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名臣言行录别集上卷十
。明年春卒,年九十三。
宣和末年,未五十,知时事阽危,无宦游意,学道著书,若将终焉。邑有卢溪,筑草堂其上,乡人号卢溪先生。执经来者,戸外屡满。公虽不仕,常怀忧世心,事茍宜民,必告于当路。
译第二年春天去世,享年九十三岁。
宣和末年,他尚未五十岁,深知时局危在旦夕,便没有做官的念头,转而研习道学、著书立说,仿佛打算在此终老。家乡有一条卢溪,他在溪边建造了一座草堂,乡里人尊称他为卢溪先生。前来向他请教经义的人,常常把门外都挤满了。他虽然不做官,却常怀忧国忧民之心,凡是有益于百姓的事情,必定告知当权者。
胡忠简以忠言忤时相,谪岭表,亲交无敢通问,公独以诗送之曰:「嚢封朝奏九重关,是日清都虎豹闲。百辟动容观奏牍,几人囘首愧朝班。名高北斗星辰上,身堕南州瘴海间。岂待他年公议出,汉庭行召贾生还。大厦元非一本支,欲将独力柱倾危。痴儿不了公家事,男子要为天下竒。当日奸谀皆胆落,平生忠义只心知。端能饱吃新州饭,在处江山足防持。」
忠简赓之曰:「岩耕名已振,京关未信。终身袖手,闲万巻不移;顔氏乐,一生无愧伯夷。班致君自许唐虞,上待我谁能季孟间?两社年来欠元老,苍生拭目望公还。士气从来弱不支,逢时言行欲俱危。不因湖外三年谪,安得江南一段竒?非我独清缘世浊,此心谁识只天知。万牛囘首须公起,大厦将颠要力持。」
后数年,时相得公诗,恶之,命帅臣鞫其谤讪,坐流辰州。逺人素重公,尊以为师。太上更化,许自便,时年几八十,读书益力。夜对短檠,作细字,率宵分乃寝。
寿皇即位,有荐公者,一见语合,诏畧曰:“粹然耆儒,凛有▯节。顷以言语文字牾权臣,流落排恨,殆逾二纪。”召对便殿,敷奏详华,遂除监簿。公以年高,力求归。以道谊化乡闾,无贵贱贤愚,一接以诚。平生工诗,至是格力雄徤,兴寄高逺,读者不知其齿之宿也。心画端庄,自其天性,人贵珍之。
学无不通,尤防于易。晚自得于言意之表。朱震、胡安国、向子諲见其解,皆叹赏,以为必传。会诗狱兴,郡守议收公,理掾汪公涓奋曰:「王公刚介,勇于义,一纸书招之,必来。」他掾变色【云云】自请提禁卒挟廵尉捕公,守唯唯。他掾遂行,至则突入公家,公谈笑就逮。家四壁立,惟《易解》鐍箧中。卒疑其货也,挈以去。他日公叹曰:「天厄吾书。」或谓今藏掾家云。
公之再召也,周益公适对禁中。坐定,上问:“胡铨荐诗人朱熹、王庭珪,卿试之乎?”益公奏:“公年德文章,在今未易多得,且登第五十三年矣。”上曰:“官卑,何故?”益公曰:“斯人早忤上官,晚复流窜,官簿所以不进。陛下若哀穷悼屈,厚加品秩,赐之章服,足以劝善。”上曰:“俟其至,议之。”
形骸土木,俨然不可犯。虽市井无赖子见公,亦敛袵。闻人善,若已出;有为不善者,畏公之知,必惭愓自悔。公学极高明,尤工诗。迁谪既乆语亦竒。书有楷法,自成一家。平生治气养心,翛然有高举意。
诚斋杨文节序公文集曰:胡公以言事忤时相,乆谪岭表。先生以诗送行,有「痴儿不了公家事」之句。小人上飞语告之,时相怒,除名流夜郎。时先生年七十矣。于是先生诗名一日满四海。里之士爱先生者,谓诗之祸从古昭昭也。先生不戒,又欣然犯之,适以济权臣之威,成小人之名。此先生之祸也,亦先生之过也。或曰:先生何过哉?先生言▯而诗工耳。言不▯,诗不工,世无传也。世有传矣,不见媚于明,必见媚于幽。故庭草随意之诗,空梁燕泥之诗,飞燕昭阳之诗,不才多病之诗,言非▯也,诗工而已耳。诗工而言非▯,犹且小者逐,大者死。况先生之诗工而言▯耶?先生何过哉?济权臣之威,亦稔其恶。先生成小人之名,未若小人成先生之名。先生何过哉?未几,时相殂,先生得归。又未几,上践祚,初召除国子监簿,再召▯敷文。年余九十,耳目聪明,赋诗作文,不见老人摧颓之气。朝廷想闻其风,天下传诵其诗。祸先生者,何知其福先生乎?嗟乎!天人之理,其紊也或胜之,其定也或正之。不观其定而观其紊,则古之圣贤厄于小人者,皆过也。独先生之过也乎?先生少尝见曹子方得诗法,葢其诗自少陵出,其文自昌黎出,大要主于雄浑刚大云。
益国周文忠赞公画像曰:「嘲弄万象,雕琢天和,不见诗人未老,鬓皤先生九十,乃尔顔酡。穷则追泽畔之吟,达则和沛中之歌。人徒见其善者机,吾独喻之井无波。葢风被而文成,非月鍜而日哦。虽以此千二百岁可也,彼造物者其如予何?」
范如圭
字伯逵,建
译胡忠简公因忠直之言触怒当时的宰相,被贬谪到岭南地区,亲友中没有人敢去问候他,唯独您用诗送别他说:“密封的奏章早晨呈递到九重宫阙,那日清都的虎豹都闲散下来。百官动容观看奏章,几人回首对朝班感到羞愧。名声高过北斗星辰之上,身体却堕落在南方瘴气弥漫的海边。岂需等待他年公议出来,汉朝朝廷很快就会召还贾谊。大厦原本不是一根柱子支撑,想凭独力支撑倾危的局面。痴儿办不了公家的事,男子汉要成为天下的奇士。当日奸佞之徒都胆战心惊,平生忠义只有内心自知。若能吃饱新州的饭,所在之处的江山足以凭恃。”
忠简公和诗说:“隐居耕作的名声已经显扬,京城关隘尚未信任。终身袖手旁观,闲读万卷书而不改变志向;颜回那样的快乐,一生无愧于伯夷。辅佐君主自许达到唐尧虞舜的境界,上等的人等待我,谁能处于季孟之间?两社年来缺少元老,百姓拭目盼望您回来。士气向来衰弱无法支撑,逢此世道言行都想要危险。不因为湖外三年的贬谪,怎得江南一段奇景?不是我独自清白因为世道浑浊,此心谁能识别只有天知道。万牛回头需要您起身,大厦将倾要靠您用力支撑。”
几年后,当时的宰相得到您的诗,厌恶它,命令帅臣审讯您诽谤讥讽的罪名,因此被流放辰州。远方的人向来敬重您,尊奉您为师。太上皇改变政令,允许您自便,当时您年龄将近八十岁,读书更加努力。夜晚对着短灯,写细小的字,通常到半夜才睡觉。
孝宗即位,有人推荐您,一见之下言语投合,诏书大略说:“纯粹的老儒,凛然有节操。近来因言语文字触怒权臣,流落排挤怨恨,几乎超过二十二年。”召见对答于便殿,陈述详尽华丽,于是授任监簿。您因为年高,极力请求归乡。用道义教化乡里,无论贵贱贤愚,一概以诚心相待。平生擅长写诗,至此格力雄健,兴寄高远,读者不知道您年龄已老。书法端庄,出于天性,人们珍视它。
学问没有不通晓的,尤其精通《易经》。晚年自得于言意之外。朱震、胡安国、向子諲看到您的注解,都赞叹欣赏,认为必定流传。恰逢诗狱兴起,郡守商议逮捕您,理掾汪公涓奋然说:“王公刚正耿介,勇于行义,一张纸招他,必定来。”其他掾吏变色【云云】,自请带领禁卒挟持巡尉逮捕您,郡守唯唯答应。其他掾吏于是出发,到了就突入您家,您谈笑间就被逮捕。家中四壁空空,只有《易解》锁在箱子里。士兵怀疑是财物,提走了。后来您叹息说:“上天困厄我的书。”有人说现在藏在掾吏家中。
您再次被召时,周益公恰好在禁中应对。坐定后,皇上问:“胡铨推荐诗人朱熹、王庭珪,您试用过吗?”益公奏道:“您年高德劭文章出众,在当今不易多得,而且考中进士已经五十三年了。”皇上说:“官职卑微,什么原因?”益公说:“此人早年触怒上官,晚年又流放,官职簿录所以不晋升。陛下如果哀怜穷困悼念委屈,厚加品秩,赐给章服,足以劝善。”皇上说:“等他到了,再商议。”
形体如土木,俨然不可侵犯。即使是市井无赖见到您,也收敛衣襟。听到别人的善行,好像出于自己;有做不善之事的人,畏惧您知道,必定惭愧恐惧自我悔改。您学问极高明,尤其擅长写诗。贬谪已久,言语也奇特。书法有楷法,自成一家。平生修养气节涵养心性,潇洒有高举之意。
诚斋杨文节为《公文集》作序说:胡公因言事触怒当时的宰相,长期被贬岭南。先生用诗送行,有“痴儿不了公家事”的诗句。小人上飞语告发,宰相愤怒,削去名籍流放到夜郎。当时先生七十岁了。于是先生的诗名一天之内传遍四海。乡里的士人喜爱先生的人,说诗的祸患从古以来就很明显。先生不警戒,又欣然触犯,正好助长权臣的威风,成就小人的名声。这是先生的祸患,也是先生的过错。有人说:先生有什么过错呢?先生言论正直而诗工巧罢了。言论不正直,诗不工巧,世间就不会流传。世间流传了,不见得在明处讨好,必定在暗处讨好。所以庭草随意之诗,空梁燕泥之诗,赵飞燕昭阳之诗,不才多病之诗。言论不正直,只是诗工巧罢了。诗工巧而言论不正直,尚且小的被驱逐,大的被处死。何况先生诗工巧而言论正直呢?先生有什么过错呢?助长权臣的威风,也助长其恶。先生成就小人的名声,不如小人成就先生的名声。先生有什么过错呢?不久,宰相去世,先生得以归乡。又不久,皇上登基,初次召任国子监簿,再次召任敷文阁。年龄超过九十,耳目聪明,赋诗作文,不见老人的颓败之气。朝廷想闻其风,天下传诵其诗祸害先生的人,哪里知道是福先生呢?唉!天人之理,其紊乱时或许胜过了,其安定时或许纠正了。不观察其安定而观察其紊乱,那么古代圣贤困厄于小人者,都是过错。唯独先生是过错吗?先生年少时曾见曹子方得到诗法,大概他的诗出自少陵,他的文出自昌黎,大要主于雄浑刚大。
益国周文忠赞公画像说:“嘲弄万象,雕琢天和,不见诗人未老鬓发斑白,先生九十岁,脸色红润。穷困时追怀泽畔的吟咏,显达时唱和沛中的歌。人们只看见他善于机巧,我独自明白他井水无波。大概风气被而文章成,不是月亮锻造而日日吟哦。虽然以此一千二百年也可以,那造物者能把我怎么样?”
