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僧传卷第六（义解三）
极（其三）希音远流。乃眷东顾。欣风慕道。仰规玄度。妙尽毫端。运微轻素。托彩虚凝。殆映霄雾。迹以像真。理深其趣。奇兴开衿。祥风引路。清气回轩。昏交未曙。仿□神容。依稀钦遇（其四）铭之图之。曷营曷求。神之听之。鉴尔所修。庶兹尘轨。映彼玄流。漱情灵沼。饮和至柔。照虚应简。智落乃周。深怀冥托。宵想神游。毕命一对。长谢百忧（其五）又昔浔阳际陶侃经镇广州。有渔人于海中见神光每夕艳发。经旬弥盛。怪以白侃。侃往详视乃是阿育王像。即接归以送武昌寒溪寺。寺主僧珍尝往夏口夜梦寺遭火而此像屋独有龙神围绕。珍觉驰还寺。寺既焚尽唯像屋存焉。侃后移镇。以像有威灵遣使迎接。数十人举之至水及上船。船又覆没。使者惧而反之。竟不能获。侃幼出雄武素薄信情。故荆楚之间为之谣曰。陶惟剑雄。像以神标。云翔泥宿。邈何遥遥。可以诚致。难以力招。及远创寺既成。祈心奉请。乃飘然自轻。往还无梗。方知远之神感证在风谚矣。于是率众行道昏晓不绝。释迦余化于斯复兴。既而谨律息心之士。绝尘清信之宾。并不期而至。望风遥集。彭城刘遗民。豫章雷次宗。雁门周续之。新蔡毕颖之。南阳宗炳张菜民张季硕等。并弃世遗荣依远游止。远乃于精舍无量寿像前。建斋立誓。共期西方。乃令刘遗民着其文曰。惟岁在摄提秋七月戊辰朔二十八日乙未。法师释慧远贞感幽奥宿怀特发。乃延命同志息心贞信之士百有二十三人。集于庐山之阴般若台精舍阿弥陀像前。率以香华敬廌而誓焉。惟斯一会之众。夫缘化之理既明。则三世之传显矣。迁感之数既符。则善恶之报必矣。推交臂之潜沦。悟无常之期切。审三报之相催。知险趣之难拔。此其同志诸贤。所以夕惕宵勤仰思攸济者也。盖神者可以感涉。而不可以迹求必感之有物。则幽路咫尺。茍求之无主。则眇茫河津。今幸以不谋而佥心西境。叩篇开信亮情天发。乃机象通于寝梦。欣欢百于子来。于是云图表晖。影侔神造。功由理谐。事非人运。兹实天启其诚。冥运来萃者矣。可不克心重精叠思以凝其虑哉。然其景绩参差功德不一。虽晨祈云同夕归攸隔。即我师友之眷良可悲矣。是以慨焉胥命整衿法堂。等施一心亭怀幽极。誓兹同人俱游绝域。其有惊出绝伦首登神界。则无独善于云峤。忘兼全于幽谷。先进之与后升。勉思策征之道然复妙觐大仪。启心贞照。识以悟新。形由化革。藉芙蓉于中流。荫琼柯以咏言。飘云衣于八极。泛香风以穷年。体忘安而弥穆心超乐以自怡。临三涂而缅谢。傲天宫而长辞。绍众灵以继轨。指太息以为期。究兹道也。岂不弘哉。远神韵严肃容止方棱。凡预瞻睹莫不心形战栗。曾有沙门持竹如意欲以奉献。人山信宿竟不敢陈。窃留席隅默然而去。有慧义法师。强正少惮将欲造山谓远弟子慧宝曰。诸君庸才望风推服。今试观我如何。至山值远讲法华。每欲难问。辄心悸汗流竟不敢语。出谓慧宝曰。此公定可讶。其伏物盖众如此。殷仲堪之荆州。过山展敬。与远共临北涧论易体。移景不惓。见而叹曰。识信深明实难为庶。司徒王谧护军王默等。并钦慕风德遥致师敬。谧修书曰。年始四十而衰同耳顺远答曰。古人不爱尺璧而重寸阴。观其所存似不在长年耳。檀越既履顺而游性。乘佛理以御心。因此而推复何羡于遐龄。聊想斯理久已得之。为复酬来信耳。卢修初下据江州城。入山诣远。远少与修父瑕同为书生。及见修欢然道旧。因朝夕音问。僧有谏远者曰。修为国寇。与之交厚得不疑乎。远曰。我佛法中情无取舍。岂不为识者所察。此不足惧。及宋武追讨卢修设帐桑尾。左右曰。远公素王庐山与修交厚。宋武曰。远公世表之人。必无彼此。乃遣使赍书致敬。并遗钱米。于是远近方服其明见。初经流江东多有未备。禅法无闻。律藏残阙。远慨其道缺。乃令弟子法净法领等远寻众经踰越沙雪。旷岁方反。皆获梵本得以传译。昔安法师在关。请昙摩难提出阿毗昙
译极其希微的音韵流传深远。于是眷恋地东望。仰慕清风，向往大道。仰慕并效法玄妙的法度。精妙之处穷尽于毫端。运用细微，轻拂素绢。依托色彩，虚空凝结。几乎映照在云霄雾气之中。形迹以形象呈现真实。道理深奥，意趣深远。奇异的兴致开阔胸怀。祥瑞的风引导道路。清新的气息回旋于轩窗。昏暗交替，天尚未亮。仿佛看到神明的容貌。依稀间恭敬地相遇。
铭刻它，描绘它。经营什么，追求什么？神明听闻它，鉴察你所修持的。希望这尘世的轨迹，映照那玄妙的流风。在灵沼中洗涤情感，饮用和柔至极的甘露。照见虚空，回应简约。智慧脱落，乃能周全。深怀冥冥中的寄托，夜间思念神游。终结生命，面对一对，长久告别百种忧愁。
又从前，陶侃经略广州时，有渔人在海中看见神光，每晚艳丽地发出光芒，经过十天更加盛大。渔人觉得奇怪，报告给陶侃。陶侃前往详细查看，原来是阿育王像。陶侃立即接回，送往武昌寒溪寺。寺主僧珍曾经去夏口，夜里梦见寺庙遭遇火灾，而这尊像的房屋独有龙神围绕。僧珍醒来后奔驰回寺。寺庙已经烧尽，唯独像屋保存下来。陶侃后来移镇别处，因为像有威灵，派遣使者迎接。几十人抬着它到水边，刚上船，船又覆没。使者害怕而返回。最终没能得到。陶侃年轻时出身雄武，向来轻视迷信之情。所以荆楚之间为此作谣谚说：陶侃凭借剑术称雄，佛像凭借神异标举。像云一样飞翔，像泥一样栖息。遥远得多么遥不可及。可以用诚心招致，难以用强力召唤。等到慧远创建寺庙既成，虔诚地奉请。佛像竟然飘然自轻，往返没有阻碍。这才知道慧远的神感，印证在风谣谚语之中了。于是率领众人行道，黄昏到清晨不停止。释迦牟尼的余化在这里复兴。不久，谨守戒律、息心修行的士人，断绝尘俗、清净信仰的宾客，都不期而至。望风遥集。彭城的刘遗民，豫章的雷次宗，雁门的周续之，新蔡的毕颖之，南阳的宗炳、张莱民、张季硕等，都抛弃世俗，遗弃荣华，依随慧远游止。慧远于是在精舍无量寿像前，建斋立誓，共同期许西方。于是让刘遗民撰写文章说：
“岁在摄提，秋七月戊辰朔，二十八日乙未。法师释慧远，贞静感应幽深奥秘，宿怀特别激发。于是延请志同道合、息心贞信的士人一百二十三人，聚集在庐山之阴般若台精舍阿弥陀像前，率领大家以香花恭敬地献祭并立誓。
‘这一会的众人，既然缘起化现的道理已经明了，那么三世相传就显明了。既然迁转感应的数目已经符合，那么善恶的报应就必然了。推想交臂之间潜沉沦落，觉悟无常的期限紧迫。审察三报相互催促，知道险恶趣向难以拔除。这是志同道合的各位贤人，所以夕惕宵勤，仰思有所救济的原因。
‘大概神明可以用感应涉入，而不可以形迹寻求。如果感应有所依托，那么幽暗的路途近在咫尺。如果寻求没有主宰，那么渺茫如河津。现在幸而大家不谋而合，同心向往西境。叩问篇章，开启信心，明亮的情操天然发生。于是机象通于寝梦，欢喜百倍于子来。于是云图表显光辉，影像等同神造。功效由于理谐，事情并非人为运作。这实在是天启其诚，冥冥中运用来汇聚的。怎能不克制内心，重叠思考，以凝聚其思虑呢？
‘然而景绩参差，功德不一。虽然早晨祈祷相同，晚上归宿却相隔。即我师友之眷，实在可悲。因此慨然相命，整肃衣襟于法堂。平等布施，一心亭怀于幽极。誓愿这些同人，一起游历绝域。如果有惊出绝伦、首登神界的，就不要独自善在于云峤，忘记兼全于幽谷。先进与后升，勉力思考策征之道。然而再次妙见大仪，启开心贞照。识以悟新，形由化革。藉芙蓉于中流，荫琼柯以咏言。飘云衣于八极，泛香风以穷年。体忘安而更加肃穆，心超乐以自怡。临三涂而远谢，傲天宫而长辞。绍众灵以继轨，指太息以为期。探究这道，岂不弘大吗？’
慧远神韵严肃，容止方棱。凡是预先瞻睹的，没有不心形战栗的。曾有沙门持竹如意，想要奉献。入山信宿，竟不敢陈述。偷偷留在席角，默然而去。有慧义法师，强正少惮，将要造访庐山，对慧远的弟子慧宝说：‘各位庸才，望风推服。现在试看我如何。’到山，正值慧远讲法华。每次想要难问，就心悸汗流，竟不敢说话。出来对慧宝说：‘这位公定可惊讶。他伏物盖众，就是这样。’殷仲堪镇守荆州，过庐山展敬。与慧远共临北涧论易体。移影不倦。见而叹曰：‘识信深明，实难为庶。’司徒王谧、护军王默等，都钦慕风德，遥致师敬。王谧修书说：‘年始四十，而衰同耳顺。’慧远回答说：‘古人不爱尺璧而重寸阴。观其所存，似不在长年耳。檀越既履顺而游性，乘佛理以御心。因此而推，复何羡于遐龄。聊想斯理，久已得之。为复酬来信耳。’卢修初下，据江州城。入山诣慧远。慧远少与卢修父卢瑕同为书生。及见卢修，欢然道旧。因朝夕音问。僧有劝慧远说：‘卢修为国寇，与之交厚，得不疑乎？’慧远说：‘我佛法中，情无取舍。岂不为识者所察？此不足惧。’及宋武追讨卢修，设帐桑尾。左右说：‘远公素王庐山，与修交厚。’宋武说：‘远公世表之人，必无彼此。’乃遣使赍书致敬，并遗钱米。于是远近方服其明见。
初，经流江东，多有未备。禅法无闻，律藏残阙。慧远慨其道缺，乃令弟子法净、法领等，远寻众经，逾越沙雪。旷岁方反，皆获梵本，得以传译。昔安法师在关，请昙摩难提出阿毗昙
