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僧传卷第三

译山南岸边。猎人回来将此事报告给太守李嶷。李嶷一向恭敬信奉佛法，忽然听说有高僧从远方到来，便亲自前往迎接慰劳。法显手持经卷佛像随同返回。不久法显打算南归，青州刺史请求他留下度过冬天。法显说：“贫僧投身于不归之地，志向在于弘扬佛法，所期望的目标尚未实现，不能长久停留。”于是向南前往京城，在道场寺跟随外国禅师佛驮跋陀，译出《摩诃僧祇律》、《方等泥洹经》、《杂阿毗昙心》等，共计一百多万字。法显译出《大泥洹经》后，流传传播以教化世人，使人们都能见闻。有一家人不知姓名，住在朱雀门附近，世代信奉正法。他们亲手抄写一部《泥洹经》读诵供养，没有专门的经室，与杂书放在同一间屋里。后来忽然刮起风火，蔓延到那家人家，财物全部烧尽，只有《泥洹经》完好地保存下来，灰烬无法侵染，经卷颜色没有改变。众人共同传颂，都赞叹其神妙。其余的经律尚未译出，后来法显到荆州，在辛寺去世，享年八十六岁。众人都悲痛惋惜。他游历各国的经历，另有详细的传记记载。

译释昙无竭，译为法勇，姓李，幽州黄龙人。幼年出家为沙弥，便修习苦行，持戒诵经，被师僧所敬重。曾听说法显等人亲身前往佛国，于是慨然立下忘身之誓。便在宋永初元年，召集志同道合的沙门僧猛、昙朗等二十五人，共同携带幡盖等供养器具，从北方出发，远赴西方。起初到达河南国，随后出海西郡，进入流沙，抵达高昌郡。历经龟兹、沙勒等国，登上葱岭，越过雪山。雾气千重，层冰万里。山下有大江，水流湍急如箭。在东西两山的山腰系绳为桥，十人依次通过，到达彼岸后举烟为信号。后来的人见到烟，知道前面的人已渡河，才敢继续前进。如果许久不见烟，便知是暴风吹断绳索，有人坠入江中。行走三日，又越过另一座大雪山。悬崖峭壁直立，无处安足。石壁上都有旧木桩的孔洞，处处相对。人们各自手持四根木桩，先拔出下方的木桩，手攀上方的木桩，辗转相互攀援。经过一天才通过，到达平地后互相等待清点，同伴中失去了十二人。前进到达罽宾国，礼拜佛钵，停留了一年多。学习梵文和梵语，求得《观世音受记经》梵文一部。又向西行至辛头那提河，汉译为狮子，沿着河西进入月氏国。礼拜佛肉髻骨，并目睹自沸木舫。后来到达檀特山南的石留寺，住有僧人三百余人，杂修三乘法。无竭在此寺受大戒。天竺禅师佛驮多罗，译为觉救，当地人都说已证得果位。无竭请他作为和上，汉地沙门志定作为阿阇梨。停留三个月后，又前往中天竺。路途空旷，只携带石蜜作为粮食。同伴还有十三人，八人在路上去世，剩下五人同行。无竭虽然屡次经历危险，但心中惦记所携带的《观世音经》，未曾暂时废弃。快要到达舍卫国时，在野外遇到一群山象。无竭称念佛名归命，随即有狮子从林中走出，大象惊惶奔走。后来渡过恒河，又遇到一群野牛鸣吼而来，将要害人。无竭像当初一样归命，不久有大鹫飞来，野牛惊散，于是得以幸免。他的诚心所感，在险境中能够渡过，都是这类情况。后来在南天竺随船泛海到达广州。所经历的事迹另有记载。他所翻译的《观世音受记经》，现在流传于京师。后来不知他的结局。

佛驮什，译为觉寿，罽宾人。年轻时在弥沙塞部僧门下学习，专精律典，兼通禅法要义。在宋景平元年七月到达扬州。先前沙门法显在师子国得到弥沙塞律的梵本，未被翻译而法显去世。京城僧众听说佛驮什擅长此学，于是请他翻译。在那年冬十一月，聚集在龙光寺，翻译为三十四卷，称为《五分律》。佛驮什执持梵文，于阗沙门智胜担任译语，龙光寺的道生、东安寺的慧严共同执笔校正。宋侍中琅琊王练作为施主。到第二年四月才完成。又从大部中抄出戒心及羯磨文等，并行于世。佛驮什后来不知他的结局。

浮陀跋摩，译为觉铠，西域人。幼年品行端正，聪明领悟超出众人。学习三藏，特别擅长《毗婆沙论》，常诵持此部作为心要。宋元嘉年间到达西凉。先前有沙门道泰，志向坚定果敢，年轻时游历葱岭以西，遍历各国，得到《毗婆沙论》梵本十万偈。回到姑臧，虚怀若谷，期待明匠。听说跋摩潜心此论，便请他翻译。当时蒙逊已死，儿子茂虔袭位。在虔承和五年丁丑年四月八日，即宋元嘉十四年，在凉州城内闲豫宫请跋摩翻译。道泰担任笔受，沙门慧嵩、道朗与义学僧三百余人考正文义，两遍才完成。共一百卷。沙门道挻为之作序。不久魏虏拓跋寿西伐姑臧，凉州崩乱。经书物品都被焚毁，于是丢失了四十卷。现在只有六十卷存世。跋摩避乱向西返回，不知他的结局。

释智严，西凉州人。二十岁出家，便以精勤著名。穿纳衣，静坐，吃素，常年如此。常因本土荒废，立志广泛寻求名师，广求经诰。于是周游西国，进到罽宾。进入摩天陀罗精舍，从佛驮先比丘学习禅法。逐渐深入，三年功夫超过十年。佛驮先见他的禅思有条理，特别器重他。当地道俗听说后赞叹说：秦地竟有求道的沙门啊。开始不轻视秦人，恭敬接待远方的人。当时有佛驮跋陀罗比丘，也是该国禅法大师。智严便邀请他东归，想将佛法传回中土。跋陀嘉许他的恳切，于是共同东行。于是越过沙漠险阻，到达关中，常跟随跋陀住在长安大寺。不久跋陀被秦僧排斥，智严也分散，在山东精舍休息。坐禅诵经，努力精进修学。晋义熙十三年，宋武帝西伐长安，获胜后回师。途中经过山东。当时始兴公王恢随驾游观山川，到达智严精舍。见同住的三位僧人各自坐在绳床上，禅思深沉。王恢到了很久他们也不察觉，于是弹指。三人睁开眼睛，不久又闭上。问话也不回答。王恢心中敬重他们的奇特，询问老者。都说：这三位僧人隐居求志，是高洁的法师。王恢便启奏宋武帝，延请他们回都城。没有人肯去。既然屡次恳请，两人推举智严随行。王恢怀道素来笃诚，礼事非常殷勤。回都后就住在始兴寺。智严性格喜爱虚静，立志避开喧嚣。王恢于是在东郊建起精舍，即枳园寺。智严先前在