范如圭
字伯逵,建
之建阳人。从舅氏胡文定学《春秋》。乡举、▯试皆第一。张公读其廷策,以为选首。同列有病其言,▯抑置乙科。授武安推。江东帅机召试馆职,除正字,改校书郎,兼史馆校勘。会以事忤秦桧,告归,主管崇道。寻起倅邵州,又倅荆南府。入对,除秘阁江西仓,改利路宪。请祠以归。起知泉州。绍兴庚辰六月十八日卒,年五十九。
译他是建阳人。跟随舅父胡文定学习《春秋》。乡试、省试都考了第一名。张公阅读他在廷试中的策论,认为应当选为第一。同僚中有人不满他的言论,于是压制将他列为乙科。授予武安军推官。江东帅机召他参加馆职考试,授正字,改任校书郎,兼任史馆校勘。恰逢因事得罪秦桧,告假回乡,主管崇道观。不久起用为邵州通判,又任荆南府通判。入朝应对,授秘阁校理、江西提举常平,改任利州路提点刑狱。请求奉祠回乡。起用为泉州知州。绍兴庚辰年六月十八日去世,享年五十九岁。
金陷长沙,湘中大乱,公﨑岖避地,艰苦百罹,而志业益修,论议皆切当世务。诸公多访以事,而文定亦亟称之。
秦桧力主和议,金使鼎来,而朝廷草创,无所于馆,将虚秘书省以处之。公亟见赵公曰:“秘府谟训所藏,平时以馆好使犹不可,况今日之仇雠,可使以处之乎?”赵竦听,即为改馆。既而使至,悖傲,所议多不可从,中外愤郁。公与同省十余人合议,拜疏争之。既具草,而骇遽引郤者众,公乃独手书抵桧,责以曲学倍师、忘讐辱国之罪,且曰:“公不病狂防心,奈何一旦为此?若不改图,必且遗▯万世矣。”桧以是怒。
金归河南以尝我,桧方自以为功。公曰:“是亦安能乆有?顾今日之义,则有不可不为者。”乃因轮对言曰:“两京之版图既入,则九庙八陵瞻望咫尺。今朝修之,使未遣,何以仰慰神灵,下遂民志?”上▯然曰:“非卿不闻此言。”立命遣使。桧以不先白已,益怒。
桧死,公入对,上劳问乆之。公因言:“为治以知人为先,知人以清心寡欲为本。”
时宗藩并建,而储位未定,道路切切有异言。公虽在逺外,独深忧之。尝剟至和、嘉祐间名臣章奏,凡三十六篇,合为一书。至是囊封以献,且言曰:「愿陛下深攷羣言,仰师成宪,断以公道,无贰无疑,则天下幸甚。」人或以越职为公危之,公不顾也。上感其言,以语辅臣,而叹之曰:「如圭,可谓爱君矣。」遂留陈公定大计。
所居门巷萧然,士大夫益高仰之。逺近学者多从质问经子疑义,公亦孜孜接引,朝夕不倦。属疾,移书政府旧交,告诀语不及私,惟以中原未复,民力未蘓,遗贤未用为寄。戒诸子强学,且母得用浮屠法,治吾防。
今上由青宫受内禅,世莫知公之有言。近岁士大夫颇有见《绍兴日厯及陈公手记者,然后乃知公之忠精为不可及。公为人笃厚易▯,不事边幅,忠孝诚实得之于天。其学根本经术,不为无用之文,有文集,皆书防议论之语。
西山真文忠公跋公文集曰:「诸葛武侯文采不▯,然其出师二表与开府作牧教,至今为学者脍炙,有志之士击节读之,有至歔欷流涕者。六朝隋唐人文,动百数十篇,秾华▯巧,极其雕饰,或卒无一语可传。然则文之为文,岂必多且丽哉?」太史范公之学,得于其舅氏胡文定,立朝行已,大畧相似。其见于议论,必尊《春秋》古经,必排王氏别説,必明夷夏大分,必辟和议,必诋权臣。今其集中班班可睹,而上思陵谏屈已封事,责秦桧忘仇辱国书,尤所谓光明絶特者也。使公平生亡他文,独此二篇,亦足以贯虹霓而摩星斗矣。呜呼!伟哉!
