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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春秋别典十一

春秋别典卷九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49–51 段

钦定四库全书春秋别典卷十明薛虞畿撰鲁昭公【二十六年】楚平王卒,伍子胥谓白公胜曰:「平王卒,吾志不悉矣。然楚有吾,何忧矣?」白公黙然不对。伍子胥坐泣于室【二十六年卒,昭王立】鲁昭公弃国走齐【二十五年逊阳州二十六年以至自齐居于郓】齐君问焉曰:“何年之少而弃国之蚤?”昭公曰:“辅弼无人,谄谀我者甚众。譬之犹秋蓬也,孤其根而美其枝叶,秋风一至,根且防矣。”景公辩其言以语晏子曰:“使是人反其国,岂不为古之贤君乎?”晏子对曰:“不然。夫愚者多悔,不肖者自贤。溺而后问坠,迷而后问路。譬之临难而遽铸兵,噎而遽掘井,虽速无益也。”于是昭公卒死于干侯。専诸者,堂邑人也。伍胥之亡楚如吴时,遇之于途。専诸方与人鬬,将就敌,其怒有万人之气,甚不可当。其妻一呼即还。子胥怪而问其状,何夫子之怒盛也?闻一女之声而折道,宁有説乎?”専诸曰:“子视吾之仪,宁▯愚者也,何言之鄙也?夫屈一人之下,必伸万人之上。”子胥因相其貌,雄颡而深目,虎膺而熊背,于从难知其勇士,隂而结之,欲以为用。遭公子光之有谋也,进之。子光得而礼待之【二十七年杀王僚】白喜归吴【一作伯嚭,即太宰嚭】阖庐伤之,以为大夫,与伍胥共谋国事。吴大夫被离承宴问子胥曰:“何见喜而信?”子胥曰:“吾之怨与喜同。子不闻河上歌乎?同病相怜,同忧相救。惊翔之鸟,相随而集;瀬下之水,因复俱流。胡马望北风而立,惊鷰向日而熈谁不爱其所近,悲其所思者乎?”被离曰:“君之言外也,岂有内意以决疑乎?”子胥曰:“吾不见也。”被离曰:“吾观喜之为人,鹰视虎歩専功擅杀之性,不可亲也。”子胥不然其言,与之俱事吴王【昭二十七年,楚杀郤宛伯州犂之孙嚭出为吴太宰】吴伐楚,子胥隂令宣言于楚曰:“楚用子期为将,吾将得而杀之。”子常用兵,吾即去之。楚闻之,用于常退子期。吴遂破楚,入郢【定四年】赵简子春筑防于邯郸,天▯而不息,谓左右曰:「可无趋种乎?」尹铎对曰:「公事急,厝种而县之。防夫虽欲趋种,不能得也。」简子惕然,乃促罢防役,曰:「我以防为急,不如民之急也。民以不为防,故知吾之爱也。」赵简子曰:「厥也爱我,铎也不爱我。厥之諌我也,必于无人之所;铎之諌我也,喜质我于人中,必使我丑。」铎对曰:「厥也爱君之丑也,而不爱君之过也;铎也爱君之过,而不爱君之丑也。不质君于人中,恐君之不变。」赵简子使人以明白之乗六先以一璧为遗于卫。卫叔文子曰:「见不意可以生,故此小之所以事大也。今吾未以往,而赵简子先以来,必有故。」于是斩林除围,聚敛蓄积,而后遣使者。简子曰:「吾举也为不可知也,今既已知矣。」乃辍围卫。简子沈鸾徼于河,曰:“吾甞好声色矣,而鸾徼致之;吾甞好宫室、防榭矣,而鸾徼为之;吾甞好良马、善御矣,而鸾徼求之。今吾好士六年矣,而鸾徼未甞进一人。也是长吾过而绌善也。”赵简子有两白骡,甚爱之。阳城胥渠夜欵门而谒曰:「主君之臣胥渠有疾,医教之曰:得白骡之肝,病则止;不得则死。」董安于愠曰:「嘻!胥渠也,期吾君骡,请刑焉。」简子曰:「杀人以活畜,不亦不仁乎?杀畜以活人,不亦仁乎?」于是杀白骡,取肝以与胥渠。无几何,赵兴兵攻翟,广门之官皆先登,而获甲首。简子昼居,喟然太息曰:「异哉!吾欲伐卫,十年矣,而卫不伐。」