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僧传卷第四（义解一）
康法朗。中山人。少出家善戒节。尝读经见双树鹿苑之处。郁而叹曰。吾已不值圣人。宁可不睹圣处。于是誓往迦夷仰瞻遗迹。乃共同学四人发迹张掖。西过流沙行经三日。路绝人踪。忽见道傍有一故寺。草木没人中有败屋两间。间中各有一人。一人诵经。一人患痢。两人比房不相料理。屎尿纵横举房臭秽。朗谓其属曰。出家同道以法为亲。不见则已。岂可见而舍耶。朗乃停六日为洗浣供养。至第七日见此房中皆是香华。乃悟其神人。因语朗云。比房是我和上。已得无学可往问讯。朗往问讯。因语朗云。君等诚契皆当入道。不须远游诸国。于事无益。唯当自力行道勿令失时。但朗功业尚小未纯未得所愿。当还真丹国作大法师。于是四人不复西行。仍留此专精业道。唯朗更游诸国研寻经论。后还中山门徒数百讲法相系。后不知所终。孙绰为之赞曰。人亦有言。瑜瑕弗藏。朗公冏冏。能韬其光。敬终慎始。研微辩章。何以取证。冰坚履霜。朗弟子令韶。其先雁门人。姓吕。少游猎后发心出家事朗为师。思学有功。特善禅数。每入定或数日不起。后移柳泉山凿穴宴坐。朗终后刻木为像。朝夕礼事。孙绰正像论云。吕韶凝神于中山。即其人也。
竺法乘。未详何人。幼而神悟超绝悬鉴过人。依竺法护为沙弥。清真有志气。护甚嘉焉。护既道被关中。且资财殷富。时长安有甲族欲奉大法。试护道德伪往告急求钱二十万。护未答。乘年十三侍在师侧。即语曰。和上意已相许矣。客退后乘曰。观此人神色非实求钱。将以观和上道德何如耳。护曰吾亦以为然。明日此客率其一宗百余口。诣护请受戒具。谢求钱之意。于是师资名布遐迩。乘后西到炖煌立寺延学。忘身为道。诲而不倦。使夫豺狼革心戎狄知礼。大化西行乘之力也。后终于所住。孙绰道贤论以乘比王浚冲。论云。法乘安丰少有机悟之鉴。虽道俗殊操阡陌可以相准。高士季颙为之赞传。乘同学竺法行竺法存。并山栖履操知名当世矣。
竺潜字法深。姓王。琅□人。晋丞相武昌郡公敦之弟也。年十八出家。事中州刘元真为师。元真早有才解之誉。故孙绰赞曰。索索虚衿。翳翳闲冲。谁其体之。在我刘公。谈能雕饰。照足开蒙。怀抱之内。豁尔每融。潜伏膺已后剪削浮华崇本务学。微言兴化誉洽西朝。风姿容貌堂堂如也。至年二十四讲法华大品。既蕴深解复能善说。故观风味道者。常数盈五百。晋永嘉初避乱过江。中宗元皇及萧祖明帝。丞相王茂弘大尉庾元规。并钦其风德友而敬焉。建武太宁中。潜恒着屐至殿内。时人咸谓方外之士。以德重故也。中宗萧祖升遐王庾又薨。乃隐迹剡山以避当世。追踪问道者已复结旅山门。潜优游讲席三十余载。或畅方等。或释老庄。投身北面者莫不内外兼洽。至哀帝好重佛法。频遣两使殷勤徵请。潜以诏旨之重暂游宫阙。即于御筵开讲大品。上及朝士并称善焉。于时简文作相。朝野以为至德。以潜是道俗标领。又先朝友敬尊重。挹服顶戴兼常。迄乎龙飞虔礼弥笃。潜尝于简文处遇沛国刘惔。惔嘲之曰。道士。何以游朱门。潜曰。君自睹其朱门。贫道见为蓬户。司空何次道懿德纯素笃信经典。每加只崇遵以师资之敬数相招请。屡兴法祀。潜虽复从运东西。而素怀不乐。乃启还剡之仰山遂其先志。于是逍遥林阜以毕余年。支遁遣使求买仰山之侧沃洲小岭。欲为幽栖之处。潜答云。欲来辄给。岂闻巢由买山而隐遁。后与高丽道人书云。上座竺法深。中州刘公之弟子。体德贞峙道俗纶综。往在京邑维持法网。内外具瞻弘道之匠也。顷以道业靖济不耐尘俗。考室山泽修德就闲。今在剡县之仰山。率合同游论道说义。高栖皓然遐迩有咏。以晋宁康二年卒于山馆。春秋八十有九。烈宗孝武诏曰。深法师理悟虚远风鉴清贞。弃宰相之荣。袭染衣之素。山居人外笃勤匪懈。方赖宣道以济苍生。奄然迁化用痛于怀。可赙钱十万星驰驿送。孙绰以深比刘伯伦。论云。深公道素渊重有
译康法朗，中山人。年少时出家，善于持守戒律。曾经读经，见到关于双树、鹿苑的记载，郁郁不乐地叹息说：“我已经没能赶上见到圣人，难道可以不去瞻仰圣人的遗迹吗？”于是发誓前往迦夷国，仰视圣人的遗迹。于是和四位同学从张掖出发，向西越过流沙，走了三天，路上断绝了人的踪迹。忽然看见路旁有一座废弃的寺庙，草木淹没其中，有两间破败的房屋。每间屋里各有一人，一人在诵经，一人患有痢疾。两人相邻而居却互不照料，屎尿纵横，满屋臭秽。法朗对他的同伴说：“出家同道，以佛法为亲。看不见就算了，难道看见了可以舍弃吗？”法朗于是停留六天，为他们清洗身体并供养。到了第七天，看见这间屋子里满是香花，于是领悟到他们是神人。神人便对法朗说：“隔壁房间的是我的师父，已经证得无学位，可以去问讯。”法朗去问讯，师父便对法朗说：“你们确实契合道法，都应当入道，不必远游各国，于事无益。只应当自己努力修行，不要让时光虚度。只是法朗你的功业尚小，修行未纯，未能达成所愿，应当回到真丹国做大法师。”于是四人不再向西行进，仍然留在这里专精修习道业。只有法朗又游历各国，研习经论。后来回到中山，门徒数百人，讲法接连不断。后来不知他的结局。孙绰为他作赞说：“人们也有话说，美玉的瑕疵不能隐藏。法朗公光明耀眼，却能收敛他的光芒。敬慎终始，探究精微，辨析彰明。用什么来证明呢？冰坚硬是因为履霜所致。”法朗的弟子令韶，祖先是雁门人，姓吕。年少时游猎，后来发心出家，侍奉法朗为师。思考学习有功，特别擅长禅定和数法。每次入定，有时几天不起。后来移居柳泉山，凿穴宴坐。法朗圆寂后，刻木造像，早晚礼拜侍奉。孙绰在《正像论》中说：“吕韶在中山凝神静虑，就是这个人。”