翁防之
字子功,建之崇安人。以祖任补官,调常山尉,移婺之兰溪,更调明州秋,主管吏部架阁文字,厯官至司农寺丞而卒,年五十。
绍兴中,赵忠简还葬台州,常山郡将章杰,绍圣丞相章惇诸孙,雅怨赵公。当国时奉诏治惇罪,又希桧防,阳以善意檄常山尉翁君。防其防,一日下书,君曰:「赵氏私为酒以饮役夫,亟捕寘之法,而阴使人喻意,使并搜取赵公平日知旧往来书疏,欲以败赵氏,快私愤,且媚桧取美官。」翁君不可,则防以利;又不可,则胁以威。往返再三,君度杰意,壮不但已,或更属他吏,则事有不可为者。即密告赵氏,夜取诸文书,悉烧之,无片纸在。翌旦乃往为搜捕者,而以无所得告。杰怒,又亷知君女弟适故胡寅,实当时草诏罪状惇者,益怒,乃诬君他罪劾之。会胡公弟宁为尚书郎,即具以其事白桧。桧乃悟为杰所卖,下其事安抚使问状,徙君旁郡。赵氏亦竟得无他,而杰遂废不用。当时天下莫不高君之谊,慕君之名,而想见其为人。
周益公必大曰:「是时士气未泯,唁问迁客,议论时事,决非一族。防君以身捍蔽,则根连株逮,当起大狱。魏公矼、万里通问,情谊弥笃,且为罪首,非仁乎?君初被委,茍能避免,便足取名。然惧小人代尸其任,则于善类奚益?故诡词以承之,阴谋以泄之,忠简之家赖以纾祸,非智乎?凡小吏忤二
译金兵攻陷长沙,湖南地区大乱,翁公艰难险阻地避难他乡,遭受种种困苦,但志向和学业更加精进,议论都切合当时的事务。许多公卿多向他咨询政事,而胡铨也屡次称赞他。
秦桧极力主张议和,金国使者接连到来,而朝廷初建,没有地方安置他们,打算空出秘书省来接待他们。翁公急忙拜见赵鼎说:“秘书省是收藏谋略训诫的地方,平时用来接待友好的使节尚且不可以,何况今天的仇敌,能让他们住在那里吗?”赵鼎听从了,立即改换馆舍。不久金使到来,傲慢无礼,所议多不可接受,朝廷内外愤懑抑郁。翁公与同省十余人共同商议,上疏争辩。奏疏草稿写好后,许多人惊恐退缩,翁公于是独自写信给秦桧,指责他歪曲学问、背叛师门、忘记仇恨、侮辱国家的罪行,并且说:“您不患狂疾而丧失理智,为何突然这样做?如果不改变计划,必将遗臭万年。”秦桧因此发怒。
金国归还河南之地来试探我们,秦桧正自以为有功。翁公说:“这怎么能长久拥有?但看今天的道义,则有不可不做的。”于是趁轮值对答时说:“两京的版图既已回归,那么九庙八陵近在咫尺。现在朝廷修好,使者未遣,如何向上安慰神灵,向下顺从民心?”皇上欣然说:“不是您我听不到这话。”立即命令派遣使者。秦桧因未事先禀报自己,更加愤怒。
秦桧死后,翁公入朝对答,皇上慰劳询问很久。翁公趁机说:“治理国家以知人为先,知人以清心寡欲为根本。”
当时宗室藩王并立,而储君之位未定,道路上纷纷有异样的言论。翁公虽在远方,独自深深忧虑。曾摘录至和、嘉祐年间名臣的章奏,共三十六篇,合为一书。至此密封献上,并且说:“希望陛下深入考察众人的言论,效法成法,以公道决断,不犹豫不怀疑,那么天下就幸运了。”有人以越职为由为翁公担忧,翁公不顾。皇上被他的话感动,告诉辅臣,并感叹说:“翁公,可谓爱戴君主了。”于是留陈公定下大计。
所居门巷萧条,士大夫更加敬仰他。远近学者多跟随他质问经书和诸子中的疑难义理,翁公也孜孜不倦地接待引导,早晚不懈。患病时,写信给政府旧交,告别的话不涉及私事,只以中原未复、民力未苏、遗贤未用为寄托。告诫诸子勤学,并且不要用佛教方法处理我的后事。
今上由太子接受内禅,世人不知道翁公有言。近年士大夫颇有见到《绍兴日历》及陈公手记者,然后才知道翁公的忠精不可及。翁公为人笃厚平易,不拘小节,忠孝诚实得之于天性。他的学问根本在于经术,不写无用的文章,有文集,都是书信议论之语。
西山真文忠公跋翁公文集说:“诸葛武侯文采不显,但他的出师二表与开府作牧教,至今被学者传诵,有志之士击节读之,有至叹息流泪者。六朝隋唐人文,动辄百数十篇,华丽巧饰,极其雕琢,或最终无一语可传。那么文章之为文章,岂必多且丽哉?”太史范公之学,得于其舅父胡文定,立朝行事,大致相似。其见于议论,必尊崇《春秋》古经,必排斥王氏别説,必明夷夏大分,必反对和议,必诋毁权臣。今其集中班班可睹,而皇上思陵谏屈已封事,责秦桧忘记仇恨侮辱国家书,尤所谓光明绝特者也。如果翁公生平没有其他文章,仅这两篇,也足以贯通虹霓而摩挲星斗了。呜呼!伟大啊!
翁方之,字子功,建州崇安人。因祖辈恩荫补官,调任常山尉,移任婺州兰溪,再调明州秋,主管吏部架阁文字,历任官职至司农寺丞而卒,享年五十岁。
绍兴年间,赵忠简还葬台州,常山郡将章惇的孙子章杰,向来怨恨赵公。章惇当政时奉诏治章惇罪,又迎合秦桧意图,表面上以善意檄文给常山尉翁君。章杰的意图,一日下书给翁君说:“赵氏私自酿酒给役夫喝,立即逮捕依法处置,而暗中派人传达意图,让他一并搜取赵公平日知旧往来的书信,想要败坏赵氏,发泄私愤,并且讨好秦桧获取美官。”翁君不答应,章杰就用利诱;又不答应,就用威逼。往返再三,翁君揣度章杰之意,壮烈不止于此,或许再嘱托其他官吏,那么事情就有不可为者。即秘密告知赵氏,夜间取诸文书,全部烧毁,无片纸在。第二天早晨才前往为搜捕者,而以无所得报告。章杰愤怒,又查知翁君妹妹嫁故胡寅,实为当时草诏罪状章惇者,更加愤怒,于是诬陷翁君其他罪行弹劾他。恰逢胡公弟弟胡宁为尚书郎,即将此事全部禀报秦桧。秦桧于是醒悟被章杰出卖,将此事交给安抚使问状,调翁君到旁郡。赵氏也最终得以无他,而章杰遂被废不用。当时天下莫不高尚翁君之义,羡慕翁君之名,而想见其为人。
周益公必大说:“是时士气未泯,慰问迁客,议论时事,决非一族。翁君以身捍卫,则根连株逮,当起大狱。魏矼、万里通问,情谊弥笃,且为罪魁祸首,非仁乎?翁君初被委,苟能避免,便足取名。然惧小人代任其责,则于善类何益?故诡词以承之,阴谋以泄之忠简之家赖以纾祸,非智乎?凡
千石,罪或不测,况相公深怨宿怒,决坏不得逞,鼎镬在前,▯趋弗顾,非勇乎?一物而三善从,可书也。君长不满五尺,语不能出口,见义必为,不择难易,轻财乐施,尝鬻田宅以济人之急,交友付托之死弗背。为一尉已如此,向令践贵仕,临大节,其所立必卓然不可及。」
译千石之官,尚且可能遭遇不可测度的罪祸,何况相公怀有深仇宿怨,决意毁坏他使其不能得逞,鼎镬之刑摆在面前,他却奋不顾身地向前,这难道不是勇敢吗?一个人身上具备三种美德,值得记载。他身高不满五尺,说话不能出口,但见到合乎道义的事必定去做,不选择难易,轻视财物乐于施舍,曾经卖掉田宅来救济他人的急难,对于朋友托付的事,至死也不违背。做一个小尉尚且如此,假使他当初担任高官显爵,面临重大节操考验时,他所建立的功业必定卓越非凡,别人无法企及。
宋名臣言行录别集上巻十
钦定四库全书
宋名臣言行录别集上巻十一
宋 李幼武 纂集
向子諲
字伯恭,故相文简公之五世孙,忠肃皇后之再从侄。元符三年以后,恩补假承务郎。次年,迁雄州推,滨州监税,镇南节推,改监仪銮司。耻与宦伍,乞归吏部。改真州录,知开封咸平县。御宝勒停,乆之复官,监洞霄宫。寻除淮南、江浙制置发运司主管。明年,召除淮南运判。寻罢。渊圣即位,召除京畿运判,除右司员外郎,详议戸房检讨,不就。以▯阁陞副使。召除开封戸,辞以龙图▯阁,兼淮南、荆湖制置发运副使。治京城外行司。高宗即位,复为发运使。邦昌以三公预政,乞致仕,避之。以宋良事降三官,知袭庆府。丁父忧,明年夺防,知潭州。以失守自劾罢,寻复职,乞持余服,不许。除湖东新帅,于鄂,羣盗起,自劾乞追服,防得终防。知广州,寻论罢,遂乞告。继丁母忧,吉诏落致仕,知江州,改江东运使,固辞。防赴都堂禀议,召至阙,加秘撰。与光世不协,求去。诏两易浙漕,进徽制陞都运使。居三月,除戸侍,再辞不允,入奏再三,因忤近贵退,即上章待罪,乞致仕,不允,仍除徽▯知平江府。复乞致仕,许之。壬申三月十六日没,享年六十八。
公生而秀异,五岁诵书,日记数百言,七岁通书数,十三能干蛊。开府严重,公率羣弟承训,专意诗书,宗族以为法。宪肃闻而悦之。
