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名臣言行录续集卷三
初,公诣阙欲论事,时葢靖康元年之冬,金势方张甚。公道出豫章,防故人为帅,惎公姑勿行,行且及祸。公叹曰:“吾平生患不得死所,国蹙如此,而谋国者日益鄙,吾将有所开説。説不合而死,是吾得死所矣,庸可避?”既被命赴金军,即取告身文书畀同年生戴特立曰:“持此归报吾家,吾不生还矣。”遂行。
三松王才臣曰:「公之死难,真舍生取义,仗大节,宁死不折者,所谓英雄豪杰之士,可以为事君之法也。」观其与故人帅及同年生之言,其不肯折节以茍生,葢素所蓄积,非偶然一决之谅也。予尝论女真诸逆酋,其用兵行师未必得与刘渊、石勒比,而吾国又帖然无典午氏内阻外讧之警,顾乃长驱直鹜,莫或龃龉之者,吾国空无人焉耳。方金兵南牧,河朔诸郡人自为守,金贪利不顾,絶黄河悬师深入以犯京师,此兵家之所忌也。当是时,使得竒男子假朝廷一节,纠合燕赵义附之士,据险出竒以蹑其后,使彼懐反顾之忧,此一竒也。奈何反先割地以肉饲虎耶?此予因公之事拊膺扼腕,痛悼于已往也。
从孙文龙建公祠堂守道记之曰:靖康、建炎间,庐陵郡死国事者二人,监丞阳公死燕山,忠襄杨公死金陵。死一尔,有二焉。杨公死城,欧阳公死使命。有谓余曰:欧阳公诚死使命与致命于敌国不我从则死之义也。公之往也,吾国则有辞矣。势焰方炽,京师方急,三镇虽天下根本,不敢爱也。以是纾祸,且为后图。公奉命割地可也。既至,深军民固守不下。公知人心未解,即反其辞告之曰:朝廷为奸臣误至此,若等宜忠义报国,吾已办一死矣。金人怒,执杀之。此之谓违使命以死,非死使命也。义欤?余曰:公得死,尚何言?当崇殿之间,渊圣非决有弃地意,公亦力言不可,且谓战败而失其地,他日我师取之,直举以与之。他日我师取之,曲时宰既诋其説,又强以行,大类汉遣狄山乘障事,事不出武帝而出张汤耳。使公竟致使命不死矣,而岂公夙心哉?当其慷慨城下,痛哭以勉守者,但见有吾心,不见有使命,非违使命也。此时宰之命,非君父之命;此君父之命,非宗庙社稷之命也。臣受命于君,君受命于宗庙社稷。扬扬出疆,举地以与人,曰有使命在,吾为宗庙社稷惧矣。使皆类此,一▯可办,何以知义之士大夫为?古语有之:为人臣而不通春秋者,守经事而不知其宜,遭变事而不知其权。故曰:大夫出疆,有可以安国家、利社稷则専之。当时人心如此,使所在皆固守不下,其纾祸犹不愈于割地耶?况不可割,吾前言耶?夫前言忤时宰意,一宜死;知不可,顾不得已为此来,二宜死;固守不下者,今摇之使背国归虏,予何人?三宜死。死而死耳,吾犹万一觊吾地之存。夫义无定名,要于忠。忠不在小谅,归于为国。公得死,尚何言?云云。呜呼!公死何地?公像在此。公子为谁?公世有祠,其地址通衢,面大江。停车舣舟,顾瞻而徘徊者,尚其念曰:人谁无死。