竺法乘，不详是什么人。幼年时神悟超绝，鉴识过人。依止竺法护做沙弥。清高纯真有志气，法护非常赞赏他。法护既然道法遍布关中，而且资财殷实丰富。当时长安有豪门大族想要奉持大法，试探法护的道德，假装去告急，求取二十万钱。法护没有回答。法乘十三岁，侍立在师父身旁，就说：“师父心里已经答应他了。”客人退下后，法乘说：“看这个人的神色，不是真的求钱，将要用这来观察师父的道德如何罢了。”法护说：“我也这样认为。”第二天，这个客人率领他宗族一百多口人，到法护处请求受戒具，感谢求钱的意思。于是师徒的名声传播远近。法乘后来向西到敦煌，建立寺庙延请学者，忘身为道，教诲不倦，使得豺狼改变心肠，戎狄懂得礼仪。大道向西传播，是法乘的力量。后来死在所住的地方。孙绰在《道贤论》中将法乘比作王浚冲，论中说：“法乘安丰年少时就有机敏悟性的鉴识，虽然道俗操守不同，但道路可以相互衡量。”高士季颙为他作赞传。法乘的同学竺法行、竺法存，都隐居山林，践行操守，在当时知名。
竺潜，字法深，姓王，琅邪人，是晋丞相武昌郡公王敦的弟弟。十八岁出家，侍奉中州的刘元真为师。元真早有才识的声誉，所以孙绰赞说：“虚怀若谷，闲适冲淡。谁能体现它呢？在我刘公身上。谈论能雕饰，光照足以开启蒙昧。怀抱之内，豁然开朗，每每融洽。”法潜接受教诲后，剪除浮华，崇尚根本，致力于学习。精微的言论兴起教化，声誉融洽西朝，风姿容貌堂堂正正。到了二十四岁，讲说《法华经》和《大品般若经》，既然蕴藏深解，又能善于解说，所以观风味道的人，常常满五百人。晋永嘉初年，躲避战乱过江。中宗元帝和萧祖明帝，丞相王茂弘、大尉庾元规，都钦慕他的风德，以朋友相待并尊敬他。建武、太宁年间，法潜常穿着木屐到殿内，当时人都说他是方外之士，因为德行厚重所以这样。中宗、萧祖升遐，王、庾又去世，于是隐迹剡山以躲避当世。追踪问道的人又结队来到山门。法潜优游讲席三十多年，有时畅说方等经，有时解释老庄，投身北面求教的，没有不内外兼修的。到了哀帝喜好重视佛法，频繁派遣使者殷勤征请。法潜因为诏旨重要，暂时游历宫阙，就在御筵上讲说《大品般若经》，皇上和朝士都称善。当时简文帝做丞相，朝野认为他是至德，因为法潜是道俗的领袖，又先朝友敬尊重，仰慕信服，顶戴兼常。直到龙飞（简文帝即位），虔诚礼拜更加笃厚。法潜曾经在简文帝处遇到沛国刘惔，刘惔嘲笑他说：“道士，为什么游历朱门？”法潜说：“你自己看见朱门，贫道看见的是蓬户。”司空何次道，懿德纯素，笃信经典，常常加以尊崇，以师资之礼尊敬，多次相招请，屡次兴起法祀。法潜虽然跟随时运东西奔波，但素怀不乐，于是启奏回到剡县的仰山，遂行先前的志向。于是逍遥林阜，以终余年。支遁派使者求买仰山旁边的沃洲小岭，想作为幽栖之处。法潜回答说：“想来就给予，难道听说巢父、许由买山而隐遁吗？”后来给高丽道人写信说：“上座竺法深，是中州刘公的弟子，体德贞固，道俗纶综。过去在京邑维持法网，内外具瞻，是弘道的匠人。近来因为道业靖济，不耐尘俗，在山泽建室，修德就闲。现在在剡县的仰山，率领合同游论道说义。高栖皓然，遐迩有咏。在晋宁康二年死在山馆，享年八十九岁。烈宗孝武帝诏书说：‘深法师理悟虚远，风鉴清贞，弃宰相之荣，袭染衣之素，山居人外，笃勤匪懈，方赖宣道以济苍生，奄然迁化，用痛于怀，可赙钱十万，星驰驿送。’孙绰将法深比作刘伯伦，论中说：‘深公道素渊重，有……’”
远大之量。刘伶肆意放荡以宇宙为小。虽高栖之业刘所不及。而旷大之体同焉。时仰山复有竺法友。志业强正博通众典。尝从深受阿毗昙。一宿便诵深曰。经目则讽见称昔人。若能仁更兴大晋者。必取汝为五百之一也。年二十四。便能讲说。后立剡县城南台寺焉。竺法蕴悟解入玄。尤善放光波若。康法识亦有义学之功。而以草隶知名。尝遇康昕。昕自谓笔道过识。识共昕各作右军草。傍人窃以为货。莫之能别。又写众经甚见重之。竺法济幼有才藻。作高逸沙门传。凡此诸人皆潜之神足。孙绰并为之赞不复具抄。
译具有远大的器量。刘伶肆意放荡，以宇宙为狭小。虽然他在高洁隐居的业行上，刘伶所不及，但那种旷达宏大的气度是相同的。当时仰山又有竺法友，志向坚定，学业强正，博通各种经典。他曾从慧深那里学习《阿毗昙》，一夜之间便能背诵。慧深说：“看到经名就能背诵，这在古人中已有称誉。如果圣人在大晋复兴，必定会选取你作为五百罗汉中的一员。”他二十四岁时，就能讲说佛法。后来在剡县城南建立了台寺。竺法蕴领悟理解深入玄妙，尤其擅长《放光般若经》。康法识也有义理学问的功夫，而以草书和隶书闻名。他曾遇见康昕，康昕自认为书法胜过康法识。康法识与康昕各自书写王羲之风格的草书，旁人偷偷拿去当作货物买卖，没有人能分辨真假。他又抄写各种佛经，非常受人敬重。竺法济年幼时就有才华，撰写了《高逸沙门传》。所有这些人都潜修神妙，孙绰都为它们作了赞颂，不再详细抄录。