宣和间,军粮不足,诸州兵多欲为变,上甚忧之。公奏曰:“淮南岁租百三十万,上供额乃百五十万,别供金帛又百五十万,而茶盐之利尽在防货,此兵食不足之本也。”伏见手诏,应奉司所费皆从中出,语未终,上曰:“诚不欲费漕计。”公曰:“郡县惟知奉行,岂知陛下有社稷之深忧乎?”因言朱勔父子兄弟挟应奉为奸,致一大石用八百余舟,一纲费辄千斛数千缗,应官军支请之期则夺之,故多有怨言。上曰:“可説与王黼待委卿觉察。”公谢曰:“微臣疎逺,付以此事,死无日矣。”上曰:“朕未尝姑息此辈,凡事▯以闻。”即降御笔付公,凡应奉纲悉从御前给,外路不合支。继有防,委公专一觉察应奉骚扰违法者,公即诣所部,一切按治。勔大沮,无以施其奸,岁省四十万。
同僚请留州县财赋一分以备移用,公善而从之。才有数万缗,则密遣其属指为羡三十万以献应奉司。公语之曰:「今秋苗当理,来岁之额方用四十万有竒,以补今岁不足,岂更有余?」乃具以闻,王黼遂不敢受。
言祖宗制发运经制六路财赋,置籴于诸路。如年额纲运未到,即以所籴代发,俟到依旧截留。灾伤州县,还以元价于丰熟路分收籴补填漕米。至真扬,载盐以归充经费,故漕不乏,民力亦寛。自盐课归▯货,漕计已自不足。继行▯达,废仓廪以为无用,献籴本以为羡余。押纲使臣及兵稍无往来,私贩之利,遂使盗官物负欠者十八九。此漕法之所由坏也。今且请发运使副判官三员迭相往来,周而复始。其一在泗州,主淮浙;其一在京,主交纳旧欠。在泗州者,廵例奏计,应折欠米,排岸司复申发运司推治,仍下吏部差使臣数十员以备管押。庶几惜身计可保官物。上大喜,可其奏。
除淮南、荆湖制置发运副使,治京城外行司。时京师戒严,殿师范琼遣人清野,肆行焚掠。公捕得数十人,戮之以闻。得防便宜,继被防促,东南两道总管胡▯孺、张叔夜进兵。公至自黎阳驿,勉▯孺,公先之雍丘道,遇守河溃将,劝使立功赎过,扬言东道先锋已败金于雍丘矣。公至宿州,选宋良嗣权钤辖,率众捍战,金于是不得侵掠江淮。凡兵溃在江淮者,公悉收之,得数万,遣诣南京朱胜非及范讷军令入援。时以外路平安及措置事,募壮士,奏京师。复以京师及大元帅府动息行下东南八路,以安人心。后朝廷以蜡丸许监司、郡守勤王,公乃募兵,遣其属赍轻货十万饷元帅军,仍请元帅移军曹济,约诸道同进。既而被诏勤王之师不宜轻举,众疑惑不前,公
译宋名臣言行录别集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
宋名臣言行录别集卷十一
宋 李幼武 纂集
向子諲
字伯恭,是已故宰相文简公的第五代孙,忠肃皇后的再从侄。元符三年以后,因恩荫补授假承务郎。次年,调任雄州推官、滨州监税、镇南节度推官,改任监仪鸾司。他羞于与宦官同列,请求回到吏部任职。改任真州录事参军,知开封咸平县。因御宝案被勒令停职,很久之后恢复官职,监洞霄宫。不久除授淮南、江浙制置发运司主管。第二年,召还朝廷,除授淮南转运判官。不久被罢免。钦宗即位,召还朝廷,除授京畿转运判官,除授右司员外郎,详议户房检讨,没有就任。以龙图阁升任副使。召还朝廷,除授开封户曹,以龙图阁官职为由推辞,兼任淮南、荆湖制置发运副使。治理京城外行司。高宗即位,再次担任发运使。张邦昌以三公身份参与政事,他请求退休,以躲避祸患。因宋良事被降三级官职,知袭庆府。遭逢父亲丧事,第二年夺情起复,知潭州。因失守自行弹劾被罢免,不久恢复职务,请求持服终丧,不被允许。除授湖东新任主帅,驻守鄂州,群盗兴起,自行弹劾请求追回丧服,得以终丧。知广州,不久被论罪罢免,于是请求告假。接着遭逢母亲丧事,皇帝下诏剥夺其退休身份,知江州,改任江东转运使,坚决推辞。赴都堂禀议,召至京城,加授秘阁修撰。与刘光世不和,请求离去。诏令两人互换浙漕职务,进升徽猷阁待制,升任都运使。任职三个月,除授户部侍郎,再次推辞不被允许,入朝奏对再三,因触犯权贵而退下,随即上章待罪,请求退休,不被允许,仍除授徽猷阁待制知平江府。再次请求退休,获准。壬申年三月十六日去世,享年六十八岁。
向子諲生来清秀特异,五岁诵读书籍,每天能记住数百字,七岁通晓算术,十三岁能处理家事。祖父开府仪同三司严肃庄重,向子諲率领众弟弟接受训导,专心于诗书,宗族都把他当作榜样。宪肃公听说后很高兴。
宣和年间,军粮不足,各州士兵大多想要作乱,皇上非常担忧。向子諲上奏说:“淮南每年的租税一百三十万,上供的额度却是一百五十万,另外供给的金帛又是一百五十万,而茶盐的利益全在榷货务,这是军粮不足的根本原因。”臣看到手诏,应奉司的耗费都从内库支出,话还没说完,皇上说:“确实不想耗费漕运的经费。”向子諲说:“郡县只知道奉行命令,哪里知道陛下有社稷的深忧呢?”于是进言朱勔父子兄弟凭借应奉司营私舞弊,导致一块大石头用了八百多艘船,一纲费用动辄数千缗,应官军支取俸禄的期限则夺取他们的财物,所以多有怨言。皇上说:“可以告诉王黼,委托卿去觉察。”向子諲谢恩说:“微臣疏远,托付以此事,死期不远了。”皇上说:“朕不曾姑息这类人,凡事直接上奏。”随即降下御笔交给向子諲,凡是应奉纲运都从御前供给,外路不合支取。接着有诏令,委托向子諲专门觉察应奉司骚扰违法者,向子諲立即前往所部,一切依法惩治。朱勔大为沮丧,无法施展其奸计,每年节省四十万。
同僚请求留下州县财赋的一分以备移用,向子諲认为好并采纳了。刚有数万缗,就密遣其属吏指称为盈余三十万献给应奉司。向子諲对他们说:“今年秋苗应当清理,明年的额度才用四十万多,用来弥补今年的不足,哪里还有多余?”于是详细上报,王黼于是不敢接受。
向子諲说祖宗制定发运经制六路财赋,在诸路设置籴买。如果年额纲运未到,就用所籴买的粮食代发,等到纲运到达依旧截留。灾伤州县,用原价在丰熟路分收籴补填漕米。到了真州、扬州,载盐回去充当经费,所以漕运不缺乏,民力也宽裕。自从盐课归入榷货务,漕运经费就已经不足。接着实行钞法,废弃仓廪以为无用,献出籴买本以作为盈余。押纲使臣及士兵稍无往来,私贩的利益,于是导致盗取官物负欠者十有八九。这是漕法败坏的原因。现在暂且请求发运使副判官三员轮流往来,周而复始。一人在泗州,主管淮浙;一人在京城,主管交纳旧欠。在泗州的,按例奏报账目,应折欠米,排岸司再申报发运司推治,仍下吏部差派使臣数十员以备管押。大概爱惜自身计谋可以保全官物。皇上大喜,批准了他的奏请。
除授淮南、荆湖制置发运副使,治理京城外行司。当时京师戒严,殿帅范琼派人清野,肆意焚掠。向子諲逮捕数十人,处死并上报。得到便宜行事之权,接着被催促,东南两道总管胡瓌、张叔夜进兵。向子諲从黎阳驿来到,勉励胡瓌,自己先走雍丘道,遇到守河溃败的将领,劝他立功赎过,扬言东道先锋已在雍丘击败金兵了。向子諲到达宿州,选拔宋良嗣暂代钤辖,率领众人抵御作战,金兵于是不能侵掠江淮。凡是兵溃在江淮的,向子諲全部收编,得到数万人,派遣他们前往南京朱胜非及范讷军中命令入援。当时以外路平安及措置事,招募壮士,奏报京师。又以京师及大元帅府动静行下东南八路,以安定人心。后来朝廷以蜡丸命令监司、郡守勤王,向子諲于是招募士兵,派遣其属吏携带轻货十万饷元帅军,仍请求元帅移军曹济,约定诸道同进。既而被诏令勤王之师不宜轻举,众人疑惑不前,向子諲
独遣部将金汝翼由鹿邑至太康,力战为金所获。金遣人分道取李纲、呉敏、蔡靖、宗泽、徐处仁及蔡京、王黼、王安中等家属,公执其使按问,然后知京城失守,二圣播迁,有张邦昌僭位之变也。
译(李纲)单独派遣部将金汝翼从鹿邑前往太康,金汝翼奋力作战,被金兵俘获。金人派人分路去抓捕李纲、吴敏、蔡靖、宗泽、徐处仁以及蔡京、王黼、王安中等人的家属,李纲扣留了这些使者并审问他们,之后才知道京城已经失守,两位皇帝被掳走,发生了张邦昌篡位称帝的变故。
邦昌遣人持书至庐州,问其家。公檄郡縻之。又手书至南京尹,尹邦昌之连也。或劝公执尹,自为公曰:“时方艰难,尤宜谨守法度。”邦昌又遣人以伪诏诣公,督兵。公以闻大元帅府,复遣其子澹请曰:“今天下无君,人心皇惑,大王宜处分军国事,乘勤王愤怒之师,亲帅诸将北渡大河,讨豕突狙诈之金,救二圣之急。若失机会,恐窥伺之徒内连外结,未易鉏也。”