译西域所获得的梵文经典，来不及翻译抄写。到了元嘉四年，才与沙门宝云一起译出《普曜》、《广博严净》、《四天王》等经。智严住在寺院，不接受单独的供养邀请，常常通过分头乞食来维持生活。他的道德教化所影响到的地方，无论显贵还是隐微的人都信服。有人看见鬼魂，说看见西州太社间的鬼互相交谈：“智严公到了，应当避开。”这个人当时不明白。不久智严到了，随口询问姓名，果然叫智严。他默默记在心里，暗中对他格外礼敬。仪同三司兰陵人萧思话的妻子刘氏生病，经常看见鬼来，非常害怕。当时请智严来讲经说法。智严刚到外堂，刘氏便看见群鬼四散奔逃。智严进去为夫人讲经，病因此痊愈。于是受持五戒，全家信奉。智严清高朴素，欲望很少，随受随施。年轻时游历各方，没有滞留执着。他本性冲淡谦退，不自我宣扬。所以虽然有很多美好的德行，世人无法完全传述。智严过去未出家时，曾受五戒有所违犯。后来入道受具足戒，常怀疑没有得到戒体，每每为此恐惧。多年禅观而不能自我明了。于是再次渡海重到天竺，咨询各位通达佛法的人。遇到罗汉比丘，把这件事详细问罗汉。罗汉不敢判决，就为智严入定前往兜率宫咨询弥勒。弥勒回答说：“得到戒体。”智严大喜。于是步行回国，到了罽宾，无病而死。当时七十八岁。那个国家的法律规定，凡人和圣人的火化地点不同。智严虽然戒行高明，但实际修行尚未圆满。开始把尸体移向凡僧墓地，尸体沉重抬不动。改向圣僧墓地，则轻盈自如。智严的弟子智羽、智远，因此从西方回来报告这些祥瑞征兆，都回到外国。由此推断智严确实是得道之人。只是不知道他究竟证悟的深浅如何罢了。

译释宝云，不详其氏族。传说是凉州人。年少出家，精勤好学，有德行。志趣刚正高洁，不与世俗同流。因此年轻时以方正纯朴闻名。他求法恳切悲痛，不惜身命以殉道。立志亲自目睹佛的灵迹，广泛寻访经书要义。于是在晋隆安初年远赴西域。与法显、智严先后相随。跋涉流沙，登越雪山。勤苦艰难危险，都不以为难。于是历经于阗、天竺等国，遍睹灵异。经过罗刹之地，听到天鼓的声音。瞻仰礼拜了多处释迦牟尼的影迹。宝云在异域遍学梵文，天竺各国的音字训诂全都精通。后来回到长安。跟随禅师佛驮跋陀修习禅法，精进道业。不久禅师被秦地僧人排斥。徒众都受其牵连。宝云也流散离去。恰逢庐山释慧远理解他被排斥的事。一起回到京师，安住于道场寺。众僧因为宝云意志力量坚猛，在绝域弘扬大道。无不敞开胸怀咨询请教，尊敬而喜爱他。宝云翻译出《新无量寿经》。晚期出的各种经书多由他校订。他兼通华夷，音训准确。宝云校定的经书，众人都信服。起初关中沙门竺佛念善于宣译，在符坚、姚苌两代显扬众多经典。江东翻译梵文没有超过宝云的。所以在晋宋之际，弘扬通晓法藏。沙门慧观等人，都与他友善。宝云性好幽居，以保持闲静。于是前往六合山寺。翻译出《佛本行赞经》。山中多荒民，习俗喜好偷窃。宝云说法教化诱导，很多人改过自新。礼拜供养的十室中有八家。不久道场寺的慧观临终，请宝云回都总管寺务。宝云不得已而返回。在道场寺住了一年左右。又再次回到六合。在元嘉二十六年终于山寺。享年七十四岁。他游历外国的经历，另有记传。

求那跋摩，此云功德铠。本是刹帝利种。累世为王，治理在罽宾国。祖父呵梨跋陀，此言师子贤。因刚直被流放。父亲僧伽阿难，此言众喜。因而隐居在山泽。跋摩十四岁便机智通达，深有远见。仁爱广博，崇尚德行致力于善。他的母亲曾需要野肉，让跋摩去办。跋摩启禀说：“有生命的类莫不贪生，断送它们的性命不是仁人。”母亲怒说：“即使得罪，我替你承担。”跋摩有一天煮油误浇到手指。于是对母亲说：“替我忍痛。”母亲说：“痛在你身上，我怎么能代？”跋摩说：“眼前的苦尚不能代，何况三途之苦呢？”母亲于是悔悟，终身断杀。到十八岁，相公见了他说：“你三十岁当治理大国，南面称尊。如果不喜欢世俗荣华，当获得圣果。”到二十岁出家受戒。通晓九部经，博晓四含。诵经百余万言。深通律品，妙入禅要。当时号称三藏法师。到三十岁，罽宾王去世。绝无继承人。众人都议论说：“跋摩是帝室后裔。又才明德重。可以请他还俗来继承国位。”群臣数百人再三坚决请求。跋摩不接受。于是辞别师父，违背众意，栖居山林，饮谷水。孤行山野，遁迹人世。后来到了师子国，观察风气弘扬教化。识得真道的众人都说已得初果。仪容感化物类，见者发心。后来到阇婆国。初未到一天，阇婆王母夜梦见一道士乘船飞入国中。第二天早晨果然是跋摩来到。王母恭敬地以圣礼跟随他受五戒。母亲于是劝王说：“宿世因缘得为母子。我已受戒而你却不信。恐怕后世的因永远断绝今生的果。”王迫于母亲敕令。即奉命受戒。渐染日久，专精稍笃。不久邻兵侵犯边境。王对跋摩说：“外贼恃力想要侵侮我们。如果与他们斗战，伤杀必多。如果不抗拒，危亡将至。现在只归命师尊，不知有何计策。”跋摩说：“暴寇相攻，宜须抵御。但应当起慈悲心，不要兴起害念罢了。”王亲自领兵迎战。旗鼓刚交锋，贼便退散。王被流矢伤脚。跋摩用咒水洗之。两夜后平复。王恭敬信心稍殷。于是想要出家修道。便告诉群臣说：“我想要亲身栖居法门。你们可以再择明主。”群臣都拜伏劝请说：“王如果舍国，则子民无依。况且敌国凶强，恃险相对。如果失去恩覆，百姓何处安身。大王天慈，难道不怜悯吗？敢以死请求，申述我们的恳切。”王不忍心固违。于是向群臣请求三愿。如果允许，就留下治国。一愿凡所王境，同奉和上。二愿尽所治内，一切断杀。三愿所有储财，赈给贫病。群臣欢喜，一致恭敬承诺。于是全国都跟随受戒。王后为跋摩立精舍。亲自引材，伤了王脚指。跋摩又为咒治。不久平复。导化之声播于遐迩。邻国风闻，都遣使邀请。当时京师名德沙门慧观、慧聪等人。远仰风猷，思欲餐禀。在元嘉元年九月。面启文帝。请求迎请跋摩。帝即敕交州刺史，令泛舶延致观等人。又遣沙门法长、道冲、道俊等人往彼祈请。并致书于跋摩及阍婆王婆多加等人。必希顾临宋境，流行道教。跋摩认为圣化宜广，不惮游方。先前已随商人竺难提的船，欲向一小国。恰逢顺风，遂至广州。所以他的遗文说：“业行风所吹，遂至于宋境。”说的就是这个。文帝知跋摩已至南海。于是又敕州郡，令资发下京。路由始兴。经停一年左右。始兴有虎市山。仪形耸立，孤峰岭高绝。跋摩说它仿似耆阇。于是改名灵鹫。在山寺之外别立禅室。室去寺数里，磬音