支遁字道林。本姓关氏。陈留人。或云河东林虑人。幼有神理聪明秀彻。初至京师。太原王蒙甚重之曰。造微之功不减辅嗣。陈郡殷融尝与卫玠交。谓其神情俊彻后进莫有继之者。及见遁叹息以为重见若人。家世事佛。早悟非常之理。隐居余杭山。深思道行之品。委曲慧印之经。卓焉独拔得自天心。年二十五出家。每至讲肆善标宗会。而章句或有所遗。时为守文者所陋。谢安闻而善之曰。此乃九方堙之相马也。略其玄黄而取其骏逸。王洽刘恢殷浩许诟郗超孙绰桓彦表王敬仁何次道王文度谢长遐袁彦伯等。并一代名流。皆着尘外之狎。遁尝在白马寺。与刘系之等。谈庄子逍遥篇云。各适性以为逍遥。遁曰。不然。夫桀跖以残害为性。若适性为得者。从亦逍遥矣。于是退而注逍遥篇。群儒旧学莫不叹服。后还吴立支山寺。晚欲入剡。谢安为吴兴与遁书曰。思君日积计辰倾迟。知欲还剡自治。甚以怅然。人生如寄耳。顷风流得意之事殆为都尽。终日戚戚触事惆怅。唯迟君来以晤言消之。一日当千载耳。此多山县闲静差可养疾。事不异剡而医药不同。必思此缘副其积想也。王羲之时在会稽。素闻遁名未之信。谓人曰。一往之气何足言。后遁既还剡经由于郡。王故诣遁观其风力。既至。王谓遁曰。逍遥篇可得闻乎。遁乃作数千言。标揭新理才藻惊绝。王遂披衿解带。流连不能已。仍请住灵嘉寺。意存相近。俄又投迹剡山。于沃洲小岭立寺行道。僧众百余常随禀学。时或有堕者遁乃着座右铭。以勖之曰。勤之勤之。至道非弥。奚为淹滞。弱丧神奇。茫茫三界。眇眇长羁。烦劳外凑。冥心内驰殉赴钦渴。缅邈忘疲。人生一世。涓若露垂。我身非我。云云谁施。达人怀德。知安必危。寂寥清举。春累禅^4□。谨守明禁。雅玩玄规。绥心神道。抗志无为。寮朗三蔽。融冶六疵。空同五阴。豁虚四支。非指喻指。绝而莫离。妙觉既陈。又玄其知。婉转平任。与物推移。过此以往。勿思勿议。敦之觉父志在婴儿。时论以遁才堪经赞。而洁己拔俗有违兼济之道。遁乃作释蒙论。晚移石城山。又立栖光寺。宴坐山门游心禅苑。木□涧饮浪志无生。乃注安般四禅诸经及即色游玄论圣不辩知论道行旨归学道诫等。追踪马鸣蹑影龙树。义应法本不违实相。晚出山阴讲维摩经。遁为法师。许询为都讲。遁通一义。众人咸谓询无以厝难。询设一难。亦谓遁不复能通。如此至竟两家不竭。凡在听者咸谓审得遁旨。回令自说得两三反便乱。至晋哀帝即位。频遣两使徵请出都。止东安寺讲道行波若。白黑钦崇朝野悦服。太原王蒙。宿构精理。撰其才词往诣遁作数百语。自谓遁莫能抗。遁乃徐曰。贫道与君别来多年。君语了不长进。蒙惭而退焉。乃叹曰。实缁钵之王何也。郤超问谢安。林公谈何如嵇中散。安曰。嵇努力裁得去耳。又问何如殷浩。安曰亹亹论辩恐殷制支。超拔直上渊源。浩实有惭德。郤超后与亲友书云。林法师神理所通玄拔独悟。实数百年来绍明大法令真理不绝一人而已。遁淹留京师涉将三载。乃还东山。上书告辞曰。遁顿首言。敢以不才希风世表。未能鞭后用愆灵化。盖沙门之义法出佛圣。雕纯反朴绝欲归宗。游虚玄之肆。守内圣之则。佩五戒之贞。毗外王之化。谐无声之乐。以自得为和。笃慈爱之孝。蠕动无伤。衔抚恤之哀。永悼不仁。秉未兆之顺。远防宿命。挹无位之节。履亢不悔。是以哲王御南面之重。莫不钦其风尚安其逸轨探其顺心略其形敬。故令历代弥新矣。陛下天钟圣德雅尚不倦。道游灵模日昃忘御可谓钟鼓晨极声振天下。清风既邵莫不。幸甚。上愿陛下齐龄二仪弘敷至化。去陈信之妖诬寻丘祷之弘议。绝小涂之致泥。奋宏辔于夷路。若然者太山不淫季氏之旅得一以成灵。王者非圆丘而不禋。得一以永贞。若使贞灵各一人神相忘。君君而下无亲举。神神而咒不加灵。玄德交被民荷冥佑。恢恢六合。成吉祥之宅。洋洋大晋。为元亨之宇。常无为而万物归
译支遁，字道林。本姓关氏。是陈留人。也有人说他是河东林虑人。幼年时就有神妙的悟性，聪明秀异，透彻明达。起初来到京城，太原人王蒙非常看重他，说：“他在探究微妙义理方面的功夫，不亚于王弼。”陈郡人殷融曾经与卫玠交往，认为卫玠神情俊逸透彻，后辈中没有能继承他的人。等到见到支遁，叹息说：“算是再次见到这样的人物了。”他家世代信奉佛教，早年就领悟了非凡的道理。隐居在余杭山，深入思考道行的品类，细致钻研《慧印经》。卓越地独自超拔，得自于天心的启发。二十五岁时出家。每当在讲席上讲经，善于标举宗旨要义，但对于章句细节有时会有遗漏。当时被拘泥于文字的人所轻视。谢安听说后称赞他说：“这就像九方皋相马一样，忽略马的毛色，而取其骏马的逸气。”王洽、刘恢、殷浩、许诟、郗超、孙绰、桓彦表、王敬仁、何次道、王文度、谢长遐、袁彦伯等人，都是一代名流，都与支遁有着超脱尘俗的亲密交往。支遁曾经在白马寺，与刘系之等人谈论《庄子·逍遥篇》，说：“各自顺应本性就是逍遥。”支遁说：“不对。夏桀、盗跖以残害为性，如果顺应本性就是得道，那么他们也逍遥了。”于是退下来注解《逍遥篇》，群儒中的旧学者没有不叹服他的。后来回到吴地，建立了支山寺。晚年想要进入剡县，谢安当时任吴兴太守，给支遁写信说：“思念您日益积累，计算时辰急切等待。知道您想回剡县修养，心中非常怅然。人生如同寄居世间罢了。近来风流得意的事情几乎都完了。整天忧愁，遇到事情就惆怅。只等待您来，通过面对面交谈来消除这些愁绪。一天相见相当于千年啊。这里多山县闲静，稍微可以养病。事情与剡县没有不同，但医药条件不同。一定希望这个缘分符合您长久的想法。”王羲之当时在会稽，一向听说支遁的名声，却不相信。对人说：“那种一贯的气势有什么值得说的。”后来支遁回到剡县，经过会稽郡。王羲之特意去拜访支遁，观察他的风采气度。到了之后，王羲之对支遁说：“《逍遥篇》可以听听吗？”支遁于是说了数千字，标举揭发新的义理，才华辞藻令人惊绝。王羲之于是敞开衣襟解开腰带，流连不舍，不能停止。随即邀请支遁住在灵嘉寺，意在彼此亲近。不久又投身剡山，在沃洲小岭建立寺院修行。