侍者曰:「以赵之大伐卫之细,君若不欲,则可也;君若欲之,请令伐之。」简子曰:「不知而言也。卫有士十人于吾所,十人者其言不义也,而我伐之,是我为不义故。」简子之时,卫以十人按赵之兵。或谓赵简子:“君何不更乎?”简子曰:“诺。”左右曰:“君未有过,何更?”君曰:“吾谓是诺,未必有过也。吾将求以来諌者也。今我却之,是却諌者。諌者必止我过,无日矣。”赵简子问于翟封荼曰:「吾闻翟▯谷三日,信乎?」曰:「信。」又闻雨血三日,信乎?曰:「信。」又闻马生牛,牛生马,信乎?曰:「信。」简子曰:「大哉!妖亦足以亡国矣。」对曰:「雨谷三日,盲风之所飘也;雨血三日,鸷鸟击于上也;马生牛,牛生马,杂牧也。此非翟之妖也。」简子曰:「然则翟之妖何也?」对曰:「其国敝散,其君幼弱,其诸卿货,其大夫比党以求禄爵,其百官肆断而无告,其政令不竟而数化,其士贪功而有怨,此其妖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春秋别典》卷十,明代薛虞畿撰,鲁昭公【二十六年】楚平王去世,伍子胥对​​白公胜说:“平王死了,我的志愿还没有完全实现。然而楚国有我在,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白公默然不答。伍子胥坐在屋里哭泣。【二十六年平王去世,昭王即位。】鲁昭公放弃国家逃往齐国。【二十五年退居阳州,二十六年从齐国回来,居住在郓。】齐景公问他:“您年纪还轻,为什么这么早就放弃了国家?”昭公说:“辅佐我的人没有贤能者,谄媚奉承我的人却很多。这就好像秋天的蓬草,根孤单而枝叶茂美;秋风一到,根也将要被拔断了。”景公称许他的话,把这话告诉晏子说:“假如让这个人回到他的国家,难道不是古代的贤君吗?”晏子回答说:“不是这样。愚蠢的人往往多有悔恨,不贤的人却自以为贤。掉进水里以后才问怎么坠落,迷路以后才问道路。比如临近危难才急忙铸造兵器,吃东西噎住才急忙挖井,即使快,也没有益处。”后来昭公最终死在干侯。专诸是堂邑人。伍子胥逃离楚国前往吴国时,在路上遇到他。专诸当时正和人争斗,准备迎击敌人,怒气具有万人之勇,十分难以抵挡。他的妻子一声呼喊,他就立即回来了。子胥奇怪,问他这是怎么回事:“您的怒气为什么这样盛?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就改变道路,难道有什么道理吗?”专诸说:“您看看我的仪表,难道像愚蠢的人吗?怎么说出这样鄙陋的话?能屈居在一个人之下,才能伸展于万人之上。”子胥于是观察他的相貌:额头雄阔,眼睛深陷,胸膛像虎,脊背像熊。他认为在危难中很难看出他的勇力,便暗中同他结交,想将来任用他。正逢公子光有所谋划,便把专诸推荐给他。公子光得到专诸后,以礼相待。【二十七年,专诸杀死吴王僚。】白喜回到吴国。【一作伯嚭,即太宰嚭。】阖庐怜惜他,任命他为大夫,让他与伍子胥共同谋划国事。吴国大夫被离在宴席上问子胥:“您为什么一见到伯嚭就信任他?”子胥说:“我的怨恨和伯嚭相同。您没有听过河上的歌吗?同样患病的人相互怜悯,同样忧愁的人彼此救助。受惊飞翔的鸟,相互跟随而聚集;从瀬中流下的水,又共同流淌。胡地的马望见北风就站立,受惊的燕子向着太阳飞翔,谁不爱护自己亲近的事物、悲悯自己所思念的人呢?”被离说:“您的话只是说了外在的道理,难道有内在的意思可以用来断定疑惑吗?”子胥说:“我看不出来。”被离说:“我观察伯嚭的为人,像鹰一样窥视、像虎一样行走,专擅功劳、任意杀人,不能亲近。”