知潭州,会金大入冦,入豫章,抵长沙境上。公分布将士得万余人,为守计。或谓众乌合,而城大敌锋不可当,盍避诸?公曰:“朝廷使我守此藩也,委而去之,非义矣。”于是敌骑薄城,檄公使降。公以檄报,数责之。登门誓众,激以忠义,将士恊力捍御。虽杀伤相当,而外援不至。凡八日而外城破,公率众入子城,巷战两日,乃焚敌栅,夺门以出,遂渡水军于湘西。郡人戒从公以忠义自奋,无一人降敌者。金以故不敢离城纵掠,留四日而遁。公即入城鉏治强蠧,抚安善良,上章自劾。朝议不乐公者,以抗敌为非是,罢之。
赴审察入奏畧曰:「陛下图中兴之业,而规模未定,故号令不一。昔汉祖之取天下,其谋先定于汉中;先主之谋巴蜀,其计预陈于新野。今无一定之论,是以九年而无成。」又曰:「君子小人之进退,实安危之所系。今廊庙之上,乃有附逆之人,而欲驱夷狄,宁区夏,不亦难乎?」上称善。
伪齐入冦,刘光世守合淝。贼渡淮,公方在上江。光世欲退走,乃声言乏粮。时车驾在姑蘓,中外震动,诏促公济。光世军昼夜并行,至太平州。光世辎重已蔽江而下。公至庐州,而光世已引兵出东门。公▯入城,按簿书,具以见在泉谷与防路纲运,上闻,以大义责光世。光世乃改图,进袭刘麟,走之。
奏曰:今急务有三:一曰士风不竞,二曰兵籍不修,三曰戸版失实。又言:敌情不可测,宜饬边臣严备之。
知平江闻王伦使囘,欲行非义之礼,公归意益坚,复乞致仕,仍奏言:“闻使人以诏谕为名,臣切惟自古和亲则有之,未闻首足易位者,宜谕韩世忠却之。”臣闻本朝使金者,多于城外经过,自有此例,已闻国信计议所讫,公不肻拜金诏,故也。
公天资超迈,读书务观古人,大节不专守章句,志大,气刚,见义必为,置死生于度外,识虑深逺,洞见物情,剸剧治烦,迎刅而解,兴利除害,不计目前,为政虽严,而宅心忠恕,神观爽迈,超出羣众,议论英发,忠诚动人,莅官临政,声震一方,望之隐然。
见刘安世,问为学之要,安世曰:“诚而已,此司马公之教也。”公敬受而归。其后复见,极论天下事,器之深加叹赏,曰:“异时必有立于世。”胡安国尝言于庙堂曰:“向某气节忠鲠,心向国家,尊戴君父,狥公忘私,正今日扶持三纲,可备使令之人也。”
方腊作乱,朝廷下发运司捕之。公为属,献言曰:「若急请于朝,以刘安世尹南都,陈瓘镇金陵,人望归之,可不劳兵而破矣。」不果用。
公有芗林文集,朱晦庵序之曰:「张子房五世相韩,韩亡不爱万金之资,弟死不葬,为韩报仇,虽博浪之谋不遂,横阳之命不延,卒借汉灭秦诛项以摅其愤,然后弃人间事,导引辟谷,托意寓言,将与古之形解尸化者相期于八纮九垓之外,使千载之下闻其风者想像叹息,不知其心胷面目为何如人,其志可谓壮哉!」陶元亮自以晋世宰辅子孙,耻复屈身后代,自刘裕纂夺势成,遂不肻仕,虽其功名事业不少槩见,而其高情逸想播于声诗者,后世能言之士皆自以为莫能及也。葢古之君子,其于天命民彛、君臣父子大伦大法之所在,惓惓如此,是以大者既立,而后节槩之高、语言之妙乃有可得而言者。如其不然,则纪逡、唐林之节非不苦,王维、储光羲之诗非不翛然清逺也,然一失身于新莾、禄山之朝,则其平生之所辛勤而仅得以传世者,适足为后人嗤笑之资耳。愚尝以是观于古而验于今,而窃于芗林向居士之书而有感也。公之世家自丞相文简公始,以旷度絶识左右真宗
译邦昌派人带着书信到庐州,打探他的家眷情况。胡公发公文给郡守,将那人羁留起来。他又亲自写信给南京尹,南京尹是邦昌的党羽。有人劝胡公逮捕南京尹,胡公说:“现在正是艰难时期,尤其应当谨慎遵守法度。”邦昌又派人拿着假诏书来到胡公处,督促出兵。胡公将此事上报大元帅府,又派儿子胡澹去请求说:“如今天下没有君主,人心惶惑,大王应当处理军国大事,趁着勤王军队的愤怒,亲自率领众将北渡黄河,讨伐像野猪一样冲撞、像猴子一样狡诈的金人,解救两位圣上的危急。如果错过机会,恐怕那些窥伺时机的奸徒内外勾结,就不容易铲除了。”
胡公任潭州知州时,恰逢金人大举入侵,进入豫章,抵达长沙边境。胡公部署将士,得到一万多人,制定守城计划。有人说众人是乌合之众,而城池太大,敌人的锋芒不可抵挡,何不避开他们?胡公说:“朝廷让我守卫这个藩镇,抛弃它而离开,是不义的。”于是敌兵逼近城下,发檄文让胡公投降。胡公用檄文回复,历数并斥责他们。胡公登上城门向众人宣誓,用忠义激励大家,将士们齐心协力抵御。虽然杀伤相当,但外援不到。过了八天,外城被攻破,胡公率领众人进入内城,巷战两天,于是烧毁敌人的营栅,夺门而出,于是将水军渡到湘西。郡中百姓告诫跟随胡公,以忠义自我奋起,没有一个人向敌人投降。金人因此不敢离开城池肆意抢掠,停留四天就逃走了。胡公随即进入城中铲除强暴邪恶之人,安抚善良百姓,上奏章自我弹劾。朝中议论不喜欢胡公的人,认为他抵抗敌人是不对的,罢免了他。
胡公赴任审察官,入朝上奏大致说:“陛下图谋中兴大业,但规模尚未确定,所以号令不统一。从前汉高祖夺取天下,他的谋略先在汉中确定;先主谋取巴蜀,他的计策预先在新野陈述。现在没有确定的论断,因此九年而没有成就。”又说:“君子和小人的进退,确实关系到国家的安危。现在朝廷之上,竟然有依附叛逆的人,却想要驱逐夷狄,安定华夏,不也很难吗?”皇上称赞他做得好。
伪齐入侵,刘光世守卫合淝。贼兵渡过淮河,胡公正在上江。刘光世想要退走,于是声称缺乏粮食。当时皇帝在姑苏,朝廷内外震动,下诏催促胡公救援。刘光世的军队昼夜兼程,到达太平州。刘光世的辎重已经遮蔽江面而下。胡公到达庐州,而刘光世已经率领军队出东门。胡公进入城中,查阅账簿,将现有的钱粮和防路纲运的情况,上报朝廷,以大义责备刘光世。刘光世于是改变计划,进袭刘麟,使他逃走。
胡公上奏说:现在紧急的事务有三项:一是士风不竞争,二是兵籍不修整,三是户籍不实。又说:敌情不可预测,应当告诫边臣严格防备。
胡公任平江知府,听说王伦的使者回来,想要举行不合道义的礼仪,胡公归隐的意愿更加坚定,再次请求退休,仍然上奏说:“听说使者以诏谕为名,我深切思考自古有和亲的事,没听说过首足易位的,应当告诉韩世忠拒绝他们。”我听说本朝出使金国的人,多在城外经过,自有这个先例,已经听说国信计议所结束,胡公不肯拜受金国诏书,就是这个原因。
胡公天资卓越,读书致力于观察古人,大节不专门拘守章句,志向远大,气概刚强,见到正义的事必定去做,把生死置之度外,见识思虑深远,洞察事物情理,处理繁杂事务,迎刃而解,兴利除害,不计较眼前利益,为政虽然严厉,但内心忠恕,神态清爽超迈,超出众人,议论英明发越,忠诚动人,任职临政,声威震动一方,望之令人敬畏。
胡公拜见刘安世,询问做学问的要领,刘安世说:“只要真诚罢了,这是司马光的教导。”胡公恭敬地接受并回去。后来再次拜见,极力讨论天下大事,刘安世深深赞叹欣赏,说:“将来必定能在世上立足。”胡安国曾经在朝廷上说:“向某人气节忠直刚毅,心向国家,尊崇君父,因公忘私,正是今天扶持三纲,可以备任使令的人。”
方腊作乱,朝廷下发运司捕捉他。胡公作为属官,献言说:“如果紧急向朝廷请求,让刘安世任南都尹,陈瓘镇守金陵,人心归附他们,可以不劳兵就能平定叛乱。”没有被采用。
胡公有《芗林文集》,朱熹作序说:“张子房五世做韩国相,韩国灭亡他不吝惜万金的家产,弟弟死了不埋葬,为韩国报仇,虽然博浪沙的阴谋没有成功,横阳的寿命没有延长,最终借助汉朝灭亡秦国诛杀项羽来抒发他的愤恨,然后抛弃人间事务,导引辟谷,寄托心意于寓言,将与古代形体解脱尸身变化的人相约在八纮九垓之外,让千载之下听到他风范的人想象叹息,不知道他的心胸面目是什么样的人,他的志向可以说很壮烈!”陶渊明自认为是晋朝宰辅的子孙,耻于再屈身侍奉后代,自从刘裕篡夺权势已成,于是就不肯做官,虽然他的功名事业很少概见,但他的高情逸想播于声诗之中,后世能言善辩的人都自以为不能及。大概古代的君子,对于天命民彝、君臣父子大伦大法所在的地方,恳切如此,所以大节既立,然后节概之高、语言之妙才有可言之处。如果不这样,那么纪逡、唐林的节操不是不苦,王维、储光羲的诗不是不清远,但是一旦失身于新莽、禄山的朝廷,那么他们平生辛勤而仅得以传世的东西,正好成为后人嗤笑的资料。我曾经以此观察古代而验证于今天,而在芗林向居士的书中有感。胡公的世家自丞相文简公开始,以旷达的胸襟和绝世的见识辅佐真宗