僧众一百多人，常常跟随他学习。当时有时有人堕落，支遁于是写下座右铭，用来勉励他们说：“勤勉啊勤勉啊，至道并非遥远。为何滞留不前？年少时丧失神奇的本性。茫茫三界，渺渺长羁。烦劳从外凑集，冥心在内奔驰，追逐满足渴求，遥远忘却疲劳。人生一世，短暂如露水垂落。我的身体不属于我，谁又能施予？通达的人怀有德行，知道安定必然伴随危险。寂寥清高，摆脱禅定中的束缚。谨守明确的戒律，高雅地玩味玄妙的规则。安抚心神于大道，立志于无为。明朗三蔽，融合六疵。空同五阴，豁虚四支。不是用手指指物，而是绝离而不可分离。妙觉既已陈述，又玄妙其知识。婉转平任，与万物推移。超过这个境界，不要思议。敦厚觉醒的父亲，志向在于婴儿。”当时的舆论认为支遁的才能足以经赞佛法，但他洁身自好、超脱世俗，违背了兼济天下的道理。支遁于是作《释蒙论》。晚年移居石城山，又建立栖光寺。安坐山门，游心禅苑。喝木涧水，浪志无生。于是注解《安般四禅》诸经以及《即色游玄论》、《圣不辩知论》、《道行旨归》、《学道诫》等。追踪马鸣菩萨，追随龙树菩萨的影子。义理符合法本，不违背实相。晚年出山阴讲《维摩经》，支遁做法师，许询做都讲。支遁通晓一个义理，众人都认为许询无法提出难题。许询提出一个难题，也认为支遁不能再通晓。如此直到结束，两家都不枯竭。凡是在场听讲的，都认为确实得到了支遁的旨意。反过来让许询自己说两三遍就乱了。到了晋哀帝即位，频繁派遣两位使者征召他到京城。住在东安寺讲《道行般若经》。僧俗钦崇，朝野悦服。太原人王蒙，预先构思精妙的义理，撰写他的才词，前往拜访支遁，说了数百语，自认为支遁不能抵挡。支遁于是缓缓地说：“贫道与您分别多年，您的话语并没有长进。”王蒙惭愧而退。于是感叹说：“实在是僧侣中的王者啊。”郗超问谢安：“林公（支遁）的谈论如何与嵇康相比？”谢安说：“嵇康努力才能勉强达到罢了。”又问如何与殷浩相比，谢安说：“殷浩论述辩论，恐怕能制约支遁。支遁超拔直上，渊源深厚。殷浩实在有惭愧之处。”郗超后来给亲友的信中说：“林法师神理所通，玄拔独悟。实在是数百年来绍明大法令真理不绝的一人而已。”支遁滞留京城将近三年，于是回到东山。上书告辞说：“支遁顿首言：敢以不才，希风世表。未能鞭策后进，愆灵化。盖沙门之义，法出佛圣。雕纯反朴，绝欲归宗。游虚玄之肆，守内圣之则。佩五戒之贞，毗外王之化。谐无声之乐，以自得为和。笃慈爱之孝，蠕动无伤。衔抚恤之哀，永悼不仁。秉未兆之顺，远防宿命。挹无位之节，履亢不悔。是以哲王御南面之重，莫不钦其风尚，安其逸轨，探其顺心，略其形敬。故令历代弥新矣。陛下天生圣德，雅尚不倦。道游灵模，日昃忘御，可谓钟鼓晨极，声振天下。清风既邵，莫不。幸甚。上愿陛下齐龄二仪，弘敷至化。去陈信之妖诬，寻丘祷之弘议。绝小涂之致泥，奋宏辔于夷路。若然者，太山不淫季氏之旅，得一以成灵。王者非圆丘而不禋，得一以永贞。若使贞灵各一，人神相忘。君君而下无亲举，神神而咒不加灵。玄德交被，民荷冥佑。恢恢六合，成吉祥之宅。洋洋大晋，为元亨之宇。常无为而万物归。”
宗。执大象而天下自往。国典刑杀则有司存焉。若生而非惠则赏者自得。戮而非怒则罚者自刑。弘公器以厌神意。提铨衡以极冥量。所谓天何言哉。四时行焉。贫道野逸东山与世异荣。菜蔬长阜漱流清壑。褴缕毕世绝窥皇阶。不悟干光曲曜猥被蓬荜。频奉明诏使诣上京。进退惟谷不知所厝。自到天道屡蒙引见。优以宾礼策以微言。每愧才不拔滞理无拘新。不足对扬玄模允塞视听。踧踖侍人流汗位席。曩四翁赴汉于木蕃魏。皆出处有时默语适会。今德非昔人。动静乖哀。游魂禁省。鼓言帝侧。将困非据何能有为。且岁月僶^3□感若斯之叹。况复同志索居综习辽落。延首东顾孰能无怀。上愿陛下时蒙放遣归之林薄。以鸟养鸟所荷为优。谨露板以闻申其愚管。裹粮望路伏待慈诏。诏即许焉资给发遣事事丰厚。一时名流并饯离于征虏蔡子叔前至近遁而坐。谢万石后至值蔡暂起。谢便移就其处。蔡还合褥举谢掷地。谢不以介意。其为时贤所慕如此。既而收迹剡山毕命林泽。人尝有遗遁马者。遁爱而养之。时或有讥之者。遁曰。爱其神骏聊复畜耳。后有饷鹤者。遁谓鹤曰。尔冲天之物。宁为耳目之玩乎遂放之。遁幼时尝与师共论物类。谓鸡卵生用未足为杀。师不能屈。师寻亡。忽见形投卵于地。□破鶵行。顷之俱灭。遁乃感悟。由是蔬食终身。遁先经余姚坞山中住。至于名辰犹还坞中。或问其意。答云。谢安在昔数来见辄移旬日。今触情举目莫不兴想。后病甚。移还坞中。以晋太和元年闰四月四日终于所住。春秋五十有三。即窆于坞中。厥冢存焉。或云终剡。未详。郤超为之序传袁宏为之铭赞。周昙宝为之作诔。孙绰道贤论以遁方向子期。论云。支遁向般雅尚庄老。二子异时风好玄同矣。又喻道论云。支道林者。识清体顺而不对于物。玄道冲济与神情同任。此远流之所以归宗。悠悠者所以未悟也。后高士戴逵行经遁墓。乃叹曰。德音未远而拱木已繁。冀神理绵绵不与气运俱尽耳。遁有同学法虔。精理入神先遁亡。遁叹曰。昔匠石废斥于郢人。牙生辍弦于钟子。推己来人良不虚矣宝契既潜发言莫赏。中心蕴结余其亡矣。乃着切悟章。临亡成之。落笔而卒。凡遁所著文翰。集有十卷。盛行于世。时东土复有竺法仰者。慧解致闻。为王坦之所重。亡后犹见形。诣王勖以行业焉。