译未曾听闻。每当鸣椎集众时，跋摩已经到达。有时冒着雨水却不沾湿，有时踩在泥中却不弄脏。当时僧俗大众无不肃然起敬。寺中有宝月殿，跋摩在殿北壁亲手绘制了罗云像以及定光佛儒童布发掩泥的图像。画像完成后，每晚都放出光芒，过了很久才停止。始兴太守蔡茂之对他深加敬仰。后来蔡茂之将死，跋摩亲自前往探视，说法安慰。后来蔡茂之的家人梦见他在寺中与众多僧人讲法。这实在是由于跋摩教化引导的力量。此山原本多虎患，自从跋摩居住在这里，白天行走夜晚归来，有时遇到老虎，他用禅杖按住虎头，戏弄一番后老虎便离去。于是山间旅人、水边宾客往来无阻。感念恩德而归化的人有十分之七八。跋摩曾在别室入禅，多日不出。寺中僧人派遣沙弥前去探望。沙弥看见一只白色的狮子沿着柱子爬上去，横贯天空弥漫生长出青莲花。沙弥惊恐大呼，追赶狮子，忽然什么也看不见了。他的灵异不可测度，大多如此。后来文帝再次下诏给观等，又敦请跋摩。于是跋摩乘船下都，在元嘉八年正月到达建邺。文帝引见，慰问殷勤，于是又说：“弟子常想持斋不杀，但被迫以身殉职，不能实现志向。法师既然不远万里来教化这个国家，将用什么来教导我呢？”跋摩说：“道在心中而不在事相上，法由自己而非由他人。况且帝王与平民所修的各不相同。平民身份低微名声浅薄，言语命令没有威严，如果不能克制自己、苦修其身，将有什么作用呢？帝王以四海为家，以万民为子，说出一句善言则士女都喜悦，施行一项善政则人神都和谐。刑罚不枉害性命，役使不劳民力，就能使风雨适时，寒暖应节，百谷滋长繁茂，桑麻郁郁葱葱。像这样持斋，斋戒也很大了；像这样不杀，功德也很多了。难道一定要断绝半日的饮食，保全一只禽鸟的生命，然后才算是弘济吗？”文帝于是抚着几案感叹说：“世俗之人迷惑于深远的道理，沙门拘泥于近浅的教法。迷惑深远道理的人认为至道是虚妄之说，拘泥近浅教法的人则执着留恋篇章。至于法师所说的，真可谓开悟明达，可以与他谈论天人之际了。”于是敕令跋摩住在祇洹寺，供给丰厚。公王英杰无不宗奉。不久在寺中开讲《法华经》及《十地经》。法会之日，车盖充满街道，观看往来的人肩并肩脚连脚。跋摩神府自然，妙辩天绝，有时借助译人往返，悬空领悟。后来祇洹寺的慧义请出《菩萨善戒经》，起初得到二十八品，后来弟子又译出二品，成为三十品。还没来得及缮写，丢失了序品及戒品，所以现在还有两个版本，有的称为《菩萨戒地》。起初元嘉三年，徐州刺史王仲德在彭城请外国僧人伊叶波罗译出《杂心论》，到择品时因缘碍而停止。至此又请跋摩译出后品，补足成十三卷。连同先前译出的《四分羯磨》、《优婆塞五戒略论》、《优婆塞二十二戒》等，共二十六卷。文义详实允当，梵汉不差。当时影福寺的尼姑慧果、净音等，一起请跋摩说：“六年前有师子国的八位尼姑来到京城，说宋地先前没有尼姑，怎能二众受戒？恐怕戒品不全。”跋摩说：“戒法本在大僧众中发起，即使不从事本业也无妨碍得戒，就像爱道因缘一样。”众尼又担心年月不满，苦求再受。跋摩称赞说：“善哉。如果想要增明，甚助随喜。只是西域尼姑年腊未满，又十人不满，暂且让她们学习宋语，另外借西域居士，再请外国尼姑来补足十人。”那年夏天在定林下寺安居。当时有信众采花铺席，只有跋摩所坐之处花色更加鲜艳。众人都以圣礼崇奉。夏安居结束回到祇洹寺。那年九月二十八日，中食未毕，先起身回到阁楼。他的弟子后到，跋摩已经奄然去世。享年六十五岁。未死之前预先造了遗文偈颂三十六行，自述因缘说：“已证二果。”亲手封缄交给弟子阿沙罗说：“我死后可以将此文还给天竺僧人，也可以给此地的僧人看。”去世后即将他扶坐在绳床上，容颜面貌没有变化，好像入定一样。僧俗前来吊唁的有一千多人，都闻到香气芬烈。都看见一物形状像龙蛇，大约一匹长，从尸体旁边直上冲天，没有人能描述清楚。就在南林戒坛前依照外国法火化。四部众鳞集而来，香薪成堆，灌上香油焚烧遗骨。五色火焰升起，氛氲丽空。这时天色澄朗，僧俗哀叹。随即在那里起立白塔。众尼想要重受戒，悲泣望断，不能自胜。起初跋摩到京城，文帝想从他受菩萨戒，恰逢虏寇侵强，来不及咨询禀告，忽然迁化。因为本意未遂，伤恨弥深，于是令众僧译出他的遗文说：