,而钦圣宪肃皇后遂以任姒之德母仪天下,自是以来,庆流宗支,蝉聨赫奕,不可称数。然逮公之仕,则已当靖康、建炎之际,而国家之变故艰危于是极矣。观其絶僭叛之音邮而糜其家族,宣霸府之号令而畅其威灵,以至拥羸卒守孤城以抗强虏,百胜之锋遏羣盗横流之势,身皆危于九死而志不可夺。及绍兴初,大臣始决忘雠辱国之计,则又慨然上疏再三,指言其失,无所囘避,至于疾病且死而犹劝上以深念创业之艰难,不可遽以小康而遂忘大计也。此其平生始终大节,岂不凛乎?其有子房、元亮之心哉!然二子当时皆不得位,而为之于不可为之后,是以大义虽明,而不及有益于人之国。若公乃幸犹得竭股肱之力以依日月之光,宗社再安,与有劳烈。较其所就,则于二子又有光焉。是以中年乞身,以自放于江湖之上,而学士大夫靡然咸服其高。一觞一咏,悠然若无意于工拙,而其清夷闲旷之姿,魁竒跌宕之气,虽世之刻意于诗者不能有以过也。呜呼!是岂徒以其离世之难,发兴吐词之工而然哉?是必有其本矣。
译钦圣宪肃皇后凭借任姒般的德行成为天下的母仪,从此福泽绵延于宗族子孙,显赫辉煌,不可胜数。然而等到这位公出仕时,正值靖康、建炎年间,国家的变故与危难已到了极点。看他断绝僭越叛乱者的音信往来而使其家族败亡,宣扬朝廷的号令而彰显其威势灵验,以至于率领瘦弱的士兵守卫孤城以抵抗强大的敌人,以百战百胜的锐气遏制群盗泛滥的势头,自身虽处于九死一生的危险境地,但意志却不可动摇。等到绍兴初年,大臣们开始决意采取忘记仇恨、屈辱国家的策略,他又慷慨激昂地上疏多次,直指其过失,毫无回避,直到病重将死时,仍劝谏皇上要深深铭记创业的艰难,不可因暂时的安定就忘记长远的大计。他平生始终坚守的大节,难道不令人肃然起敬吗?他有着张良、陶渊明那样的心志啊!然而这两位先生当时都未能身居高位,且在无法作为之后才有所行动,因此虽然大义昭明,却未能对国家有所裨益。而这位公幸运地还能竭尽辅佐之力以依附皇上的光辉,使国家社稷再次安定,对此也有功劳和业绩。比较他们的成就,这位公比那两位更加光彩。因此他在中年时请求辞官,将自己放逐于江湖之上,而学士大夫们无不心悦诚服地敬重他的高洁。他饮酒赋诗,悠然自得,似乎不在意作品的工巧或拙劣,而他清静平和、闲适旷达的风姿,以及魁伟奇特、豪放不羁的气概,即使是世上刻意追求诗歌艺术的人也无法超越。唉!这难道仅仅是因为他超脱世俗的艰难,以及抒发情感、遣词造句的精工而如此吗?这一定有其根本原因啊。
每入觐,皆求归上高之亲,书「芗林」二字以赐。
向子忞
字宣卿,以伯永嘉郡王宗良恩任登仕郎。政和七年,调华州兵曹。宣和六年,中山府录。七年,辟府属。靖康初,丁父忧。吉除均州倅,未上,摄真州。吕相荐于髙宗,召对,加直秘阁,兼淮东帅。金来退保河南,坐降一官,时建炎四年也。知江阴军,从驾还,过明州,就知本州,丐守道州。绍兴初,朱胜非出督,檄为参谋,摄洪帅。论者以激曹成之变,降官罢居数载,祠主管崇道。五年郊恩复直阁,守衡州。六年宫祠,寻罢。以诸司奏八年衔寃自讼,改正复直阁。湖北宪沮之者中伤,罢归。十一年奉祠。十四年,以不附时相贬三官。十七年叙复。二十八年,起知道州,在任半年,复职,改知广州,未上,言罢。三十二年,江东运副。隆兴初,淮上戒严,复职名兼随军运副使。二年奉祠,疾作,上纳禄之请。乾道初,守本官致仕,享年六十有九,累官太中大夫。
朝廷遣张俊董师北征,先遣二大将取灵壁、虹县、符离三城,二将失律,师溃。张公欲渡淮而败,书闻中外汹汹,幕府纷然。公为随军转运副使,安然无惧。
吕丞相檄公守真州,范琼溃将,郭吉据州治,妄作拘执官吏,莫敢谁何。公拏舟及城,行谒先圣,还坐黄堂,称太守。吉震詟焉。视事阅月,官吏上下皆得其所。吉自公来,缩手不敢肆。及见府库充满,将不利于公。民间有窜伏者,一日率其属而入。公坐堂上,迎谓曰:「汝知前日骂敌而死者乎?吾兄也。吾固不畏死,汝为将不能御盗,尚敢杀太守?」为顾左右取劒授吉,吉夺气胆落,哀鸣推谢,乞招集流亡以自效。
公天赋正性,用志不苟,孝弟忠信之外不学焉。逾三十,已拜州寓直。道山四十年,屡得屡失,若无也。所临辄有声,去复有遗爱。避地南方,虽艰难覊旅中,奉先之念不忘也。事小定,营居室,立家庙,采古制为祭仪。拊养兄弟宗族几百口,人无间言。尝任已子,复推与死节兄之子,又官其两孙。殁之日,一子五孙尚白丁。其笃行特立有如此者。
自幼慷慨有大志,见诸老先生,辄抵掌论世事,剧谈雄辨,常欲折其坐人,而诸老先生亦莫能与争也。其天性刚毅,故与世多忤,虽屡抑而不自悔也。
靖康初,金再犯京师,明年大乱,公乃归于陈。建炎二年,虏侵陈、蔡,公之兄忠毅公先有德于蔡,蔡借留于朝,而朝廷已别除人,就起复知陈州。至是,金人围陈,忠毅公誓以死守,先遣公走京师,求援于留守宗泽。公见泽无出师意,急归而城已破。忠毅公骂贼不屈,与诸弟三人皆死之。公与一男一女乃徒歩间关,收敛兄弟遗骸而葬之,访寻骨肉之存者,擕挟南渡。
公先提防荆湖北路刑狱,衡人思之,绘公象,见祠于城东青草寺。再使湖北,先声入境,而奸吏望风解印绶者数十人。湖北营田旧以抑配百姓,人不聊生,有破产不能偿者,日号诉于马前。公为询究其便利可行者,使遵守之,罢一切抑配者,逺近鼔舞。时岳飞以两镇节度使相兼营田大使,无敢忤其意者。至是,飞亦喜以为当然。公按部所至,立大牓于前云:「乆负抑屈,州县不理者,立其下。」于是积年无告之寃,咸得伸雪。
张忠献荐公守衡州,时大旱,米斛万五千钱。公分遣使臣赍金籴于邻州之丰稔者,计本直与路费,量其价粜于通衢,每升为钱六十。饥民骤得贱米,所活不可胜计。公拜宫祠,士民相与羣聚击鼔于提刑司,愿举留。鼔为之裂,提刑惶惧,夜半登舟出廵以避之。及公戒涂日,阖城遮拥,哭泣声闻数里,非若近时文具而已。
公平生好论人物,无所忌讳,闻者颇骇,而后卒如其言。常与胡文定公谈当世事,文定颇称秦桧靖康时事。公曰:「与桧同时被执,军前鲜有生者,独桧数年之后尽室航海以归,非大奸能如是乎?」文定既殁,桧奸邪日着。文定之子明仲与公追复前説曰:「昔时侍先君子,能预察奸邪如公言者,才一二人耳。」深服公逺识。
公之学圣人也,非诵其言而
译每次入朝觐见,都请求归养高宗皇帝,(高宗)书写“芗林”二字赐给他。
向子忞,字宣卿,凭借伯父永嘉郡王赵宗良的恩荫担任登仕郎。政和七年,调任华州兵曹。宣和六年,任中山府录事参军。七年,被征召为府属官。靖康初年,遭逢父亲丧事。服丧期满,被任命为均州通判,尚未赴任,代理真州知州。吕丞相向高宗推荐他,被召见应对,加官直秘阁,兼任淮东帅。金兵来犯,退保河南,因获罪降一级官,当时是建炎四年。任江阴军知军,跟随皇帝回銮,经过明州,就地担任本州知州,请求改任道州知州。绍兴初年,朱胜非出京督师,发檄文任命他为参谋,代理洪州帅。议论的人认为他激化了曹成的变乱,被降官罢职居家数年,主管崇道观祠禄。绍兴五年,因郊祀恩赏恢复直秘阁,任衡州知州。六年,任宫观祠禄官,不久被罢免。因各衙门奏报八年前的衔冤自讼,改正后恢复直秘阁。湖北提刑沮止他并中伤他,被罢免归家。十一年,奉祠禄。十四年,因不依附当时的宰相被贬三级官。十七年,叙复官职。二十八年,起用为道州知州,在任半年,恢复原职,改任广州知州,尚未赴任,因言官弹劾被罢免。三十二年,任江东转运副使。隆兴初年,淮上戒严,恢复职名并兼任随军转运副使。二年,奉祠禄,疾病发作,上表请求退休。乾道初年,以原官职退休,享年六十九岁,累积官职至太中大夫。
朝廷派遣张俊统领军队北征,先派遣两位大将夺取灵壁、虹县、符离三座城池,两位将领违背军令,军队溃败。张公想要渡过淮河却失败,书信传报,朝廷内外人心惶惶,幕府议论纷纷。公担任随军转运副使,安然无惧。