译宗。执大象而天下自往。国典刑杀，则有司存焉。若生而非惠，则赏者自得；戮而非怒，则罚者自刑。弘公器以厌神意，提铨衡以极冥量。所谓“天何言哉？四时行焉”。贫道野逸东山，与世异荣。菜蔬长阜，漱流清壑。褴缕毕世，绝窥皇阶。不悟干光曲曜，猥被蓬荜。频奉明诏，使诣上京。进退惟谷，不知所厝。自到天道，屡蒙引见。优以宾礼，策以微言。每愧才不拔滞，理无拘新。不足对扬玄模，允塞视听。踧踖侍人，流汗位席。曩四翁赴汉于木，蕃魏，皆出处有时，默语适会。今德非昔人，动静乖哀。游魂禁省，鼓言帝侧。将困非据，何能有为。且岁月僶俛，感若斯之叹。况复同志索居，综习辽落。延首东顾，孰能无怀。上愿陛下时蒙放遣，归之林薄。以鸟养鸟，所荷为优。谨露板以闻，申其愚管。裹粮望路，伏待慈诏。诏即许焉，资给发遣，事事丰厚。一时名流，并饯离于征虏。蔡子叔前至，近遁而坐。谢万石后至，值蔡暂起。谢便移就其处。蔡回，合褥举谢掷地。谢不以介意。其为时贤，所慕如此。既而收迹剡山，毕命林泽。人尝有遗遁马者，遁爱而养之。时或有讥之者，遁曰：“爱其神骏，聊复畜耳。”后有饷鹤者，遁谓鹤曰：“尔冲天之物，宁为耳目之玩乎？”遂放之。遁幼时，尝与师共论物类，谓鸡卵生用，未足为杀。师不能屈。师寻亡，忽见形投卵于地，壳破雏行，顷之俱灭。遁乃感悟，由是蔬食终身。遁先经余姚坞山中住，至于名辰，犹还坞中。或问其意，答云：“谢安在昔，数来见，辄移旬日。今触情举目，莫不兴想。”后病甚，移还坞中，以晋太和元年闰四月四日，终于所住。春秋五十有三，即窆于坞中，厥冢存焉。或云终剡，未详。郤超为之序传，袁宏为之铭赞，周昙宝为之作诔。孙绰《道贤论》以遁方向子期，论云：“支遁向般，雅尚庄老。二子异时，风好玄同矣。”又《喻道论》云：“支道林者，识清体顺，而不对于物。玄道冲济，与神情同任。此远流之所以归宗，悠悠者所以未悟也。”后高士戴逵，行经遁墓，乃叹曰：“德音未远，而拱木已繁。冀神理绵绵，不与气运俱尽耳。”遁有同学法虔，精理入神，先遁亡。遁叹曰：“昔匠石废斥于郢人，牙生辍弦于钟子。推己来人，良不虚矣。宝契既潜，发言莫赏。中心蕴结，余其亡矣。”乃著《切悟章》，临亡成之，落笔而卒。凡遁所著文翰，集有十卷，盛行于世。时东土复有竺法仰者，慧解致闻，为王坦之所重。亡后犹见形，诣王勖以行业焉。
于法兰。高阳人。少有异操。十五出家。便以精勤为业。研讽经典以日兼夜。求法问道必在众先。迄在冠年风神秀逸。道振三河名流四远。性好山泉多处岩壑。尝于冬月在山冰雪甚厉。时有一虎来入兰房。兰神色无忤虎亦甚驯。至明旦雪止乃去。山中神祇常来受法。其德被精灵。皆此类也。后闻江东山水剡县称奇。乃徐步东瓯远瞩嶀嵊。居于石城山足。今之元华寺是也。时人以其风力。比庾元规。孙绰道贤论。以比阮嗣宗。论云。兰公遗身高尚妙迹。殆至人之流。坑步兵傲独不群。亦兰之俦也。居剡少时。欻然叹曰。大法虽兴经道多阙。若一闻圆教夕死可也。乃远适西域欲求异闻。至交州遇疾终于象林。沙门支遁追立像。赞曰。于氏超世综体玄旨。嘉遁山泽。驯洽虎兕。别传云。兰亦感枯泉漱水。事与竺法与护同。未详。又有竺法兴支法渊于法道。与兰同时比德。兴以名。渊以才华著称。道以义解驰声矣。
于法开。不知何许人。事兰公为弟子。深思孤发独见言表。善放光及法华。又祖述耆婆妙通医法。尝乞食投主人家。值妇人在草危急众治不验举家遑扰。开曰。此易治耳。主人正宰羊欲为淫祀。开令先取少肉为羹进竟因气针之。须臾羊膜里儿而出。升平五年孝宗有疾。开视脉知不起不肯复入。康献后令曰。帝小不佳咋呼于公视脉。亘到门不前种种辞惮。宜收付廷尉。俄而帝崩。获免还剡石城。续修元华寺。后移白山灵鹫寺。每与支道林争即色空义。庐江何默申明开难。高平郤超宣述林解。并传于世。开有弟子法威。清悟有枢辩。故孙绰为之赞曰。易曰翰白。诗美苹藻。斑如在场。芬若停潦。于威明发。介然遐讨。有洁其名。无愧怀抱。开尝使威出都经过山阴。支遁正讲小品。开语威言。道林讲比汝至。当至某品中。示语攻难数十番云。此中旧难通。威既至郡。正值遁讲。果如开言。往复多番遁遂屈。因厉声曰。君何足复。受人寄载来耶。故东山喭云。深量开思林谈识记。至哀帝时累被诏徵乃出京讲放光经。凡旧学抱疑莫不因之披释。讲竟辞还东山。帝恋德殷勤。□钱绢及步舆并夏之服。谢安王文度悉皆友善。或问师高明刚简。何以医术经怀。答曰。明六度以四魔之病。调侯以疗风寒之疾。自利利人不亦可乎。年六十卒于山寺。孙绰为之目曰。才辩纵横。以数术弘教。其在开公乎。
于道邃。炖煌人。少而失荫叔亲养之。邃孝敬竭诚若奉其母。至年十六出家事兰公为弟子。学业高明内外该览。善方药美书札。洞谙殊俗尤巧谈论。护公常称邃高简雅素有古人之风。若不无方为大法梁栋矣。后与简公俱过江。谢庆绪大相推重。性好山泽在东多游履名山。为人不屑毁誉。未尝以尘近经抱。后随兰适西域。于交趾遇疾而终。春秋三十有一矣。郗超图写其形。支遁着铭。赞曰。英英上人。识通理清。朗质玉莹。德音兰馨。孙绰以邃比阮咸。或曰。咸有累骑之讥。邃有清冷之誉。何得为匹。孙绰曰。虽迹有洼隆高风一也。喻道论云。近洛中有竺法行谈者以方乐令。江南有于道邃识者以对胜流。皆当时共所见闻。非同志之私誉也。
竺法崇。未详何人。少入道以戒节见称。加又敏而好学。笃志经记而尤长法华一教。尝游湘州麓山。山精化为夫人。诣崇请戒。舍所住山以为寺。崇居之少时。化洽湘土。后还剡之葛岘山。茅庵涧饮取欣禅慧。东瓯学者竞往凑焉。与隐士鲁国孔淳之相遇。每盘游极日。辄信宿妄归。披领顿契。自以为得意之交也。崇乃叹曰。缅想人外三十余年。倾盖于兹不觉老之将至。后淳之别游。崇咏曰。皓然之气犹在心目。山林之士往而不反。其若人之谓乎。崇后卒于山中。着法华义疏四卷云。时剡东仰山复有释道宝者。本姓王。琅□人。晋丞相道之弟。弱年信悟避世辞荣。亲旧谏止莫之能制。香汤澡浴将就下发。乃咏曰。安知万里水。初发滥觞时。后以学行显焉。