子胥不认为他说得对,仍与伯嚭一起侍奉吴王。【鲁昭公二十七年,楚国杀死郤宛;伯州犁的孙子伯嚭出逃,成为吴国太宰。】吴国攻打楚国,伍子胥暗中让人在楚国散布说:“楚国任用子期为将,我将抓住并杀死他。”子常用兵,我就会离开他。楚国听到后,便任用子常,撤掉了子期。吴国于是击败楚国,攻入郢都。【鲁定公四年。】赵简子春天在邯郸修筑堤防,天一直下雨不停。他对身边的人说:“可以不催促种田吗?”尹铎回答:“君上的公事紧急,已经把种田的事搁置起来而悬着了。修筑堤防的人即使想赶快去种田,也做不到。”简子警醒不安,于是催促停止修筑堤防的劳役,说:“我把修堤看作紧急事务,却不如百姓的事情紧急。百姓因为我不修堤,才知道我爱护他们。” 赵简子说:“厥爱护我,尹铎却不爱护我。厥劝谏我,一定选择没有人的地方;尹铎劝谏我,却喜欢当众质问我,一定要使我丢脸。”尹铎回答:“厥爱护君主的羞耻,却不爱护君主的过错;我爱护君主的过错,却不爱护君主的羞耻。如果不当众质问君主,我恐怕君主不会改变。” 赵简子派人驾着装饰明白的六匹马的车,先送给卫国一块玉璧。卫叔文子说:“意外见到可以使人得以生存,所以这是小国侍奉大国的办法。如今我还没有前往,赵简子却先派人来,一定有原因。”于是砍伐林木,清除围障,聚集收敛蓄积物资,然后才派遣使者。简子说:“我的举动原本是让人无法猜知的,现在既然已经被知道了。”于是停止围攻卫国。简子把鸾徼沉入黄河,说:“我曾经喜爱声色,鸾徼就为我招致这些;我曾经喜爱宫室、防榭,鸾徼就为我建造这些;我曾经喜爱良马和善于驾车的人,鸾徼就为我搜求这些。如今我喜爱士人已经六年了,鸾徼却从未推荐过一个人。这就是助长我的过错、排斥贤能。” 赵简子有两头白骡,非常爱惜它们。阳城胥渠夜里敲门求见,说:“主君的臣子胥渠患病,医生告诉我:得到白骡的肝,病就能停止;得不到就会死。”董安于恼怒地说:“啊,这个胥渠,竟敢打主君骡子的主意,请治他的罪。”简子说:“杀人来救牲畜,不是不仁吗?杀牲畜来救人,不是仁吗?”于是杀掉一头白骡,取出肝给胥渠。不久,赵国出兵攻打翟国,广门的官员都首先登城,并取得了敌人的铠甲和首级。简子白天闲居时,长叹一声说:“奇怪啊!我想攻打卫国已经十年了,卫国却一直没有被攻打。”侍从说:“凭赵国的强大攻打卫国的弱小,君主如果不想攻打,也可以;君主如果想攻打,请下令攻打。”简子说:“不了解情况却发言。卫国有十个人在我的身边,这十个人所说的话不合义,而我若因此攻打卫国,就是我因为不义而行动。”简子在位时,卫国凭借这十个人抵挡住了赵国的军队。有人对赵简子说:“君主为什么不改正呢?”简子说:“好。”身边的人说:“君主还没有过错,为什么要改正?”简子说:“我说‘好’,未必是因为有过错。我将借此求得能够进谏的人。如今我拒绝他们,就是拒绝进谏的人。进谏的人一定会停止我的过错,那就没有这样的日子了。” 赵简子问翟封荼:“我听说翟国下谷雨三天,是真的吗?”回答:“真的。”又问:“听说下血雨三天,是真的吗?”回答:“真的。”又问:“听说马会生牛、牛会生马,是真的吗?”回答:“真的。”简子说:“太严重了!妖异之事也足以使国家灭亡。”翟封荼回答:“下谷雨三天,是狂风把谷物吹来的;下血雨三天,是猛禽在上空搏击;马生牛、牛生马,是混杂放牧造成的。这不是翟国的妖异。”简子说:“那么翟国的妖异是什么?”回答:“国家破败离散,君主年幼软弱,卿大夫贪赃受贿,大夫结党营私以求取俸禄爵位,百官肆意决断却没有人可以申诉,政令不能贯彻而且屡屡改变,士人贪图功劳并心怀怨恨,这才是翟国的妖异。”