陈彬曰:「谨按国史,丙午之厄,崇圮之殷,以割地出使死焉者三:一死于绛,一死于磁,其一死深。则公也,绛、磁二使挟必割之计以往,谓可逭死于金,然终不能逭于绛、磁之军民,公主必不可割之议以往,死固前定,而诟金如奴,就刃如归,公身死,金亦气死。等死一也,馨风秽闻,越百年而如新。公不死而未死之懦夫,骨已寒矣。又熟筹之,河朔二埀瀛、沧头角,魏府心胸,邢、洺、真定左右髀。金纵不自爱死,引髯蛇吭,舒醉虎膊,越堑逾藩,即我仇雠,傥迓一戈,旁一矛,婴所必趋,蛇立可刳,虎立可仆。公始以防官率九人扼媚金者,而夺之气。念此至熟,庭谋不辑,黾俛共命。君命曰可,君义曰否,孰与先办一死?自献于殿陛,犹可殉义,改命也。然死固等尔。河朔军民百千万亿,傥御命往者,类如绛、磁,婉娩奉金,谓弃地弃人,皆上本指。军民固未忍以此负国,而忍使吾君先负此曲于军民耶?城下要盟,梁谿丞相耻之,然宁请身代棁邺往,力丐毋以使节他
译起初,欧阳公前往朝廷打算议论国事,当时正值靖康元年冬天,金国的势力正嚣张至极。欧阳公路过豫章,当地长官是他的老朋友,劝他暂且不要前行,说去了恐怕会招致灾祸。欧阳公叹息道:“我平生担忧的是找不到一个值得为之死的地方,国家局势如此危急,而谋划国事的人却日益卑劣,我将要有所进言。如果意见不被采纳而死,这正是我找到值得为之死的地方了,怎么能躲避呢?”后来他接受命令前往金军军营,立刻取出任命文书交给同榜进士戴特立说:“拿着这个回去报告我家,我不会活着回来了。”于是出发。
三松王才臣说:“欧阳公为正义而死,真是舍生取义,坚守大节,宁死不屈,这就是所谓的英雄豪杰之士,可以作为侍奉君主的法则。”看他与老朋友长官以及同榜进士的对话,他不愿屈节苟且偷生,这大概是他平素就积蓄的志向,并非一时冲动的表现。我曾经评论女真那些叛逆的首领,他们用兵作战未必能与刘渊、石勒相比,而我国又没有像晋朝那样内部阻挠、外部攻讦的警报,然而金军却能长驱直入,没有人能与之抗衡,这是因为我国空无人才啊。当金兵南下入侵时,黄河以北的各郡百姓各自坚守,金军贪图利益不顾一切,切断黄河渡河深入侵犯京城,这是兵家所忌讳的。当时,如果能让一位奇男子凭借朝廷的一节符信,纠合燕赵地区依附正义的人士,占据险要之地出奇兵追击金军后方,使他们有后顾之忧,这就是一个奇策。为什么反而先割地来喂老虎呢?这是我因欧阳公的事而捶胸顿足,对过去感到痛惜的原因。
从孙文龙在修建欧阳公祠堂并记录其守道事迹时说:靖康、建炎年间,庐陵郡为国事而死的人有两位,监丞阳公死在燕山,忠襄杨公死在金陵。死是一样的,却有两位。杨公死于守城,欧阳公死于出使。有人对我说:欧阳公确实是死于出使,也就是面对敌国不听从自己就死的道义。欧阳公前往时,我国是有说辞的。金国气势正盛,京城正危急,三镇虽然是天下的根本,也不敢吝惜。以此缓解祸患,并且为日后做打算。欧阳公奉命割地是可以的。到了之后,深州军民坚决坚守不投降。欧阳公知道民心尚未离散,就改变说辞告诉他们:朝廷被奸臣误导才到了这一步,你们应当忠义报国,我已经准备一死了。金人愤怒,逮捕并杀了他。这叫做违背使命而死,不是死于使命。这是义吗?我说:欧阳公得到了死所,还有什么可说的?在崇政殿之间,宋钦宗并非决意要割让土地,欧阳公也极力进言不可,并且说战败而失去土地,日后我军收复,直接把它送给金人。日后我军收复,当时宰相既诋毁他的说法,又强行推行,这很像汉朝派遣狄山守边的事情,事情不是出自汉武帝而是出自张汤。假如欧阳公最终完成使命而没有死,这难道符合他平素的志向吗?当他在城下慷慨激昂,痛哭以勉励守城者时,只见他有本心,不见他有使命,这不是违背使命。当时宰相的命令,不是君父的命令;这君父的命令,不是宗庙社稷的命令。臣子受命于君主,君主受命于宗庙社稷。