竺法义。未详何许人。年十三遇深公便问。仁利是君
译于法兰，高阳人。少年时就有非凡的操守。十五岁出家，便以精进勤勉为事业。研习讽诵经典，日夜兼程。求法问道，必定在众人之前。等到成年，风采神韵秀美飘逸。道风震动三河，名流远扬四方。他喜好山泉，常多处在岩石山谷之中。曾经在冬月在山中，冰雪非常严酷。当时有一只老虎进入他的房舍，于法兰神色没有抵触，老虎也非常驯服。等到天明雪停，老虎才离去。山中的神灵常常来接受佛法。他的德行感化精灵，都是这类情况。后来听说江东山水，剡县号称奇特。于是缓步走向东瓯，远望嶀嵊。居住在石城山脚下，就是现在的元华寺。当时的人因为他的风骨气力，将他比作庾元规。孙绰在《道贤论》中，将他比作阮嗣宗。论中说：“于法兰公遗世独立，高尚妙迹，几乎达到至人的境界。阮步兵傲慢独特，不随流俗，也是于法兰的同辈。”居住在剡县不久，忽然感叹说：“大法虽然兴起，但经教多有缺失。如果能听闻一次圆教，即使当晚死去也可以。”于是远赴西域，想要寻求不同的见闻。到达交州时遭遇疾病，最终死在象林。沙门支遁追念他，立像并赞颂说：“于氏超脱世俗，总括玄妙旨意。美好地隐遁在山泽之中，驯服了虎兕。”别传中说：于法兰也感应枯泉漱水，事迹与竺法护相同。不详。又有竺法兴、支法渊、于法道，与于法兰同时代且德行相当。竺法兴以名声著称，支法渊以才华著称，于法道以义理解说闻名。
于法开，不知道是哪里人。侍奉于法兰公为弟子。深思孤发，独到的见解超出言语之外。擅长《放光经》及《法华经》。又继承阐述耆婆的妙法，精通医术。曾经乞食投宿到主人家，遇到妇人难产危急，众人治疗无效，全家惊慌扰乱。于法开说：“这容易治。”主人正在宰羊，想要进行淫祀。于法开让先取少量肉做成羹汤，吃完后，于是用气针治疗。不一会儿，羊膜里的孩子出生了。升平五年，孝宗有病。于法开诊脉知道病重不起，不肯再进宫。康献皇后下诏说：“皇帝稍微不适，昨天呼喊于公诊脉。于法开到了门口却不前进，种种推辞畏惧。应当逮捕交付廷尉。”不久皇帝驾崩，于法开获免，回到剡县石城，继续修建元华寺。后来迁移到白山灵鹫寺。每当与支道林争论“即色空”义理时，庐江何默申明于法开的诘难，高平郤超宣述支道林的解答，都流传于世。于法开有弟子法威，清静悟解，有枢要辩才。所以孙绰为他作赞说：“《易经》说翰白，《诗经》赞美苹藻。斑如在场，芬芳如同停积的雨水。于法威明发，坚定地向远方探求。有洁净的名声，无愧于怀抱。”于法开曾经派法威出都城，经过山阴。支遁正在讲解《小品般若经》。于法开告诉法威说：“道林讲解，等你到达时，应当讲到某品中。展示言语攻难数十番，说：‘这里旧的诘难通常能通。’”法威到了郡城，正值支遁讲解，果然如于法开所言。往复多番，支遁于是理屈。于是厉声说：“你哪里值得再辩驳。是受人寄托载运来的吗？”所以东山谚语说：“深量在于法开，思辨在于支道林，谈吐在于识记。”到了哀帝时，屡次被诏书征召，于是出京讲解《放光经》。凡是旧学抱有疑惑的，没有不因此披开释疑的。讲解完毕，辞别回到东山。皇帝眷恋他的德行，殷勤赠送钱绢以及步舆和夏天的衣服。谢安、王文度都与他友善。有人问老师高明刚简，为什么医术常怀心中。回答说：“明了六度以治疗四魔的病，调和气候以治疗风寒的疾病。自利利人，不也可以吗？”六十岁死在山寺。孙绰为他作目说：“才辩纵横，以数术弘扬教化。在于法开公吗。”
于道邃，炖煌人。少年时失去父母荫庇，叔父抚养他。于道邃孝敬竭诚，如同侍奉他的母亲。到十六岁出家，侍奉于法兰公为弟子。学业高明，内外兼览。擅长方药，书法美好。通晓殊俗，尤其擅长谈论。于法兰公常称赞于道邃高简雅素，有古人的风范。如果没有他，大法就没有栋梁了。后来与简公一起渡江。谢庆绪非常推崇尊重他。喜好山泽，在东边多次游历名山。为人不屑毁誉，不曾以尘俗接近经怀。后来跟随于法兰前往西域。在交趾遭遇疾病而死。享年三十一岁。郗超描绘他的形貌，支遁作铭。赞颂说：“英英上人，识通理清。明朗的质地如玉般晶莹，德音如兰花般馨香。”孙绰将于道邃比作阮咸。有人说：“阮咸有累骑的讥讽，于道邃有清冷的赞誉。怎么能相匹敌。”孙绰说：“虽然事迹有高低，高风是一致的。”《喻道论》说：“近洛中有竺法行，谈论者将他比作乐令。江南有于道邃，识者将他比作胜流。都是当时共同所见闻的，不是同志的私誉。”
竺法崇，不详何人。少年入道，以戒律节制著称。加上又敏捷好学。笃志于经记，尤其擅长《法华》一教。曾经游历湘州麓山。山精化为夫人，到竺法崇处请求受戒。舍去所住的山作为寺庙。竺法崇居住在那里不久。教化融洽湘土。后来回到剡县的葛岘山。茅庵涧饮，取悦禅慧。东瓯学者竞相前往聚集。与隐士鲁国孔淳之相遇。每次盘游整天，就随意住宿，不妄归。披领顿契，自以为得意之交。竺法崇于是感叹说：“遥想人外三十余年，在此倾盖，不觉老之将至。”后来孔淳之别游。竺法崇咏叹说：“皓然之气犹在心目。山林之士往而不返。其若人之谓乎。”竺法崇后来死在山中。著《法华义疏》四卷。当时剡东仰山又有释道宝，本姓王，琅邪人。晋丞相王导的弟弟。弱年信悟，避世辞荣。亲旧谏止，不能制止。香汤澡浴，将要剃发。于是咏叹说：“安知万里水，初发滥觞时。”后来以学行显扬。