心。其人未善晋言颇多疑滞。后有罽宾沙门僧伽提婆。博识众典。以晋太元十六年来至浔阳。远请重译阿毗昙心及三法度论。于是二学乃兴。并制序标宗贻于学者。孜孜为道务在弘法。每逢西域一宾辄恳恻咨访。闻罗什入关。即遣书通好曰。释慧远顿首。去岁得姚左军书。具承德问。仁者曩绝殊域。越自外境。于时音译未交。闻风而悦。但江湖难冥。以形乖为叹耳。顷知承否通之会。怀宝来游至止。有问则一日九驰。徒情欣雅味。而无由造尽。寓目望途固已增其劳伫。每欣大法宣流三方同遇。虽运钟其末。而趣均在昔。诚未能扣津妙门感彻遗灵。至于虚衿遗契。亦无日不怀。夫旃檀移植则异物同熏。摩尼吐曜则众珍自积。是惟教合之道。犹虚往实归。况宗一无像而应不以情者乎。是故负荷大法者。必以无报为心。会友以仁者使功不自己。若令法轮不停轸于八正之路三宝不辍音于将尽之期。则满愿不专美于绝代。龙树岂独善于前踪。今往比量衣裁。愿登高座为着之。并天漉之器此既法物。聊以示怀。什答书曰。鸠摩罗耆婆和南。即未言面又文辞殊隔。导心之路不通。得意之缘^2□绝。传驿来况粗承风德。比复如何必备闻一途可以蔽百。经言。末后东方当有护法菩萨勖哉仁者善弘其事。夫财有五备。福戒博闻辩才深智。兼之者道隆。未具者疑滞。仁者备之矣。所以寄心通好。因译传意。岂其能尽。粗酬来意耳。损所致比量衣裁。欲令登法座时着。当如来意。但人不称物。以为愧耳。今往常所用□石双口澡灌。可备法物之数也。并遗偈一章曰。既已舍染乐。心得善摄不。若得不驰散。深入实相不。毕竟空相中。其心无所乐。若悦禅智慧。是法性无照。虚诳等无实。亦非停心处。仁者所得法。幸愿示其要。远重与什书曰。日有凉气比复何如。去月法识道人至。闻君欲还本国。情以怅然。先闻君方当大出诸经。故来欲便相咨求。若此传不虚众恨可言。今辄。略问数十条事。冀有余暇一二为释。此虽非经中之大难。欲取决于君耳。并报偈一章曰。本端竟何从。起灭有无际。一微涉动境。成此颓山势。惑想更相乘。触理自生滞。因缘虽无主开途非一世。时无悟宗匠。谁将握玄契。来问尚悠悠。相与期暮岁。后有弗若多罗。来适关中诵出十诵梵本。罗什译为晋文。三分始二而多罗弃世。远常慨其未备。及闻昙摩流支入秦复善诵此部。乃遣弟子昙邕致书祈请令于关中更出余分。故十诵一部具足无阙。晋地获本相传至今。葱外妙典关中胜说。所以来集兹土者。远之力也。外国众僧咸称汉地有大乘道士。每至烧香礼拜。辄东向稽首献心庐岳。其神理之迹。故未可测也。先是中土未有泥洹常住之说。但言寿命长远而已。远乃叹曰。佛是至极。至极则无变。无变之理。岂有穷耶。因着法性论曰。至极以不变为性。得性以体极为宗。罗什见论而叹曰。边国人未有经。便闇与理合。岂不妙哉。秦主姚兴钦德风名叹其才思。致书殷勤。信饷连接。赠以龟兹国细缕杂变像以申□心。又令姚嵩献其珠像。释论新出。兴送论并遗书曰。大智论新译讫。此既龙树所作。又是方等旨归。宜为一序以申作者之意。然此诸道士。咸相推谢无敢动手。法师可为作序以贻后之学者。远答书云。欲令作大智论序以申作者之意。贫道闻怀大非小褚所容。汲深非短绠所测。披省之日有愧高命。又体羸多疾触事有废。不复属意。已来其日亦久。缘来告之重。辄粗缀所怀。至于研究之美。当复期诸明德。其名高远固如此。远常谓。大智论文句繁广初学难寻。乃抄其要文。撰为二十卷。序致渊雅使夫学者息过半之功矣。后桓玄征殷仲堪。军经庐山。要远出虎溪。远称疾不堪。玄自入山。左右谓玄曰。昔毁仲堪入山礼远。愿公勿敬之。玄答何有此理。仲堪本死人耳。及至见远不觉致敬。玄问不敢毁伤。何以剪削。远答云。立身行道玄称善。所怀问难不敢复言。乃说征讨之意。远不答。玄又问。何以见愿。远云
译心。此人不太擅长晋语，言语中多有迟疑阻滞。后来有罽宾国的沙门僧伽提婆，通晓众多经典，于晋太元十六年来到浔阳。慧远请求他重新翻译《阿毗昙心论》及《三法度论》，于是这两种学问才得以兴盛。慧远并为它们撰写序言，标明宗旨，留给学者们。他勤勉于修道，致力于弘扬佛法。每当西域僧人到来，他总是恳切地咨询访问。听说鸠摩罗什进入关内，便立即写信通好，说：“释慧远顿首。去年收到姚左军的信，详细得知您的德行与学问。您往昔隔绝于异域，超越于外境，当时音译尚未交流，我闻风而喜悦。只是江湖相隔深远，因形体乖离而叹息罢了。近来知道您顺应时机，怀宝来游，到达此地。有问必答，一日九驰。徒然心中欣羡高雅的趣味，却无由亲自造访。目光所及，望着路途，固然增加了我的劳苦与伫立等待。常欣喜大法宣流，三方共同际遇。虽然时运钟于末世，但宗旨与往昔相同。确实未能叩问津渡妙门，感彻遗留的灵迹。至于虚怀遗契，也没有一天不怀念。旃檀移植，则异物同受熏染；摩尼吐耀，则众珍自然积聚。这是教义契合的道理，犹如虚往实归。何况宗奉一无形象而应物不以情者呢？因此，负荷大法的人，必定以无报为心，以仁道会友，使功德不局限于自己。如果能让法轮不停止于八正道之路，三宝的声音不中断于将尽之期，那么满愿就不专美于绝代，龙树岂独善于前踪。现在送去比量衣裁，希望您登上高座时穿着它。还有天漉之器，这既是法物，聊以表示我的心意。”罗什回信说：“鸠摩罗耆婆和南。既然未能面谈，又因文辞殊隔，导心之路不通，得意之缘断绝。通过驿站传来的情况，粗略得知您的风德。近来如何？必定听说一途可以蔽百。经上说：末法时代，东方当有护法菩萨。勉励您啊，仁者，善弘其事。财有五备：福、戒、博闻、辩才、深智。兼有这些的人道业隆盛，不具备的人则疑滞。仁者具备这些了，所以我寄心通好，因翻译传达心意。岂能尽述，粗略酬答来意罢了。您送来的比量衣裁，想让我登法座时穿着，当如来意。只是人不称物，以此为愧。现在送去平常所用的石双口澡灌，可备法物之数。”并赠送偈颂一章说：“既已舍弃染污之乐，心得善摄否？若得不驰散，深入实相否？毕竟空相中，其心无所乐。若悦禅智慧，是法性无照。虚诳等无实，亦非停心处。仁者所得法，幸愿示其要。”慧远再次给罗什写信说：“日有凉气，近来如何？上月法识道人到来，听说您想回本国，心情怅然。先前听说您正将大量译出诸经，所以前来想便相咨求。如果此传言不虚，众人的遗憾可言。现在略问数十条事，希望您有余暇时一二者为释。这虽然不是经中的大难，想取决于您罢了。”并回复偈颂一章说：“本端竟何从，起灭有无际。一微涉动境，成此颓山势。惑想更相乘，触理自生滞。因缘虽无主，开途非一世。时无悟宗匠，谁将握玄契。来问尚悠悠，相与期暮岁。”后来有弗若多罗来到关中，诵出《十诵律》梵本，罗什译为晋文，三分才译完二分，多罗便去世了。慧远常慨叹其未完备。等到听说昙摩流支进入秦国，又善于诵此部，便派遣弟子昙邕致书祈请，让他在关中再译出其余部分。所以《十诵律》一部具足无缺。晋地获得原本，相传至今。葱岭外的妙典，关中的胜说，之所以汇集于此土，是慧远的力量啊。外国众僧都称汉地有大乘道士，每当烧香礼拜，总是向东向稽首，献心庐岳。他的神理之迹，故不可测。先前中土没有泥洹常住的说法，只说寿命长远而已。慧远于是感叹说：“佛是至极，至极则无变。无变之理，岂有穷尽呢？”因此撰写《法性论》说：“至极以不变为性，得性以体极为宗。”罗什看到论著而赞叹说：“边国人未有经，便闇与理合，岂不妙哉。”秦主姚兴钦佩他的德风名声，赞叹他的才思，致书殷勤，信饷连接，赠送龟兹国细缕杂变像以申心意。又让姚嵩献上他的珠像。《释论》新出，姚兴送论并遗书说：“大智论新译完毕。这既是龙树所作，又是方等旨归，宜为一序以申作者之意。然而这些道士，都互相推谢，无敢动手。法师可为作序，以贻后之学者。”慧远回信说：“欲令作大智论序，以申作者之意。贫道闻怀大非小器所容，汲深非短绠所测。披省之时，有愧高命。又体羸多疾，触事有废，不复属意，已来其日亦久。缘来告之重，辄粗缀所怀。至于研究之美，当复期诸明德。”他的名声高远，固然是这样。慧远常说：“大智论文句繁广，初学难寻。”于是抄录其要文，撰为二十卷，序致渊雅，使学者息过半之功矣。后来桓玄征讨殷仲堪，军队经过庐山，邀请慧远出虎溪。慧远称病不堪。桓玄亲自入山。左右对桓玄说：“先前毁仲堪，入山礼远，愿公勿敬之。”桓玄回答说：“何有此理。仲堪本死人耳。”等到见到慧远，不觉致敬。桓玄问：“不敢毁伤，何以剪削？”慧远回答说：“立身行道。”桓玄称善，所怀问难不敢复言，乃说征讨之意。慧远不答。桓玄又问：“何以见愿？”慧远说