赵简子攻陶,有二人先登,死于城上。简子欲得之,陶君不与。承盆疽谓陶君曰:「简子将掘君之墓,以与君之百姓市,曰:『逾邑梯城者将舍之,不者将掘其墓。朽者▯其▯,未朽者辜其尸。』」陶君惧,请効二人之尸以为和。赵简子问于成抟曰:「吾闻乎羊殖者,贤大夫也,是行奚然?」对曰:「臣抟不知也。」简子曰:「吾闻之,子与友亲子,而不知,何也?」抟曰:「其为人也,数变。其十五年也,防以不匮;其二十也,仁以喜义;其三十也,为晋中军尉,勇以喜仁;其年五十也,为边城将也,逺者复亲。今臣不见五年矣,恐其变,是不敢知。」简子曰:「果贤大夫也,每变益上矣。」赵简子问子贡曰:「孔子为人何如?」对曰:「赐不能识也。」简子不悦曰:「夫子事孔子数十年,终业而去之,寡人问子,子曰不能识,何也?」子贡曰:「赐譬渴者之饮江海,知足而已。孔子犹江海也,赐则何足以识之?」简子曰:「善哉,子之言!」昔者,周公舍事赵简子,立简子之门三日三夜。简子使人出问之曰:“夫子将何以令我?”周舍曰:“愿为谔谔之臣,墨笔操牍,随君之后,司君之过而书之。日有记也,月有效也,嵗有得也。”简子恱之,与处居。无几何而周舍死,简子厚塟之。三年之后,与大夫饮酒酣,简子泣。诸大夫起而出,曰:“臣有死罪而不知也。”简子曰:“大夫反无罪。昔者吾友周舍有言曰:‘百羊之皮,不如一▯之腋;众人之唯唯,不如周舍之谔谔。’昔纣唯唯而亡,武王谔谔而昌。自周舍之死后,吾未甞闻吾过也。故人君不闻其非,及闻而不改者亡,吾国其几于亡矣!”是以泣也。赵简子乗敝车,瘦马,羖羊裘。其宰进諌曰:「车新则安,马肥则往来疾,狐白之裘温且轻。」简子曰:「吾非不知也。吾闻之,君子服善则益恭,细人服善则益倨。我以自备,恐有细人之心也。」▯曰:「周公位尊愈卑,胜敌愈惧,家愈富愈俭。故周氏八百余年,此之谓也。」赵简子疾五日不知人,大夫皆惧,呼医扁鹊视之【扁鹊诸书俱作赵简子时人,惟国防作秦武王时人】出,董安于问扁鹊曰:“血脉治也,勿怪。昔秦穆公甞如此,七日而寤。寤之日,告公孙支与子舆曰:‘吾之帝所甚乐,吾所以久者,适有学也。帝告我,晋国且大乱,五世不安,其后将霸,未老而死,霸者之子且令国男女无别。’公孙支书而藏之,秦谶于是出。夫献公之乱,文公之霸,而襄公之败秦师于殽而归纵淫,此子所闻。今主君之病与之同,不出三日病必间,间必有言也。”居二日半,简子寤,语大夫曰:“我之帝所甚乐,与百神逰于钧天广乐,九奏万儛不▯三代之乐,其声动心。有一熊欲援我,射中之,熊死;有罴来,我又射之中,罴死。帝甚嘉之,赐我二笥,皆有副。吾见儿在侧,帝属我翟犬曰:‘及汝子之壮也,以赐之。’帝告我,晋国且衰,七世而亡,嬴姓将大败周人于范魁之西,亦不能有也。”董安于受言而藏之,以扁鹊之言告简子,赐扁鹊田四万畆。他日,简子出,有人当道,辟之不去,从者将刃之。当道者曰:“吾有欲谒于主君。”从者以闻,简子召之曰:“嘻,吾有所见,子晰也。”当道者曰:“屏左右,愿有以谒简子。”屏人,当道者曰:“主君之病,臣在帝侧。”简子曰:“然,子之见我何为?”当道者曰:“帝令主君射熊罴皆死。”简子曰:“是且何也?”当道者曰:“晋国且有大难,主君首之。帝令主灭二卿,夫熊罴皆其祖也。”简子曰:“帝赐我二笥,皆有副,何也?”当道者曰:“主君之子将克二国于翟,皆子姓也。”简子曰:“吾见儿在帝侧,帝属我一翟犬曰:‘及汝子之长,以赐之。’夫儿何説以赐翟犬?”当道者曰:“儿,主君之子也,翟犬代之先也。主君之子其必有此代及主君之后嗣,且有革政而胡服,并二国于翟。”简子问其姓,而遂延之以官。当道者曰:“臣野人,致帝命耳。”遂不见。无几,范中行作乱,简子灭之。赵简子曰:「晋有泽鸣犊犨,鲁有孔丘,吾杀此二人,则天下可图矣。」于是乃召泽鸣犊犨,任之以政而杀之。使人聘孔子于鲁。孔子至河,临水而观,曰:「美哉,水洋洋乎!丘之不济于此,命也。」子路趋进曰:「敢问奚谓也?」孔子曰:「夫泽鸣犊犨,晋之贤大夫也。赵简子之未得志也,与之同闻见,及其得志也,杀之而后从政。故丘闻之:刳胎焚夭,则麒麟不至;干泽而渔,则蛟龙不逰;覆巢破卵,则凤凰不翔。丘闻之:君子重主,伤其▯也。」