洋洋得意地出使边境,割让土地给人,说是有使命在身,我为宗庙社稷担忧。如果都像这样,一两个人就能办成,那还需要知道义理的大夫做什么?古语说:做人臣而不通晓《春秋》的人,处理常规事务而不知道适宜,遭遇变故而不知道权变。所以说:大夫出使边境,如果有可以安定国家、利于社稷的情况,就可以专断。当时人心如此,如果各地都坚决坚守不投降,缓解祸患难道不比割地更好吗?况且不可割让,这是我前面说过的。前面的话违背了当时宰相的意思,一应该死;知道不可割让,却不得不为此前来,二应该死;坚守不投降的人,现在动摇他们使他们背叛国家归顺金人,我是什么人?三应该死。死就死吧,我还万一希望我的土地能保存下来。义没有固定的名称,关键在于忠。忠不在于小信,归结于为国。欧阳公得到了死所,还有什么可说的?等等。唉!欧阳公死在何地?欧阳公的塑像在这里。欧阳公的儿子是谁?欧阳公世代有祠堂,其地址在通衢大道,面向大江。停车泊舟,顾盼徘徊的人,应当念道:人谁无死。
陈彬说:“谨按国史,丙午年的灾难,崇政殿的倾覆,因割地出使而死的人有三个:一个死在绛州,一个死在磁州,另一个死在深州。这就是欧阳公,绛州、磁州两位使者带着必须割地的计策前往,认为可以逃避死亡,但最终没能逃避绛州、磁州军民的愤怒,欧阳公主张不可割地的计策前往,死本来就是注定的,而辱骂金人如奴仆,赴死如回家,欧阳公身死,金人也气死。同样是死,但名声的好坏,过了百年依然如新。欧阳公不死而未死的懦夫,骨头已经寒冷了。又仔细考虑,河朔地区瀛州、沧州是头角,魏府是心胸,邢州、洺州、真定是左右大腿。金军即使不自爱死,像引颈的蛇,舒展醉虎的胳膊,越过壕沟藩篱,就是我们的仇敌,如果迎击一戈,旁边一矛,迎着必趋之势,蛇立刻可以剖开,虎立刻可以扑倒。欧阳公起初以防官率领九人扼制媚金者,而夺其气。想到这些非常透彻,朝廷谋划不协调,勉强共同赴命。君命说可以,君义说不可以,谁先准备一死?在殿陛前献出自己,还可以殉义,改变命令。然而死本来就是等同的。河朔军民百千万亿,如果奉命前往的人,都像绛州、磁州那样,委婉顺从金人,说割地弃人,都是上面的本意。军民固然不忍心以此辜负国家,而忍心让我们的君主先辜负军民这份情义吗?城下要挟的盟约,梁溪丞相以此为耻,然而宁愿请求自己代替棁邺前往,极力请求不要让使节去
畀,亦知此曹子望金口呿,决不敢吐一健语,以震苏吾国军民心胆也。观公抵深,面城痛哭曰:『朝廷为奸臣所误,汝等当戮力报国。』万众竦然,知弃城者非朝廷也。解扬登车,宋城之人有以城毙而不从于夷。公一死不躁用于殿陛间,而用于幽朔,亦知舍介秋而予忌者,非正论所能激。曽不如邉朔沈劲之风,犹能鼓动于一死之下,以坚其不负宋之良心也。罕以凶元,几絷于潞太行之梁,伊涧之翟,昫海之魏,﨑岖戎马挠腋▯胁,使不轻得食息。公一死所激,犹几年而未已耶?郡有贤牧,罔罗轶迹,以风厉于厥邦厥民,血气心知,莫非臣子秉彛好徳,一是忠爱生,则乌可已矣。公耿耿于今,犹生生直为生,幸生为罔巍然炳然,临女无贰于心,独无慨乎?铭曰:枉矢蛇行,南絶河津,超腾次舍,凌躐勾陈,虮虱臣工,寸鉄。」排阖,河山两戒,有战无割,附耳纩聪,轺星北驰,嚼龈励众,握节死之。救日之弓,救月之矢,力胡能及,心弗能已。一士死命,万夫死心。燕南列城,濬汤屹金,委彼懦夫,行尸卧胔。九原倘逢,顔忸颡泚。古谁无死,之死骨香,千古大闲,岿然斯堂。
