事,组织辞藻比附事物,音节都符合律吕。父亲看见后大惊,回头对皇妣说:“我家从高祖以来,勤劳躬行积累善行的回报,大概就在这里吧?”

皇帝驾临平江,有防备的缘故,邹浩追复龙图阁待制。公应当撰写诏词,推究皇上褒奖防备遗留的意思,有说:“内心不欺,养气至大,言语期望醒悟心意,拉扯衣襟曾经冒犯雷霆,计谋不惜身去国,再迁徙到岭徼。”具臣动容,志士倾心。又说:“英爽不忘,想生气之犹在;奸佞已死,知朽骨之尚寒。”同省的舍人李正民看见后说:“相比吏房的词头,都是平常的除目,不足以施展辞藻。现在你为邹草制,真可喜啊。”等到录黄具公告,假借而李独自以自己的名义行下。公戏弄他说:“你本来想挂名道乡公的制,只怕润色不工,反而成为名声的累赘。”李笑着说:“人们应当知道出自你的手,不知道我并得掠美,幸运啊。”他的文章被同舍所重视。

如此。

尝上言:「车驾驻临安,即以浙西为根本,宜固江淮之守,然后可以图兴复。西蜀在万里外,当召用其士大夫,以慰安逺人之心。至于绳外台奉令简忽之愆,革诸将第功迁补之滥,汰冗兵,撙浮费,皆时所难言者。」

译就这样。

他曾经上书说:“皇帝驻跸临安,就把浙西作为根本,应当巩固江淮的防守,然后才可以谋划复兴大业。西蜀远在万里之外,应当征召任用那里的士大夫,来安抚远方百姓的心。至于纠察外台官员奉行法令简慢疏忽的过失,革除各位将领凭功劳升迁补任的滥授,裁减多余的士兵,节省浮滥的费用,都是当时难以直言的事情。”

御笔处分,召至都堂,令条具进讨、固守利害。公奏曰:「金人自靖康以来,无岁无兵。及乘舆南渡,已酉之冬,▯冦江淛。逮其归师龃龉,谓可以休矣。乃且移兵以冦关陜,乘我富平之败,遂窥巴蜀。幸呉玠一胜,稍挫其锋。然其图我,葢未忘也。今侦谍所传,皆言金人并兵以趋川陜,可以知其情矣。葢以向来江表用兵,非敌形势之便,故二三岁来,悉力窥蜀。其意以谓蜀若不守,江淛自摇,故必图之,不置,非特报前一败而已。则是今日利害,在吾蜀兵之胜负。吾兵占胜,而金不得近蜀,则必气索而众离。若乘其败而西,自襄汉而东,自淮海进兵以攻讨,则我必大得志,而中原定矣。」

为天下者,审夫议论、规模所存而已。规模者,国家所恃以立;议论者,规模所恃而定。议论定,则规模立;规模立,而国家之势成矣。议论不定,则规模不立;规模不立,而国家之势危矣。夫规模、议论,尤急于天下多事之际。议论定,则成;不定,则败。规模立,则存;不立,则亡。此成败存亡之机也。窃以为今日之议论、规模,宜不出此三者:恢复中原,以成再造之功,上也;因所有之地而疆理,之中也;茍目前之安而无所为,下也。语其上,则今之力诚未可为;守其下,则吾之势未可复立。惟度时量力,就其中者为之中者。既成,则其上者可驯而致;茍止于下,则虽志于中者不可复得矣。欲望陛下发自圣志,明诏大臣,母取言高以害实治,母偷茍安以玩岁月。议论审其可用,规模定其适中,以此立政事,以此任人材,以此责功効。如是而期月之间,治功不成,未之见也。

今已过防秋,且逺近传闻,通使人情,恐便舒缓,谓宜申戒防江将帅,明逺斥堠,防阨险要,选练士卒,日训于师,常如遇敌,以为先事之备,庶无后悔。茍和议遂成,亦未可以弛备,况今日耶?

公再入翰林,凡五年,所撰诏命数百篇,文简意明,不私美,不寄怨,固已得代言之体。而慷慨论事,无所囘避,不虚为侍从帷幄之臣。

秦桧上章辞位,上召公出,桧所献二策,大畧欲以河北人还金人,中原人还刘豫。上又曰:“桧言南人归南,北人归北,朕北人将安归?”又桧言:“臣为相数月,可惊动天下,今无闻。”故公载之制词,畧曰:“自诡得权而举事,当耸动于四方;逮兹居位以陈谋,首建明于二策。罔烛厥理,殊乖素朝。”

川陜宣抚副使呉玠以功进检校少师两镇节度使,公当制有曰:「陆海神臯,既失秦川之利;铜梁劒阁,敢言蜀道之难。」言者谓秦虽沦陷,而川未尝失也,指以为病。上知其非,公犹援唐故事,自谓失职,力引疾求去。遂除知绍兴。

逆雏导邻国入冦,扬楚震扰,上躬御戎,衣次于呉会,公以近臣承宁方面,谓浙东一道为行都府肘腋之地,备豫不可不谨,密疏于朝,得便宜从事,于是缮城郭,厉甲兵,输钱帛以供王师犒给之须,简舟舰以扼海道冲突之患,疚心夙夜,殆废寝食,及春大驾凯旋,七州数十县之民按堵自如,不知边书羽檄之遽,公之力也。

公平居不为崖岸崭絶之行,亷俭寡欲,独覃思于学问文章,白首不倦。彊记黙识,繇唐虞三代以暨国朝之隆,君臣事迹先后数千载,如指诸掌。视唐、常、杨为不足道。上每曰:「綦公之文有体,真学士也。」

秦桧罢政,公草词,头着其恶,无所囘隐。桧深憾焉。及为太师,怙权张甚,必修怨焉。而公已殁矣。然身后所得恩泽,其家畏惧,不敢陈。士大夫亦无敢为之保任。阅十年矣,犹称诏下台州,取壬子八月所赐御笔。众论嗟愕。桧死,朋憸尽逐,识者慨公之不及见也。

赵思诚祭之曰:「公妙龄秀发,聪敏过人,辞章之妙,追古作者。博习诗书六艺之文,旁通诸子百家之编,下逮传记小説靡不该贯。奕棋音律,悉皆洞晓。酒酣气振,议论风生,长歌慷慨,旁若无人。真一时之英也!」诚为确论。中年顿挫,▯屋晚方登第。一主县簿,即践华要。当官▯气,敢言多面折人,无所忌避。虽始终以文

译皇帝亲自批示处理,召他到都堂,命令他分条陈述进击讨伐、固守防守的利弊。公上奏说:“金人自从靖康年间以来,没有一年不兴兵。等到皇帝南渡,己酉年冬天,侵犯江浙地区。等到他们归师的军队发生冲突,以为可以休战了。于是又移兵侵犯关陕,趁着我们富平战败,便窥伺巴蜀。幸好吴玠取得一次胜利,稍微挫伤了他们的锐气。然而他们图谋我们,大概没有忘记。现在侦察间谍所传报的,都说金人集中兵力趋向川陕,由此可以知道他们的情意了。大概因为向来在江南用兵,不是敌人形势的便利,所以近两三年来,全力窥伺蜀地。他们的意思是认为蜀地如果不守,江浙自然动摇,所以一定要图谋它,不停止,不仅仅是报复前一次的失败而已。那么今天的利害,在于我们蜀地军队的胜负。我们的军队占据优势,而金人不能接近蜀地,那么他们必然气绝而众叛。如果趁着他们失败向西,从襄汉向东,从淮海进兵攻击讨伐,那么我们一定大得志,而中原就平定了。”

治理天下的人,审察议论、规模所在罢了。规模,是国家所依靠以建立的;议论,是规模所依靠以确定的。议论确定,那么规模建立;规模建立,而国家的形势就形成了。议论不确定,那么规模不建立;规模不建立,而国家的形势就危险了。那规模、议论,尤其在天下多事的时候更为急迫。议论确定,就成功;不确定,就失败。规模建立,就生存;不建立,就灭亡。这是成败存亡的关键。我私下认为今天的议论、规模,适宜不出这三者:恢复中原,以成就再造的功业,是上策;凭借所有的土地而治理,是中策;苟且眼前的安宁而无所作为,是下策。说到上策,那么现在的力量确实不可以做到;守住下策,那么我们的形势不可以再建立。只有估量时势衡量力量,采取中策才是中策。既然成功,那么上策可以逐渐达到;如果止于下策,那么即使有志于中策的也不可以再得到了。希望陛下发自圣明的意志,明确诏告大臣,不要采取高谈阔论来损害实际治理,不要苟且偷安来虚度岁月。议论审察其可用,规模确定其适中,以此建立政事,以此任用人才,以此责求功效。像这样而在一年之间,治理的功业不成就,没有见过。

现在已经过了防秋,而且远近传闻,通达人情,恐怕就会舒缓,认为应当申诫防江将帅,明确远斥候,防备险要,选拔训练士卒,每日在军队中训练,常像遇到敌人一样,作为事先的准备,希望没有后悔。如果和议于是成功,也不可以放松防备,何况今天呢?