。愿檀越安隐使彼亦无他。玄出山谓左右曰。实乃生所未见。玄后以震主之威苦相延致。乃贻书骋说劝令登仕。远答辞坚正确乎不拔。志踰丹石终莫能回。俄而玄欲沙汰众僧。教僚属曰。沙门有能申述经诰畅说义理。或禁行修整足以宣寄大化。其有违于此者悉皆罢遣。唯庐山道德所居。不在搜简之例。远与玄书曰。佛教凌迟秽杂日久。每一寻至慨愤盈怀。常恐运出非意沦湑将及。窃见清澄诸道人教实应其本心。夫泾以渭分则清浊殊势。枉以直正则不仁自远。此命既行必一理斯得。然后令饰伪者绝假通之路。怀真者无负俗之嫌。道世交兴三宝复隆矣因广立条制。玄从之。昔成帝幼冲庾冰辅正。以为沙门应敬王者。尚书令何充仆射褚昱诸葛惔等奏。不应敬礼。官议悉同。充等门下承冰旨为驳。同异粉然竟莫能定。及玄在姑熟欲令尽敬。乃与远书曰。沙门不敬王者既是情所未了。于理又是所未喻。一代大事不可令其体不允。近八座书。今以呈君。君可述所以不敬意也。此便当行之。事一二令详。尽想必有以释其所疑耳。远答书曰。夫称沙门者何耶。谓能发蒙俗之幽昏。启化表之玄路。方将以兼忘之道与天下同往。使希高者挹其遗风漱流者味其余津。若然虽大业未就。观其超步之迹。所悟固已弘矣。又袈裟非朝宗之服。钵盂非廊庙之器。沙门尘外之人。不应致敬王者。玄虽茍执先志耻即外从。而睹远辞旨趑趄未决。有顷玄篡位。即下书曰。佛法宏大所不能测。推奉主之情。故兴其敬。今事既在己。宜尽谦光。诸道人勿复致礼也。远乃着沙门不敬王者论。凡有五篇。一曰在家。谓在家奉法则是顺化之民。情未变俗迹同方内。故有天属之爱奉主之礼。礼敬有本。遂因之以成教。二曰。出家。谓出家者。能遁世以求其志。变俗以达其道。变俗则服章不得与世典同礼。遁世则宜高尚其迹。大德故能拯溺俗于沈流。拔玄根于重劫。远通三乘之津。近开人天之路。如令一夫全德。则道洽六亲泽流天下。虽不处王侯之位。固已协契皇极在宥生民矣。是故内乖天属之重。而不逆其孝。外阙奉主之恭。而不失其敬也。三曰。求宗不顺化谓反本。求宗者不以生累其神。超落尘封者不以情累其生。不以情累其生则其生可灭。不以生累其神则其神可冥。冥神绝境故谓之泥洹。故沙门虽抗礼万乘高尚其事不爵王侯。而沾其惠者也。四曰。体极不兼应。谓如来之与周孔。发致虽殊潜相影响。出处咸异终期必同。故虽曰道殊所归一也。不兼应者。物不能兼受也。五曰。形尽神不灭。谓识神驰骛随行东西也。此是论之大意。自是沙门得全方外之迹矣。及桓玄西奔。晋安帝自江陵旋于京师。辅国何无忌劝远侯觐。远称疾不行。帝遣使劳问。远修书曰。释慧远顿首。阳月和暖。愿御膳顺宜。贫道先婴重疾。年衰益甚。狠蒙慈诏曲垂光慰。感惧之深。实百于怀。幸遇庆会而形不自运。此情此慨良无以喻。诏答。阳中感怀知所患未佳。其情耿耿。去月发江陵。在道多诸恶。情迟兼常。本冀经过相见。法师既养素山林。又所患未痊。邈无复因增其叹恨。陈郡谢灵运负才傲俗少所推崇。及一相见肃然心服。远内通佛理外善群书。夫预学徒莫不依拟。时远讲丧服经。雷次宗宗炳等。并执卷承旨。次宗后别着义疏。首称雷氏。宗炳因寄书嘲之曰。昔与足下共于释和上间面受此义。今便题卷首称雷氏乎。其化兼道俗斯类非一。自远卜居庐阜。三十余年影不出山。迹不入俗。每送客游履常以虎溪为界焉。以晋义熙十二年八月初动散。至六日困笃。大德耆年皆稽颡请饮豉酒。不许。又请饮米汁不许。又请以蜜和水为浆。乃命律师令披卷寻文得饮与不。卷未半而终。春秋八十三矣。门徒号恸若丧考妣。道俗奔赴毂继肩随。远以凡夫之情难割。乃制七日展哀。遗命使露骸松下。既而弟子收葬。浔阳太守阮保。于山西岭凿圹开隧。谢灵运为造碑文铭其遗德。南阳宗炳又立碑寺门。初远善属文章辞气清雅。席上谈吐精
译希望檀越平安顺遂，使得对方也没有其他变故。慧远出山时对左右随从说：“这确实是我平生未曾见过的景象。”后来，桓玄凭借震慑君主的威势，苦苦相邀延请慧远。于是写信极力劝说，劝他出仕做官。慧远回复的辞意坚定正确，毫不动摇，志向比丹石还要坚贞，最终没能使他改变心意。不久，桓玄想要淘汰整顿僧众，命令僚属说：“沙门中能够阐述经典教义、畅达义理的，或者行为端正足以宣扬教化大道的，其余违背这些标准的，全部罢免遣散。只有庐山是道德所在之处，不在搜检简汰之列。”慧远写信给桓玄说：“佛教衰微混杂已久，每次想到这一点，愤慨之情充满胸怀。常担心命运出于意外，沦落湮灭即将波及。私下看到澄清僧众的教令，确实符合您的本心。泾水与渭水区分开来，那么清浊之势就不同了；枉曲的以正直来矫正，那么不仁之人自然远离。这道命令一旦实行，必定能理清这一道理。然后让那些伪装的人断绝弄虚作假的途径，让怀抱真道的人没有违背世俗的嫌疑。大道与世间相互兴盛，三宝再次隆盛了。”于是广泛设立条规制度，桓玄听从了他的建议。
过去晋成帝年幼，庾冰辅佐朝政，认为沙门应该向君王致敬。尚书令何充、仆射褚昱、诸葛惔等人上奏，认为不应该敬礼。官方议论全都赞同何充等人的意见。何充等人门下的人秉承庾冰的旨意进行驳斥。意见分歧纷乱，最终没能定论。等到桓玄在姑孰时，想要让沙门全都致敬，于是写信给慧远说：“沙门不敬王者，这既是情理上所未能理解的，在道理上也是所未能明白的。一代的大事，不能让它体制不公允。最近八座官员的书信，现在呈给您。您可以陈述不敬的理由。这就应当执行。事情的一二细节，让详细推究。想必有办法解释他们的疑惑。”慧远回信说：“所谓沙门是什么意思呢？是说能够启发蒙昧世俗的幽暗，开启教化表象的玄妙道路。正要凭借兼忘物我的道理，与天下人一同前行。使那些仰慕高洁的人汲取其遗风，洗涤尘俗的人品味其余韵。如果这样，虽然大业尚未完成，观察其超然步行的踪迹，所领悟的已经非常弘大了。另外，袈裟不是朝见君王的服饰，钵盂不是朝廷殿堂的器物。沙门是尘世之外的人，不应该向君王致敬。”桓玄虽然固执地坚持先前的志向，以向外顺从为耻，但看到慧远的辞意，犹豫不决。不久桓玄篡位，随即下诏说：“佛法宏大，所不能测度。出于推奉君主的情意，所以兴起敬礼。现在事情既然由我主宰，应当尽到谦让的光彩。各位道人不要再行礼致敬了。”
慧远于是撰写《沙门不敬王者论》，共有五篇。第一篇叫《在家》，说在家奉法的人，就是顺从教化的百姓，情志未变，踪迹同在世俗之内。所以有亲属之爱，奉主之礼。礼敬有根本，于是借此形成教化。第二篇叫《出家》，说出家的人，能够避世以求其志向，改变习俗以通达其道。改变习俗，那么服饰章法就不能与世俗典籍相同；避世，那么就应该高尚其踪迹。大德之人，所以能拯救沉溺于世俗的众生，从深重的劫难中拔除根本。远则通达三乘的津渡，近则开辟人天的道路。如果让一个人保全德行，那么道义就融洽于六亲，恩泽流传于天下。虽然不处在王侯的位置，却已经契合皇极，宽厚地养育百姓了。所以内在违背了亲属的重情，却不违背孝道；外在缺少奉主的恭敬，却不失去敬意。第三篇叫《求宗不顺化》，说返本求宗的人，不以生命牵累精神；超脱尘封的人，不以情欲牵累生命。不以情欲牵累生命，那么生命就可以消亡；不以生命牵累精神，那么精神就可以冥合。精神冥合，断绝境界，所以称为涅槃。所以沙门虽然抗拒万乘之君的礼节，高尚其事，不居王侯之位，却受到其恩惠。第四篇叫《体极不兼应》，说如来与周公孔子，发起的致思虽然不同，暗中相互影响。出处虽然各异，最终的期望必定相同。所以虽然说道不同，归宿是一致的。不兼应，是说事物不能同时承受两种状态。第五篇叫《形尽神不灭》，说识神奔驰往来，随行东西。这是论的大意。从此沙门得以保全方外的踪迹了。
等到桓玄向西奔逃，晋安帝从江陵回到京师。辅国将军何无忌劝慧远等候觐见。慧远称病不去。皇帝派遣使者慰问。慧远修书说：“释慧远叩首。阳月温暖，愿御膳顺适适宜。贫道先前遭受重疾，年老更加严重。狠蒙慈诏，曲折垂光慰抚。感激恐惧之深，实在百倍于怀。幸遇庆会，而身体不能行动。这种情愫感慨，实在无法比喻。”诏书回复：“阳月感怀，知道所患未愈。情意耿耿。上月从江陵出发，在途中多有不适。情意迟缓兼常。原本希望经过时相见。法师既然在山林修养素志，又所患未愈。遥远没有再见的因缘，增加叹恨。”
陈郡人谢灵运自负才华，傲视世俗，很少推崇别人。等到与慧远一见，肃然心服。慧远内通佛理，外善群书。凡是参与学习的人，没有不依从效法的。当时慧远讲解《丧服经》，雷次宗、宗炳等人，都拿着书卷承受旨意。雷次宗后来另外著写义疏，开头称雷氏。宗炳于是寄信嘲笑他说：“过去与您一起在释和上那里当面接受此义，现在就在卷首题称雷氏吗？”他的教化兼及道俗，这类事情不止一件。自从慧远定居庐山，三十多年身影不出山，踪迹不混入世俗。每次送客游览，常以虎溪为界限。在晋义熙十二年八月初，开始发病。到六日病情危重。大德高年的人都叩头请求喝豉酒，不允许。又请求喝米汁，不允许。又请求用蜜和水做浆，于是命令律师披阅经卷寻找条文，看能否饮用。经卷还没读完一半，他就去世了。享年八十三岁。门徒号哭悲痛，如同丧父丧母。道俗奔赴，车毂相接，肩膀相随。慧远认为凡夫的情意难以割舍，于是规定七天展哀。遗命让尸体暴露在松下。不久弟子收葬。浔阳太守阮保，在山西岭凿穴开隧道。谢灵运为他撰写碑文，铭刻他的遗德。南阳人宗炳又在寺门立碑。起初慧远善于写文章，辞气清雅。席上谈吐精
义简要。加以容仪端整风彩洒落。故图像于寺遐迩式瞻。所着论序铭赞诗书。集为十卷五十余篇。见重于世。
译义理简要。加上容貌仪态端庄整齐，风采洒脱。所以在寺庙中画像，远近的人都来瞻仰。他所撰写的论、序、铭、赞、诗、书，汇编为十卷五十多篇，被世人所看重。