译畀,也深知这帮人指望金人闭口不言,决不敢吐露一句刚健有力的话语,来振奋我们国家军民的心胆。看您抵达深州,面对城墙痛哭说道:“朝廷被奸臣所误导,你们应当竭尽全力报效国家。”万众肃然起敬,知道弃城而逃的不是朝廷。解扬登上战车,宋城的人有人宁愿死守城池也不顺从夷狄。您这一死不急躁地用在宫廷之间,而是用在幽州、朔方之地,也明白舍弃介秋而给予忌讳的人,不是正统言论所能激发的。还不如边朔沈劲的风气,还能在一死之下鼓动人心,以坚定他们不负宋国的良心。罕以凶险的元朝,几乎被束缚在潞州、太行的梁地,伊水、涧水的翟地,昫海的魏地,崎岖的戎马扰乱腋下胁部,使得不能轻易得到饮食休息。您这一死所激发的,难道几年后还没有停止吗?郡中有贤明的牧守,搜集遗闻轶事,以教化其邦国和人民,血气心知,没有不是臣子秉持常道喜好德行的,一旦忠爱之心产生,那么怎么可以停止呢。您耿耿于怀于今天,还生生直为生,有幸生为罔巍然炳然,面对女子没有二心,难道没有感慨吗?铭文说:枉矢蛇行,南绝河津,超腾次舍,凌躐勾陈虮虱臣工,寸铁排阖,河山两戒,有战无割附耳纩聪,轺星北驰嚼龈励众,握节死之救日之弓,救月之矢力胡能及,心弗能已一士死命,万夫死心燕南列城,濬汤屹金委彼懦夫,行尸卧胔九原倘逢,颜忸颡泚古谁无死,之死骨香千古大闲,岿然斯堂
宇文虚中 肃愍公
字叔通成都华阳人
绍兴十五年,公初使金,为所留,后为金用。公知东北之士愤为左袵,宻以信义感发之,从者如响。乃与其翰林学士髙士谈同谋,欲因金主亶郊天就刼杀之。先期以蜡书来告于朝,欲为之外应。秦桧拒不纳,防事亦觉。公与其子师瑗皆坐诛,阖门无噍类。
留正曰:「公之忠亦可考矣。方建炎之初,以资政殿大学士奉命使金国,留系北庭,抗节不屈。故相秦桧用事,尽归其孥于虏中,则绍兴十二年也。公在金既乆,其诸名王大族皆尊信之不疑,因与其子师瑗暨伪翰林学士髙士谈谋为复雠之举,欲因九月金主祭天而刼之。金之诸王宗亲约为内应,不幸而功不成者,天也。而金人自此上下相疑,浸行诛戮矣。公之家巳碎于金,手迹其祸端由于蜡弹之缴还,则秦桧之为也。是时国家中兴二十年,而公之事不显。最后张魏公招韩王来归,始能言其详。公无子,有女,以族人绍节为之孙,明诏命以京秩。至淳熙十一年,更与恩泽二名,令曽孙承受,所以劝天下之为人臣者也。」
宋名臣言行録续集巻四
钦定四库全书
宋名臣言行录续集卷五
宋 李防武 纂集
洪皓 魏国忠宣公
字光弼,其先徽州人,唐末避乱徙乐平之洪岩,遂为饶州人。登政和五年进士第,主台州宁海簿,摄令。拜南京国博,未上。主兵馈,有功,为秀州录。宣和六年,丁大中忧,禫中,俄召见,擢徽猷待制,假礼书使金国,不屈节。绍兴十年,始归,进阁直提举万夀观,兼权直学士院。忤秦桧,出守饶州,提举太平观。丁大硕人忧,服除,得太平观,复责濠州团副使,安置英州,谪九嵗,始复左朝奉郎,主管崇道观,居袁州。未逾岭,病革,二十五年,薨于南雄,年六十八。复敷文阁直学,诏赠太师。