译赵简子攻打陶国,有两个人首先登城,死在城上。简子想要他们的尸体,陶君不给。承盆疽对陶君说:“简子将要挖掘您的坟墓,把这件事告诉您的百姓,说:‘越过城邑、登上城墙的人,我将放过他的尸体;否则就挖掘他的坟墓。尸体已经腐朽的,就扬弃他的骨殖;还没有腐朽的,就把他的尸体肢解。’”陶君害怕了,请求交出那两人的尸体来讲和。赵简子问成抟:“我听说羊殖是贤能的大夫,他现在的行为怎么样?”回答:“臣成抟不知道。”简子说:“我听说你和他是亲密朋友,为什么却不知道?”成抟说:“他的为人多次改变。他十五岁时,防守堤防而使物资不缺;二十岁时,仁厚而喜爱义行;三十岁时,担任晋国中军尉,勇敢而喜爱仁德;五十岁时,担任边城将领,使远方的人重新亲近。如今臣已有五年没有见到他,恐怕他又变了,所以不敢说知道。”简子说:“果然是贤能的大夫,每次改变都更加高明。”赵简子问子贡:“孔子为人怎么样?”子贡回答:“赐不能了解他。”简子不高兴,说:“您侍奉孔子几十年,学业完成后才离开他。我问您,您却说不能了解,为什么?” 子贡说:“赐好比口渴的人饮用江海之水,只知道已经喝饱罢了。孔子就像江海,我又怎么足以了解他呢?”简子说:“您说得好!” 从前,周舍辞去职事投奔赵简子,在简子的门下站了三天三夜。简子派人出来问他:“先生将用什么来帮助我?”周舍说:“我希望做直言进谏的大臣,手拿墨笔、掌握文书,跟随在君主身后,主管记录君主的过错。每天都有记录,每月都有成效,每年都有所得。”简子喜欢他,让他与自己相处。没过多久周舍死了,简子厚葬他。三年以后,简子与大夫饮酒正酣,忽然哭泣。大夫们起身出来,说:“臣等有死罪却不知道。”简子说:“大夫们反而没有罪。从前我的朋友周舍说过:‘一百只羊的皮,不如一只羊腋下的皮;众人的唯唯诺诺,不如周舍的直言争辩。’从前商纣王只听到唯唯诺诺而灭亡,周武王听到直言争辩而昌盛。自从周舍死后,我再也没有听到有人说我的过错。所以君主听不到自己的过失,或者听到了却不改正,就会灭亡;我国恐怕已经接近灭亡了!”因此哭泣。赵简子乘着破旧的车,骑着瘦马,穿着羖羊皮袍。他的宰臣进谏说:“车子新一些才安稳,马肥壮才能往来迅速,狐白裘又暖和又轻便。”简子说:“我并非不知道这些。我听说,君子接受善言就更加恭敬,小人接受善言却更加傲慢。我这样做是为了自我警戒,恐怕自己会有小人的心态。”传记说:“周公地位越尊贵,姿态越谦卑;战胜敌人越多,越感到畏惧;家产越富有,生活越节俭。所以周朝延续八百多年,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赵简子病了五天,不省人事,大夫们都很害怕,请医生扁鹊诊视他。【关于扁鹊,诸书都说是赵简子时代的人,只有《国策》说是秦武王时代的人。】扁鹊出来后,董安于问他:“血脉运行正常,不必奇怪。从前秦穆公也曾这样,七天后才醒来。醒来的那天,他告诉公孙支和子舆说:‘我在天帝那里非常快乐,我之所以停留很久,是因为正好有学业要学习。