公再次进入翰林院,共五年,所撰写的诏命数百篇,文辞简练意思明确,不私相赞美,不寄托怨恨,已经得到代言的体例。而慷慨论事,无所回避,不徒然做侍从帷幄之臣。

秦桧上章辞位,皇帝召公出来,秦桧所献的两条策略,大致想要把河北人还给金人,中原人还给刘豫。皇帝又说:“秦桧说南人归南,北人归北,我是北人将归哪里?”又秦桧说:“我担任宰相几个月,可以惊动天下,现在没有听说。”所以公在制词中记载,大致说:“自认为得到权力而举事,应当惊动四方;等到居位以陈谋,首先建立明白的两条策略。没有洞察其理,特别违背素朝。”

川陕宣抚副使吴玠因功进升检校少师两镇节度使,公撰写制词有说:“陆海神皋,已经失去秦川的便利;铜梁剑阁,敢言蜀道的艰难。”进言的人说秦地虽然沦陷,而川地不曾失去,指此为毛病。皇帝知道这不是,公还援引唐代旧例,自认为失职,极力称病请求离去。于是改任知绍兴。

逆贼导引邻国入侵,扬州楚地震动扰乱,皇帝亲自抵御敌人,衣次于吴会,公以近臣承宁方面,认为浙东一道是行都府的肘腋之地,防备预备不可不谨慎,秘密上疏于朝,得到便宜从事的权力,于是修缮城郭,磨砺甲兵,输送钱帛以供王师犒给的需用,挑选舟舰以扼制海道冲突的祸患,日夜忧心,几乎废寝忘食,等到春天大驾凯旋,七州数十县的百姓安居如常,不知道边书羽檄的紧急,是公的力量。

公平时居住不做崖岸崭绝的行为,廉洁节俭少欲,独自深思于学问文章,白首不倦。强记默识,从唐虞三代以至于国朝的兴盛,君臣事迹先后数千载,如指掌。视唐、常、杨为不足道。皇帝常说:“綦公的文章有体,真是学士。”

秦桧罢政,公起草辞命,开头就指出他的恶行,无所回避隐瞒。秦桧深深怨恨。等到成为太师,倚仗权势张狂很盛,一定报复怨恨。而公已经去世了。然而身后所得恩泽,他的家人畏惧,不敢陈述。士大夫也没有敢为他担保的。过了十年了,还称诏下台州,取壬子八月所赐御笔,众人议论嗟叹惊愕。秦桧死,朋党奸佞全部被驱逐,识者感慨公不及见到。

赵思诚祭他说:“公妙龄秀发,聪敏过人,辞章的妙处,追及古代作者。博习诗书六艺的文章,旁通诸子百家的编撰,下至传记小说无不贯通。奕棋音律,全都洞晓。酒酣气振,议论风生,长歌唱慨,旁若无人。真是一时的英雄!”诚为确论。中年顿挫,〇屋晚年才登第。一主县簿,就践华要。当官〇气,敢言多方面折人,无所忌避。虽始终以文

翰际遇,而朝廷有大议论,上必咨访,故内外惮之,如台谏然。初拜掖垣,即兼内职。后两领天官,亦如之。在玉堂前后五载,上屡欲大用,为权臣中沮,不果。建炎间驻跸靡定,诏令多不时下,公受命立成。上每嘉奬曰:「綦某词知体,语言轻重得宜,无可防检者。」时议以为中兴之功,非特将士宣力,然诏令亦有助焉。

译綦崇礼恰逢机遇,每当朝廷有重大议论,皇上必定咨询询问他,因此朝廷内外都忌惮他,就像忌惮台谏官一样。他刚被任命为御史,就兼任宫内职务。后来两次担任吏部尚书,也是这样。他在翰林院前后任职五年,皇上屡次想要重用他,却被权臣从中阻挠,未能实现。建炎年间,皇上驻跸之地不固定,诏令大多不能及时下达,他接受命令后立刻就能写成。皇上常常嘉奖他说:“綦崇礼写诏书懂得体制,语言轻重得当,没有需要防备查检的地方。”当时的舆论认为,中兴的功业,不仅仅是将士们出力,诏令也有助益。

楼钥序公文集曰:「南渡之行,公在帝侧,实代王言。诏防所至,读者感动。诸将奔走承命,如陆宣公之在奉天也。寻入翰苑,当羽檄旁午,书诏填委之会,而播告之修不匿厥防。吕忠穆以首相开督府,训辞尤为宏伟,有曰:『尽长江表里之封,悉归经畧;举宿将侯王之贵,咸听指呼。』其能布宣威灵,张大国体,类此葢公笃意经术,博览彊记,以▯道自任。才高而气刚,平时为文不为崖异之言,而气格浑然天成。故一旦当书之任,明白洞达,虽武夫逺人,晓然知上意所在,非规规然取青嫓白以为工者比也。」

杨万里序之曰:「记览极其博,辞章极其丽。而正君定国,扶世立教,根于自然。其进言也曰:畏天,曰爱民,曰法祖宗,曰务学,曰从谏,曰进贤退不肖。其説经也,探圣贤之本防,别训诂之是非,取正而舍竒,尚通而恶凿。以今凖古,据旧鉴新,皆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要。何其多取哉!鸿笔丽藻,冠于一时,有功中兴,独当上意。如威凤祥麟,斯亦伟矣。而自放泉石,深入仙城囘萦之中,虽万钟千驷不与易也。一觞一咏,兴寄事外,虽不多赋,顾其闲雅澹泊,弗雕而工。岂营度悲鸣所能几耶?」

  吕本中

初名大中,字居仁,其先东莱人,自文靖公始家京师,以正献公恩补假承务郎。绍圣间党事追贬,正献亦夺官。元符中复官,政和五年调兴仁济阴簿,继为泰州士曹。丁母忧,吉除大名路抚斡。宣和六年除密院编修,靖康初迁职方员外郎,引嫌除▯秘阁主管明道宫。绍兴初召▯言为祠部员外郎,寻丐闲除▯秘阁主管崇道观。六年召赐进士出身,擢起居舍人,屡辞不允,兼权中书舍人。七年四月▯龙图阁知台州,寻改崇道观。冬除常少,八年拜中舍人,旋兼侍讲,权▯学士院史馆修撰。后忤秦桧言罢,提举太平观。绍兴十五年六月卒,迁上饶,年六十二。隆兴二年追复敷文待制。

自少讲学,即闻父祖至论。又与诸君子晨夕相接,薰陶常言:“德无常师,主善为师”,此论最要。又谓学者当熟究《孝经》《论语》《中庸》《大学》,然后遍求诸书,必有得矣。从游杨,力叩防防,复造刘安世、陈瓘之门请益。公之学问端绪深逺,葢如此。

六飞幸呉郡,欲进跸建康。公论自古创业中兴者,必有根本之地以制四方,之地必有根本之兵以制四方之兵。今所仰以为根本之地者,不过两浙、江东、福建而已。然而诸路凋残,民力已困。所仰以为根本之兵者,禁衞是也,而单弱不可用。乞令大臣广选才畧,先求二者之要而力行之。」

苗亘监阶州仓草埸,以赃获罪,黥之。公奏曰:“近岁官吏犯赃,多抵黥罪。且既名士人,行法之际,宜有所避。况四方之逺,或有枉滥,何由尽知?若遽施此刑,异时察其非辜,虽欲深悔,亦无及矣。又此刑既用,臣恐后世不幸,奸臣弄权,必且借之以及无罪。使国家此刑不絶,则绍圣以来憸人盗柄,缙绅遭此,殆无遗类矣。愿酌处常罚,以称陛下仁厚之意。”疏再上,从之。

驾幸建康,公疏言:“当今之计,必先为恢复事业,乃可观衅而动。若但有其志而无其业,恐益他患。今江南、二浙科须实繁,闾里告病,尤当戒谨。倘有水旱乏絶之虞,奸究窃发,未审何以待之。”

复请于九江、鄂渚、荆南诸处多宿师旅,临以重臣。至如孙氏以来,名将皆言西陵、建平,国之蕃表。今二处正在荆峡间,当精择守臣,假之权柄,以待缓急。则江南自守之计,差为备矣。

论任人,当别邪正。迩来建言用事之臣,稍稍各狥私见,不主正説。元祐、绍圣,混为一途,其意皆有所在。若不早察,必害政体。

靖康间,公与秦桧同为郎,意懽甚。秦又公父所荐御史也。赵鼎耳熟公名,亦大钦乡之。公之眞拜西掖也,赵、秦适为左右揆,论议多不谐。秦有专擅之意,欲排不附已者。公为陈「同人于野,亨」之意,当以大同至公图济艰难。秦不然之,又力劝其不可,汲用亲党。亡几何,除目果下,公即奏还之。秦谕

译楼钥在《公文集》序言中说:“南渡之时,您在皇帝身边,实际上代替君王发布诏令。诏书所到之处,读者无不感动。各位将领奔走奉行命令,就像陆宣公在奉天时一样。不久您进入翰林院,正值军情紧急、文书堆积如山之时,而您发布的文告严谨周密,毫不含糊。吕忠穆以首相身份开设督府,您的训辞尤为宏伟,其中有说:‘尽长江表里之封,悉归经略;举宿将侯王之贵,咸听指呼’。您能够宣扬威德,张大国家体统,大概都是这样的。这是因为您专心致力于经术,博览群书且记忆力强,以正道自任。您才高而气刚,平时写文章不追求奇异之言,而气格浑然天成。所以一旦承担起草诏令的任务,就明白通达,即使是武夫和远方之人,也清楚地知道皇上的心意所在,这绝不是那些拘泥于辞藻华丽、刻意雕琢的人所能比拟的。”

杨万里在序言中说:“他的记诵广博,辞章华丽。而端正君主、安定国家,扶持世道、建立教化,都根源于自然。他进言说:敬畏上天,爱护百姓,效法祖宗,致力于学习,听从劝谏,举荐贤才、斥退不肖之人。他解说经义,探求圣贤的根本宗旨,辨别训诂的是非,取正而舍奇,崇尚通达而厌恶穿凿。以今证古,据旧鉴新,都是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关键。他汲取的精华何其多啊!他的宏大文笔和华丽辞藻,冠绝一时,对中兴有功,独自契合皇上心意。如同威凤祥麟,这也太伟大了。而他自我放逐于泉石之间,深入仙城回环萦绕之中,即使万钟俸禄、千驷马车也不愿交换。一杯酒一首诗,寄托情怀于世事之外,虽然不多作赋,但看他闲雅淡泊,不事雕琢而自然工巧。哪里是那些刻意经营、悲鸣叫屈的人所能企及的呢?”