译先前顶礼三宝，清净戒律的上座们：

浊世之中多谄媚弯曲，虚伪而没有诚信。

愚痴迷惑不识真理，怀嫉妒心轻视有德之人。

因此各位贤圣，在世时隐藏他们的踪迹。

我求那跋摩，寿命将尽之时已到。

所获得的善功德，现在应当如实宣说。

不怀着谄曲之心，去希求名利。

为了劝勉大众的懈怠，增长佛法。

大法的力量如此，仁者们请都仔细聆听。

我往昔在旷野之中，初次观察死尸。

肿胀、虫蛀、腐烂败坏，臭秽脓血流淌。

心系缘念那个地方，这身体的本性就是如此。

常常见到这身体的相状，贪欲如蛾不怕火。

像这样无量种，修习死尸观。

放下舍弃其他的闻思，依止在林树之间。

当夜专精精进，正观常常不忘。

境界恒常在前，犹如对着明镜。

如同那个我也一样，因此心寂静安宁。

身体轻安极其明净，清凉的心是乐。

增长大欢喜，就生起无着之心。

变成骨锁的相状，白骨现在面前。

朽坏肢节分离，白骨全都磨灭。

无垢的智慧炽然，调伏思惟法相。

我那时得到这样的，身体安适极其柔软。

用这样的方便修习，胜进转而增长。

微尘念念灭去，坏色正念的法。

这就是身体的究竟，什么缘由生起贪欲？

知道因为各种受的生起，如同鱼贪恋钩饵。

那些受有无量败坏，念念观察磨灭。

知道那些所依之处，从心猿意马中兴起。

业以及业的果报，依缘念念灭去。

心所知的种种，这叫别相法。

这就是思慧念，次第满足修习。

观察种种法相，心转加明了。

我在那时候，明见四念处。

律行从此完成，摄心缘中住。

苦如同炽热的剑，这是由于渴爱转动。

爱尽般涅槃，普见那三界。

死焰所炽燃，形体极其消瘦。

喜息乐的方便，身体渐渐充满。

胜妙众生相，顶忍也是这样。

这在我心中生起，真实正方便。

渐渐略去境界，寂灭乐增长。

得到世第一法，一念缘真谛。

次第法忍生起，这叫无漏道。

妄想及诸境界，名字全都远离。

境界真谛义，除烦恼获清凉。

成就三昧果，离垢清凉缘。

不涌起也不沉没，净慧如明月。

湛然正安住，纯一寂灭相。

不是我所能宣说，唯有佛能证知。

那波阿毗昙，说五因缘果。

实义知修行，名者莫能见。

诸论各异端，修行理无二。

偏执有是非，达者无违诤。

修行众妙相，现在我不宣说。

惧怕人起妄想，诳惑诸世间。

对于那修利相，我已说少分。

如果那明智者，善知此缘起。

摩罗婆国界，始得初圣果。

阿兰若山寺，道迹修远离。

后于师子国，村名劫波利。

进修得二果，是名斯陀含。

从此多留难，障修离欲道。

见我修远离，知是处空闲。

咸生希有心，利养竞来集。

我见如火毒，心生大厌离。

避乱净于海，阇婆及林邑。

业行风所飘，随缘之宋境。

于是诸国中，随力兴佛法。

无问所应问，谛实真实观。

今此身灭尽，寂若灯火灭。

僧伽跋摩，此云众铠，天竺人也。少年时弃绝世俗，清峻有戒德，善解三藏，尤其精通《杂心论》。在宋元嘉十年，出自流沙到达京邑。器宇宏肃，道俗都敬重奇异，都宗事他，号曰三藏法师。起初景平元年，平陆令许桑舍宅建寺，因此名叫平陆寺。后来道场寺的慧观因为跋摩道行纯备，请他住在这座寺，崇奉供养以表彰他的德行。跋摩与慧观加建塔三层，现在的奉诚寺就是。跋摩行道讽诵日夜不停，僧众归集，道化流布。起初三藏法师明于戒品，将为影福寺尼慧果等重受具足戒。这时二众未备，而三藏迁化。不久师子国比丘尼铁萨罗等到达都城，大众于是共同请跋摩为师，继承三藏的轨范。祇洹寺的慧义擅步京邑，认为跋摩矫异，执志不同，亲自与跋摩辩论翻覆。跋摩标宗显法，理证明允。既然德有所归，慧义遂回刚，靡然推服，令弟子慧基等服膺供事。受戒的僧尼数百人。宋彭城王义康，崇奉他的戒范，广设斋供，四众殷盛倾于京邑。慧观等人因为跋摩妙解《杂心论》，讽诵通利，先前三藏虽已翻译但未及缮写，即在那年九月，在长干寺招集学士，更请他译出。宝云译语，慧观自笔受，考核研校一周才完成。接着译出《摩得勒伽》、《分别业报》、《略劝发诸王要偈》及《请圣僧浴文》等。跋摩以游化为志。