释慧持者。慧远之弟也。冲默有远量。年十四学读书。一日所得当他一旬。善文史巧才制。年十八出家。与兄共伏事道安法师。遍学众经游刃三藏。及安在襄阳遣远东下。持亦俱行。初憩荆州上明寺。后适庐山。皆随远共止。持形长八尺风神俊爽。常蹑革屣纳衣半胫。庐山徒属莫匪英秀。往反三千皆以持为称首。持有姑为尼名道仪。住在江夏。仪闻京师盛于佛法。欲下观化。持乃送姑至都止于东安寺。晋卫军琅琊王珣深相器重。时有西域沙门僧伽罗叉。善诵四含。珣请出中阿含经。持乃校阅文言搜括详定。后还山。少时豫章太守范宁请讲法华毗昙。于是四方云聚千里遥集。王珣与范宁书云。远公持公孰愈。范答书云。诚为贤兄弟也。王重书曰。但令如兄诚未易有。况复弟贤耶。兖州刺史琅琊王恭。致书于沙门僧检曰。远持兄弟至德何如。检答曰。远持兄弟也。绰绰焉信有道风矣。罗什在关遥相钦敬。致书通好。结为善友。持后闻成都地沃民丰。志往传化兼欲观瞩峨嵋振锡岷岫。乃以晋隆安三年辞远入蜀。远苦留不止。远叹曰。人生爱聚汝乃乐离如何。持亦悲曰。若滞情爱聚者本不应出家。今既割欲求道。正以西方为期耳。于是兄弟收泪悯默而别。行达荆州。剌史殷仲堪礼遇欣重。时桓玄亦在彼。玄虽涉学功疏而一往神出。见持有邻几独绝尤叹。是今古无比大欲结欢。持既疑其为人。遂弃而不纳。殷桓二人苦欲留之。持益无停意。临去与玄书曰。本欲栖病峨嵋之屾观化流沙之表。不能负其发足之怀。便束装首路。玄得书惆怅。知其不可止。遂乃到蜀。止龙渊精舍。大弘佛法。井络四方慕德成侣。刺史毛璩雅相崇挹。时有沙门慧岩僧恭。先在岷蜀人情倾盖。及持至止皆望风推服。有升持堂者皆号登龙门。恭公幼有才思为蜀郡僧正。岩公内外多解素为毛璩所重。后蜀人谯纵因锋镝之机攻杀毛璩。割据蜀土自号成都王。乃集僧设会逼请岩公。岩不得已而赴。璩既宿昔檀越一旦伤破。睹事增悲痛形颜色。遂为谯纵所忌。因而被害。举邑纷扰白黑危惧。持避难憩陴县中寺。纵有从子道福凶悖尤甚。将兵往陴有所讨戮。还过入寺人马浴血。众僧大怖一时惊走。持在房前盥洗神色无忤。道福直至持边。持弹指漉水淡然自若。福愧悔流汗。出寺门谓左右曰。大人故与众异。后境内清怗还止龙渊寺。讲说斋忏老而愈笃。以晋义熙八年卒于寺中。春秋七十有六。临终遗命务勖律仪。谓弟子曰。经言。戒如平地众善由生。汝行住坐卧宜其谨哉。以东间经籍付弟子道泓在西间法典嘱弟子昙兰。泓业行清敏。兰神悟天发。并系轨师踪焉。
释慧永姓潘。河内人也。年十二出家。伏事沙门竺昙现为师。后又伏膺道安法师。素与远共期欲结宇罗浮之岫。远既为道安所留。永乃欲先踰五岭。行经浔阳。郡人陶范苦相要留。于是且停庐山之西林寺。既门徒稍盛。又慧远同筑遂有意终焉。永贞素自然清心克己。言常含笑。语不伤物。耽好经典善于讲说。蔬食布衣率以终岁。又别立一茅室于岭上。每欲禅思辄往居焉。时有至房者。并闻殊香之气。永屋中常有一虎。人或畏者。辄驱令上山。人去后还。复驯伏。永尝出邑薄晚还山至乌桥。乌桥营主醉骑马。当道遮永不听去。日时向晚。永以杖遥指马。马即惊走营主倒地。永捧慰还营。因尔致疾。明晨往寺向永悔过。永曰。非贫道本意。恐戒神所为耳。白黑闻知归心者众矣。后镇南将军何无忌作镇浔阳。陶爰集虎溪请永及慧远。远既久持名望亦雅足才力。从者百余皆端整有风序。及高言华论举动可观。永怗然独往率尔后至。纳衣草屣执杖提钵。而神气自若清散无矜。众咸重其贞素翻更多之。远少所推先而挹永高行。身执卑恭以希冥福。永厉行精苦愿生西方。以晋义熙十年遇疾绵笃。而专谨戒律执志愈勤。虽枕痾怀苦颜色怡悦。未尽少时。忽敛衣合掌求屣欲起。如有所见。众咸惊问。答云。佛来。言终而卒。春秋八十有三。道俗在山
译释慧持，是慧远的弟弟。他冲淡沉默，有远大的度量。十四岁开始学习读书，一天所读的内容相当于别人十天。擅长文史，才思敏捷，善于创作。十八岁出家，与兄长一同侍奉道安法师，广泛学习各种经典，对三藏经论运用自如。等到道安在襄阳，派遣慧远东下，慧持也一同前往。起初在荆州上明寺暂住，后来到了庐山，都跟随慧远一起居住。慧持身高八尺，风度神采俊爽。常穿皮底鞋，穿粗布衣，衣长仅到小腿。庐山的僧众没有不是杰出人才的，往来三千人，都推举慧持为首领。慧持有个姑母是尼姑，名叫道仪，住在江夏。道仪听说京城佛法兴盛，想去观看教化。慧持就送姑母到京城，住在东安寺。晋卫军琅琊王王珣对他非常器重。当时有西域沙门僧伽罗叉，擅长诵持《四含》。王珣请他翻译《中阿含经》，慧持便校阅文字，搜集资料，详细审定。后来回到庐山。不久，豫章太守范宁请他讲解《法华经》和《毗昙经》。于是四方僧众云集，千里之外的人都赶来聚集。王珣写信给范宁说：“慧远和慧持，谁更优秀？”范宁回信说：“确实是贤能的兄弟。”王珣又写信说：“只要像兄长那样贤能，就已经很难得了，何况弟弟也贤能呢。”兖州刺史琅琊王恭，写信给沙门僧检说：“慧远、慧持兄弟的至高德行如何？”僧检回答说：“慧远、慧持是兄弟，宽厚从容，确实有道风。”鸠摩罗什在关中，远远地钦佩敬重，写信互通友好，结为善友。慧持后来听说成都土地肥沃，百姓富足，立志前往传法教化，兼想观赏峨眉山，振锡杖于岷山。于是在晋隆安三年辞别慧远入蜀。慧远苦苦挽留，他不肯留下。慧远感叹说：“人生喜爱团聚，你却乐于离别，这是为什么呢？”慧持也悲伤地说：“如果滞留在情爱团聚中，本来就不该出家。现在既然割舍欲望追求大道，正是以西方为归宿罢了。”于是兄弟二人含泪悲悯沉默地分别。走到荆州，刺史殷仲堪礼遇并欣喜敬重他。当时桓玄也在那里。桓玄虽然涉猎学问但功夫疏浅，却往往神采出众。见到慧持有近乎圣人的独特风采，尤其赞叹，说这是古今无比，很想结交欢好。慧持既然怀疑他的为人，就抛弃而不接纳。殷仲堪和桓玄二人苦苦想挽留他，慧持更加没有停留的意思。临行前给桓玄写信说：“本想栖息在病弱的峨眉山，在流沙之外观看教化。不能辜负我出发时的怀抱，于是整理行装踏上旅途。”桓玄得到信后惆怅，知道无法阻止，于是慧持就到了蜀地，住在龙渊精舍，大力弘扬佛法。井络四方仰慕德行的人结成伴侣。刺史毛璩高雅地推崇敬重他。当时有沙门慧岩、僧恭，先在岷蜀，人情倾慕。等到慧持到来，都望风推服。有登上慧持殿堂的人，都号称登龙门。僧恭幼年有才思，担任蜀郡僧正。慧岩内外通达，一向被毛璩所敬重。后来蜀人谯纵趁着战乱之机，攻杀毛璩，割据蜀地，自号成都王。于是召集僧人设宴，逼迫请慧岩赴会。慧岩不得已前往。毛璩既然是昔日的檀越，一旦遭遇伤害，目睹此事更加悲痛，脸色改变。于是被谯纵所忌恨，因而被害。全城纷扰，僧俗危惧。慧持避难，住在陴县中寺。谯纵有个侄子叫道福，凶恶悖逆尤其严重。带兵到陴县有所讨伐杀戮，返回时经过进入寺庙，人马满身浴血。众僧非常害怕，一时惊散逃走。慧持在房前洗手洗脸，神色没有违逆。道福一直走到慧持身边，慧持弹指滤水，淡然自若。道福羞愧后悔，流汗。出寺门对左右说：“大人果然与众人不同。”后来境内清静安适，慧持回到龙渊寺。讲说、斋戒、忏悔，年老而更加笃实。在晋义熙八年死于寺中，享年七十六岁。临终遗命务必勉励严守律仪。对弟子说：“经上说：戒律如平地，众善由此产生。你们行住坐卧应当谨慎啊。”把东间的经籍交给弟子道泓，在西间的法典嘱托弟子昙兰。道泓业行清敏，昙兰神悟天发，都遵循师长的踪迹。
释慧永，姓潘，河内人。十二岁出家，侍奉沙门竺昙现为师。后来又师从道安法师。一向与慧远约定，想在罗浮山结庐。慧远既然被道安留下，慧永就想先越过五岭。经过浔阳，郡人陶范苦苦挽留。于是暂住在庐山西林寺。既然门徒逐渐增多，又与慧远一同筑室，便有意终老于此。慧永贞洁朴素，自然清心，克制自己。说话常带微笑，言语不伤害他人。沉迷喜好经典，善于讲说。吃素食，穿布衣，终年如此。又在岭上另建一间茅屋，每当想要禅思，就去住在那里。当时有到房中的人，都闻到特殊的香气。慧永屋中常有一只老虎，有人害怕，就驱赶它上山。人走后，老虎回来，又驯服趴下。慧永曾出城，傍晚回山，到乌桥。乌桥营主醉骑马，挡在路上拦住慧永，不让他走。天色已晚，慧永用手杖远远指向马，马就惊跑，营主倒地。慧永捧慰他回营，因此致病。第二天早上到寺里向慧永悔过。慧永说：“这不是贫道的本意，恐怕是戒神所为吧。”僧俗得知，归心的人很多。后来镇南将军何无忌在浔阳驻守，陶爰在虎溪集会，请慧永和慧远。慧远既然久负盛名，也颇有才力，跟随的一百多人都端庄整齐，有风度秩序。高谈阔论，举动可观。慧永安然独自前往，率性后到。穿粗布衣，草鞋，手执杖，提着钵，而神气自若，清散无矜持。众人都敬重他的贞洁朴素，反而更加推崇他。慧远很少推崇别人，却敬重慧永的高行，亲自执卑恭之礼，以祈求冥福。慧永厉行精苦，愿生西方。在晋义熙十年遇疾病重，而专门谨守戒律，执志更加勤奋。虽然卧病在床，心怀痛苦，但脸色愉悦。没过多久，忽然整理衣服合掌，求鞋想要起来，好像看到了什么。众人都惊讶询问，回答说：“佛来了。”说完就去世了，享年八十三岁。僧俗在山