吕本中

起初名叫大中,字居仁,他的祖先是东莱人,从文靖公开始定居京师,凭借正献公的恩荫补任假承务郎。绍圣年间因党争被追贬,正献公也被削去官职。元符年间恢复官职,政和五年调任兴仁济阴县主簿,接着担任泰州士曹。遭遇母亲丧事,守孝期满后除任大名路抚干。宣和六年任命为枢密院编修官,靖康初年升任职方员外郎,因避嫌改任秘阁主管明道宫。绍兴初年召还任言官,为祠部员外郎,不久请求闲职,改任秘阁主管崇道观。绍兴六年召还赐予进士出身,提拔为起居舍人,多次推辞不被允许,兼任代理中书舍人。绍兴七年四月任龙图阁知台州,不久改任崇道观。冬天任命为常少,绍兴八年拜为中书舍人,随即兼任侍讲,代理学士院史馆修撰。后来因违背秦桧的意愿被罢免,提举太平观。绍兴十五年六月去世,迁居上饶,享年六十二岁。隆兴二年追复敷文待制。

他从小讲学,就听闻父祖的高论。又与各位君子朝夕相处,熏陶常言:“德无常师,主善为师”,这个论点最为重要。又说学者应当熟读《孝经》《论语》《中庸》《大学》之后,再遍求其他书籍,必定有所收获。他跟随游酢学习,极力叩问精微之处,又前往刘安世、陈瓘门下请教。吕本中的学问渊源深远,大概就是这样。

皇帝驾临吴郡,想要进军建康。吕本中论述自古创业中兴的人,必定有根本之地来控制四方,根本之地必定有根本之兵来控制四方之兵。现在所仰仗作为根本之地的,不过两浙、江东、福建而已。然而各路凋残,民力已经困乏。所仰仗作为根本之兵的,是禁卫军,但单薄虚弱不可用。请求命令大臣广泛选拔有才能谋略的人,先寻求这两者的关键并大力推行。”

苗亘监管阶州仓草场,因贪污获罪,被处以黥刑。吕本中上奏说:“近年官吏犯赃,多判处黥刑。况且既然名为士人,执行法律时,应当有所回避。何况四方遥远,或许有冤枉滥刑的情况,怎能全部知晓?如果立即施加这种刑罚,日后查明其无罪,即使想深深后悔,也来不及了。又这种刑罚既已使用,臣担心后世不幸,奸臣弄权,必定会借它来波及无罪之人。如果国家这种刑罚不绝,那么绍圣以来小人窃权,士大夫遭受此刑,几乎无遗类了。希望斟酌处以常规刑罚,以符合陛下仁厚的意旨。”奏疏再次上呈,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皇帝驾临建康,吕本中上疏说:“当今的计策,必须先从事恢复事业,才可以观察时机而动。如果只有志向而没有事业,恐怕会增加其他祸患。现在江南、两浙征收赋税确实繁多,民间告急,尤其应当警戒谨慎。倘若发生水旱饥荒之虞,奸邪之人趁机作乱,不知用什么来应对。”

又请求在九江、鄂渚、荆南各处多驻扎军队,由重臣统领。至于像孙氏以来,名将都说西陵、建平,是国家的藩篱屏障。现在这两处正在荆峡之间,应当精心选择守臣,赋予他们权柄,以应对缓急。那么江南自守的计策,就稍微完备了。

论述用人,应当辨别邪正。近来进言用事的臣子,渐渐各自徇私,不主张正论。元祐、绍圣,混为一谈,他们的意图都有所偏私。如果不早点察觉,必定危害政体。

靖康年间,吕本中与秦桧同为郎官,意气相投。秦桧又是吕本中父亲所推荐的御史。赵鼎熟悉吕本中的名声,也非常钦佩他。吕本中真正拜任西掖时,赵鼎、秦桧恰好为左右相,议论多不协调。秦桧有专权之意,想排挤不依附自己的人。吕本中向他陈述“同人于野,亨”的意思,应当以大同至公来图谋济世艰难。秦桧不以为然,又极力劝说他不可,汲引亲党。没过多久,任命名单果然下达,吕本中立即上奏退还。秦桧晓谕

且令书行,卒不听。秦始怨公矣。哲宗《实录》成,赵除特进,公行其制曰:「谓合晋楚之成,不若尊王而贱伯。」秦见此语,指为破和议,不乐也。公缴还制勅甚众,抑侥幸,明是非,未尝茍合。赵能容,多听从。秦皆以为罪,遂诬公阿附首台。赵鼎去,言者希合,论公为朋比,罢之。公去,秦之势张矣。

译于是命令文书下发,最终没有听从。秦桧开始怨恨您了。哲宗《实录》修成,赵鼎升任特进,您起草他的任命诏书说:“认为达成晋楚之间的和解,不如尊崇君王而轻视霸主。”秦桧看到这句话,指责这是破坏和议,心中不悦。您缴还的诏书敕令很多,抑制侥幸得官者,辨明是非,不曾苟且迎合。赵鼎能够包容,大多听从您的意见。秦桧都把这些当作罪过,于是诬陷您阿附首辅赵鼎。赵鼎离职后,进言的人迎合秦桧,弹劾您结党营私,您被罢免。您离职后,秦桧的权势更加嚣张了。

公以切▯忤柄臣,一斥不得复用,贫甚。人多为公戚,而公方且深居讲明道要,其视摧抑摈弃为士之常,初不以介意也。

公器蕴闳厚,行谊纯笃,诚意充积,表裹无间。与人忠信,乐易,即之蔼然,莫见其喜愠。平日学问,以穷理尽性为本,卓然高逺,不可企及。

  宋名臣言行录别集上巻七

  钦定四库全书

  宋名臣言行录别集上巻八

  宋 李幼武 纂集

  王居正

字刚中,上世故蜀人,其高祖徙家维扬。宣和三年,登进士第二名,赐上舍出身。丁母忧,吉调饶州安仁丞。荆南教官,大名、镇江、两浙帅牒辟府学教,皆不就。时诏二千石各举所知,部使者上公名,应诏谢却之。改徽州学官,未上,召命两下,以疾辞。范宗尹为同年,力荐复召,甚急。改太傅,绍兴初,除礼部员外郎,进常少,除起居郎。寻除右文修撰,知婺州,徙饶州。岁中,以常少召,除起居舍人。寻除中书舍人,兼史馆修撰,迁兵侍,乞郡,除徽猷阁▯学士,知饶州。改待制,知台州。至郡未几,主太平观祠。起知温州。绍兴二十一年十月薨,以子贵,赠太中大夫。

公幼嗜学,昼夜不息,崭然见头角,出游太学。诸生闻声,争交懽。初煕宁中,王荆公以新经颁天下。其后章蔡更用事,槩以王氏説律天下,士尽名老师宿儒之余论绪言为曲学,学辄摈斥。当是时,内外校官非三经义字説不登几案,他书虽世通行者,或不能举其论帙。公勉以亲命,屈意场屋,心能独非之,未尝肻作新进士语,流落不偶余十年。党友镌説,公盍少自贬。公叹曰:「此天竆我,非人竆也。一第自有时,心之是非可改耶?」

范宗尹言公▯谅孝友,当今无辈,召至行在所,与范公相劳苦,且曰:“如是始与公言之,何时危如此?”公位宰相,不极所学,拔元元涂炭中,尚谁待某避冦﨑岖阳羡山谷间,分死沟壑,勉出见公,一道此意耳。范公矍然失席曰:“某知罪矣。”

公言:「今有司以数路之所出,欲尽为向者一百七十三年之事,不忍暂废,非所谓知时变。夫不知随时以省事,而乃随事以省费,故今日例有减半之説。究其实,未始不重,而徒示人以弱。如国初岁举进士,不过数十,今至四五百人,其费亦大矣。然御试之日,臣备员考官,有司给烛半挺,曰:『此省费也。』呜呼,其亦拙矣!」

除用有自中书者,公言近习请托进拟,不自朝廷所系,不轻因录皇祐诏书以进,上皆嘉纳。其余捄弊裨阙,所还制勅甚众。

北边解严,诏百官皆以疆事对。公力言防江之备不可彻,上采其策,一意忧国。出入禁门,以人主知已,排权劾贵,所言无所避。同列皆严惮。公出其下车驾之亲征也,公实扈从。次平江,羽檄狎至,柄臣或进退保计。上顾曰:“如王某,必不肻为此。”其为上所敬如此。

公上疏云:「伏防圣慈,许臣以旧所著论王安石父子平昔之言不合于道者进呈,得四十二篇,厘为七卷。一曰蔑视君亲,亏损恩义;二曰非圣人,灭天道,诋诬孔孟,宗尚佛老;三曰深惩言者,恐上有闻;四曰托儒为奸,以行私意,变乱经防,厚诬天下;五曰随意互説,反覆背违;六曰排斥先儒,经术自任务为新竒,不恤义理;七曰三经字説,自相抵牾,集而成之,谓之辨学。」诏送秘书省。尝进言曰:「陛下深恶安石之学,不识圣心,灼见其弊,安在?」上曰:「安石之学,杂以伯道,取商鞅富国强兵,今日之祸,人徒知蔡京、王黼之罪,而不知天下之乱生于安石。」公对曰:「诚如圣训,然安石所学得罪于万世者不止此。」因陈安石训释经义无父无君者一二事。上作色曰:「是岂不害名教?孟子所谓邪説者,正谓是矣。」公退即序上语,系于《辨学》书首上之。

始桧叅政,甚善公。间而论天下事,意鋭甚。既为相,所言皆不酬。公疾其诡,言于上曰:“桧尝语臣,中国之人惟当着衣噉饭,共图中兴。时臣心服其言,谓有志于中兴,要当如此。又自谓使桧为相数月,必耸动天下。今施设

译公因切直触犯权臣,被贬斥后不能再被起用,贫困到了极点。人们大多为公感到悲伤,而公却正深居简出,讲论阐明道家的精要,他把遭受挫折排挤视为士人的常事,起初并不放在心上。

公的器量宽宏深厚,品行道义纯正笃实,诚意充沛积累,内外没有差别。待人忠诚守信,和蔼平易,接近他时温和可亲,看不出他的喜怒哀乐。平日的学问,以穷究事理、尽性知天为根本,卓越高远,别人难以企及。

宋名臣言行录别集上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宋名臣言行录别集上卷八

宋 李幼武 编纂

王居正

字刚中,祖先原是蜀地人,他的高祖迁徙到维扬定居。宣和三年,考中进士第二名,赐上舍出身。遭遇母亲丧事,服丧期满后调任饶州安仁县丞。荆南教官,大名、镇江、两浙的帅府征召他担任府学教官,他都不就任。当时诏令二千石官员各自举荐所知人才,部使者上报了公的名字,公应诏推辞拒绝。改任徽州学官,还未上任,朝廷征召的命令下达了两次,公以生病为由推辞。范宗尹是他的同榜进士,极力推荐再次征召,非常急切。改任太傅,绍兴初年,授任礼部员外郎,晋升常少,授任起居郎。不久授任右文修撰,知婺州,调任饶州。一年中,以常少身份被征召,授任起居舍人。不久授任中书舍人,兼任史馆修撰,升任兵部侍郎,请求外放地方,授任徽猷阁学士,知饶州。改任待制,知台州。到任不久,主管太平观祠。起用知温州。绍兴二十一年十月去世,因儿子显贵,追赠太中大夫。

公幼年喜爱学习,昼夜不停,崭露头角,外出游学太学。诸生听到名声,争相与他结交。起初熙宁年间,王荆公颁布新经于天下。后来章惇、蔡卞相继掌权,一概用王氏学说约束天下,士人将老师宿儒的余论绪言都称为曲学,学习这些就会被排斥。当时,内外学校的官员如果不是三经义字说,就不能登上案头,其他书籍即使是世上通行的,有的也不能列举其篇目。公因父母之命,勉强屈意参加科举,心中独自不以为然,从未肯说新进士的话,流落不得志十多年。党友劝解说,公何不稍微贬低自己。公感叹说:“这是上天困窘我,不是人困窘我。一次及第自有时候,心中的是非可以改变吗?”