译不滞留在一个地方。既然传经的事务完毕，便辞别返回本国。众人全都祈求他留下，但没有人能留住他。元嘉十九年，跟随西域商人的船只返回外国，不详其最终结局。

昙摩密多，译为法秀，是罽宾国人。年龄到了七岁，精神清明端正。每次见到法事，就自然欣喜雀跃。他的亲人喜爱并认为他与众不同，于是让他出家。罽宾多出产圣贤通达之人，屡次遇到明师，他广泛贯通各种经典，特别精通禅法，所获得的法门极其微妙深奥。为人深沉幽邃且有智慧理解，仪轨详备端正。因为生来眉毛相连，所以世间称他为连眉禅师。年轻时喜好游历各方，发誓立志宣扬教化。周游各国，于是到达龟兹。还没到一天，国王梦见神灵告诉他说：“有大福德的人明天将进入我国，你应该供养。”第二天早晨，国王就命令外朝官员，如果有奇异的人入境，必须立刻上奏报告。不久，密多果然到了。国王亲自出城迎接，邀请他进入宫中。于是向他受戒，尽供养衣食卧具医药四事之礼。密多安于简朴而能迁徙，不执着于利养。居住几年后，暗中有了离去的心思。神灵又降梦说：“福德人将离开国王了。”国王惊恐地醒来。随后君臣坚决挽留，但不能阻止。于是渡过流沙，前进到达敦煌。在空闲空旷的地方建立精舍，种植树木千株，开辟园林百亩，房阁池沼极为庄严清净。不久又前往凉州。仍然在公府旧址上重新修缮堂宇。学徒众多，禅业非常兴盛。常常因为江左王畿之地，立志想要传法。在宋元嘉元年，辗转到达蜀地。不久出三峡，停留在荆州。在长沙寺建造禅阁。翘首恳切地祈请舍利。过了十多天，于是感应得到一枚。舍利在容器中出声放光，充满整个房间。门徒和道俗众人无不更加勇猛精进，信心百倍。不久沿长江东下，到达京师。起初住在中兴寺，后来居住在祇洹寺。密多道声素来显赫，教化遍及邻邦。刚到京城，全城的人都来礼拜问候。从宋文哀皇后到皇太子、公主，无不设斋于宫中，请受戒律于后宫。参候的使者十天之内相望不断。就在祇洹寺译出《禅经》、《禅法要》、《普贤观》、《虚空藏观》等。常常以禅道教授。有时千里之外前来咨询受教，四众弟子，远近都称他为“大禅师”。会稽太守平昌人孟顗，深信正法，以弘扬三宝为己任，素来喜好禅味，恭敬之心殷重。等到他治理浙右地区，邀请密多一同游历。于是在鄮县的山中建立塔寺。东境旧俗多趋向巫祝迷信。等到妙化所移，家家户户归向正道。从西到东，没有不心服的人。元嘉十年，返回都城，住在钟山，镇岳之美比得上嵩山和华山。常常感叹下寺的基址临涧低侧。于是登高相地，揣测占卜山势。在元嘉十二年，开山伐木，营建上寺。士人百姓钦慕风范，献奉之物稠密重叠。禅房殿宇，层层构筑，郁郁葱葱。于是息心修行之众，从万里之外聚集而来。讽诵肃穆，望风成化。定林寺的达禅师，就是神足弟子的弟子，弘扬他的风教，声震道俗。所以净化长久而不改变，胜业崇高而不衰替。这大概是密多的遗烈啊。自从西域到南土，凡是所游历的地方，无不兴造檀会，敷陈教法。起初，密多从罽宾出发时，有迦毗罗神王护卫送行。于是到达龟兹。在中路想要返回，于是现形告辞密多说：“你神力通变，自在游处，将不相随共往南方。”说完就收起身影不再出现。于是远远跟随到都城。就在上寺将图像画在墙壁上。直到今天，还有声影的灵验。洁诚祈福，无不实现愿望。在元嘉十九年七月六日，在上寺去世。享年八十七岁。道俗四众，行哭相趋。于是葬在钟山宋熙寺前。

译释智猛，是雍州京兆新丰人。他禀性端方正直，励行清白。年少时继承法服，修习佛业专心至极。讽诵佛经的声音，夜间延续到白天。每当听到外国僧人讲述天竺国土有释迦牟尼的遗迹以及方等众经，常感慨万分，心驰远方。他认为万里之遥如同咫尺，千年之远也可追寻。于是在伪秦弘始六年（甲辰年），招集志同道合的沙门十五人，从长安出发。渡过黄河，跨越山谷三十六处，到达凉州城。从阳关出关，向西进入流沙。攀登危崖，跋涉险境，其艰难程度超过前人记载。于是历经鄯善、龟兹、于阗等国，详细观察各地的风俗教化。从于阗向西南行走二千里，开始攀登□岭，而有九人中途返回。智猛与剩下的同伴又前行一千七百里，到达波伦国。同路的竺道嵩又去世。正要准备火化时，忽然找不到尸体所在。智猛悲叹惊异。于是独自努力前行，与剩下的四人一起渡过雪山，渡过辛头河，到达罽宾国。该国有五百罗汉，常往返于阿耨达池。有一位大德罗汉见到智猛到来，非常欢喜。智猛咨询当地风土，罗汉为他讲述四天子的事迹，详细记载在智猛的本传中。智猛在奇沙国见到佛文石唾壶。又在该国见到佛钵，光泽紫绀，四周都是如此。智猛用香花供养，顶戴发愿：如果佛钵有感应，就能变轻或变重。不久佛钵变得沉重，实在无法承受。等到放下时，又感觉不到重量。他的道心感应就是这样。再向西南行走一千三百里，到达迦维罗卫国。见到佛发、佛牙以及肉髻骨。佛影佛迹鲜明完整地保存着。又看到涅槃坚固之林、降魔菩提之树。智猛内心充满喜悦，设立供品一天。并用宝盖和大衣覆盖降魔像。他所游历考察的灵异变化，天梯龙池之类的事情，数不胜数。后来到达华氏国阿育王的旧都。有一位大智婆罗门，名叫罗阅，全家弘扬佛法，为王所钦重。建造了一座高三丈的纯银塔。见到智猛到来，便问秦地是否有大乘学问。智猛回答说全是学习大乘。罗阅惊叹说：“稀有，稀有。莫非是菩萨前来教化吗？”智猛在他家中得到《大涅槃经》梵本一部，又得到《僧祇律》一部以及其他经书的梵本，发愿流通。于是便返回。在甲子年从天竺出发，同行的三位同伴在路上去世，只有智猛与昙纂一起回到凉州，译出《涅槃经》本，共二十卷。在元嘉十四年进入蜀地。元嘉十六年七月，撰写传记记录所游历之处。元嘉末年，在成都去世。我后来寻访游方沙门，记载的道路有时不同，佛钵、顶骨的地点也有偏差。大概知道前往天竺不止一条路，顶骨佛钵等灵异之物迁移时到达不同的土地，所以传述见闻难以一概而论。

良耶舍，译为时称。是西域人。性格刚直，欲望很少。善于诵读《阿毗昙》，广泛涉猎律部。其他各种经书也多所掌握。虽然三藏兼通，但以禅门为专业。每次游观，有时七天不起身。常以三昧正受传化各国。在元嘉初年，远涉沙河，聚集在京师。太祖文皇帝深深赞叹惊奇。起初住在钟山道林精舍。沙门宝志推崇他的禅法。沙门僧含请他翻译《药王药上观》及《无量寿观》。僧含担任笔受。因为这两部经是转化障碍的秘术、净土的大因，所以沉吟赞叹，在宋国流通。平昌人孟顗仰慕其风范，恭敬供养，资助丰厚。孟顗出任会稽太守，坚决请求他不离开。后来移居江陵。元嘉十九年，向西游历岷蜀地区。到处弘扬佛法，禅学群体成群。后来返回，在江陵去世，享年六十岁。当时还有天竺沙门僧伽达多、僧伽罗多等人，都深明禅学，来到宋国境内游历。僧伽达多曾在山中坐禅。时间将近，想到要空腹斋戒，于是有一群鸟衔着果实飞来给他。僧伽达多思考：猕猴供奉蜂蜜，佛也接受食用。现在飞鸟给予食物，为什么不可以接受呢？于是接受并食用。元嘉十八年夏天，接受临川康王的邀请，在广陵结庐居住。后来在建业去世。僧伽罗多，译为众济。在宋景平末年来到京师。在人间乞食，在林下静坐。修养素朴，幽闲自处，不涉入世俗事务。在元嘉十年，选择在钟阜南面居住。剪除荆棘，开辟榛莽，建造精舍，就是宋熙寺。