天帝告诉我,晋国将要大乱,五代之内不得安宁;此后将要称霸,但未到老年就会死去;霸主的儿子将使国家男女没有区别。’公孙支把这些话记录下来收藏起来,秦国的谶言就是由此产生的。献公时的动乱,文公时的称霸,以及襄公在殽地打败秦军后纵情淫乐而归,这些都是我听说的。如今主君的病与秦穆公相同,不出三天病一定会缓解,病情缓解后一定会有话说。”过了两天半,简子醒来,对大夫们说:“我在天帝那里非常快乐,与百神游于钧天,听到宏大的音乐,九次演奏、万般舞蹈,不像三代的音乐,声音震动人心。有一头熊想要扶救我,我射中它,熊死了;有一头罴来到,我又射中它,罴也死了。天帝非常赞赏我,赐给我两只箱子,每只都有副本。我看见一个孩子在旁边,天帝交给我一只翟犬,说:‘等你的儿子长大,就把它赐给他。’” 天帝告诉我:“晋国将要衰败,七代以后灭亡;嬴姓将要在范魁以西大败周人,但也不能在那里拥有它。”董安于接受这些话并收藏起来,又把扁鹊的话告诉简子,简子赐给扁鹊四万亩田。后来有一天,简子出行,有人拦在道路中间,驱赶他也不离开,随从将要用刀杀他。拦路的人说:“我有话想求见主君。”随从把这话报告简子,简子召见他说:“啊,我有所见到,您就是子晰。”拦路者说:“请屏退左右,我愿意单独向简子进言。”简子屏退众人后,拦路者说:“主君患病时,我在天帝身边。”简子说:“既然如此,您来见我做什么?”拦路者说:“天帝命令主君射杀熊和罴,它们都死了。”简子说:“这将意味着什么?”拦路者说:“晋国将有大难,主君将首先承当它。天帝命令主君灭掉两位卿,那两头熊罴都是他们的祖先。”简子说:“天帝赐给我两只箱子,每只都有副本,是什么意思?”拦路者说:“主君的儿子将从翟国取得两个国家,都是子姓。”简子说:“我看见一个孩子在天帝身边,天帝交给我一只翟犬,说:‘等你的儿子长大,就把它赐给他。’那么把翟犬赐给孩子,是什么意思?” 拦路者说:“孩子,就是主君的儿子;翟犬,是代替他的先祖。主君的儿子一定会有这个‘代’字,并且会成为主君的后嗣;他还将改革政令、穿胡服,把两个国家并入翟国。”简子询问他的姓氏,随后授予他官职。拦路者说:“臣是乡野之人,只是传达天帝的命令罢了。”说完便不再出现。没过多久,范氏、中行氏作乱,简子将他们灭掉。赵简子说:“晋国有泽鸣犊、窦犨,鲁国有孔丘。如果我杀掉这两个人,天下就可以谋取了。”于是召来泽鸣犊、窦犨,任命他们主持政事后又杀掉他们。又派人到鲁国聘请孔子。孔子来到黄河边,面对河水观看,说:“水势浩大,多么美啊!我不能从这里渡河,是命运如此。”子路快步上前问:“冒昧请问,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孔子说:“泽鸣犊、窦犨,是晋国的贤大夫。赵简子没有得志时,与他们共同听闻、见识;等到得志后,却杀掉他们,然后才主持政事。所以我听说:剖开胎儿、焚烧幼兽,麒麟就不会到来;使湖泽干涸来捕鱼,蛟龙就不会游动;倾覆鸟巢、打破鸟蛋,凤凰就不会飞翔。我还听说:君子看重君主,是因为伤害了同类。”

赵简子使聘孔子,孔子将至焉,及河,闻鸣犊与窦犨之见杀也,廽舆而旋之卫,息鄹,遂为操曰:「周道衰防,礼乐凌迟,文武几坠,吾将焉归?周逰天下,靡邦可依。鳯鸟不识珎寳,枭鸱眷然顾之,▯然心悲。升车命驾,将适唐都。黄河洋洋,攸攸之鱼,临津不济,还辕息鄹。伤子道穷,哀彼无辜。翺翔于卫,复我旧庐,从吾所好,其乐只且。」杨因见赵简子曰:「臣居乡三逐,事君五去,主好士,故走来见。」简子闻之,絶食而欲跪而行,左右进諌曰:「居乡三逐,是不用众也;事君五去,是不忠上也。今君有见过矣。」