释僧济。未详何许人。晋太元中来入庐山。从远公受学。大小诸经及世典书数。皆游炼心抱贯其深要。年始过立便出邑开讲历当元匠。远每谓曰。共吾弘佛法者尔其人乎。后停山少时忽感笃疾。于是要诚西国想像弥陀。远遗济一烛曰。汝可以建心安养竞诸漏刻。济执烛凭机停想无乱。又请众僧夜集为转无量寿经。至五更中济以烛授同学。令于僧中行之。于是暂卧。因梦见自秉一烛乘虚而行睹无量寿佛。接置于掌遍至十方。不觉欻然而觉。具为侍疾者说之。且悲且慰。自省四大了无疾苦。至于明夕忽索履起立。目逆虚空如有所见。须臾还卧。颜色更悦。因谓傍人云。吾其去矣。于是转身右胁言气俱尽。春秋四十有五矣。
释法安。一名慈钦。未详何许人。远公之弟子也。善戒行讲说众经兼习禅业。善能开化愚曚拔邪归正。晋义熙中新阳县虎灾。县有大社树下筑神庙。左右居民以百数。遭虎死者夕有一两。安尝游其县暮逗此村。民以畏虎早闭闾。安径之树下通夜坐禅。向晓闻虎负人而至投之树北。见安如喜如惊跳伏安前。安为说法授戒。虎踞地不动。有顷而去。旦村人追虎至树下。见安大惊。谓是神人。遂传之一县士庶宗奉虎灾由此而息。因改神庙留安立寺。左右田园皆舍为众业。后欲作画像须铜青困不能得。夜梦见一人迂其床前云。此下有铜钟。觉即掘之果得二口。因以青成像。后以铜助远公铸佛。余一武昌太守熊无患借视遂留之。安后不知所终。
释昙邕。姓杨。关中人。少仕伪秦至卫将军。形长八尺雄武过人。太元八年从符坚南征。为晋军所败。还至长安。因从安公出家。安公既往。乃南投庐山事远公为师。内外经书多所综涉。志尚弘法不惮疲苦。后为远入关致书罗什。凡为使命十有余年。鼓击风流摇动峰岫。强捍果敢专对不辱。京师道场僧鉴挹其德解。请还杨州。邕以远年高遂不果行。然远神足高抌者其类不少。恐后不相推谢。因以小缘托摈邕出。邕奉命出山容无怨忤。乃于山之西南营立茅宇。与弟子昙果澄思禅门。尝于一时果梦见山神求受五戒。果曰。家师在此可往咨受。后少时邕见一人着单衣帽风姿端雅从者二十许人请受五戒。邕以果先梦知是山神。乃为说法授戒。神□以外国匕筋。礼拜辞别。儵忽不见。至远临亡之日。奔赴号踊痛深天属。后往荆州卒于竹林寺。
释道祖。吴国人也。少出家为台寺支法齐弟子。幼有才思精勤务学。后与同志僧迁道流等共入庐山。七年并山中受戒。各随所习日有其新。远公每谓祖等易悟。尽如此辈不复忧后生矣。迁流等并年二十八而卒。远叹曰。此子并才义英茂清悟日新。怀此长往一何痛哉。道流撰诸经目未就。祖为成之。今行于世。祖后还京师瓦官寺讲说。桓玄每往观听。乃谓人曰。道祖后发愈于远公。但儒博不逮耳。及玄辅正欲使沙门敬王。祖乃辞还吴之台寺。有顷玄纂位。敕郡送祖出京。祖称疾不行。于是绝迹人事讲道终日。以晋元熙元年卒。春秋七十二矣。远有弟子慧要。亦解经律而尤长巧思。山中无刻漏。乃于泉水中立十二叶芙蓉。因流波转以定十二时。晷景无差焉。亦尝作木鸢飞数百步。远又有弟子昙顺昙诜。并义学致誉。顺本黄龙人。少受业什公。后还师远。蔬食有德行。南蛮校尉刘遵。于江陵立竹林寺请经始。远遣徙焉。诜亦清雅有风则。注维摩及着穷通论等。又有法幽道恒道授等百有余人。或义解深明。或匡拯众事。或戒行清高。或禅思深入。并振名当世。传业于今。
释僧□。姓傅氏。北地泥阳人。晋河间郎中令遐之元子也。少出家止长安大寺为弘觉法师弟子。觉亦一时法匠。□初从受业。后游青司樊沔之间。通六经及三藏。律行清谨能匡振佛法。姚苌姚兴早挹风名素所知重。及僭有关中深相顶敬。兴既崇信三宝盛弘大化。建会设斋烟盖重叠。使夫慕道舍俗者十室其半。自童寿入关。远僧复集僧尼既多。或有愆漏。兴曰。凡未学僧未阶。苦忍安得无过。
译释僧济，不详是何地人。晋太元年间来到庐山，跟随慧远大师学习。大小乘各种经典以及世俗典籍、算术等，都深入研习并掌握其精要。年纪刚过三十岁，便出城开讲，历任高僧之职。慧远常对他说：“与我共同弘扬佛法的人，就是你吧。”后来在山中停留不久，忽然患重病。于是虔诚地面向西方，观想阿弥陀佛。慧远送给僧济一支蜡烛，说：“你可以以此安定心神，在临终时刻耗尽业障。”僧济手持蜡烛，凭靠几案，观想不乱。又请众僧夜间聚集，为他诵读《无量寿经》。到了五更时分，僧济将蜡烛交给同学，让他在僧众中传递。于是暂时躺下休息，梦见自己手持一支蜡烛，凌空而行，看见无量寿佛，将他接在手掌中，遍至十方世界。不觉间忽然醒来，详细地告诉侍候他的人，既悲伤又欣慰。自我反省，四大身体毫无痛苦。到了天明，忽然要穿鞋起身，目光逆视虚空，好像看见了什么。过了一会儿又躺下，脸色更加愉悦。于是对身边的人说：“我快要走了。”于是侧身向右，言语气息都断绝了。享年四十五岁。
释法安，又名慈钦，不详是何地人，是慧远大师的弟子。擅长持戒、讲说众经，兼修禅业。善于开化愚昧之人，使邪见者回归正道。晋义熙年间，新阳县发生虎灾。县里大社树下建有神庙，周围居民数以百计。被老虎咬死的人，每晚有一两个。法安曾游历该县，傍晚在此村停留。村民因害怕老虎，早早关闭门户。法安径直走到树下，通宵坐禅。天亮时，听到老虎背着人而来，扔到树北边。看见法安，既欢喜又惊恐，跳伏在法安面前。法安为它说法授戒。老虎蹲在地上不动。过了一会儿才离开。天亮后，村民追虎到树下，看见法安大惊，认为是神人。于是传遍全县，士人百姓都宗奉他，虎灾从此平息。于是改建神庙，留下法安建立寺院。周围的田园都舍出作为寺产。后来想制作佛像，需要铜青，困窘得不到。夜里梦见一个人迂回来到床前说：“这下面有铜钟。”醒来就挖掘，果然得到两口钟。于是用铜青制成佛像。后来用铜帮助慧远大师铸造佛像。剩下的一口，武昌太守熊无患借去观看，就留下来了。法安后来不知下落。
释昙邕，姓杨，关中人。年轻时在伪秦做官，做到卫将军。身高八尺，雄武过人。太元八年，跟随苻坚南征，被晋军打败。回到长安，于是跟随安公出家。安公去世后，便南下庐山，以慧远为师。内外经书多有涉猎。志在弘扬佛法，不畏惧疲劳辛苦。后来为慧远入关送信给罗什。担任使者十多年。风度潇洒，摇动山峰。强悍果敢，专对而不辱使命。京师道场的僧鉴仰慕他的德行，请他回扬州。昙邕因为慧远年高，于是没有成行。然而慧远身边神足高逸的人不少，恐怕以后不能互相推让谢罪，于是借小缘由将昙邕摈出。昙邕奉命出山，容貌无怨恨。于是在山的西南建造茅屋。与弟子昙果一起澄思禅门。曾经有一次，昙果梦见山神请求受五戒。昙果说：“我的师父在这里，可以去咨询受戒。”过了一会儿，昙邕看见一个人穿着单衣，帽饰风姿端雅，随从二十多人，请求受五戒。昙邕因为昙果先前的梦，知道是山神。于是为它说法授戒。山神用外国的刀叉礼拜辞别。忽然不见。到了慧远临终之日，昙邕奔赴号哭，悲痛如同亲人。后来前往荆州，死在竹林寺。
释道祖，吴国人。年轻时出家，是台寺支法齐的弟子。年幼时有才思，精勤好学。后来与同志僧迁、道流等一起进入庐山。七年都在山中受戒。各自随所习业，每天都有新的进步。慧远常对道祖等人说容易领悟。像这样的人，不再担忧后生了。僧迁、道流等都二十八岁去世。慧远感叹说：“这些孩子都才义英茂，清悟日新。怀着这样的才华长往，多么痛苦啊。”道流撰写各种经目未完成，道祖为他完成。现在流行于世。道祖后来回到京师瓦官寺讲说。桓玄常去观听。于是对人说：“道祖后发胜过慧远。只是儒学博识不及罢了。”等到桓玄辅政，想使沙门敬王。道祖于是辞别回到吴地的台寺。不久桓玄篡位。命令郡县送道祖出京。道祖称病不去。于是断绝人事，终日讲道。在晋元熙元年去世。享年七十二岁。慧远有弟子慧要，也通解经律，尤其擅长巧思。山中无刻漏计时，于是在泉水中立十二片芙蓉叶。随着水流转动以确定十二时辰。日影没有差错。也曾制作木鸢飞数百步。慧远又有弟子昙顺、昙诜，都以义学著称。昙顺本是黄龙人，年轻时师从罗什。后来回到慧远门下。吃素，有德行。南蛮校尉刘遵，在江陵建立竹林寺，请他开讲。慧远派他前往。昙诜也清雅有风则。注释《维摩诘经》及著《穷通论》等。又有法幽、道恒、道授等一百多人。有的义理深明，有的匡正众事，有的戒行清高，有的禅思深入。都在当时振名，传业至今。
释僧□，姓傅氏，北地泥阳人。晋河间郎中令傅遐的长子。年轻时出家，住在长安大寺，是弘觉法师的弟子。弘觉也是一时的法匠。僧□起初跟随他学习。后来游历青州、司州、樊城、沔水之间。通晓六经及三藏。律行清谨，能匡正振兴佛法。姚苌、姚兴早仰慕他的风名，素来所知重。等到僭越有关中之地，深深顶礼敬重。姚兴既崇信三宝，盛弘大化。建会设斋，烟盖重叠。使那些慕道舍俗的人，十室其半。自从童寿入关，慧远僧众又聚集，僧尼既多。有的有过失。姚兴说：“凡未学僧未阶，苦忍安得无过。”
过而不刻过遂多矣。宜立僧主以清大望。因下书曰。法东迁于今为盛僧尼已多。应须纲领宣授远规以济颓绪。僧□法师学优早年德芳暮齿。可为国内僧主。僧迁法师禅慧兼修。即为悦众。法钦慧斌共掌僧录。给车舆吏力。□资侍中秩传诏羊车各二人。迁等并有厚给。共事纯俭允惬时望。五众肃清六时无怠。至弘始七年敕加亲信伏身白从各三十人。僧正之兴□之始也。□躬自步行。车舆以给老疾。所获供恤常充众用。虽年在秋方。而讲说经律勖众无倦。以弘始之末卒于长安大寺。春秋七十矣。