宣和六年,秀州大水,田不没者什一。流防塞路,仓府空虚,无赈救策。公曰:“郡守以荒政自任,悉籍境内粟留一年食,发其余粜于城之四隅。升损市直钱五,戒米肆揭贾于青白旗上,巡行无时。扶其旗靡者,皆无敢贵粜。不能自食者,为主之立屋于东南两废寺,十人一室,男女异处,防其淆伪。涅黒子识其手,东五之南三之负。防樵汲有职,民羸不可杖。有侵牟鬭嚻者,乱其手文,逐之皆帖帖畏伏。借用所掌发运名钱,钱且尽。防浙东纲常平米斛四万过城下,公遣吏鏁津栅,谕守使截留。守噤不肯曰:“此御笔所起也,罪死不赦。”公曰:“民仰哺,当至麦今腊犹未尽。中道而止,则如勿救,宁以一身易十万人命。”讫留之。居亡何,廉访使者王孝竭至郡,曰:“平江哀号诉饥者旁午,此独无有何也?”守具以对,即延公如两寺验视,民肃然无出声。孝竭曰:“吾尝行边军政,不过是也。违制抵罪,得为君脱之,且厚赏。”呼吏草奏。公曰:“免戾幸矣,安所赏?但食犹未足,公能终惠,复得二万石乃可。”孝竭以闻,米如请而得。至麦秋,民相携以归,前后所活者九万五千余人。州人既不死凶年,公出无不以手加额,呼为洪佛子。
上以国步艰难,两宫逺狩为忧,公极言天道好还,金人安能久陵中夏?此正《春秋》邲郢之役,天其或者警晋训楚也。所言反覆,当上意。上曰:“卿议论纵横,熟于史传,有专对之才,朕方择使,无以易卿。”公以母老父丧,恳辞不许。擢徽制,迁五官,假礼书为奉使大金军前,令与宰执议国书。公欲有所易,辅臣护其文不喜,遂抑迁官,赐告。一日归别,持太硕人拜且泣。时淮贼蠭起,公间闗至太原,留几一年。金遇使人礼益削,及至云中,大酋尼玛哈迫与副使官伪齐。公曰:“万里衔命,不得御两宫以归。大国度不足以有中原,当还诸本朝,乃违天以奉逆豫。豫可磔万叚,顾力不能忍事之耶?今留亦死,不即豫亦死,偷生狗防间,甘鼎镬不悔也。”尼玛哈怒,命壮士拥以下,执剑夹承之。公不为动,旁贵人叹曰:“真忠臣也。”止剑士以目为跽,请。尼玛哈怒少霁,
译宇文虚中,肃愍公,字叔通,成都华阳人。绍兴十五年,公初次出使金国,被金国扣留,后来为金国所用。公知道东北地区的士人愤恨被迫改穿左衽服饰,暗中以信义感发他们,跟随的人响应如回声。于是与金国翰林学士高士谈共同谋划,想要趁着金主完颜亶祭天时劫持并杀死他。事先用蜡丸密信向朝廷报告,想作为外部呼应。秦桧拒绝接受,防备之事也被发觉。公和他的儿子师瑗都被定罪处死,全家没有幸存者。
留正说:“公的忠节是可以考证的。在建炎初年,以资政殿大学士的身份奉命出使金国,被扣留拘禁在北庭,坚守节操不屈服。前任宰相秦桧掌权,将公的家属全部送往金国,那是绍兴十二年。公在金国时间既久,金国各位名王和大族都尊敬信任他毫不怀疑,于是与儿子师瑗以及伪翰林学士高士谈谋划复仇之举,想趁着九月金主祭天时劫持他。金国的各位王族宗亲约定作为内应,不幸功败垂成,这是天意。而金国人从此上下互相猜疑,逐渐开始诛杀了。公的家业已在金国破碎,亲手招致祸端的起因是蜡丸密信被缴还,这是秦桧所为。当时国家中兴二十年,而公的事迹没有显扬。最后张魏公招韩王归顺,才开始能详细讲述。公没有儿子,有女儿,让族人绍节做他的孙子,明诏任命以京官的品级。到淳熙十一年,又给予恩泽两个名额,让曾孙承受,以此来勉励天下做臣子的人。”
宋名臣言行录续集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宋名臣言行录续集卷五
宋 李昉 武 纂集