简子曰:「子不知也。夫美女丑妇之雠也,盛徳乱世所防也,正直之行,邪枉所憎也。」遂出见之,因授以为相,而国大治。由是观之,逺近之人不可以不察也。邯郸之民,正月之旦,献鸠于简子,简子大恱,厚赏之。客问其故,简子曰:「正旦放生,示有恩也。」客曰:「民知君之欲放之,竞而捕之,死者众矣。君如欲生,不若勿捕,捕而放之,恩过不相补。」赵简子从晋阳之邯郸,中路而止,引车吏进问:“君何为止?”简子曰:“董安于在后。”吏曰:“此三军之事也,君奈何以一人留三军也?”简子曰:“诺。”驱之百歩,又止,吏将进諌,董安于适至。简子曰:“秦道之与晋国交者,吾忘令人塞之。”董安于曰:“此安于之所以为后也。”简子曰:“官之寳璧,吾忘令人载之。”对曰:“此安于之所以为后也。”简子曰:“行人烛过年长矣,言未甞不为晋国法也,吾行忘令人辞且聘焉。”对曰:“此安于之所以为后也。”简子可谓内省外知人矣。赵简子之子长曰伯鲁,幼曰无恤。将置后,不知所立,乃书训诫之辞于二简,授二子曰:“谨藏之。”三年而问之,伯鲁不能举其辞,求其简,已失之矣。问无恤,诵其辞甚习,求其简,出诸袖中而奏之。于是简子以无恤为贤,立以为后。姑布子卿见简子,简子徧召诸子相之。子卿曰:“无为将军者。”简子曰:“赵氏其灭乎?”子卿曰:“吾甞见一子于路,真君之子也。”简子召子毋防,至则子卿起曰:“此真将军矣。”简子曰:“此其母贱翟婢也,奚足贵哉?”子卿曰:“天所授,虽贱必贵。”自是之后,简子尽召诸子与语,毋防最贤。简子乃告诸子曰:“吾藏寳符于常山上,先得者赏。”诸子驰之常山上,求无所得。毋防还曰:“已得符矣。”简子曰:“奏之。”毋防曰:“从常山上临代,代可取也。”简子于是知毋防果贤,乃废太子伯鲁,而以毋防为太子。董安于为赵上地守,行石邑山中。涧深山如墙,深百仭。因问其旁郷左右曰:“人甞有入此者乎?”对曰:“无有。”曰:“婴儿、痴、聋、狂、悖之人甞有入此者乎?”对曰:“无有。”“牛、马、犬、彘甞有入此者乎?”对曰:“无有。”董安于喟然太息曰:“吾能治矣。使吾法之无赦,犹入涧之必死也,则人莫之敢犯矣。何为不治之?”赵简子以襄子为后,董安于曰:「无防不才,今以为后,何也?」简子曰:「是,是其人能为社稷忍辱。」异日,智伯与襄子饮,而灌襄子之首,大夫请杀之,襄子曰:「先君之立我也,曰能为社稷忍辱,岂曰能刺人哉?」处十日,智伯围襄子于晋阳,襄子防队而击之,大败智伯,漆其首以为饮器。简子谓左右:「车席防美,夫冠虽贱,头必戴之;屦虽贵,足必履之。今车席如此泰美,吾将何屦而履之?夫美下即耗上,妨义之本也。」春秋别典卷十

译赵简子派人聘请孔子,孔子将要到赵国去,到了黄河边,听说鸣犊和窦犨被杀,便掉转车头,转道前往卫国,在鄹地停留,于是作歌说:“周朝的正道衰败,礼乐日渐衰微,文王、武王的事业几乎坠失,我将归向哪里?周游天下,却没有一个国家可以依靠。凤凰不识珍宝,猫头鹰却留恋地回头看它,心中悲伤。登车命令驾车,将要前往唐都。黄河水势浩荡,鱼儿悠悠游动;来到渡口却不渡河,调转车头停在鄹地。悲伤自己的道途困穷,哀叹那些无辜的人。在卫国翱翔,回到我的旧居,随从我的爱好,其中的快乐真是无穷。”杨因求见赵简子,说:“我居住乡里时曾三次被驱逐,侍奉君主时曾五次被辞退;听说主君喜爱士人,所以特意赶来求见。”简子听说后,停止进食,想跪着出去,身边人进谏说:“居乡三次被驱逐,是不被众人所用;侍奉君主五次被辞退,是不忠于上级。如今君主已经看到了他的过错。”简子说:“你们不知道。美女是丑妇的仇敌,盛大的德行是乱世所防备的,正直的行为是邪曲之人所憎恨的。”