译有了过错却不严厉责备，过错就会越来越多。应当设立僧主来澄清崇高的声望。于是下达诏书说：“佛法东传至今最为兴盛，僧尼人数已经很多。应当需要统领者宣示传授长远的规范，以挽救衰颓的秩序。僧人□法师学问优异，早年德行芬芳，晚年声望更高。可以担任国内僧主。僧人迁法师禅定与智慧兼修。就让他担任悦众。法钦、慧斌共同掌管僧录。供给车马和仆役。□的俸禄相当于侍中，传诏和羊车各二人。迁等人也都给予丰厚的供给。共同办事纯正节俭，确实符合当时的期望。五众僧人肃然清静，六时修行毫不懈怠。到了弘始七年，敕令增加亲信、伏身、白从各三十人。僧正制度的兴起，是从□开始的。□亲自步行，车马供给年老有病的人。所获得的供养经常充足众人的使用。虽然年纪已高，但讲解经律、勉励众人毫不疲倦。在弘始末年，在长安大寺去世，享年七十岁。
释道融。汲郡林虑人。十二出家。厥师爱其神彩先令外学。往村借论语竟不赍归。于彼已诵。师更借本覆之不遗一字。既嗟而异之。于是恣其游学。迄至立年才解英绝。内外经书闇游心府。闻罗什在关故往咨禀。什见而奇之。谓姚兴曰。咋见融公复是奇特聪明释子。兴引见叹重。敕入消遥园参正详译。因请什出菩萨戒本。今行于世。后译中论始得两卷。融便就讲剖折文言预贯终始。什又命融令讲新法华。什自听之乃叹曰。佛法之兴融其人也。俄而师子国有一婆罗门。聪辩多学。西土俗书罕不披诵。为彼国外道之宗。闻什在关大行佛法。乃谓其徒曰。宁可使释氏之风独传震旦。而吾等正化不洽东国遂乘驼负书来入长安。姚兴见其口眼便僻。颇亦惑之。婆罗门乃启兴曰。至道无方各尊其事今请与秦僧捔其辩力。随有优者即传其化。兴即许焉。时关中僧众相视缺然莫敢当者。什谓融曰。此外道聪明殊人。捔言必胜。使无上大道在吾徒而屈。良可悲矣。若使外道得志则法轮摧轴。岂可然乎。如吾所睹在君一人。融自顾才力不减。而外道经书未尽披读。乃密令人写婆罗门所读经目。一披即诵。后克日论义。姚兴自出。公卿皆会阙下。关中僧众四远必集。融与婆罗门拟相詶抗。锋辩飞玄彼所不及。婆罗门自知辞理已屈。犹以广读为夸。融乃列其所读书并秦地经史名目卷部。三倍多之。什因嘲之曰。君不闻大秦广学。那忽轻尔远来。婆罗门心愧悔伏顶礼融足。数日之中无何而去。像运再兴融有力也。融后还彭城常讲说相续。问道至者千有余人。依随门徒数盈三百。性不狎諠。常登楼披玩。殷勤善诱毕命弘法。后卒于彭城。春秋七十四矣。所着法华大品金光明十地维摩等义疏。并行于世矣。
释昙影。或云北人。不知何许郡县。性虚靖不甚交游。而安贫志学举止详审。过似淹迟而神气骏捷。志与形反。能讲正法华经及光赞波若。每法轮一转辄道俗千数。后入关中。姚兴大加礼接。及什至长安影往从之。什谓兴曰。昨见影公亦是此国风流标望之僧也。兴敕住逍遥园助什译经。初出成实论。凡诤论问答皆次第往反。影恨其支离。乃结为五番。竟以呈什。什曰大善。深得吾意。什后出妙法华经。影既旧所命宗。特加深思。乃着法华义疏四卷。并注中论。后山栖隐处守节尘外。修功立善愈老愈笃。以晋义熙中卒。春秋七十矣。
释僧睿。魏郡长乐人也。少乐出家。至年十八始获从志。依投僧贤法师为弟子。谦虚内敏学与时竞。至年二十二博通经论。尝听僧朗法师讲放光经。屡有机难。朗与贤有濠上之契。谓贤曰。睿比格难。吾累思不能通。可谓贤贤弟子也。至年二十四。游历名邦处处讲说。知音之士负^3□成群。常叹曰。经法虽少足识因果。禅法未传厝心无地什后至关。因请出禅法要三卷。始是鸠摩罗陀所制。末是马鸣所说。中间是外国诸圣共造。亦称菩萨禅。睿既获之日夜修习。遂精炼五门善入六净。伪司徒公姚嵩深相礼贵。姚兴问嵩。睿公何如。嵩答。实邺卫之松柏。兴敕见之。公卿皆集。欲观其才器。睿风韵洼流含吐彬蔚。兴大赏悦。即敕给俸恤吏力人舆。兴后谓嵩曰。乃四海标领。何独邺卫之松柏。于是美声遐布远近归德。什所翻经。睿并参正。昔竺法护出正法华经。受决品云。天见人人见天。什译经至此乃言。此语与西域义同。但在言过质。曰。睿将非人天交接两得相见。什喜曰。实然。其领悟标出皆此类也。后出成实论令睿讲之。什谓睿曰。此诤论中有七变处文破毗昙。而在言小隐。若能不问而解可谓英才。至睿启发幽微果不咨什而契然悬会。什叹曰。吾传译经论得与子相值。真无所恨矣。着大智论十二门论中论等诸序。并着大小品法华维摩思益自在王禅经等序。皆传于世。初睿善摄威仪弘赞经法常回此诸业愿生安养。每行住坐卧不敢正背西方。后自知命尽。忽集僧告别。乃谓众曰。平生誓愿愿生西方。如睿所见或当得往。未知定免狐疑
译释道融，是汲郡林虑人。十二岁出家。他的师父喜爱他神采出众，先让他学习世俗学问。他去村里借《论语》，竟然没有带回来，但在那里已经背诵下来了。师父再借来本子核对，他一字不差。师父既赞叹又觉得他奇异。于是放任他四处游学。等到成年，他才识卓越超群。内外经书都在心中融会贯通。听说罗什在关中，所以前往请教。罗什见他后觉得他奇特，对姚兴说：“刚才见到道融法师，又是位奇特聪明的出家人。”姚兴引见后赞叹器重，命令他进入逍遥园参与校订详译。于是请求罗什译出《菩萨戒本》，现在流行于世。后来翻译《中论》，刚开始译出两卷，道融就接着讲解剖析文义，预先贯通始终。罗什又命令道融讲解新译的《法华经》，罗什自己听完后赞叹说：“佛法兴盛，道融就是那个人啊。”不久，师子国有一位婆罗门，聪明善辩且学问广博，西域的世俗书籍几乎没有不诵读的，是那个国家外道的宗师。听说罗什在关中大力弘扬佛法，就对他的门徒说：“难道能让释氏的风气独自传遍中原，而我们正统的教化不能普及东土吗？”于是骑着骆驼带着书来到长安。姚兴见他口齿伶俐、眼神灵活，也很迷惑他。婆罗门于是对姚兴说：“至高的大道没有固定形式，各自尊崇自己的事业。现在请让我与秦国的僧人较量辩论的能力，谁优谁劣，就传播谁的教化。”姚兴立即答应。当时关中的僧众面面相觑，没有人敢应战。罗什对道融说：“这位外道聪明过人，辩论必定取胜。如果让无上大道在我们这边受屈，实在可悲。如果让外道得志，那么法轮就会摧折，怎么可以这样呢？在我看来，只有你一人能胜任。”道融自忖才力不弱，但外道的经书没有全部阅读，于是秘密派人抄写婆罗门所读的经目，一看就能背诵。后来约定日期辩论义理，姚兴亲自出席，公卿都聚集在宫阙之下，关中的僧众从四面八方必定聚集。道融与婆罗门相互辩驳对抗，言辞锋利玄妙，对方赶不上。婆罗门自知辞理已经理屈，还以读书广博为夸耀。道融于是列举他所读的书以及秦地经史的名目卷部，比他多三倍。罗什趁机嘲笑他说：“你没听说大秦学问广博吗？为何轻视而远道而来？”婆罗门心中惭愧悔恨，顶礼道融的脚，几天后便离开了。佛像运作的再次兴盛，道融出力很多。道融后来回到彭城，常常讲说佛法，连续不断。来问道的人有一千多人，跟随的门徒多达三百人。他性格不亲近喧嚣，常登上高楼翻阅玩味，殷勤善诱，至死弘扬佛法。后来在彭城去世，享年七十四岁。他所著的《法华》、《大品》、《金光明》、《十地》、《维摩》等义疏，都流行于世。
释昙影，有人说他是北方人，不知道是哪个郡县的人。他性情虚静，不太与人交往，却安于贫困立志求学，举止详细审慎，看起来似乎迟缓，但精神气度敏捷，志向与外表相反。他能讲解《正法华经》及《光赞般若》。每当法轮一转，就有成千上万的僧俗前来。后来进入关中，姚兴大力礼遇接纳。等到罗什来到长安，昙影前往跟随他。罗什对姚兴说：“刚才见到昙影法师，也是本国风流标望的僧人。”姚兴命令他住在逍遥园，协助罗什译经。起初译出《成实论》，凡是争论问答都依次往返，昙影嫌其支离破碎，于是归纳为五番，最终呈给罗什。罗什说：“太好了，深得我的意思。”罗什后来译出《妙法华经》，昙影既然旧时就以此为宗旨，特别加深思考，于是著《法华义疏》四卷，并注解《中论》。后来隐居山林，在尘世之外守节，修功立善，越老越坚定。在晋义熙年间去世，享年七十岁。
释僧睿，是魏郡长乐人。年少时乐于出家，到十八岁才得以实现愿望。依止僧贤法师为弟子。他谦虚内敏，学习与时代竞争。到二十二岁，博通经论。曾经听僧朗法师讲解《放光经》，多次提出机锋难问。僧朗与僧贤有深厚的交情，对僧贤说：“僧睿近来格难，我屡次思考不能通达，可以说是贤能的弟子啊。”到二十四岁，游历名邦，处处讲说，知音之士成群结队跟随。他常感叹说：“经法虽然少，足以认识因果；禅法未传，用心无处安放。”罗什后来到达关中，于是请求译出《禅法要》三卷。起初是鸠摩罗陀所制，末尾是马鸣所说，中间是外国诸圣共同造作，也称菩萨禅。僧睿得到后日夜修习，于是精炼五门，善入六净。伪司徒公姚嵩深深礼遇器重他。姚兴问姚嵩：“僧睿法师怎么样？”姚嵩回答：“实在是邺卫的松柏。”姚兴命令召见，公卿都聚集，想观察他的才器。僧睿风韵超群，言谈文雅。姚兴大大欣赏喜悦，立即命令供给俸禄、恤吏、人力和车舆。姚兴后来对姚嵩说：“原来是四海的标领，为何只是邺卫的松柏？”于是美名远播，远近归德。罗什所翻译的经书，僧睿都参与校订。过去竺法护译出《正法华经》，《受决品》说：“天见人人见天。”罗什译经到这里时说：“这话与西域义理相同，只是言语过于质朴。”僧睿说：“僧睿认为是不是人天交接两得相见？”罗什高兴地说：“确实如此。”他的领悟标出都这类情况。后来译出《成实论》，让僧睿讲解。罗什对僧睿说：“这争论中有七处变文破毗昙，但在言语上稍微隐蔽。如果能不问而解，可谓英才。”等到僧睿启发幽微，果然不咨询罗什而契合地悬想领会。罗什赞叹说：“我传译经论，能与您相遇，真的没有遗憾了。”著《大智论》、《十二门论》、《中论》等序，并著《大小品》、《法华》、《维摩》、《思益》、《自在王》、《禅经》等序，都流传于世。起初僧睿善于摄持威仪，弘扬赞叹经法，常回向这些业愿生安养。每次行住坐卧不敢正背西方。后来自知命尽，忽然召集僧众告别，于是对众人说：“平生誓愿愿生西方，如僧睿所见，或许能够前往，未知是否定免狐疑。”