洪皓,魏国忠宣公,字光弼,他的祖先是徽州人,唐末躲避战乱迁居到乐平的洪岩,于是成为饶州人。考中政和五年进士,担任台州宁海县主簿,代理县令。拜授南京国子博士,未赴任。主管军粮供给,有功,担任秀州录事参军。宣和六年,遭逢父亲大中大夫丧事,在除服期间,不久被召见,提拔为徽猷阁待制,代理礼部尚书出使金国,不丧失节操。绍兴十年,才归来,晋升为阁直学士,提举万寿观,兼权直学士院。触怒秦桧,出任饶州太守,提举太平观。遭逢大硕人丧事,服丧期满,得到太平观的职位,又被责授濠州团练副使,安置在英州,贬谪九年,才恢复左朝奉郎,主管崇道观,居住在袁州。没有越过岭外,病情加重,二十五年,在南雄去世,享年六十八岁。恢复敷文阁直学士,诏令追赠太师。
宣和六年,秀州发生大水灾,田地没有淹没的只有十分之一。流民堵塞道路,粮仓空虚,没有赈救的策略。公说:“郡守应当以荒年政令为己任,全部登记境内的粮食留下供一年食用,拿出其余的在城的四个角落出售。每升减少市价五文钱,告诫米店在青白旗帜上标明价格,随时巡视。扶正那些旗帜歪斜的,都没有敢高价出售的。不能自食其力的人,为他们建立房屋在东南两座废弃的寺庙里,十人一间,男女分开居住,防止混淆假冒。用黑墨在他们手上做标记,东五南三背负。防止砍柴挑水的人有职务,百姓瘦弱不可用杖责。有侵吞争斗喧哗的人,扰乱他们手上的标记,驱逐他们,都顺从畏惧服从。借用所掌管发运的名目钱,钱快要用完。恰逢浙东纲常平米的四万斛经过城下,公派遣官吏锁住渡口栅栏,告知守门人截留。守门人沉默不肯,说:“这是御笔命令起运的,罪死不赦。”公说:“百姓仰赖食物,应当等到麦收,现在腊月还没有结束。中途停止,就像不救助,宁愿用一身换十万人的性命。”最终截留了。过了不久,廉访使者王孝竭来到郡中,说:“平江哀号诉饥的人络绎不绝,这里唯独没有,为什么呢?”太守详细回答,随即邀请公到两寺查验,百姓肃然无声。孝竭说:“我曾经执行边军政令,不过如此。违制抵罪,我能为你脱罪,并且厚赏。”叫吏员起草奏章。公说:“免除罪责已是幸事,哪里需要赏赐?只是食物还不足,你能始终施惠,再得到二万石才可以。”孝竭上报,米如请求那样得到。到麦秋,百姓互相携扶回家,前后救活九万五千多人。州人既然不在凶年死亡,公出现无不以手加额,称他为洪佛子。
皇上因为国运艰难,两宫远狩而担忧,公极力陈述天道好还,金人怎么能长久欺凌中原?这正是《春秋》邲郢之战,上天或许在警示晋国教训楚国。所说的反复,符合皇上心意。皇上说:“卿议论纵横,熟悉史传,有专对之才,朕正选择使者,没有人能替代卿。”公因为母亲年老父亲丧事,恳切推辞不被允许。提拔为徽猷阁待制,迁升五官,代理礼部尚书作为奉使大金军前,命令与宰执商议国书。公想要有所更改,辅臣维护其文不喜欢,于是抑制迁官,赐告。一天回家告别,抱着太硕人拜且哭泣。当时淮贼蜂起,公辗转到达太原,停留几乎一年。金国对待使者的礼节更加削减,等到到达云中,大酋尼玛哈逼迫与副使官伪齐。公说:“万里衔命,不能护送两宫归来。大国度量不足以拥有中原,应当归还本朝,却违背天意奉迎逆豫。豫可磔万段,难道力不能忍事吗?现在留下也是死,不立即顺从豫也是死,偷生在狗彘之间,甘受鼎镬不后悔。”尼玛哈愤怒,命令壮士拥下,执剑夹承。公不为所动,旁边贵人叹息说:“真忠臣也。”制止剑士以目为跽,请求。尼玛哈愤怒稍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