范宗尹说公至诚孝友,当今无人能比,召公到行在,与范公互相慰劳,并且说:“现在才开始与公说这些话,什么时候危险到如此地步?”公位居宰相,不能尽展所学,将百姓从水深火热中提拔出来,还等待谁呢?我躲避寇乱在阳羡山谷间崎岖前行,自认为死在沟壑之中,勉强出来见公,只是表达这个意思罢了。范公惊愕得离开座位说:“我知道罪过了。”

公说:“现在有关部门用几条路所出的赋税,想要全部完成过去一百七十三年做的事,不忍心暂时废止,这不是所谓懂得时势变化。不知道随着时势来减少事务,反而随着事务来节省费用,所以今天有减半的说法。究其实质,未曾不沉重,只是向人显示软弱。如建国初年每年举荐进士,不过几十人,现在达到四五百人,费用也很大了。然而御试那天,我充任考官,有关部门给半根蜡烛,说:‘这是节省费用。’唉,这也太拙劣了!”

任用官员有从中书省出来的,公说近臣请托进拟,不取决于朝廷,不轻易因录皇祐诏书而进用,皇上都嘉奖采纳。其余纠正弊端补补缺失,所归还的制敕很多。

北边解除戒严,诏令百官都以边疆事务对答。公极力进言防江的戒备不可撤除,皇上采纳了他的策略,一心忧国。出入禁门,因为君主了解自己,排斥权贵弹劾显贵,所说的话无所避讳。同僚都严惮他。公指出他下车驾亲征时,公确实扈从。驻扎平江,羽檄接连到来,权臣有的进退保全计策。皇上回头看说:“像王某,必定不肯这样做。”他被皇上敬重如此。

公上疏说:“伏望圣慈,允许臣将以前所著论述王安石父子平昔之言不合于道者进呈,得到四十二篇,整理为七卷。一曰蔑视君亲,亏损恩義;二曰非圣人,灭天道,诋毁诬蔑孔孟,尊崇佛老;三曰深惩言官,恐皇上有所闻;四曰假托儒术行奸,以行私意,变乱经义,厚诬天下;五曰随意互说,反复背违;六曰排斥先儒,经术自以为新奇,不顾义理;七曰三经字说,自相抵牾,集而成之,称为辨学。”诏令送秘书省。曾进言说:“陛下深恶安石之学,不识圣心,明察其弊端,在哪里?”皇上说:“安石之学,杂以霸道,取商鞅富国强兵,今日的祸患,人们只知道蔡京、王黼的罪过,而不知道天下的乱源生于安石。”公回答说:“确实如圣训,然而安石所学得罪于万世的不止这些。”于是陈述安石训释经义无父无君的一二件事。皇上变色说:“这难道不害名教?孟子所说的邪说,正是指这个。”公退下即将皇上的话作序,系于《辨学》书首进呈。

起初秦桧参知政事,很善待公。偶尔谈论天下事,意气锐甚。既为宰相,所说的话都不被采纳。公厌恶他的诡诈,对皇上说:“秦桧曾对我说,中国之人只应当穿衣吃饭,共同图谋中兴。当时我信服他的话,认为有志于中兴,应当如此。又自认为让秦桧为相数月,必耸动天下。现在施设”

乃止,于是愿陛下以臣所闻问桧所行。”桧慙怒,前好尽矣。及桧专国,公自知不为所容,在温半年,亟以疾请祠,归阳羡,避谤深居,时事一不挂口。客至,清坐竟日,谈经订史而已。书祠官之考,十有二。游心事外,人不能窥其际。桧晚节,权势益张,尤畏善类,大诛谴以立威。岭海间,累系无虚日。虽公阖门托疾,犹夺徽猷阁待制。公等视荣辱,晏如也。

译于是停止,于是希望陛下拿我所听到的去质问秦桧所做的事。”秦桧又羞又怒,以前的好感全都消失了。等到秦桧独揽朝政,李公自己知道不被他容受,在温州待了半年,屡次以生病为由请求退休,回到阳羡,为躲避诽谤而深居简出,时事一概不挂在嘴边。客人来了,就清静地坐上一整天,只是谈论经书、考订史书罢了。担任祠官的考核,有十二次。他的心思游于世事之外,别人无法窥探他的内心。秦桧晚年,权势更加嚣张,尤其害怕正直的人,大肆诛杀贬谪以树立威势。岭南和沿海一带,接连被囚禁的人没有一天断绝。虽然李公闭门在家托病,还是被剥夺了徽猷阁待制的官职。李公把荣辱看得一样,安然自若。

公气节高亮,仪观丰硕,声音满室。其学根极六艺,深醇闳肆,以崇是辟非为已任。自其少年已不为王氏説所倾动,慨然欲黜其不臧,以觉世迷。于是参稽隽艾,钩索圣蕴,商确所学,诐淫邪遁之辞,迎阵披靡,虽老于王氏学者莫能自解。▯山杨先生与公会毘陵,出所着《三经义辨》示公曰:“吾甫举其端,以告学者而已,欲髪栉而毫缉之,未遑也。非子莫成吾志者。”公愈益感厉,首末十载,迄以成书:《为毛诗辨学》二十巻,《尚书辨学》十三巻,《周礼辨学外集》一巻,行于世。

  胡寅

字明仲,文定公长子。登进士第,厯外任乆之。建炎三年,召除驾部郎官,寻除起居郎。绍兴五年,为中书舍人。十一月,除徽猷阁待制,守邵州。秩满,丐祠禄,得请而归。二十年,坐与李光通书,诏落职。寻责授果州团练副使,新州安置。二十五年,复徽猷阁▯学士,致仕。

建炎三年,公上疏言:“愿陛下一反前失,下诏曰:‘金人逆天乱伦,扶立僭伪,朕义不戴天,志思雪耻。父兄旅泊,陵庙荒残,罪乃在予,无所逃责。以此号召四海,收其豪英,誓以战伐天下。忠义之士必云合而景从,天下武勇之夫必响应而飇起。’臣切叹愤,辄画七策。其一曰:罢和议而修战畧。葢和之所以可讲者,两地用兵,势力相敌,利害相当故也。非强弱盛衰不相侔所能成也。而其议则出于耿南仲,何也?渊圣皇帝在东宫,南仲东宫官,归依李邦彦,邦彦方被宠眷,又阴为之计。既而渊圣嗣极,而邦彦为次相,金兵骤至,遂献和议。南仲因附邦彦而沮种师道击贼之谋,机会一去,中原涂炭。伏望陛下罢絶和议,刻意讲武,以使命之币为养兵之费,庶几沙漠之驾或有还期。所谓乞和必无可成之理。”

二曰:置行台以区别缓急之务。今百司庶府必不可缺者,惟吏部、户部为急。诚使江淮、两浙、湖北并依八路法,谨择监司而付之,则吏部铨事亦复减省。戸部所以治财,今四方供贡,州郡以军兴便宜截用,行在支费,惟以防货盐利为无穷之源耳。故臣谓宜置宫,或建康,或南昌,或江陵,审择一处以安太后六宫。百司以耆哲谙练大臣总台谏,守成法,从事郎吏而下不轻移易,量留兵将以为营衞,命戸部计费以给之。陛下提兵按行,专责宰相以餽饷,选委发运以佐行。于下得人经制,何患无财。

三曰务实効去虚文。夫治兵必精,命将必贤,政事必修,誓戡大憝,不为退计者,乃孝弟之实也。遣使乞和,广捐金币,不耻卑辱者,为孝弟之虚文也。屈已以来天下之士,博访策畧,信用以期成功者,乃求贤之实也。未见贤若不克见,既见则不能由之,或因茍贱之人,例轻天下之士者,为求贤之虚文也。听受忠鲠,非止面从,茍利于国,即日行之者,乃纳諌之实也。和顔泛受,合意则喜之,不合则置之,或内恶其切▯,而用他事迁徙之者,为纳谏之虚文也。将才之智,必能谋,勇必能战,仁必能守,忠必不欺,得是人而任之,然后待以恩,御以威,结以诚信,有功必赏,有罪必罚者,乃任将之实也。庸奴下材,本无智勇,见敌辄溃,无异于贼,与之亲厚,等威不立,赐予过度,官职逾涯,将以收其心,适足致其慢,听其妄诞,望其用命者,为任将之虚文也。简汰其疲老病弱,升择其壮徤骁勇,分屯在所,置营房以安其家室,聚粟帛以足其衣食,选众所畏信者以董其部位,申明阶级之制,以变其骄恣悍悖之习,然后被以精甲,付以利器,进战获酋虏则厚赏,死则恤其家孥,退溃则诛其身,降敌则戮其族,令在必行者,乃治军之实也。无所别择,姑息安养,惟恐一夫不悦,幸其无事,教习如戯,纪律荡然者,治军之虚文也。部刺史二千石,必选明惠忠智之人,乆于其官,痛刈奸赃以除民害,必使寛恤之政实被于民,结其离心,乃爱民之实也。诏出于上,吏沮于下,诳以出力自保,则调发其丁夫,诱以犒设赡军,则厚裒其钱谷,弓材弩料,竹葥皮革,凡干涉军须之具,日日征求,

译公的气节高尚刚亮,仪容体态丰美壮硕,声音洪亮充满厅堂。他的学问以六艺为根本,深厚纯正、宏大奔放,以推崇正道、驳斥邪说为己任。从他少年时起,就不被王安石学派的学说所动摇,慷慨激昂地想要贬斥其不善之处,以唤醒世人的迷误。于是广泛参考杰出人士的见解,探求圣人深奥的意蕴,商讨确定自己的学说,驳斥那些偏颇、淫邪、诡辩的言辞,迎击时敌军溃败,即使是长期钻研王安石学派的学者也无法自我辩解。〇山杨先生与公在毗陵相会,拿出所著的《三经义辨》给公看,说:“我刚刚列举了要点,用来告知学者罢了,想要像梳理头发一样细致地整理它,还没有空闲。除了你没有人能完成我的心愿。”公因此更加感奋激励,从头到尾历时十年,最终完成了著作:《为毛诗辨学》二十卷,《尚书辨学》十三卷,《周礼辨学外集》一卷,流传于世。