成不。但身口意业或相违犯。愿施以大慈为永劫法朋也。于是入房洗浴。烧香礼拜。还床向西方合掌而卒。是日同寺咸见五色香烟从睿房出。春秋六十七矣。时又有沙门僧楷。与睿公同学。亦有高名云。
译成就与否。只是身、口、意三业或许会有违犯。祈愿施予大慈大悲，作为永劫中的法友。于是进入房间洗浴，烧香礼拜，回到床上面向西方合掌而逝。这一天，同寺的僧众都看见五色香烟从慧睿的房间冒出。享年六十七岁。当时还有一位沙门僧楷，与慧睿公同窗学习，也享有盛名。
释道恒。蓝田人。年九岁戏于路。隐士张忠见而嗟曰。此小儿有出人之相。在俗必有辅政之功。处道必能光显佛法。恨吾老矣。不得见之。恒少失二亲。事后母以孝闻。家贫无蓄。常手自画缋以供瞻奉。而笃好经典学兼宵夜。至年二十后母又亡。行丧尽礼服毕出家。游刃佛理多所兼通。学该内外才思清敏。罗什入关即往修造。什大嘉之。及译出众经并助详定。时恒有同学道标。亦雅有才力。当时擅名。与恒相次。秦主姚兴以恒标二人神气俊朗有经国之量。乃敕伪尚书令姚显。令敦逼恒标罢道助振王业。又下书恒标等曰。卿等皎然之操。实在可嘉。但君临四海治急须才。今敕尚书令显令夺卿等法服助翼赞时世。茍心存道味宁系白黑望体此怀不以守节为辞也。恒标等答曰。奉去月二十日诏。令夺恒标等法服。承命悲怀五情失守。恒等才质闇短染法未深。缁服之下誓毕身命。并习佛法不闲世事。徒废非常之业。终无殊异之功。昔光武尚能纵严陵之心。魏文容管宁之操。抑至尊之高心。遂匹夫之微志。况陛下以道御物兼弘三宝。愿鉴元元之情。垂旷通物之理也。兴又致书于什□二法师曰。别已数旬每有倾想。渐暖比休泰耳。小虏远举更无处分。正有愦然耳。顷万事之殷须才以理之。近诏恒标二人令释罗汉之服寻大士之踪。然道无不在。愿法师等勖以喻之。什□等答曰。盖闻太上以道养民。而物自是其复有德而治天下。是以古之明主审违性之难御。悟任物之多因。故尧放许由于箕山。文轼干木于魏国。高祖纵四皓于终南。叔度辞蒲轮于汉岳。盖以适贤之性为得贤也。今恒标等德非圆达分在守节。少习玄化伏膺佛道。至于敷折妙典研究幽微。足以启悟童稚助化功德。愿陛下施既往之恩。纵其微志也。兴后频复下书。阖境救之殆而得勉。恒乃叹曰。古人有言。益我货者损我神。生我名者杀我身。于是窜影岩壑毕命幽薮。蔬食味禅缅迹人外。晋义熙十三年卒于山舍。春秋七十二。恒着释驳论及百行箴。标作舍利佛毗昙序并吊王乔文。并行于世矣。
释僧肇。京兆人。家贫以佣书为业。遂因缮写。乃历观经史备尽坟籍。爱好玄微。每以庄老为心要。尝读老子德章。乃叹曰。美则美矣。然期神冥累之方。犹未尽善也。后见旧维摩经。欢喜顶受披寻玩味。乃言。始知所归矣。因此出家。学善方等兼通三藏及在冠年而名振关辅。时竞誉之徒莫不猜其早达。或千里趍负入关抗辩。肇既才思幽玄又善谈说。承机挫锐曾不流滞。时京兆宿儒及关外英彦。莫不挹其锋辩负气推衄。后罗什至姑臧。肇自远从之。什嗟赏无极。及什适长安。肇亦随返。姚兴命肇与僧睿等入逍遥园助详定经论。肇以去圣久远文义多杂。先旧所解时有乖谬。及见什咨禀所悟更多。因出大品之后。肇便着波若无知论凡二千余言。竟以呈什。什读之称善。乃谓肇曰。吾解不谢子。辞当相挹。时庐山隐士刘遗民见肇此论。乃叹曰。不意方袍复有平叔。因以呈远公。远乃抚机叹曰。未常有也。因共披寻玩味更存往复。遗民乃致书肇曰。顷□徽问有怀遥仰。岁末寒严体中何如。音寄壅隔增用悒蕴。弟子沈痾草泽常有弊瘁。愿彼大众康和外国法师休悆不。去年夏末见上人波若无知论。才运清俊旨中沈允。推步圣文婉然有归。披味殷勤不能释手。真可谓浴心方等之渊。悟怀绝冥之肆。穷尽精巧无所间然。但闇者难晓犹有余疑。今辄条之如左。愿从容之暇粗为释之。肇答书曰。不面在昔伫想用劳。得前疏并问。披寻反覆欣若暂对。凉风戒节顷常何如。贫道劳疾每不佳。即此大众寻常什师休胜。秦主道性自然天机迈俗。城堑三宝弘道是务。由使异典胜僧自远而至。灵鹫之风萃乎兹土。领公远举。乃是千载之津梁。于西域还得方等新经二百余部。什师于大寺出新至诸经。法藏渊旷日有异闻。禅师于瓦官寺教习禅道。门徒数百日夜匪懈。邕邕肃肃致自欣乐。三藏法师于中寺出律部。本末精悉若睹初制。毗婆沙法师于石
译释道恒，蓝田人。九岁时在路上玩耍，隐士张忠看见后赞叹说：“这小孩有超凡的相貌，在世俗中必定有辅佐政事的功绩，修道必定能光大显扬佛法。可惜我老了，不能看到他的成就。”道恒年少时父母双亡，侍奉后母以孝顺闻名。家里贫穷没有积蓄，常常亲手绘画以供奉后母。他专心喜好经典，日夜兼程地学习。到了二十岁，后母又去世，他尽礼行丧，服丧期满便出家。他深入佛理，多有兼通，学问涵盖内外，才思清朗敏锐。鸠摩罗什进入关中，道恒立即前往修造供养。罗什非常赞赏他。等到翻译出众多经典，道恒都协助详细审定。当时道恒有同学道标，也很有才力，当时名声显赫，与道恒不相上下。后秦君主姚兴认为道恒、道标二人神气俊朗，有治理国家的才能，于是命令伪尚书令姚显，敦促逼迫道恒、道标还俗，辅助振兴王业。又下诏书给道恒、道标等人说：“你们皎洁的节操，实在值得嘉奖。只是君主统治四海，治理急需用才。现在命令尚书令姚显，让你们脱下法服，辅助赞颂时世。如果心存道味，哪里会在意黑白（僧俗）之分，希望你们体谅此意，不要以坚守节操为借口。”道恒、道标等人回答说：“奉去月二十日的诏书，命令剥夺道恒、道标等人的法服。接受命令悲怀，五情失守。道恒等人资质愚钝浅薄，染受佛法不深。穿上僧服后，发誓毕生尽命。只修习佛法，不熟悉世事。白白废弃非常之业，终究没有特殊的功绩。从前光武帝尚且能顺从严子陵的心意，魏文帝包容管宁的节操。抑制至尊的高心，成全匹夫的微小志向。何况陛下以道御物，兼弘三宝。希望鉴察百姓之情，垂示旷达通物之理。”姚兴又致书给罗什、僧肇二位法师说：“分别已有几十天，常常倾慕想念。天气渐暖，想必安好。小虏远举，更无处分，正感到心烦意乱。近来万事殷繁，需要人才来治理。最近诏令道恒、道标二人，让他们脱下罗汉之服，追寻大士之踪。然而道无不在，希望法师们勉励开导他们。”罗什、僧肇等人回答说：“听说太上以道养民，万物自然如此，又有德而治理天下。因此古代的明主，审察违背本性难以驾驭，领悟顺应万物多有因缘。所以尧将许由放逐到箕山，周文王在魏国轼敬干木，汉高祖纵容四皓在终南山，叔度在汉岳辞谢蒲轮。大概是因为顺应贤者的本性才是得到贤者。现在道恒、道标等人德行并非圆融通达，本分在于坚守节操。从小修习玄化，信奉佛道。至于敷演折衷妙典，研究幽微，足以启发童稚，辅助教化功德。希望陛下施予既往之恩，顺从他们的微小志向。”姚兴后来频繁再次下诏，整个境内都来救助，几乎得以勉强保全。道恒于是感叹说：“古人有言，增加我财物的人损害我的精神，成就我名声的人杀害我的身体。”于是隐遁于岩壑，终老于幽深之地。吃素食，味禅，踪迹远离人世。晋义熙十三年在山舍去世，享年七十二岁。道恒著有《释驳论》及《百行箴》，道标作《舍利佛毗昙序》并《吊王乔文》，都流行于世。