求那跋陀罗，译为功德贤。是中天竺人。因为学习大乘，世人称他为摩诃衍。本是婆罗门种姓。幼年学习五明诸论。天文、书算、医方、咒术，没有不精通博学的。后来遇见《阿毗昙杂心论》，阅读后惊讶醒悟，于是深深崇敬佛法。他家世代信奉外道，严禁沙门。于是舍弃家庭，暗中逃避，远求师友。随即投簪落彩，专心致志地学习。等到受具足戒，博通三藏。为人慈和恭敬，侍奉老师尽礼。不久，辞别小乘老师，进修大乘。大乘老师试探让他从经匣中取经，他即取出《大品华严经》。老师嘉许赞叹说：“你与大乘有深厚的缘分啊。”于是读诵讲说，无人能与他抗衡。进而受持菩萨戒法。于是写信给父母，劝他们归依正法，说：“如果专门坚守外道，那么即使回来也没有益处。如果归信三宝，则能长久相见。”他的父亲被他的言辞感动，于是弃邪从正。跋陀罗先到师子等国，都传送物资供养。既然有缘东方，于是随船泛海。中途风停，淡水又枯竭，全船人忧惧惶恐。跋陀罗说：“可以同心协力，念十方佛，称念观世音菩萨。去哪里没有感应呢？”于是秘密诵咒经，恳切礼拜忏悔。不久信风暴至，乌云密布降雨。全船人蒙受救助。他的诚心感应就是这样。元嘉十二年到达广州。刺史车朗上表奏闻。宋太祖派遣使者迎接。到达京都后，敕令名僧慧严、慧观，在新亭郊外慰劳。见到他神情明朗透彻，无不虔诚敬仰。虽然通过翻译交谈，却欣喜如同初次见面。起初住在祇洹寺。

译不久，太祖延请他，对他深加崇敬。琅琊人颜延之是通才硕学之士，束带造访他的门庭。于是京师远近的达官贵人车马相望。大将军彭城王刘义康、丞相南谯王刘义宣，都拜他为师。

不久，众僧共同请求在祇洹寺译出佛经，集合义学诸僧译出《杂阿含经》；在东安寺译出《法鼓经》；后来在丹阳郡译出《胜鬘经》、《楞伽经》。随从弟子有七百余人，宝云负责传译，慧观执笔记录，反复咨询分析，妙得原本旨意。

后来南谯王镇守荆州，请求他一同前往，安住在辛寺，又新建房殿。即在辛寺译出《无忧王过去现在因果经》一卷、《无量寿经》一卷、《泥洹经》、《央掘魔罗经》、《相续解脱经》、《波罗蜜了义经》、《现在佛名经》三卷、《第一义五相略》、《八吉祥》等诸经，连同先前所译出的，共有一百多卷。常让弟子法勇传译、度语。

南谯王想请他讲解《华严经》等经典，但跋陀自忖不擅长宋语，心怀愧疚叹息。于是早晚礼拜忏悔，祈求观世音菩萨暗中感应。于是梦见有人身穿白衣手持宝剑，托着一个人的头颅，来到他面前说：“为何忧愁呢？”跋陀把情况全部告诉他。那人回答说：“不必多忧。”随即用剑换下头颅，安上新头，对他说：“转动一下，痛吗？”回答说：“不痛。”豁然醒来，心神愉悦。

早晨起来，道义都完备地领会了宋语。于是开始讲经。元嘉末年，南谯王屡次有怪梦。跋陀回答说：“京城将有祸乱。”不到一年，元凶构结逆谋。等到孝建初年，南谯王阴谋叛逆，跋陀面容忧愁惨戚，还没来得及说话，南谯王问他缘故。跋陀劝谏争辩恳切，于是流着泪出来说道：“一定没有指望了，贫僧不能随从。”南谯王因为他是众人所信服的人，于是强迫他一同南下。

梁山战败，大舰逼近，离岸边很远，断定无法保全渡河。他一心称念观世音菩萨，手拄邛竹杖，投身江中。水深只到膝盖，用杖刺水，水流深急。看见一个童子随后而来，用手牵着他。回头对童子说：“你这小孩怎么能渡我？”恍惚之间，觉得走了十几步，仍然得以登岸。随即脱下纳衣想酬谢童子，回头寻找却不见。全身汗毛竖起，才知道是神力。

当时王玄谟督军梁山，世祖敕令军中抓获摩诃衍，好好照料，通过驿信送往朝廷。不久寻获，命令乘船送都。世祖立即召见，详细询问，说：“盼望已久，今天才相遇。”跋陀说：“既然沾染罪戾，理当化为灰烬。今天得以接见，重荷恩造。敕问是谁为贼？”回答说：“出家之人不参与军事。然而张畅、宋灵秀等人也被驱逼，贫僧所明白的，只是没想到宿缘竟逢此事。”皇帝说：“不必害怕。”当天敕令住后堂，供给施舍衣物，给予人乘。

起初跋陀在荆州十年，每次与南谯王书信往来，无不记录。等到军败后检查，没有片言涉及军事。世祖明了他的纯谨，更加礼遇。后来因闲谈，随意戏问说：“想念丞相吗？”回答说：“受供十年，怎能忘记恩德。现在向陛下乞愿，愿为丞相三年烧香。”皇帝凄然动容，义而许之。

等到中兴寺建成，敕令移住，为他开辟三间房。后来在东府宴会，王公全部聚集。敕令见跋陀，当时还没及净发，白发皓然。世祖遥望，回头对尚书谢庄说：“摩诃衍聪明机智，只是老期已至。朕试问他，他必定能领悟人意。”跋陀上阶，于是迎着他说道：“摩诃衍不负远来之意，但唯有一在。”随即应声回答说：“贫僧远归帝京将近三十年，天子恩遇，衔愧无极。只是七十老病，唯一死在。”皇帝嘉许他的机辩，敕令靠近御座而坐，举朝瞩目。

后来在丹阳郡界凤凰楼西建寺。每到半夜，就有推门呼唤的声音，看时无人。众人屡次厌恶梦境。跋陀烧香咒愿说：“你宿缘在此，我今建寺。行道礼忏常为你们。若住下的是护寺善神，若不能住，各随所安。”不久，道俗十余人，同夜梦见鬼神千数，都荷担离去。寺众于是安宁。现在陶后渚白塔寺就是那个地方。

大明六年，天下大旱，祷祈山川几个月没有灵验。世祖请他祈雨，必定要有感应。如果无获，不必相见。跋陀说：“仰凭三宝，陛下天威，希望必定降下甘霖。如果无获，不再重见。”随即前往北湖钓台烧香祈请，不再饮食，默默诵经，密加秘咒。第二天傍晚时分，西北方云起如盖，太阳在桑榆之间，风震云合，连日降雨。第二天早晨公卿入朝祝贺，敕令见慰劳，赏赐相续。