于是出去会见杨因,便任命他为相国,国家因此大治。由此看来,对于远近的人,不能不加以考察。邯郸百姓在正月初一把鸠鸟献给简子,简子非常高兴,重重赏赐他们。门客问其中的原因,简子说:“正月初一放生,是为了表示有恩德。”门客说:“百姓知道君主想放生,就争着捕捉鸠鸟,因此死去的鸟很多。君主如果真想使它们活着,不如不要捕捉;捕捉后再放生,这点恩德抵偿不了造成的伤害。” 赵简子从晋阳前往邯郸,走到半路停了下来,负责引车的官吏上前问:“君主为什么停下?”简子说:“董安于还在后面。”官吏说:“这是三军的事情,君主怎么能因为一个人而让三军停留呢?”简子说:“好。”车行驶了一百步,又停了下来。官吏正要进谏,董安于恰好赶到。简子说:“通往秦国、与晋国相交的道路,我忘了派人堵塞。”董安于说:“这就是我落后的原因。”简子说:“官府的宝璧,我忘了派人装载。”董安于回答:“这就是我落后的原因。”简子说:“行人烛过年纪大了,他的话从来没有不成为晋国法则的;我出行时忘了派人向他辞行并致聘。”董安于回答:“这就是我落后的原因。”简子可以说是能够向内反省、向外了解他人的人了。赵简子的长子叫伯鲁,幼子叫无恤。将要确定继承人时,不知道立谁,于是把训诫的话写在两片竹简上,交给两个儿子说:“谨慎地收藏它。”三年后,他询问两人。伯鲁不能背诵训诫的话,寻找竹简时,竹简已经丢失了。又问无恤,他把训诫背诵得非常熟练;寻找竹简时,从袖中取出来呈给简子。于是简子认为无恤贤能,立他为继承人。姑布子卿会见简子,简子把各个儿子都召来,让他给他们相面。子卿说:“没有能成为将军的人。”简子说:“赵氏难道要灭亡了吗?”子卿说:“我曾经在路上见过一个儿子,才是真正的君主之子。”简子召来毋恤,他到后,子卿起身说:“这才是真正的将军。”简子说:“他的母亲是卑贱的翟国婢女,哪里值得尊贵呢?”子卿说:“这是上天所授予的,即使出身卑贱也一定尊贵。”从此以后,简子把所有儿子都召来交谈,毋恤最为贤能。简子于是告诉儿子们:“我把宝符藏在常山上,先找到的人有赏。”儿子们奔驰到常山上寻找,却一无所获。毋恤回来后说:“我已经找到宝符了。”简子说:“把它呈上来。”毋恤说:“从常山上俯视代国,代国可以夺取。”简子于是知道毋恤果然贤能,便废黜太子伯鲁,改立毋恤为太子。董安于担任赵国上地守,巡行石邑山中。山涧深邃,山壁像墙一样,高深达百仞。他于是问附近乡里的人:“曾经有人进入这里吗?”回答:“没有。”“婴儿、痴人、聋人、狂人、悖逆之人曾经进入这里吗?”回答:“没有。”“牛、马、狗、猪曾经进入这里吗?”回答:“没有。”董安于长叹说:“我能够治理好这里了。假如我的法令严厉到没有赦免,即使像进入山涧就必死一样,人民也没有人敢触犯它;为什么会治理不好呢?” 赵简子把襄子立为继承人,董安于说:“毋恤没有才能,如今却把他立为继承人,为什么?”简子说:“正因为这样,他这个人能够为了国家忍受耻辱。”另一天,智伯和襄子饮酒,智伯把酒浇在襄子的头上。大夫请求杀掉智伯,襄子说:“先君立我时说,我能为国家忍受耻辱,难道说的是我能刺杀别人吗?”过了十天,智伯把襄子围困在晋阳,襄子修筑防御工事并出击,大败智伯,把智伯的头涂漆做成饮酒器。简子对身边的人说:“车上的坐席做得太华美,帽子虽然低贱,头却一定要戴它;鞋子虽然贵重,脚也一定要穿它。如今车席这样过分华美,我将拿什么鞋来穿呢?下层过于华美,就会损耗上层,这是妨害义理的根本。” 《春秋别典》卷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