释僧肇，京兆人。家里贫穷，以抄书为业。于是通过缮写，遍观经史，穷尽典籍。爱好玄微，常以庄老为心要。曾经读老子《道德经》，于是感叹说：“美则美矣，然而期望精神超脱累缚的方法，还未尽善。”后来见到旧译《维摩经》，欢喜顶受，披寻玩味，于是说：“才知道所归之处了。”因此出家。他擅长方等，兼通三藏，刚成年就名震关辅。当时争名的人无不猜忌他早达，有的千里奔赴，入关抗辩。僧肇才思幽玄，又善于谈说，承接机锋挫败锐气，从不流滞。当时京兆的宿儒以及关外的英才，无不折服他的锋辩，负气推衄。后来罗什到姑臧，僧肇从远方跟随他。罗什赞叹欣赏无极。等到罗什到长安，僧肇也随同返回。姚兴命令僧肇与僧睿等人进入逍遥园，协助详细审定经论。僧肇认为距离圣人久远，文义多杂，先前的解释有时乖谬。等到见到罗什，咨询禀受，所悟更多。因为出了《大品般若经》之后，僧肇便著《般若无知论》，共两千多字，最终呈给罗什。罗什读了称赞好，于是对僧肇说：“我的理解不逊于你，文辞应当相让。”当时庐山隐士刘遗民见到僧肇这篇论，于是感叹说：“没想到方袍中又有何晏（平叔）。”于是呈给慧远法师。慧远于是抚机感叹说：“未曾有过。”于是共同披寻玩味，更存往复。刘遗民于是致书僧肇说：“近来询问，有怀遥仰。岁末寒严，身体如何。音信阻隔，更加悒郁。弟子沉痾草泽，常有弊瘁。希望大众康和，外国法师休悆不。去年夏末见到上人的《般若无知论》，才运清俊，旨中沈允。推步圣文，婉然有归。披味殷勤，不能释手。真可谓浴心方等之渊，悟怀绝冥之肆。穷尽精巧，无所间然。只是闇者难晓，犹有余疑。现在条列如下。希望从容之暇，粗略解释。”僧肇回信说：“不曾见面在昔，伫想用劳。得到前疏并问，披寻反覆，欣若暂对。凉风戒节，顷常何如。贫道劳疾，每不佳。即此大众寻常，什师休胜。秦主道性自然，天机迈俗。城堑三宝，弘道是务。由使异典胜僧，自远而至。灵鹫之风，萃乎兹土。领公远举，乃是千载之津梁。于西域还得方等新经，二百余部。什师于大寺，出新至诸经。法藏渊旷，日有异闻。禅师于瓦官寺，教习禅道。门徒数百，日夜匪懈。邕邕肃肃，致自欣乐。三藏法师于中寺，出律部。本末精悉，若睹初制。毗婆沙法师于石”
羊寺出舍利弗毗昙。梵本虽未及译。时问中事发言新奇。贫道一生猥参嘉运遇兹盛化。自恨不睹释迦泥洹之集。余复何恨。但恨不得与道胜君子同斯法集耳。称咏既深聊复委及。然来问婉切难为郢人。贫道思不关微兼拙于华语。且至趣无言。言则乖旨。云云不已竟何所辩。聊以狂言示詶来旨也。肇后又着不真空论物不迁论等。并注维摩。及制诸经论序。并传于世。及什之亡后。追悼永往翘思弥厉。乃着涅槃无名论。其辞曰。经称有余无余涅槃。涅槃秦言无为。亦名灭度。无为者取乎虚无寂寞妙绝于有为。灭度者言乎大患永灭超度四流。斯盖镜像之所归。绝称之幽宅也。而曰有余无余者。盖是出处之异号。应物之假名。余尝试言之。夫涅槃之为道也。寂寥虚旷。不可以形名得。微妙无相。不可以有心知。超群有以幽升。量太虚而永久随之弗得其踪。迎之罔眺其首。六趣不能摄其生。力负无以化其体。眇渀惚恍若存若往。五目莫睹其容。二听不闻其响。窈窈冥冥谁见谁晓。弥伦靡所不在。而独曳于有无之表。然则言之者失其真。知之者返其愚。有之者乖其性。无之者伤其躯。所以释迦掩室于摩竭。净名杜口于毗耶。须菩提唱无说以显道。释梵乃绝听而雨花。斯皆理为神御。故口为之缄默。岂曰无辩。辩所不能言也。经曰。真解脱者离于言数。寂灭永安无终无始。不晦不明不寒不暑。湛若虚空无名无证。论曰。涅槃非有亦复非无。言语路绝心行处灭。寻夫经论之作也。岂虚构哉。果有其所以不有。故不可得而有。有其所以不无。故不可得而无耳。何者本之有境则五阴永灭。推之无乡则幽灵不竭。幽灵不竭则抱一湛然。五阴永灭则万累都捐。万累都捐。故与道通同。抱一湛然。故神而无功。神而无功。故至功常在。与道通同。故冲而不改。冲而不改。不可为有。至功常在。不可为无。然则有无绝于内。称谓沦于外。视听之所不暨。四空之所昏昧。恬兮而夷。泊焉而泰。九流于是乎交归。众圣于此乎冥会。斯乃希夷之境。太玄之乡而欲以有无题牓其方域而语神道者。不亦邈哉。其后十演九折。凡数千言。文多不载。论成之后上表于姚兴曰。肇闻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君王得一以治天下。伏惟。陛下睿哲钦明道与神会。妙契环中理无不晓。故能游刃万机弘道终日。依被苍生垂文作范。所以域中有四大王居一焉。涅槃之道。盖是三乘之所归。方等之渊府。眇茫希夷。绝视听之域。幽致虚玄。非群情之所测。肇以微躯猥蒙国恩。得闲居学肆。在付公门下十有余年。虽众经殊趣胜致非一。涅槃一义常为听习先。但肇才识闇短。虽屡蒙诲喻。犹怀漠漠。为竭愚不已。亦如似有解。然未经高胜先唱。不敢自决。不幸什公去世。咨参无所。以为永恨。而陛下圣德不孤。独与什公神契目击道存。决其方寸。故能振彼玄风以启末俗。一日遇蒙答安成侯嵩问无为宗极。颇涉涅槃无名之义。今辄作涅槃无名论。有十演九折。博采众经托证成喻。以仰述陛下无名之致。岂曰开诣神心穷究远当。聊以拟议玄门班喻学徒耳。若少参圣旨愿敕存记。如其有差伏承旨授。兴答旨殷勤。备加赞述。即敕令缮写班诸子侄。其为时所重如此。晋义熙十年卒于长安。春秋三十有一矣。
译僧肇译出《舍利弗阿毗昙论》。梵文原本虽然尚未全部译完，但当时问答中的内容，言辞新颖奇特。贫道一生有幸参与这美好的时运，遇到这样盛大的教化，只恨没能亲眼见到释迦牟尼涅槃的集会，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呢？只是恨不能与德行高胜的君子一同参与这场法会罢了。既然赞叹咏叹之情深切，便姑且托付于文字。然而来信询问委婉真切，难以像郢人那样精准应对。贫道思虑未能触及精微，加之拙于汉语表达。况且至深的意趣本无言说，一旦用言语表达就会背离宗旨。如此喋喋不休，究竟能辩明什么呢？姑且用狂言来回复您的旨意。
僧肇后来又撰写了《不真空论》、《物不迁论》等，并为《维摩诘经》作注，以及为各种经论作序，都流传于世。等到鸠摩罗什去世后，僧肇追悼逝者，思念之情愈发强烈，于是撰写了《涅槃无名论》。文中说：
经典称说有余涅槃和无余涅槃。涅槃，秦语译为无为，也叫灭度。无为，取的是虚无寂寞、妙绝于有为之意；灭度，说的是大患永远消灭，超脱四流。这大概是镜像所归之处，是超越称说的幽深宅院。而说有余、无余，大概是出处不同的称号，顺应万物而设立的假名。我曾试着论述：涅槃作为大道，寂寥虚旷，不能用形体名称去获取；微妙无相，不能用有心去认知。超越众有而幽深上升，衡量太虚而永久随之，却得不到它的踪迹；迎接它却看不到它的头绪。六道不能摄取它的生命，力量无法转化它的本体。渺茫恍惚，似存似往，五眼不能看到它的容貌，双耳不能听到它的声响。深远幽暗，谁能见到，谁能知晓？它遍布一切所在，却独自存在于有无之外。那么，谈论它的人失去它的真谛，认知它的人反而变得愚昧，执著于有的人违背它的本性，执著于无的人伤害它的本体。所以释迦牟尼在摩竭国掩室不语，维摩诘在毗耶离闭口不言，须菩提唱言无说以显明大道，释提桓因和梵天于是停止倾听而天雨曼陀罗花。这都是因为真理由神妙驾驭，所以口为之缄默。难道是没有辩才吗？而是辩才所不能言说的。
经典说：真正的解脱，远离言语和数量，寂灭永安，无终无始，不晦不明，不寒不暑，清澈如虚空，无名无证。论中说：涅槃非有，也非无，言语的道路断绝，心行的处所消灭。探究经论的创作，难道是虚构的吗？确实有它之所以不有的原因，所以不可得而有；有它之所以不无的原因，所以不可得而无。为什么呢？推究有之境，则五阴永远消灭；推究无之乡，则幽灵不竭。幽灵不竭，则抱持一理而清澈安然；五阴永远消灭，则万种牵累都舍弃。万种牵累都舍弃，所以与大道相通；抱持一理而清澈安然，所以神妙而无功用。神妙而无功用，所以至功常在；与大道相通，所以冲和而不改变。冲和而不改变，不可说为有；至功常在，不可说为无。那么有无在内心绝迹，称谓在外表沦没。视听所不能到达，四空所不能明了。恬淡而平易，淡泊而安泰。九流在这里交汇归一，众圣在这里冥然契合。这是希夷的境界，太玄的故乡，却想用有无来题写它的方位，并谈论神道，不是太遥远了吗？
其后又有十演九折，共数千言，文字太多不再记载。论成之后，僧肇上表给姚兴说：
肇听说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君王得一以治理天下。伏惟陛下睿智圣明，道与神会，妙契环中，道理没有不通晓的。所以能游刃于万机之中，弘扬大道终日，恩泽覆盖苍生，垂示文章作为典范。所以域中有四大，王居其一。涅槃之道，大概是三乘所归之处，方等经典的渊府。渺茫希夷，超越视听的领域；幽致虚玄，不是群情所能测度的。肇以卑微之躯，蒙受国家恩惠，得以闲居在学舍，在付公门下十多年。虽然众经旨趣不同，胜义不止一种，但涅槃这一义理，常作为听习的首选。只是肇才识昏暗短浅，虽然屡次蒙受教诲开导，心中仍模糊不清。因为竭尽愚诚不懈怠，也好像有所理解。然而未经高胜之人率先倡导，不敢自行决断。不幸什公去世，咨询参问无处可去，以此为永久的遗憾。而陛下圣德不孤，独自与什公神契，目击道存，决断其方寸之心。所以能振兴那玄妙之风，以开启末世的俗众。一日有幸蒙受回答安成侯嵩关于无为宗极的问题，颇涉及涅槃无名的义理。现在冒昧作《涅槃无名论》，有十演九折，博采众经，依托证成比喻，以仰述陛下无名的旨致。岂敢说是开启神心，穷究远当？姑且用来拟议玄门，比喻学徒罢了。如果稍能参合圣旨，愿敕令存记。如果有差错，伏承旨授。
姚兴回复旨意殷勤，备加赞述。随即敕令缮写，颁赐给子侄们。他被当时人所重视，就是这样。
晋义熙十年，僧肇在长安去世，享年三十一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