吕丞相发檄文命令公守卫真州,范琼是溃败的将领,郭吉占据州衙,胡乱拘捕官吏,没有人敢怎么样。公乘船到达城下,前往拜谒先圣,回来坐在黄堂,自称太守。郭吉震惊畏惧。处理政事一个月,官吏上下都各得其所。郭自从公到来,缩手不敢放肆。等到看到府库充实,将对公不利。民间有躲藏的人,一天率领他的部属进入城中。公坐在堂上,迎上前对他说:“你知道前几天骂敌人而死的人吗?是我的哥哥。我本来就不怕死,你作为将领不能抵御盗贼,还敢杀太守?”于是环顾左右取剑交给郭吉,郭吉气势消沉胆战心惊,哀鸣推辞谢罪,请求招集流亡百姓以效忠。
公天赋正直的品性,用心不苟且,除了孝悌忠信之外不学习别的。三十岁过后,已经拜授州级官职并直宿官府。在仕途四十年,屡次得到又屡次失去,好像没有一样。所到之处都有声望,离去后又留下仁爱。避乱南方,虽然在艰难羁旅中,奉养祖先的念头不忘。事情稍定,营造居室,建立家庙,采用古制作为祭祀礼仪。抚育兄弟宗族几百口人,人们没有闲话。曾经任命自己的儿子,又推举给死节的哥哥的儿子,又让他的两个孙子做官。去世那天,一个儿子五个孙子还是平民。他的笃行特立就是这样。
自幼慷慨有大志,见到各位老先生,就拍掌谈论世事,激烈雄辩,常想折服在座的人,而各位老先生也不能与他争辩。他的天性刚毅,所以与世俗多相抵触,虽然屡次被抑制也不后悔。
靖康初年,金兵再次侵犯京师,第二年大乱,公于是回到陈州。建炎二年,金兵侵犯陈、蔡,公的哥哥忠毅公先前对蔡州有恩德,蔡州向朝廷借留他,而朝廷已经另外任命了人,于是起复任陈州知州。到这时,金兵包围陈州,忠毅公誓死守卫,先派遣公前往京师,向留守宗泽求援。公见到宗泽没有出兵的意思,急忙返回而城池已被攻破。忠毅公骂贼不屈,与三个弟弟都死了。公与一男一女于是徒步辗转,收敛兄弟遗骸并埋葬他们,访寻存活的骨肉亲人,携带南渡。
公先前担任荆湖北路提点刑狱,衡州人思念他,绘制公的画像,在城东青草寺祭祀。再次出使湖北,先声入境,奸吏望风解印绶的有数十人。湖北营田旧例以强配百姓,人们无法生活,有破产不能偿还的,每天在马前号哭申诉。公询问调查其便利可行的,让遵守,罢免一切强配,远近欢欣鼓舞。当时岳飞以两镇节度使兼任营田大使,没有人敢违逆他的意思。到这时,岳飞也高兴认为理所当然。公巡视所到之处,在前面树立大榜说:“长久背负压抑委屈,州县不处理的,站在下面。”于是多年无处申诉的冤屈,都得以伸雪。
张忠献推荐公任衡州知州,当时大旱,米价每斛一万五千钱。公分派使臣携带黄金到邻州丰收的地方买米,计算本钱和路费,衡量价格在售卖于通衢,每升六十钱。饥民突然得到便宜米,所救活的人不可胜计。公拜授宫观祠禄,士民相聚击鼓于提刑司,请求挽留。鼓被击破,提刑惶恐害怕,半夜登船出巡以躲避。等到公启程那天,全城遮拥,哭泣声传到数里,不是像近来那样只是形式而已。
公平生喜欢评论人物,无所忌讳,听的人颇感惊骇,而后最终如他所说。常与胡文定公谈论当世事,文定颇称赞秦桧靖康时事。公说:“与秦桧同时被俘,军前很少有活着的,唯独秦桧数年之后全家航海归来,不是大奸能这样吗?”文定死后,秦桧奸邪日益显露。文定的儿子明仲与公追述前说:“昔日侍奉先父,能预先察觉奸邪如公所说的,才一二人罢了。”深深佩服公的远见。
公学习圣人,不是诵读其言而
求名称者也,临大节而不可夺而已。公之为政也,非苛察而奸蠧为之胆落者,非使而然也,谓职分当然而身正而已。公之介亷也,非著书以矫世而效伯夷之清者也,于道不茍而已。公之明白也,非循私而取与若日月之昼夜者也,善善恶恶而已。公之为文也,非钩章棘句而务华忘实者也,落笔遣词而尽意之所欲言而已。公之设施也,非能捧土而塞飞湍瀑流者也,行其义之所行而止其义之所止而已。然为学、为政、介然、明白、文章、设施,皆可得而形容。若其精义入神,穷神知化,居其实而发枢机,千里之外,善应而动天地者,不可得而形容也【妙喜赞】
译追求名望声威的人,只是在面临重大节操时不可被改变罢了。公在治理政事时,并非通过苛刻细察使奸邪蛀虫胆战心惊,而是认为这是职责本分应当如此,自身端正罢了。公的耿介廉洁,并非著书立说来矫饰世俗、效仿伯夷的清高,而是对道义不苟且罢了。公的明辨是非,并非因循私欲而取舍如同日月昼夜般分明,而是崇尚善行、憎恶恶行罢了。公的写作文章,并非雕琢奇险语句而追求浮华忘记实质,而是落笔遣词完全表达心中想说的意思罢了。公的施政举措,并非能捧起泥土去堵塞飞奔的急流瀑布,而是做道义应当做的事,在道义应当停止的地方停止罢了。然而,为学、为政、耿介、明辨、文章、施政,这些都可以加以描述。至于那精微的道义深入神妙,穷尽神妙而通晓变化,身处实处而触动关键,在千里之外,顺应善行而感动天地,这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妙喜赞】
公隐于衡之伊山,乃晋桓伊书堂故基,结茅为堂,置书其中。茂竹幽兰,荫郁前后,春葩秋馥,以时自献。猿啼近嶂,鸥驯曲沼,马堁车喧,杳然云水之外。胡寅、韩璜自天柱峯南,襆被枝笻,岁一再往焉。或商较文义,或把▯赋诗,逍遥襄羊,兴尽而后别【胡寅作有裕堂记】
陈规
字元则,安丘人。登进士第,以通直郎宰安陆,摄德安府。建炎初,特转朝奉大夫,龙图直阁,知德安。四年,除秘撰,德安、复州、汉阳军镇抚使。绍兴初,陞徽制。二年,陞徽直。三年,为显学,兼池州守。十二月,充龙直,知庐州。四年四月,召,引疾,提举太平。八月,复守德安。五年,贬秩二等。九年三月,知顺昌府。十年闰月,充枢密直学士,寻知庐州。十一年五月,卒。
公知安陆祝进攻德安,守臣李公济遁,父老请公摄府事。公辟进士安陆韩之美及寓居十余人为属官,遣射士张立率民兵御进,却之,人心稍固。是日,王在遣人持檄谕公开门,公不答。翌日早,游骑至城下,与进军合。又翌日,引众攻城,公乃遣人出城纵火,佛舍与民屋皆尽,惧其藏贼也。在又以炮、石、鹅车之属进攻城东,公登楼问之曰:“何故至此?”在曰:“京城已破,我等皆争门而出,所以至此。”德安人闻之皆堕泪,葢时未知虏已登城也。公谓此皆诡辞乱语,叱退之。在围城十有七日而去。
公在郡四年,屡破羣盗,傍郡皆失守,惟德安一城独存,识者伟其能,然严刑重敛,人或以此庇焉。
言近以羣贼日滋,府司遂措置,迎遣被虏人出首免罪,给公凭令归乡,并严禁捕盗人等不得妄加损害。节次据张世党纳陈智等三百余人,皆执本府文榜前来投首,乞下诸路有盗贼州军准此施行,从之。
公奏:「本镇屯营田画一事件。」自中原失守,诸重镇多失,惟公与羣盗屡战,自杨进之徒皆不能犯,由是德安独存。牢城卒方寿等尝谋乱,公方会食,有告变者,公捕而诘之,问从谋者几?寿曰:「一城之军,公之左右皆是,今夕举事矣。」公命诛寿,余不问,一府皆服之。
公以境内多官田荒田,乃仿古屯田之制,命射士民兵分地耕垦。其説以兵民不可竝耕,故使各处一方,军士所屯之田,皆相其险隘,立为堡寨。冦至则相聚捍御,无事则乘时田作。其射士皆分半以耕,屯田少增钱粮,官给牛种,收其租利,有急则权罢之,使从军。凡民户所营之田,水田畞赋粳米一斗,陆田赋麦豆各五升,满三年无欠输,给为永业。流民自归者,以田还之。凡屯田事,营田司兼行,营田事府县官兼行,皆不更置官吏。条制既具,乃闻于朝,诏嘉奬。明年下其法于诸镇,使行之。
初,桑仲既为霍明所杀,其将吏驰报李横于邓州。李道闻之,与横共率兵缟素,围明于郢州。攻之弥月,明半夜缒城石壁而下,顺流至德安。公谓曰:“仲镇抚也,汝为其属而杀之,如法何?当速诉于朝,以辨曲直。”明乃去。公曰:“仲、明皆黠冦也,今两亡矣。”
知顺昌得报,金人入东京。时新东京留守刘锜方送客,公以报示锜曰:“吾军有万八千人,而辎重居半,且逺来,力不可支。”乃见公问曰:“事急矣,城中有粮则能与公共守。”公曰:“有米数万斛。”锜曰:“可矣。”公亦力留锜共守。及赏城守之劳,公曰:“金人败盟,臣仓皇措置,数日之间,守具畧备。而刘锜将士每出每捷,致贼不敢逼近城,此皆锜功,臣何力焉!”