胡寅,字明仲,是文定公的长子。考中进士,长期担任地方官职。建炎三年,被召回朝廷任命为驾部郎官,不久改任起居郎。绍兴五年,担任中书舍人。十一月,任命为徽猷阁待制,驻守邵州。任期届满,请求担任祠禄官,得到批准而回家。绍兴二十年,因与李光通信获罪,皇帝下诏削去官职。不久责授果州团练副使,安置在新州。绍兴二十五年,恢复徽猷阁〇学士的官职,退休。

建炎三年,公上疏说:“希望陛下彻底纠正以前的过失,下诏说:‘金人违背天理、扰乱伦理,扶植僭越伪政权,我道义上不能与其共存,立志想要洗雪耻辱。父兄流离失所,宗庙荒废残破,罪责在于我,无处逃避责任。以此号召天下,招纳豪杰英才,发誓通过战争平定天下。忠义之士一定会像云一样聚合、像影子一样跟随,天下的武勇之人一定会响应并迅速兴起。’臣深切叹息愤慨,擅自谋划了七条策略。第一条是:停止和议而修习战略。大概和议之所以可以商议,是因为双方用兵,势力相当,利害均等。不是强弱盛衰不相等所能达成的。而和议出自耿南仲,为什么呢?渊圣皇帝在东宫时,南仲是东宫官员,依附李邦彦,邦彦正受宠幸,又暗中为他谋划。后来渊圣继承皇位,邦彦成为副相,金兵突然到来,于是提出和议。南仲因此依附邦彦而阻挠种师道击退贼寇的计谋,机会一旦失去,中原大地便陷入灾难。希望陛下断绝和议,专心讲求武备,把用于使节的财物作为养兵的费用,或许沙漠中的车驾(指被俘的皇室成员)还有回来的日期。所谓乞求和议必定没有成功的道理。”

第二条是:设置行台以区分紧急与缓急的事务。现在各个官府中不可或缺的,只有吏部、户部最为紧急。如果让江淮、两浙、湖北都依照八路的法令,谨慎选择监司并托付给他们,那么吏部的选拔事务也会减少。户部用来管理财政,现在四方进贡,州郡因为军兴的便利截留使用,行在的开支,只有依靠防区货盐和盐利作为无穷的来源。所以臣认为应当设置宫室,或者在建康,或者在南昌,或者在江陵,审慎选择一处来安置太后和六宫。各个官府由年老智慧、熟悉事务的大臣统领台谏,遵守成法,从事的郎吏以下官员不要轻易调动,酌情留下兵将作为营卫,命令户部计算费用来供给他们。陛下率领军队巡视,专门责成宰相负责粮饷,选拔委任发运使来辅助行动。在下层得到合适的人来经制,何必担心没有钱财。

第三条是:追求实际效果,去除虚文。治理军队必须精良,任命将领必须贤能,政事必须修明,发誓要歼灭大敌,不做退却的打算,这才是孝悌的实际内容。派遣使者乞求和议,大量赠送金银财物,不以为卑屈受辱是羞耻,这是孝悌的虚文。委屈自己来招揽天下的士人,广泛访求策略,信用他们以期成功,这才是求贤的实际内容。没有见到贤人好像不能见到,见到后却不能任用,或者因为苟且卑贱之人,一概轻视天下的士人,这是求贤的虚文。听取忠直之言,不只是表面顺从,如果有利于国家,当天就实行,这才是纳谏的实际内容。和颜悦色地泛泛接受,合乎心意就高兴,不合心意就搁置,或者内心厌恶其切直,而用其他事情调离他们,这是纳谏的虚文。将领的才能,有智慧必定能谋划,勇敢必定能作战,仁爱必定能防守,忠诚必定不欺骗,得到这样的人而任用他,然后用恩惠对待他,用威严驾驭他,用诚信团结他,有功必定奖赏,有罪必定惩罚,这才是任将的实际内容。平庸的奴才和下等材料,本来没有智勇,见到敌人就溃败,与贼寇没有区别,与他们亲近厚待,等级威严不立,赏赐过度,官职超越限度,想要收买他们的心,反而足以导致他们的轻慢,听信他们的荒诞之言,指望他们效命,这是任将的虚文。淘汰那些疲老病弱的人,选拔那些壮健骁勇的人,分别驻扎在所在的地方,设置营房来安顿他们的家室,聚集粮食布匹来满足他们的衣食,选拔众人敬畏信任的人来督察他们的部队,申明军阶制度,来改变他们骄横恣肆、悍然悖逆的习气,然后给他们穿上精良的铠甲,交付锐利的兵器,前进作战抓获敌酋俘虏就厚加奖赏,战死就抚恤他们的家眷,后退溃逃就诛杀他们本人,投降敌人就诛灭他们的家族,命令必须执行,这才是治军的实际内容。不加区别选择,姑息安养,只怕一个人不高兴,侥幸无事,训练如同游戏,纪律荡然无存,这是治军的虚文。部刺史、二千石,必须选拔明达、仁慈、忠诚、智慧的人,长期担任其官职,严厉惩治奸邪贪赃以消除民害,必须使宽厚体恤的政策切实惠及百姓,团结离散的人心,这才是爱民的实际内容。诏令出自上面,官吏在下面阻挠,用出力自保来欺骗,就征调他们的丁夫,用犒劳军队来诱导,就大量征收他们的钱粮,弓材弩料,竹笥皮革,凡是涉及军用物资的东西,日日征求,

因缘奸弊,复蠲其税,祖载之赦令实不能免,茍以欺之者,为爱民之虚文也。若夫保宗庙陵寝,土地人民,以此六实者行之,则为天子之实也。陵广荒圯,土宇日蹙,衣冠黔首为肉为血,以此六虚行之,陛下戴黄屋,建幄殿。质明,辇出房。雉尾金炉夹侍两陛,仗马衞兵俨分仪式。赞者引百官以次入,奉起居。既退,宰相大臣卑卑而前,搢笏出奏。司晨唱晨正,则驾入而仗出矣。此则为天子之虚文也。

译因为徇私舞弊,又免除他们的赋税,祖载的赦令实际上并不能免除,只是用欺骗的手段,作为爱护百姓的空洞文书罢了。至于保卫宗庙陵寝,保全土地人民,用这六项实在的措施去实行,这才是天子的实质。如果陵墓荒废破败,国土日益缩小,士人和百姓沦为鱼肉,用这六项虚文去实行,陛下头戴黄屋,建立幄殿。天亮时,乘辇出房。雉尾和金炉夹侍在两侧台阶,仪仗和卫兵严肃地排列仪式。赞礼官引导百官依次进入,拜见问安。退朝后,宰相大臣谦卑地走上前,插着笏板出来奏事。司晨官唱报晨正,那么皇帝就回宫而仪仗撤出了。这就是天子的虚文。

四曰:大起天下之兵。今宿衞单弱,臣尝乞拣诸路禁军充御营正兵,陛下自将之。又命福建团结抢仗,部以土豪;命两浙募水手,并起诸州撩湖捍海等兵,尽付水军。江、东西、湖南、北募弓手,以在官闲田给养。命广西及辰、沅、鼎、靖于见敎峒丁中,简其精鋭,分番起之,屯戍襄汉。以京西、淮南无主之田为屯田,招集两河、山东诸路流人,畧依古法均节之。壮者训武艺,耕战;文武臣中有明习营屯者,因任使之。

五曰定根本,自古图王业者,必定根本之地。然欲谋进取,非坚坐不动者所能。臣谓惟荆襄为胜,诚能屯唐、邓、襄、汉之田,以养新兵,出广西武陵峒丁,并施黔僚军,筑坚垒,列守汉上,阻以水军,经以正兵,纬以弓手、民兵,牵制江黄,呼吸庐寿,则进取之基立。然后陜西声气、血脉通达,而骑卒可至,川广之富,皆犹外府,易以供把。愿陛下先命吕颐浩、杜充,分部诸将过江,自以精兵二三万为舆衞,渡江而北,缓辔而上,遣使寻问父老,抚绥挺刃之余民,至于荆襄,固守必争,而勿失以为根本。悠乆为之,不能济者,臣不信也。

六曰:选宗室之贤才者,封建任使之今宜于同姓中,不问亲疎,选择贤才,布之中外,广加任使。其望实杰然出众者,陛下宜留之宿衞,夹辅王室。其有克敌戡难之功者,宜渐为茅土之制,星罗而棊列,以慰祖宗在天之灵。

七曰:存纪纲以立国体。夫剏业埀统之君,必守纪纲以遗子孙;继世承序之君,必守纪纲以法祖宗。一君子进,众小人未必退;一小人进,则众君子必退矣。仁宗皇帝所养之君子,既乆且逺,日以消亡;安石所教之小人,乃新而近,其蕃息未艾也。所以破家误国,不知已时。夫以贤治不肖,此治平以前陛下之家法;以不肖治贤,此熙宁以后陛下之家戒。矧当今日,非得希世异材,上下交用,否何由倾乎?此纲纪国家之一事也。

又曰:「右文左武者,有国不易之道。今儒学衰息,未有巨贤,屹乎朝以收运筹之功。所恃者,独三四庸将耳。夫此数人,曾不足以当种师道之厮役,况望古昔名将乎?愿陛下委大臣以腹心,待近臣以体貌,常使南衙朝士气势重于此曹。天下抱才自爱之人,必愿立于左右,缓急之际,必有能为陛下竭忠尽节者矣。此纲纪国家之二事也。」

文定公被召,命子侄各述所见。公呈十事:一曰定都建康,以系民望;二曰选用贤德,以修民纪;三曰改纪国政,以便民心;四曰修明军制,以为民防;五曰击捕盗贼,以阜民生;六曰增重上流,以存民基;七曰荐举县令,以安民俗;八曰乆任守宰,以固民志;九曰开广言路,以通民情;十曰网罗遗逸,以收民才。