跋陀自幼以来蔬食终身，常执持香炉未曾放手。每次吃完饭，就分食飞鸟，于是聚集用手取食。到了太宗之世，礼供更加隆重。到大始四年正月，觉得身体不好，便与太宗及公卿等告别。临终那天，延伫而望，看见天华圣像。禺中遂卒，春秋七十五岁。太宗深加痛惜，慰赙甚厚。公卿会葬，荣哀备焉。

当时又有沙门宝意，梵言阿那摩低，本姓康，康居人，世居天竺。以宋孝建年间来到京师瓦官禅房。常在寺中树下坐禅，又通晓经律，时人也称他为三藏。常转动数百贝子，立知吉凶。善于神咒，用香涂掌，也能看见人往事。宋世祖施给他一个铜唾壶，高二尺许，常在床前。忽然有人偷走。宝意用一领席子，空卷之，在上面咒数通。经过三个夜晚，唾壶还在席中。莫测其然。于是远近道俗敬

译但（他们）却（对他）持不同态度。齐文惠帝、文宣帝以及梁太祖，都恭敬地以对待老师的礼节对待他。永明末年，他在那所居住的寺院中去世。

译求那毗地，这意思是安进。他本来是中天竺人，年轻时出家修道，师从天竺大乘法师僧伽斯。他聪明强记，勤于诵读，通晓研究大小乘经典将近二十万言，兼习外道典籍，明晓阴阳，占卜时验事，征兆不一。齐建元初年，他来到京师，住在毗耶离寺。手持锡杖，带领徒弟，威仪端正严肃。王公贵族轮流供养邀请。起初，僧伽斯在天竺国，从修多罗藏中抄录要切譬喻，编撰为一部，共有一百件事，用来教授新学弟子。毗地全都通晓兼明其义旨。在永明十年秋天，将其翻译为齐文，共十卷，称为《百喻经》。又译出《十二因缘经》及《须达长者经》各一卷。自大明年间以后，译经几乎断绝。等到这些经典流传开来，世人普遍称颂赞美。毗地为人宽厚，所以万里归附聚集。南海商人全都尊崇侍奉他。供养献物他都接受，全部用来营办佛法。在建邺秦淮河畔建造正观寺居住。重阁层门，殿堂整饰。在中兴二年冬天，在他所住的地方圆寂。梁初有僧伽婆罗，也是外国学僧，仪容谨慎整洁，善于谈论应对。来到京师，也住在正观寺。当今皇上对他非常礼遇，敕令他在正观寺及寿光殿占云馆中翻译出《大育王经》、《解脱道论》等。释宝唱、袁昙允等人担任笔受。

论曰：传译的功德尚且久远，本来无法称量。过去如来灭度后，长老迦叶、阿难、末田地等，都具足住持八万法藏，弘扬大道救济世人，功用更加广博。圣慧日光，余晖未隐。此后迦旃延子、达磨多罗、达摩尸利帝等，都广泛探寻异论，各自著述言说。而都祖述四含宗轨三藏。至于龙树、马鸣、婆薮盘豆，则在方等深经中领括枢要，源发般若，流贯双林。虽然说教化洽和洼隆，但也都得其本性。所以令三宝载传，法轮未绝。因此五百年中，还称正法在世。神化所接，远近都到。一声一光，就震动他土。一台一盖，动不动覆盖恒国。振丹与迦维，虽然路绝葱河，里踰数万，但如果以圣人的神力，譬如武步之间。而让闻见限隔，难道不是时运吗。等到缘运将感，名教潜洽。有的称为浮图之主，有的号为西域大神。所以汉明帝诏令楚王英说：你诵读黄老的微言，尚且供奉浮图的仁祀。等到通梦金人，派遣使者去西域，于是有摄摩腾、竺法兰，怀道来化。协策孤征，艰苦必达。傍峻壁而临深，蹑飞栈而渡险。遗身为物，处难能夷。传法宣经，初化东土。后学而闻，盖其力也。于是到安清、支谶、康会、竺护等，都异世一时，继踵弘赞。然而夷夏不同，音韵殊隔。自非精括诂训，领会良难。适逢有支谦、聂承远、竺佛念、释宝云、竺叔兰、无罗叉等，都妙善梵汉之音。所以能尽翻译之致。一言三复，词旨分明。然后更用此土宫商，饰以成制。论云：随方俗语，能示正义。于正义中，置随义语。大概说的就是这个。其后鸠摩罗什，硕学钩深，神鉴奥远。历游中土，备悉方言。又恨支竺所译，文制古质，未尽善美。于是更临梵本，重为宣译。所以致今古二经，言殊义一。时有生融、影睿、严观、恒肇，毕领悟言，前词润珠玉。执笔承旨，任在伊人。所以长安所译，郁为称首。是时姚兴窃号，跨有皇畿。崇爱三宝，城堑遗法。使夫慕道来仪，遐迩烟萃。三藏法门，有缘必睹。自像运东迁，在兹为盛。其佛贤比丘，江东所译《华严》大部；昙无谶，河西所翻《涅槃》妙教；及诸师所出四含、五部、犍度、婆沙等，并皆言符法本，理惬三印。而童寿有别室之愆，佛贤有摈黜之迹。考之实录，未易详究。或以时运浇薄，道丧人离。故所感见，爰至于此。若以近迹而求，盖亦圭璋之一玷也。又世高、无谶、法祖、法祚等，并理思淹通，仁泽成雾，而皆不得其死。将由业有传，感义无违避。所以罗汉虽诸漏已尽，尚贻贯脑之厄。比干虽忠谏竭诚，犹招赐剑之祸。不是这样吗。间有竺法度者，自言专执小乘，而与三藏乖越。食用铜钵，本非律仪所许。伏地相向，又是忏法所无。且法度生本南康，不游天竺。晚值昙摩耶舍，又非专小之师，直欲溪壑其身，故为矫异。然而达量君子，未曾回适。尼众易从，初禀其化。夫女人理教难惬，事迹易翻。闻因果则悠然扈背，见变术则奔波倾饮。随堕之义，即斯谓也。窃惟正法渊广，数盈八亿。传译所得，卷止千余。旨由踰越沙阻，履跨危绝。或望烟渡险，或附杙前身。及相会推求，莫不十遗八九。是以法显、智猛、智严、法勇等，发趾则结旅成群，还至则顾影唯一。实足伤哉。当知道一经达此，岂非更赐寿命。而顷世学徒，唯慕钻求一典，谓言广读多惑。斯盖堕学之辞，匪曰通方之训。何者。夫欲考寻找理味，决正法门，岂可断以胸襟，而不博寻众典。遂使空劳传写，永翳箱匣。甘露正说，竟莫披