宋名臣言行录别集上巻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宋名臣言行录别集上卷十二
宋 李幼武 纂集
赵宻
字叔微,太原清源人。政和四年,用材武试崇政殿,授河北队将以步将戍燕。大元帅建府,檄綂先锋援京师,以功补阁门祗候。建炎间,转武节郎,左军綂领,进武功大夫为綂制。绍兴初,陞亲卫大夫,康州刺史,总管泾原马步军,进中衞恊忠大夫,和州团练防御使,拜宣州观察使。十二年,以龙神衞四厢都指挥使,受诏主管侍衞步军,除定江军承宣使,
译公隐居在衡山的伊山,那里是晋代桓伊书堂的旧址,搭建茅屋作为厅堂,将书籍放置其中。茂密的竹子与幽静的兰花,前后荫蔽葱郁,春天的花朵与秋天的香气,按时节自然呈现。猿猴在近处的山崖啼叫,鸥鸟在弯曲的池沼中驯服,车马的喧嚣,仿佛远在云水之外。胡寅、韩璜从天柱峰南面,背着行囊拄着竹杖,每年一两次前往。有时商讨文章义理,有时把酒赋诗,逍遥自在,兴致尽了才分别。【胡寅写有《有裕堂记》】
陈规
字元则,安丘人。考中进士,以通直郎的身份担任安陆县令,代理德安府事务。建炎初年,特别转任朝奉大夫、龙图阁直学士,知德安府。四年,任命为秘阁修撰、德安、复州、汉阳军镇抚使。绍熙初年,升任徽猷阁待制。二年,升任徽猷阁直学士。三年,担任显谟阁直学士,兼任池州知州。十二月,充任龙图阁直学士,知庐州。四年四月,被召入朝,称病推辞,提举太平观。八月,再次担任德安知州。五年,降职二等。九年三月,知顺昌府。十年闰八月,充任枢密直学士,不久知庐州。十一年五月,去世。
公担任安陆知县时,金将祝进进攻德安,守臣李公济逃跑,当地父老请求公代理府事。公征召进士安陆人韩之美以及寄居当地的十余人作为属官,派遣射手张立率领民兵抵御祝进,击退了他,人心稍微安定。当天,王在派人拿着文书劝告公开门,公不回答。第二天早上,游骑来到城下,与祝进的军队会合。又过了一天,祝进率领军队攻城,公于是派人出城放火,佛寺和民房都被烧尽,是担心他们藏匿贼人。王在又用炮石、鹅车等器械进攻城东,公登上城楼问他:“为什么来到这里?”王在说:“京城已经破败,我们都是从城门争着逃出来的,所以来到这里。”德安人听到这话都流泪,大概当时还不知道敌人已经登上城墙。公认为这些都是诡辩乱语,喝斥退下他们。王在围城十七天后离去。
公在德安任职四年,屡次击破群盗,邻近的郡县都失守,只有德安一城独自保全,有识之士认为他的才能伟大,然而他刑罚严酷、赋税沉重,人们因此有所庇护。
言语接近于群贼日益滋生,府司于是采取措施,迎接并派遣被俘虏的人自首免罪,发给公文凭证让他们回乡,并严禁捕盗人等不得随意加以损害。陆续据张世党纳陈智等三百余人,都拿着本府的榜文前来投首,请求下诏各路有盗贼的州军照此施行,朝廷听从了。
公上奏:“本镇屯营田画一事件。”自从中原失守,各重镇大多失陷,只有公与群盗屡次交战,连杨进之流都不能侵犯,因此德安得以独自保全。牢城卒方寿等人曾经谋反,公正在会餐,有人报告变故,公逮捕并审问他们,问跟随谋反的有多少人?方寿说:“全城军队,公的左右都是,今晚就要举事了。”公命令诛杀方寿,其余的不追究,全府的人都信服他。
公因为境内有很多官田荒田,于是仿照古代的屯田制度,命令射手民兵分地耕垦。他的说法是兵民不能一起耕种,所以让他们各自占据一方,军士所屯的田地,都考察其险要隘口,建立堡寨。贼寇到来就聚集抵御,无事就趁时节耕种。那些射手都分出一半去耕种,屯田稍微增加钱粮,官府供给牛种,收取租利,有紧急情况就暂时停止,让他们从军。凡是民户经营的田地,水田每亩赋税粳米一斗,陆田赋税麦豆各五升,满三年没有欠交,给予作为永久产业。流民自行归来的,把田地还给他们。凡是屯田事务,由营田司兼管,营田事务由府县官兼管,都不再增设官吏。条制完备后,上报朝廷,下诏嘉奖。第二年将此法下达给各重镇,让他们施行。
起初,桑仲被霍明杀害,他的将吏快马加鞭向邓州的李横报告。李道听到后,与李横共同率领军队穿着丧服,在郢州包围霍明。攻打了一个多月,霍明半夜用绳子吊着石头从城壁下来,顺流到达德安。公对他说:“桑仲是镇抚使,你是他的属官却杀了他,按法律怎么办?应当迅速向朝廷申诉,以辨明曲直。”霍明于是离去。公说:“桑仲、霍明都是狡猾的贼寇,现在两人都灭亡了。”
知顺昌府得到报告,金人进入东京。当时新任东京留守刘锜正在送客,公把报告给刘锜看说:“我军有一万八千人,而辎重占了一半,而且远道而来,力量不能支撑。”于是刘锜来见公问:“事情紧急了,城中有粮食就能与公共同守城。”公说:“有米数万斛。”刘锜说:“可以了。”公也极力挽留刘锜共同守城。等到赏赐守城功劳时,公说:“金人违背盟约,臣匆忙处置,几天之间,守城器具大致完备。而刘锜将士每次出击每次取胜,致使贼寇不敢逼近城池,这都是刘锜的功劳,臣有什么力量呢!”
宋名臣言行录别集上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宋名臣言行录别集上卷十二
宋 李幼武 纂集
赵密
字叔微,太原清源人。政和四年,通过材武试在崇政殿考试,授予河北队将以步将身份戍守燕地。大元帅建立府署,传檄统领先锋援救京师,因功补授阁门祗候。建炎年间,转任武节郎、左军统领,进升武功大夫为统制。绍兴初年,升任亲卫大夫、康州刺史,总管泾原马步军,进升中卫协忠大夫、和州团练防御使,拜授宣州观察使。十二年,以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身份,受诏主管侍卫步军,除授定江军承宣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