言六事:一曰,清中书之务;二曰,议学校之制;三曰,重县令之任;四曰,京官必厯亲民;五曰,监司、郡守并以三年为任;六曰,除监司廻避戸贯之法。

公既论不当遣使,上赐诏褒谕。而张浚自江上还,奏使事,兵家机权不用其説,乃遣范宁之与何藓偕行。公复疏言其无益者八,有害者二,大畧谓庚戌而后不遣使,金亦不来。及癸丑日遣使,则钩引金人入国,曾不旋踵。又曰:“今以二帝为言,然自建炎以来,使命屡遣,无一人能知两宫起居之状。今以金为父兄之仇,絶不复通,则名正事顺。他日或有异闻,在我理▯易为处置。若通使不絶,则金握重柄,归曲于我,名实俱防,非陛下之利也。使或有知二帝所在,一见慈顔,宣达陛下孝思之念,虽岁遣一使,竭天下之力以将之,亦何不可?其如艰梗悠邈,必无可达之理乎!”今日只当明复讐之义,用贤修政,息民训兵,以俟北向。至于何藓之行,非特无效,决须取辱。公既与浚异论,乃以父病不及迎侍,乞湖南小郡,出守邵州。

秦桧知公致仕之贫,因其往建州省觐世母,遗以白金,公报书曰:“愿公修政任贤,勿替初志,尊王攘狄,以开后功。”桧以为讥,已始怒之。公尝游岳麓寺,大书壁间云:“是何南海之鳄鱼,来作长沙之鹏鸟。”于是帅

译第四点说:大规模征调天下的军队。如今宿卫兵力单薄薄弱,我曾请求挑选各路禁军充任御营正兵,由陛下亲自统领。又命令福建集结武装,由地方豪强统领;命令两浙招募水手,并征调各州的撩湖、捍海等军队,全部交给水军。在江东西路、湖南、湖北招募弓手,用官府闲置的田地供给他们。命令广西以及辰州、沅州、鼎州、靖州,在现教峒丁中,挑选精锐,分批次征调,屯驻戍守襄汉地区。把京西、淮南无主的田地作为屯田,招集两河、山东各路的流民,大致依照古法进行均平节制。强壮的人训练武艺,耕战结合;文武官员中有精通营屯事务的,就任用他们。

第五点说:确定根本之地。自古以来谋求王业的人,必定要确定根本之地。然而想要谋划进取,不是坚守不动的人所能做到的。我认为只有荆襄地区是取胜的关键,如果能屯驻唐州、邓州、襄州、汉州的田地,来供养新兵,派出广西武陵的峒丁,并施州、黔州的僚军,修筑坚固的堡垒,列阵守卫汉水之上,用水军作为阻隔,用正兵作为经线,用弓手、民兵作为纬线,牵制江州、黄州,呼应庐州、寿州,那么进取的基础就建立了。然后陕西的声气、血脉通达,骑兵就可以到达,四川、广西的财富,都如同外库,容易供给。希望陛下先命令吕颐浩、杜充,分部率领诸将渡江,自己率领二三万精兵作为护卫,渡江向北,缓缓进发,派遣使者寻访父老,安抚手持兵刃的残余百姓,到达荆襄,坚守必争之地,不要失去它作为根本。长久地这样做,如果不能成功,我不相信。

第六点说:选拔宗室中的贤才,分封任用他们。现在应当在同姓中,不问亲疏,选择贤才,分布在内朝和外朝,广泛加以任用。那些声望和实绩杰出出众的人,陛下应当留在身边担任宿卫,辅佐王室。那些有克敌制胜、平定祸乱功劳的人,应当逐渐实行分封土地的制度,像星星一样罗列,像棋子一样排列,以安慰祖宗在天之灵。

第七点说:保存纪纲以确立国家体制。开创基业、垂范后世的君主,必定遵守纪纲以留给子孙;继承世位、承接秩序的君主,必定遵守纪纲以效法祖宗。一个君子进用,众多小人未必退下;一个小人进用,那么众多君子必定退下。仁宗皇帝所培养的君子,已经很久且远离,日益消亡;王安石所教导的小人,却是新近且亲近,他们的繁衍滋生还没有停止。所以导致破家误国,不知道何时才停止。用贤人治理不肖之人,这是治平以前陛下的家法;用不肖之人治理贤人,这是熙宁以后陛下的家戒。何况在当今,如果不是得到希世罕见的异才,上下共同任用,否塞的局面怎么能扭转呢?这是整顿国家纲纪的第一件事。

又说:“重文轻武,是有国家不可改变的道理。如今儒学衰微,没有巨贤,屹立在朝廷以收取运筹帷幄的功效。所依靠的,只有三四个平庸的将领罢了。这几个人,尚且不足以充当种师道的仆役,何况期望像古代的名将呢?希望陛下把大臣当作腹心,对待近臣以礼遇,常使南衙朝士的气势重于这些人。天下怀抱才能、自爱的人,必定愿意站在陛下左右,在紧急关头,必定有能为陛下竭尽忠节的人。这是整顿国家纲纪的第二件事。”

文定公被召见,命令子侄各自陈述所见。文定公呈上十件事:第一,定都建康,以维系民心;第二,选用贤德之人,以修明民纪;第三,改革国政,以顺应民心;第四,修明军制,以为民防;第五,打击捕杀盗贼,以丰富民生;第六,增重上流地区,以保存民基;第七,荐举县令,以安定民俗;第八,长久任用守宰,以巩固民志;第九,开广言路,以通达民情;第十,网罗遗逸之士,以收揽民才。

陈述六件事:第一,清理中书的政务;第二,议定学校的制度;第三,重视县令的职务;第四,京官必须经历亲民之职;第五,监司、郡守都以三年为任期;第六,废除监司回避户籍之法。

文定公既然论述了不应当派遣使者,皇上赐诏褒奖晓谕。而张浚从江边回来,奏报出使之事,军事家的权变策略不被采纳,于是派遣范宁之与何藓一同前往。文定公又上疏陈述其无益的八条,有害的两条,大致说庚戌年以后不派遣使者,金人也不来。等到癸丑年派遣使者,则勾引金人进入国境,转眼之间就发生了。又说:“如今以二帝为话题,然而自建炎以来,使命屡次派遣,没有一个人能知道两宫起居的情况。如今把金人当作父兄的仇敌,断绝不再通好,那么名正言顺。将来如果有不同的传闻,在我方道理上容易处置。如果通使不绝,那么金人掌握重权,把过错归于我方,名实都受到损害,这不是陛下的利益。使者如果有知道二帝所在,一见慈颜,传达陛下的孝思之念,即使每年派遣一个使者,竭尽天下的力量来护送,又有什么不可以?只是艰难阻隔遥远,必定没有可达的道理!”今日只应当明确复仇的道义,任用贤才修明政治,休养生息训练军队,以等待北向。至于何藓的出行,不仅没有效果,必定会遭受侮辱。文定公既然与张浚意见不同,于是以父亲生病来不及迎侍为由,请求湖南的小郡,出任邵州太守。

秦桧知道文定公致仕后的贫困,趁他前往建州探望世母,赠送他白金,文定公回信说:“希望公修明政治任用贤才,不要改变初衷,尊王攘狄,以开创后功。”秦桧认为这是讥讽,开始对他发怒。文定公曾经游览岳麓寺,在墙壁上大书:“是何南海之鳄鱼,来作长沙之鹏鸟?”于是帅

臣刘正方欲捃摭张浚诸人之罪,刘旦知潭州,潮阳人也,亦大怒,复讼公于桧。侍御史曹筠即奏公兄弟阿附赵鼎,私相朋比。公寻以李光通书,特落职名。

译臣刘正方想要搜集罗织张浚等人的罪状,刘旦任潭州知州,是潮阳人,也大为愤怒,再次向秦桧控告您。侍御史曹筠随即上奏,说您兄弟依附赵鼎,私下结党营私。您不久因与李光通信往来,被特别削去官职名号。

章厦奏:公天姿凶勃,敢爲不义。寅非安国之子,不肻为亲母持服,此其不孝之大罪也。寅初傅会李纲,后又从赵鼎,建明不通邻国之问,其视两宫播迁如越人视秦人之肥瘠。后来梓宫既还,皇太后获就孝养,寅乃阴结异意之人,作为记文,以为今日仕进之人将赤族而不悟,此其不忠之大罪也。遂有新州之命。

绍兴二十六年,公卒于衡州。公既退居,乃着《读史管见》三十巻,论周、秦至五代得失。其论甚正,葢以蔡京、秦桧之事数寄意焉。

朱文公曰:「公议论英发,人物伟然。向尝侍之坐,见其数杯后,歌孔明《出师表》,诵张丕叔《自靖人自献于先王》义,陈了翁奏状等,可谓豪杰之士也。」《读史管见》乃岭表所作,当时并无一册文字随行,只是记忆,所以其间有抵牾处。有好诵佛书者,致堂因集史传中虏人姓名,揭之一处,其人果收去念诵,此真戱也。

  潘良贵

字义荣,一字子贱,天台人。擢进士第,厯仕州县。宣和初,为博士,寻除馆职。奉使淮南。靖康召对。建炎初,除右司谏,时相忌之,罢。绍兴入为都司,忤时相,罢。复除中书舍人,兼摄起居郎。罢,终于家。

宣和初,公为博士,不肻托昏富贵之家,而独尝论斥大臣防蔽之奸。及为馆职,又不肻游蔡京父子间。使淮南,又不肻与中宫同燕席。靖康召对,因论时宰何防、唐恪不可用,恐误国事,以是谪去。曾不旋踵,而其言果验。

建炎初,论乱臣逆党,当用重典,以正邦法,壮国威。且及当时用事者奸邪之状,大为汪、黄所忌。书奏三日,左迁以去。其言虽不大传,然刘观所草责词,▯以揣摩诋訾为罪,则其事固可知已。

绍兴为左司一日,▯前奏曰:「先王之所以致治者,以其合于大公至正之道。比年之所以致乱者,以其反此而已。陛下今日诚宜仰思祖宗创业之难,二圣防尘之乆,俯念生灵涂炭之苦,土地侵削之多。夙寤晨兴,不敢少置。每行一事,必先念此,然后发之。务以合于所谓大公至正之道,而勿以一豪私意曲狥人情,则天下庶有休息之期矣。」