竺法义，不详何许人。十三岁遇到深公，便问：“仁利是君”
子所行。孔丘何故罕言。深曰。物鲜能行是故罕言。深见其幼而颖悟。劝令出家。于是栖志法门从深受学。游刃众典尤善法华。后辞深出京。复大开讲席。王导孔敷并承风敬友。至晋兴宁中。更还江左憩于始宁之保山。受业弟子常有百余。至咸安二年。忽感心气疾病。常存念观音。乃梦见一人破腹洗肠。觉便病愈。傅亮每云。吾先君与义公游处。每闻说观音神异莫不大小肃然。晋宁康三年孝武皇帝遣使徵请出都讲说。晋太元五年卒于都。春秋七十有四矣。帝以钱十万买新亭岗为墓。起塔三级。义弟子昙爽。于墓所立寺。因名新亭精舍。后宋孝武南下伐凶。銮旆至止式宫此寺。及登禅复幸禅堂。因为开拓。改曰中兴。故元嘉末童谣云。钱唐出天子。乃禅堂之谓。故中兴禅房犹有龙飞殿焉。今之天安是也。
译慧义法师所修行的法门，孔丘为何很少谈论？深公说：“世间事物很少能真正践行，因此很少谈论。”深公见慧义年幼而聪慧颖悟，劝他出家。于是慧义立志于佛法，跟随深公学习。他熟练地研读各种经典，尤其擅长《法华经》。后来，他辞别深公离开京城，再次广泛开设讲席。王导、孔敷都仰慕他的风范，与他结为敬友。到了晋兴宁年间，他再次回到江东，在始宁的保山居住。接受他教导的弟子常常有一百多人。到了咸安二年，他忽然患上心气方面的疾病，心中常存念观世音菩萨。于是梦见一个人剖开他的腹部，清洗他的肠子。醒来后病就好了。傅亮常说：“我的父亲与慧义法师交往相处，每次听他讲述观世音菩萨的神异事迹，没有不论长幼都肃然起敬的。”晋宁康三年，孝武帝派遣使者征请他到都城讲经说法。晋太元五年，他在都城去世，享年七十四岁。皇帝用十万钱买下新亭岗作为他的墓地，建造三级佛塔。慧义的弟子昙爽，在墓地建立寺院，因此命名为新亭精舍。后来宋孝武帝南下讨伐叛贼，车驾到达此处，在此寺举行仪式。等到他登基称帝，又亲临禅堂，因此加以扩建，改名为中兴寺。所以元嘉末年有童谣说：“钱塘出天子”，指的就是禅堂。因此中兴禅房还有龙飞殿，就是现在的天安寺。
竺僧度。姓王。名晞。字玄宗。东莞人也。虽少出孔微。而天姿秀发。至年十六神情爽拔卓尔异人。性度温和乡邻所羡。时独与母居。孝事尽礼。求同郡杨德慎女。亦乃衣冠。家人女字苕华。容貌端正又善坟籍。与度同年。求婚之日即相许焉。未及成礼。苕华母亡。顷之苕华父又亡。庶母亦卒。度遂睹世代无常。忽然感悟。乃舍俗出家。改名僧度。迹抗尘表避地游学。苕华服毕自惟三从之义无独立之道。乃与度书。谓发肤不可伤毁。宗祀不可顿废。令其顾世教。改远志曜翘烁之姿于盛明之世。远休祖考之灵。近慰人神之愿。并赠诗五首。其一篇曰。大道自无穷。天地长且久。巨石故叵消。芥子亦难数。人生一世间。飘忽若过牖。荣华岂不茂。日夕就雕朽。川上有余吟。日斜思豉缶。清音可娱耳。滋味可适口罗纨可饰躯。华冠可曜首。安事自剪削。耽空以害有。不道妾区区。但令君恤后。度答书曰。夫事君以治一国。未若弘道以济万邦。安亲以成一家。未若弘道以济三界。发肤不毁俗中之近言耳。但吾德不及远。未能兼被。以此为愧。然积篑成山。亦冀从微之着也。且披袈裟振锡杖。饮清流咏波若。虽公王之服八珍之膳铿锵之声暐晔之色。不与易也。若能悬契则同期于泥洹矣。且人心各异。有若其面。卿之不乐道。犹我之不慕俗矣杨氏长别离矣。万世因缘于今绝矣。岁聿云暮时不我与。学道者当以日损为志。处世者当以及时为务。卿年德并茂。宜速有所慕。莫以道士经心而坐失盛年也。又报诗五篇。其一首曰。机运无停住。倏忽岁时过。巨石会当竭。芥子岂云多。良由去不息。故令川上嗟。不闻荣启期。皓首发清歌。布衣可暖身。谁论饰绫罗。今世虽云乐。当奈后生何。罪福良由己。宁云己恤他。度既志怀匪石不可回转。苕华感悟亦起深信。度于是专精佛法。披味群经着毗昙旨归亦行于世。后不知所终。时河内又有竺慧超者。亦行解兼着。与高士雁门周续之友善。注胜鬘经焉。
高僧传卷第四
高僧传卷第五（义解二）
梁会稽嘉祥寺沙门释慧皎撰
释道安一 释法和二
竺僧朗三 竺法汰四
释僧先五 竺僧辅六
竺僧敷七 释昙翼八
释法遇九 释昙徽十
释道立十一 释昙戒十二
竺法旷十三 释道壹十四
释慧虔十五
释道安。姓卫氏。常山扶柳人也。家世英儒。早失覆荫为外兄孔氏所养。年七岁读书再览能诵。乡邻嗟异。至年十二出家。神智聪敏。而形貌甚陋不为师之所重。驱役田舍至于三年。执勤就劳曾无怨色。笃性精进斋戒无阙。数岁之后方启师求经。师与辩意经一卷。可五千言。安赍经入田。因息就览。暮归以经还师。更求余者。师曰。昨经未读今复求耶。答曰。即已闇诵。师虽异之而未信也。复与成具光明经一卷。减一万言。赍之如初。暮复还师。师执经覆之不差一字。师大惊嗟而异之。后为受具戒恣其游学。至邺入中寺遇佛图澄。澄见而嗟叹。与语终日。众见形貌不称。咸共轻怪。澄曰。此人远识非尔俦也。因事澄为师。澄讲安每覆述。众未之惬。咸言。须待后次当难杀昆仑子。即安后更覆讲疑难锋起。安挫锐解纷行有余力。时人语曰。漆道人惊四邻。于时学者多守闻见。安乃叹曰。宗匠虽邈玄旨可寻。应穷究幽远探微奥。令无生之理宣扬季末。使流遁之徒归向有本。于是游方问道备访经律。后避难潜于^2□泽。太阳竺法济并州支昙讲阴持入经。安后从之受业。顷之与同学竺法汰俱憩飞龙山。沙门僧先道护已在彼山。相见欣然。乃共披文属思。妙出神情。安后于太行恒山创立寺塔。改服从化者中分河北。时武邑太守卢歆闻安清秀。使沙门敏见苦要之。安辞不获免。乃受请开讲。名实既符道俗欣慕。至年四十五复还冀部住受都寺。徒众数百常宣法化。时石虎死。彭城王石遵墓袭嗣立。遣中使竺昌蒲请安入华林园。广修房舍。安以石氏之末国运将危