译不久，无上宝珠隐藏而不被使用，难道不令人惋惜吗？如果能够贯通禅宗与律宗，融合治理经书与论典，那么即使祇树园中休憩的荫凉下玄妙之风仍在吹拂，娑罗树变换叶片时佛性依然彰显，也能远远报答佛陀的恩德，近处彰显传译经典的功德。倘若能获得身心的安宁，难道不应当勉励自己吗？

译赞曰。频婆（佛陀）宣扬教法，层层叠叠的教义得以陈列。五乘教法竞相运转，八万法门广泛包罗。如星辰般闪耀光辉，汉地之梦通达神明。腾兰（佛图澄）的谶言与什（鸠摩罗什）的译经，为殉道而来。慈悲的云彩转移荫庇，智慧的水流传递津渡。使得在末法时代，能够树立宏大的因缘。

高僧传卷第三

高僧传卷第四（义解第一）

梁会稽嘉祥寺沙门释慧皎撰写

朱士行第一

支孝龙第二

康僧渊第三

竺法雅第四

康法朗第五

竺法乘第六

竺潜深第七

支道林第八

于法兰第九

于法开第十

于道邃第十一

竺法崇第十二

竺法义第十三

竺僧度第十四

朱士行，颍川人。志向和操守方正刚直，劝诱或阻止都不能改变他的节操。年少时就怀有深远的悟性，超脱尘世俗务。出家以后，专心致力于佛典。从前汉灵帝时期，竺佛朔翻译出《道行经》，这就是《小品般若经》的旧本。文字简略，意义未能周全。朱士行曾经在洛阳讲授《道行经》，觉得文章隐晦质朴，诸多方面未尽完善。常常感叹说：“这部经是大乘的要旨，但翻译的道理没有穷尽。”发誓舍弃身体，远求大本。于是于魏甘露五年从雍州出发，西渡流沙，到达于阗。果然得到梵文正本，共九十章。派遣弟子不如檀（意思是法饶），将梵本送回洛阳。在尚未出发的时候，于阗的小乘学者们便向国王禀报说：“汉地的沙门想要用婆罗门书迷惑扰乱正典。国王作为地主，如果不禁止，将会断绝大法，使汉地变得聋盲，这是国王的罪过。”国王就不允许携带经书。朱士行内心深感痛心，于是请求烧经作为验证。国王就答应了。于是堆积柴薪在殿前，用火焚烧。朱士行临火发誓说：“如果大法应当流传汉地，经书就不会燃烧；如果没有护法，我的性命又如何呢？”说完将经书投入火中，火随即熄灭，没有损坏一个字。皮质的经卷如同原本。大众惊骇信服，都称颂他的神异感应。于是得以送到陈留仓恒水南寺。当时河南居士竺叔兰，本是天竺人，父亲世代避难居住在河南。叔兰年少时喜好游猎，后来经历短暂死亡，备见业报因果，因此改过自新，专精深崇正法，广泛探究各种音韵，擅长梵汉两种语言。又有无罗叉比丘，西域道士，稽古博学，于是手执梵本，叔兰翻译为晋文，称为《放光般若》。皮质的旧本现在还在豫章。到太安二年，支孝龙向叔兰一次性抄写五部，校订为定本。当时还没有品目，旧本用十四匹缣帛，令抄写为二十卷。朱士行最终在于阗去世，享年八十岁。依照西方法规火葬。柴尽火灭，尸体依然完整。众人惊异，于是念咒说：“如果真正得道，法身应当毁坏。”话音刚落，身体碎散。于是收敛骨骸建塔。后来弟子法益从该国前来，亲自传述此事。所以孙绰《正像论》说：“朱士行在于阗散形。”说的就是这个。

支孝龙，淮阳人。年少时因风度姿容受到敬重，加上神采卓越，高论合乎时宜。常常品味《小品般若》作为心要。陈留阮瞻、颍川庾凯，都结为知音之交，世人称为八达。当时有人嘲笑他们说：“大晋兴起，天下为家，沙门为什么不保全发肤，去掉袈裟，脱下胡服，穿上绫罗？”支孝龙说：“抱守一以逍遥，唯有寂静以致诚。剪发毁容，改服变形，他们认为是耻辱，我抛弃他们的荣耀。所以无心于尊贵而愈发尊贵，无心于富足而愈发富足了。”他的机智辩才合乎时宜，都属此类。当时竺叔兰刚翻译《放光经》，支孝龙一向喜爱无相之理，得到后就披阅，十多天后，便开讲。后来不知下落。孙绰为他作赞说：“小方容易比拟，大器难以描摹。威武的孝龙，能够超越高广。万物竞相宗奉归依，人们思慕效法仰望。云泉弥漫，兰风（此处原文缺字）向。”

康僧渊，本是西域人，生于长安。相貌虽是梵人，语言实为中国话。仪容举止详正，志向和操守弘深。诵读《放光》、《道行》两部般若经，即大小品。晋成帝时，与康法畅、支敏度等一起渡江。康法畅也有才思，善于应对往复，著有《人物始义论》等。康法畅常持麈尾，行走时常遇到名士，就清谈整日。庾元规对康法畅说：“这麈尾为什么常在？”康法畅说：“廉洁的人不取，贪婪的人不给，所以能常在。”支敏度也聪哲有声誉，著有《译经录》，现在流行于世。康僧渊虽然德行超过康法畅和支敏度，但另外以清静简约自处。常乞食自资，人们不认识他。后来在分卫途中遇到陈郡殷浩。殷浩起初询问佛经深远的道理，继而辩论世俗书籍性情之义。从白天到黄昏，殷浩不能使他屈服。由此改变看法。琅邪王茂弘以他鼻子高、眼睛深戏弄他。康僧渊说：“鼻子是脸上的山，眼睛是脸上的渊。山不高就不灵，渊不深就不清。”时人认为是名答。后来在豫章山立寺，距离城邑数十里，带江傍岭，林竹郁茂。名僧胜达响应依附，成群结队。因为常持《心梵经》，空理幽远，所以特别加以讲说。崇尚学习的人往来填塞。后来在寺中去世。

竺法雅，河间人。凝重端正有器度。年少时擅长外学，广泛通晓佛义。衣冠士子都依附咨询禀受。当时依附的门徒都精通世典，不擅长佛理。法雅于是与康法朗等，用经中的名数拟配外书，作为生解的例子，称为格义。毗浮、相昙等，也辨析格义以训导门徒。法雅风采洒落，善于枢机。外典佛经交替讲说。与道安、法汰每次披释凑疑，共同穷尽经要。后来在高邑立寺，僧众百余，训导诱导不懈怠。法雅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