向子諲陛对,日昃未退,公越班厉声曰:“向子諲以无益之言,乆劳圣听。”叱之,退者再焉。上惊而怒,欲抵公于法,中执法常同援公而排子諲。上怒,欲并逐同。翌日,礼侍张九成侍讲金华,因论其事曰:“臣闻良贵廷叱向子諲,甚惧,因就问之。良贵曰:‘时暑甚,子諲乆对朝膳未进,而流汗津津,良贵恐劳圣躬,情迫于中,不觉声之厉也。’”上曰:“良贵用心,又却如此。”继云:“二人莫平日不相能否?”九成曰:“臣旧不闻子諲名,曩任馆职时,良贵为少监,尝指元帅府日录,问良贵以向子諲何如人,曰:‘好士人。’今臣所居与子諲相近,一日子諲过臣,云:‘且得子贱在朝,子贱,良贵字也。’以此知二人初无不相得者。”上意稍解,二人卒俱罢。

晦翁序公文集曰:「天地之化,包括无外,运行无穷。然其所以为实,不越乎一阴一阳两端而已。其动静屈伸,往来阖辟,升降浮沉之性,虽未尝一日不相反,然亦不可一日而相无也。圣人作易,以通神明之德,类万物之情。其所以为説者,亦若是焉耳矣。然及其推之人事,而拟诸形容,常以阳为君子,而引翼扶持,惟恐其不盛;阴为小人,而排摈黜抑,惟恐其不衰。何哉?葢阳之德刚,阴之德柔。刚者常公,而柔者常私;刚者常明,而柔者常暗;刚者未尝不正,而柔者未尝不邪;刚者未尝不大,而柔者未尝不小。公明正大之人用于世,则天下防其福;私暗邪僻之人得其志,则天下受其祸。此理之必然也。且非独于易之説为然,葢凡自古圣贤之言,杂出于传记者,亦未有不好刚而恶柔者。若夫子所谓刚毅近仁,而又尝深以未见刚者为叹。及乎或人之对,则又▯以有欲病枨也之不得为刚,葢专以是为君子之德也。呜呼!若潘公者,其眞孔子所谓未见者哉!」云云。公平生亷介自将,自少至老,出入三朝,而前后在官不过八百六十余日。所居仅

译章厦上奏说:“公天性凶暴,敢于做不义之事。寅不是安国之子,不肯为亲生母亲守孝,这是他不孝的大罪。寅起初依附李纲,后来又追随赵鼎,主张不与邻国通好,他看待两宫流离失所,就像越国人看待秦人的胖瘦一样漠不关心。后来梓宫已经回还,皇太后得以接受孝养,寅却暗中勾结异己之人,撰写记文,认为如今做官的人将会灭族而不觉悟,这是他不忠的大罪。”于是有了贬谪新州的命令。

绍兴二十六年,公在衡州去世。公退居之后,撰写了《读史管见》三十卷,论述从周、秦到五代的得失。他的议论非常公正,大概是将蔡京、秦桧的事情多次寄托其中。

朱文公说:“公议论英明发越,人物伟岸。以前曾侍奉他坐席,见他喝了几杯酒之后,吟诵诸葛亮的《出师表》,诵读张丕叔《自靖人自献于先王义》,陈述陈了翁的奏状等,可以说是豪杰之士。”《读史管见》是在岭南所作,当时并没有一卷文字随行,只是凭记忆写作,所以其中有不一致的地方。有喜欢诵读佛书的人,致堂于是收集史传中虏人的姓名,张贴在一处,那人果然拿去念诵,这真是戏弄啊。

潘良贵,字义荣,又字子贱,天台人。考中进士,历任州县官职。宣和初年,担任博士,不久授予馆职。奉命出使淮南。靖康年间被召对问。建炎初年,任命为右司谏,当时的宰相忌恨他,被罢免。绍兴年间入朝担任都司,触怒当时的宰相,被罢免。又任命为中书舍人,兼任起居郎。被罢免,死在家中。

宣和初年,公担任博士,不肯攀附富贵之家,却独自曾议论斥责大臣蒙蔽圣听的奸行。等到担任馆职,又不肯在蔡京父子之间游说。出使淮南,又不肯与中宫同席宴饮。靖康年间被召对问,于是议论当时的宰相何防、唐恪不可任用,恐怕误国事,因此被贬离去。没过多久,他的话果然应验。

建炎初年,议论乱臣逆党,应当使用重典,以端正国家法度,壮大国家威势。并且涉及当时当权者的奸邪状况,大为汪、黄所忌恨。奏书呈上三天,就被降职离去。他的话虽然不广泛流传,然而刘观所起草的责词,以揣摩诋毁为罪,那么这件事本来就可以知道了。

绍兴年间担任左司谏一天,以前上奏说:“先王之所以达到大治,是因为符合大公至正的道理。近年之所以导致动乱,是因为违背了这个道理罢了。陛下今天确实应当仰思祖宗创业的艰难,二圣蒙尘的长久,俯念生灵涂炭的痛苦,土地被侵削的众多。早起晚睡,不敢稍有懈怠。每做一件事,必须先想到这些,然后才发出政令。务必符合所谓的大公至正之道,而不要以丝毫私意曲意顺从人情,那么天下或许有休养生息的时候。”

向子諲在殿廷对问,太阳偏西还未退下,公越级厉声说:“向子諲用无益的话,长久劳累圣听。”呵斥他,退下两次。皇上惊怒,想要治公的罪,中执法常同援引公而排斥向子諲。皇上发怒,想要一并驱逐常同。第二天,礼部侍郎张九成在金华侍讲,于是议论这件事说:“臣听说良贵在朝廷呵斥向子諲,非常害怕,于是去问他。良贵说:‘当时暑气很盛,子諲长久对问,朝膳还未进献,而流汗津津,良贵担心劳累圣躬,情急之中,不知不觉声音严厉了。’”皇上说:“良贵用心,又却是这样。”接着说:“两人平时难道不相容吗?”九成说:“臣以前没听说过子諲的名,以前担任馆职时,良贵担任少监,曾指着元帅府日录,问良贵向子諲是怎样的人,说:‘好士人。’现在臣所住的地方与子諲相近,一天子諲经过臣,说:‘且得子贱在朝,子贱是良贵的字。’由此知道两人起初没有不相容的。”皇上心意稍解,两人最终都被罢免。

晦翁为公的文集作序说:“天地的化育,包括没有外在,运行没有穷尽。然而它之所以为实,不超过一阴一阳两端罢了。它的动静屈伸,往来阖辟,升降浮沉的性质,虽然不曾一天不相反,然而也不可以一天而相无。圣人作《易》,以通神明之德,类万物之情。它之所以为说的,也是这样罢了。然而等到推及人事,而比拟形容,常以阳为君子,而引导扶持,惟恐它不兴盛;阴为小人,而排斥黜抑,惟恐它不衰败。为什么呢?大概阳的德刚,阴的德柔。刚者常公,而柔者常私,刚者常明,而柔者常暗,刚者未尝不正,而柔者未尝不邪,刚者未尝不大,而柔者未尝不小。刚明正大的人被任用,那么天下防备其福;私暗邪僻的人得志,那么天下受其祸。这是理之必然。而且不仅《易》的说是这样,大概凡是自古圣贤的话,杂出于传记者,也没有不好刚而恶柔的。像夫子所说的刚毅近仁,而又曾经深以未见刚者为叹。等到或人的对答,则又以有欲病枨也之不得为刚,大概专以这是君子之德。呜呼!像潘公这样的人,真是孔子所说的未见者啊!”等等。公一生廉洁耿介自守,从少到老,出入三朝,而前后在官不过八百六十多天。所居仅

庇风雨,郭外无尺寸之田,经界法行,独以丘墓之寄,输帛数尺而已。其清苦贫约,葢有人所不堪者,而处之超然,未尝少屈于桧。其子熺暴起鼎贵,势倾内外,亦未尝与通问也。尝诵君子三戒之言,而深以在得之规,痛自儆饬。至于造次之间,一言一行,凡所以接朋友,教子弟,亦未尝不以孝弟忠信节俭正▯防防谨独之意为本。其读书磨镜之喻,切中庸者之病,当世葢多传之。而所论汲长孺、葢寛饶之为人,尤足以见其志之所存也。呜呼!若公之清明▯谅,确然亡欲,其真可谓刚毅而近仁矣。夫以三代之时,圣人之世,而夫子已叹刚者之不可见,况于百世之下,幸有如公者焉,而不得少伸其志以没,其条奏草藁。有补于时,可为后法者,又以公自焚削而不复存。其平日之言,颇可见者,独有赋咏笔札之余,数十百篇而已。后之君子,葢将由此以论公之世,其可使之没没无传而遂已乎?

译遮蔽风雨,郭外没有尺寸之田,经界法施行,只因为寄托着丘墓,缴纳几尺丝帛罢了。他的清苦贫约,大概有人所不能忍受的,而他处之超然,未曾稍向秦桧屈服。他的儿子秦熺骤然显贵,权势倾动内外,他也未曾与之通问。他曾经诵读君子三戒的话,而深深以在得时的规劝,痛切地自我警戒。至于仓促之间,一言一行,凡是用来接待朋友、教导子弟的,也未曾不以孝悌忠信、节俭正〇、防〇、谨独的意思为根本。他读书磨镜的比喻,切中中庸者的弊病,当世大概多有传颂。而他论述汲长孺、盖宽饶的为人,尤其足以见其志之所存。唉!像公这样清明〇谅,坚定没有欲望,真可谓刚毅而近仁了。以三代之时,圣人之世,孔子已感叹刚者不可见,何况在百世之下,幸而有像公这样的人,却未能稍伸其志便去世了,他的条奏草稿,有益于当时,可作为后世法则的,又因为公自己焚毁而不再存在。他平日的言论,颇可见的,只有赋咏笔札之余,数十百篇罢了。后世的君子,大概将由此来评论公的世道,难道能让他默默无闻、无所传述就罢了么?