译竺僧度，姓王，名晞，字玄宗，是东莞人。虽然少年时便离开孔门微末之学，但天资出众，风采焕发。到十六岁时，神情清爽超拔，卓尔不群，异于常人。性情温和，为乡邻所羡慕。当时他独自与母亲居住，孝顺侍奉，极尽礼节。他向同郡杨德慎的女儿求婚，杨家也是官宦人家，女儿名叫苕华，容貌端庄，又通晓经书典籍。苕华与僧度同年，求婚之日便答应了。还没来得及举行婚礼，苕华的母亲去世。不久，苕华的父亲也去世，庶母也死了。僧度于是目睹世代无常，忽然感悟，便舍弃世俗出家，改名为僧度。他足迹超脱尘世，避居他乡游学。苕华守孝期满，自思三从之义，没有独立生活的道理，便给僧度写信，说身体发肤不可损伤毁坏，宗庙祭祀不可突然废止，让他顾念世俗教化，在盛世明时改变远志，发扬高洁的姿容，远则光耀祖先神灵，近则慰藉人神心愿。并赠送五首诗，其中一首说：大道自然无穷尽，天地长久且永恒。巨石尚且难消蚀，芥子也难以数清。人生在世一遭，飘忽如同过窗风。荣华岂不茂盛，早晚终归腐朽凋零。河上有余音吟唱，日斜思念豉与缶。清音可以愉悦耳朵，滋味可以适口，罗绮可以装饰身体，华美的帽子可以照耀头部。何必自残削发，沉迷空无而损害实有。不是说妾身卑微，只是希望你顾念后代。僧度回信说：侍奉君主以治理一国，不如弘扬大道以救济万邦；安抚双亲以成就一家，不如弘扬大道以救济三界。身体发肤不毁，只是世俗中的浅近之言罢了。只是我的德行未能远播，不能兼顾各方，以此感到惭愧。然而积土成山，也希望从细微到显著。况且披上袈裟，振起锡杖，饮清流，咏般若，即使是公王的服饰、八珍的美食、铿锵的声音、辉煌的色彩，也不愿交换。如果能心意相通，就一起期求涅槃了。况且人心各异，如同面貌不同。你不乐道，就像我不慕世俗一样。杨家的长别离已经发生，万世的因缘如今断绝了。岁月将尽，时光不等人。学道的人应当以每日减损欲望为志向，处世的人应当以及时行乐为要务。你年富力强，德行茂盛，应当迅速有所向往，不要以道士的心思挂怀而坐失盛年。又回复五首诗，其中一首说：机缘运转不停留，倏忽间岁月已过。巨石终将会枯竭，芥子岂能算多。只因离去不停息，所以令人在河上嗟叹。没听说荣启期，白发苍苍发出清歌。布衣可以暖身，谁还谈论装饰绫罗。今世虽然快乐，但奈何后代如何？罪福确实由自己决定，怎能说只顾自己而不管他人。僧度既然意志坚定如石，不可回转，苕华感悟，也生起深信。僧度于是专精佛法，研读品味群经，撰写《毗昙旨归》，也在世间流传。后来不知他的结局。当时河内又有竺慧超，也修行与解说兼著，与高士雁门人周续之友善，注解《胜鬘经》。
高僧传卷第四
高僧传卷第五（义解二）
梁会稽嘉祥寺沙门释慧皎撰写
释道安第一 释法和第二
竺僧朗第三 竺法汰第四
释僧先第五 竺僧辅第六
竺僧敷第七 释昙翼第八
释法遇第九 释昙徽第十
释道立第十一 释昙戒第十二
竺法旷第十三 释道壹第十四
释慧虔第十五
释道安，姓卫氏，是常山扶柳人。家世英明儒雅，早年失去父母庇护，被外兄孔氏抚养。七岁时读书，看两遍就能背诵，乡邻惊叹奇异。到十二岁时出家，神智聪敏，但形貌非常丑陋，不被师父看重。被驱役到田间劳作，长达三年。从事勤苦劳作，曾经没有怨色。本性笃实精进，斋戒没有缺失。几年之后，才向师父请求经书。师父给他《辩意经》一卷，大约五千字。道安带着经书下田，休息时就阅读。傍晚回来把经书还给师父，再请求其他的。师父说：“昨天的经书还没读，现在又请求吗？”回答说：“已经暗中背诵了。”师父虽然觉得奇异，但不相信。又给他《成具光明经》一卷，少于一万字。像当初一样带着。傍晚又还给师父。师父拿着经书核对，没有错一个字。师父大惊赞叹并认为他奇异。后来为他受具足戒，任他游学。到邺城进入中寺，遇到佛图澄。佛图澄见到他赞叹，与他交谈整天。众人见他形貌不称，都轻视奇怪。佛图澄说：“此人远见卓识，不是你们同类的。”于是侍奉佛图澄为师。佛图澄讲经，道安每次复述，众人不满足，都说：“须待后次，当难杀昆仑子。”即道安后来再次复述讲解，疑难锋起，道安挫败锐气，解决纷争，游刃有余。当时人说：“漆道人惊四邻。”当时学者多固守闻见，道安于是感叹说：“宗匠虽然遥远，玄旨可以探寻。应当穷究幽远，探求微奥，让无生之理在末世宣扬，使流遁之徒归向有本。”于是游方问道，遍访经律。后来避难潜伏于^2□泽，太阳竺法济、并州支昙讲阴持入经，道安后来跟随他们受业。不久与同学竺法汰一起休憩在飞龙山，沙门僧先、道护已经在那座山上，相见欣然，于是共同披阅文章，构思妙出神情。道安后来在太行、恒山创立寺塔，改服从化者中分河北。当时武邑太守卢歆听说道安清秀，派沙门敏见苦苦邀请他。道安推辞不得免，于是接受邀请开讲。名实相符，道俗欣慕。到四十五岁时，又回到冀部，住在受都寺，徒众数百，常宣法化。当时石虎死，彭城王石遵墓袭嗣立，派中使竺昌蒲请道安进入华林园，广修房舍。道安认为石氏末期，国运将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