宋名臣言行录别集上巻八

<史部,传记类,总录之属,宋名臣言行录》>

  钦定四库全书

  宋名臣言行录别集上卷九

  宋 李幼武 纂集

  呉玠 涪国武安王

字晋卿,德顺军人。少▯曲端军,以战功初补副尉,权队将。建炎三年,转泾原都监,知怀德军。冬,加忠州刺史。四年春,擢熈河路副总管,改秦凤副总管。张浚用为都统制。绍兴初,加镇西军节度使,又加川陜宣抚处置副使,加检校少保,奉宁、保静军节度使。五年,改所统制为行营防军。明年,加检校少师,静难军节度,川陜宣抚使。九年,加开府,宣抚如旧。六月薨,年四十七。赠官至太师。

王少沈毅,尚气节,长于骑射,晓兵法,读书能通大义,未冠,▯泾原军,大立战功。

罗索冦,凤翔曲端与王大兵屯北原,坚壁不动。金人谋趋泾州,端拒守麻务镇,遣王以前军讨之。王进据青溪岭,逆击,大破之。又以本道兵复华州,城破,命将士无杀掠,民皆按堵。

王与端起兵泾原,招流民溃卒,捍贼。所过人供粮糓,道不拾遗,猛士如林,甲军蔽野。每战必先占高原,必胜之地,未尝败衂。贼稍北,退守河东,不敢逾河饮马。

张浚至秦州,与王语,大悦,遂以之凤翔。时当兵火之余,王劳来安集,民赖以生。初战青溪岭,王牙兵皆溃。至是,王治兵,秦凤诸溃卒复出就招。王问讯再三,搜索非是者五六人,斥遣之余,悉斩于逺亭下。去秦州十里,军中股栗。自是毎战皆効死,无溃散者矣。

浚以便宜董师川陜,檄诸路将臣与贼大战。召端与王问防,端云:“教士十年后可大举。”王云:“高山峻谷,我师便于驻队。贼虽骁果,甲马厚重,终不能驰突。我据嵯峨之险,占关辅之势,贼虽悍,不能据我尺寸地。”宣幕僚佐,一以为迂,一以为怯,置其言而不用,弃其人而不视。师次富平,都统制会诸将议战,王又曰:“兵以利动,今地势不利,将何以战?宜徙据高阜,制贼马冲突。”诸将皆谓不然,云:“我师数倍,又前临苇泽,非铁骑所宜。”都不听。既而贼骤至,巴蜀大震。王独整众,保散关之东,曰:“和尚原积粟缮兵,列栅其上。”或谓王宜进屯汉中以守蜀,王曰:“贼不破,我岂敢轻进?吾坚壁重兵,下瞰雍甸,彼惧我袭其虚,蹑其后,保蜀良策也。”

叛将慕洧拔寨遁去,关师古深入敌境,忽遇金兵,与战大败。师古归大潭内,怀惭惧,只身降贼。王念其下忠义,不从叛,亟抚定之。王既并其众,所统益以精强。

摩哩郎君率锐兵犯和尚原,期必取而后进,王击败之。摩哩及和尼郎君、马五太师、耿太师复会乌噜贝勒,使二将由阶成出大散关,先至。王与战三日,连胜;而摩哩方攻箭筈关,王遣麾下击退,不使与二将合,分兵掩袭,两皆溃去。

北人自破契丹以来,杻于常胜,至是与王战辄北,不胜其愤。元师四太子会诸兵及正甲女真数万人,造浮梁跨渭水,自宝鸡三十里叠石为城,与王拒战。王指授诸将,选劲弓强弩,期以必死。番休迭射,贼稍却,则以竒兵乘险据隘,横攻夹击。如是三日,度其必困且走,王遣麾下伏神坌谿,待其归。敌果遁走,伏发,贼溃,俘其都将英格贝勅及酋领甲士,尸填坑谷者二十余里,获铠仗数万计。乘夜并兵劫贼大寨,四太子全军陷没,勦杀殆尽,几获四太子。

贼乆窥蜀,必欲以竒取之。萨里罕与四太子惩前日之败,不敢窥和尚原。绍兴二年春,裒其兵三十万,又尽发诸路签军,声言东归太原,反自商于出汉阴,捣上洋。金州失守,王亟率麾下骑兵倍道疾驰,昼夜数百里,急调兵利、阆径趋金洋。先以黄柑数百枚犒贼师,曰:「大军逺来,聊奉止渴。今日决战,各忠所事。」萨里罕以杖击地,大惊曰:「呉侯,尔来何速耶!」不敢遽进,盘桓累日。王得以其暇治饶风岭寨栅,方据险要,而贼已麾中军急上,遂大战饶风岭上,凡六昼夜,贼皆败衂。萨里罕大怒,斩其千戸贝勒十数人,以死犯关。又潜军间道

译宋名臣言行录别集上卷八

<史部,传记类,总录之属,《宋名臣言行录》>

钦定四库全书

宋名臣言行录别集上卷九

宋 李幼武 纂集

吴玠 涪国武安王

字晋卿,德顺军人。年少时隶属曲端军队,凭借战功初次补任副尉,代理队将。建炎三年,转任泾原都监,主持怀德军军务。冬天,加封忠州刺史。四年春天,提拔为熙河路副总管,改任秦凤副总管。张浚任用他为都统制。绍兴初年,加封镇西军节度使,又加封川陕宣抚处置副使,加封检校少保,奉宁、保静军节度。五年,将所统辖的军队改为行营防军。第二年,加封检校少师,静难军节度使,川陕宣抚使。九年,加封开府仪同三司,宣抚使职务如旧。六月去世,享年四十七岁。追赠官职至太师。

吴玠年少时沉着坚毅,崇尚气节,擅长骑射,通晓兵法,读书能通晓大义,未满二十岁时,隶属泾原军,立下巨大战功。

金人罗索侵犯边境,凤翔的曲端与吴玠率领大军驻扎在北原,坚守营垒不动。金人谋划奔赴泾州,曲端在麻务镇抵御坚守,派遣吴玠率领前军讨伐他们。吴玠进兵占据青溪岭,迎击敌军,大败金人。又率领本道军队收复华州,城池攻破后,命令将士不得杀掠,百姓都安居乐业。

吴玠与曲端在泾原起兵,招纳流民和溃散的士兵,抵御贼寇。所经过的地方百姓供给粮草,路上没有拾取遗落物品的现象,勇猛的战士如树林般密集,铠甲鲜明的军队遮蔽原野。每次作战必定先占据高原,必胜之地,未曾失败。贼寇稍微向北撤退,退守河东,不敢越过黄河饮马。

张浚来到秦州,与吴玠谈话,非常高兴,于是派他前往凤翔。当时正值战火之后,吴玠慰劳安抚百姓,百姓依赖他得以生存。起初在青溪岭作战,吴玠的牙兵都溃散了。到了这时,吴玠整顿军队,秦凤各路溃散的士兵又出来接受招抚。吴玠再三询问,搜查出几个不符合要求的人,斥退遣散之余,全部在远亭下斩首。距离秦州十里,军中将士吓得大腿发抖。从此每次作战都拼死效力,没有溃散的了。

张浚凭借便宜行事之权统领川陕军队,发檄文给各路将领与贼寇大战。召见曲端与吴玠询问计策,曲端说:“训练士兵十年后可以大举进攻。”吴玠说:“高山深谷,我军便于驻守列阵。贼寇虽然骁勇果敢,但铠甲马匹厚重,终究不能驰骋突击。我们占据嵯峨山的险要,控制关中的形势,贼寇虽然强悍,不能占据我们尺寸之地。”宣抚司的幕僚佐吏,有人认为曲端的话迂腐,有人认为吴玠的话怯懦,搁置他们的言论不予采用,抛弃他们不予理睬。军队驻扎在富平,都统制召集诸将商议作战,吴玠又说:“军队因有利可图而行动,现在地势不利,将凭什么作战?应该迁移占据高地,制约贼寇马匹的冲突。”诸将都认为不对,说:“我军数量是敌军的数倍,又前面临近芦苇沼泽,不是铁骑适宜作战的地方。”都不听从。不久贼寇突然到来,巴蜀大地震动。吴玠独自整顿军队,保卫散关以东,说:“和尚原积存粮食修缮兵器,在上面排列栅栏。”有人对吴玠说应该进军驻扎汉中以保卫蜀地,吴玠说:“贼寇不击败,我怎敢轻率进军?我坚守营垒重兵,向下俯瞰雍州地区,他们害怕我袭击他们的空虚之处,跟踪他们的后方,这是保卫蜀地的好策略。”

叛将慕洧拔营逃跑,关师古深入敌境,突然遇到金兵,交战大败。关师古回到大潭内,心怀惭愧恐惧,只身投降贼寇。吴玠考虑到他的部下忠义,没有跟随叛变,急忙安抚平定他们。吴玠兼并了他的部众,所统辖的军队更加精锐强大。

摩哩郎君率领精锐部队侵犯和尚原,约定一定要攻取然后进军,吴玠击败了他。摩哩以及和尼郎君、马五太师、耿太帅又联合乌噜贝勒,派遣两员将领从阶州、成州出大散关,先到达。吴玠与他们交战三天,连连获胜;而摩哩正在攻打箭筈关,吴玠派遣部下击退他,不让他与两员将领会合,分兵掩袭,两方都溃败离去。

北方人自从攻破契丹以来,习惯于常胜,到了与吴玠作战总是败北,不胜愤怒。金军四太子会集各军以及正规女真兵数万人,建造浮桥跨越渭水,从宝鸡三十里处堆石筑城,与吴玠对抗作战。吴玠指挥诸将,挑选强弓劲弩,约定以必死之心作战。轮番休息交替射击,贼寇稍微退却,就用奇兵乘险占据险隘,横向攻击夹击。像这样三天,估计他们必定困窘且逃跑,吴玠派遣部下埋伏在神坌溪,等待他们归来。敌军果然逃跑,伏兵发动,贼寇溃败,俘虏他们的都将英格贝勅及酋长甲士,尸体填满坑谷的有二十多里,缴获铠甲兵器数万计。乘夜合并兵力劫掠贼寇大寨,四太子全军覆没,剿杀殆尽,几乎抓获四太子。

贼寇长久窥伺蜀地,必定想要用奇计夺取它。萨里罕与四太子鉴于前日的失败,不敢窥伺和尚原。绍兴二年春天,聚集兵力三十万,又全部征发各路签军,扬言向东返回太原,反而从商于出汉阴,直捣上洋。金州失守,吴玠急忙率领麾下骑兵加倍速度疾驰,昼夜数百里,紧急调兵从利州、阆州直接奔赴金州、洋州。先拿出几百枚黄柑犒劳贼军,说:“大军远来,暂且奉上解渴。今日决战,各自忠于所事。”萨里罕用杖击地,大惊说:“吴侯,你来得怎么这么快!”不敢立即进军,徘徊多日。吴玠得以利用这闲暇时间修筑饶风岭的寨栅,刚占据险要,贼寇已经指挥中军急速上山,于是在饶风岭上大战,共六天六夜,贼寇都败北。萨里罕大怒,斩杀千户贝勒十多人,以死力攻打关隘。又暗中派军走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