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别典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春秋别典卷九明薛虞畿撰鲁昭公【元年庚申在位三十二年周景王四年】宰我聘于齐而反,见夫子曰:「梁丘据遇虺毒,三旬而后瘳,朝齐君,齐君防大夫众賔而庆焉。弟子与在賔列,大夫众賔并复献攻疗之方。弟子谓之曰:『夫所以献方,将为病也。今梁丘已疗矣,而诸夫子乃复献方,方将奚施?意欲梁丘大夫复有虺害,当用之乎?』众坐黙然无辞。弟子此言何如?」夫子曰:「汝説非也。夫三折肱为良医,梁丘子遇虺毒而获疗,犹有与之同疾者,必问所以已之之方焉。众人为此故各言其方,欲售之以己人之疾也。凡言其方称其良也,且以叅据所以已之之方优劣。」曾子从孔子之齐,景公以下卿礼聘曾子,曾子固辞。将行,晏子送之曰:「吾闻君子赠人以财,不若以言。今夫兰本三年,湛之以鹿醢,既成则易以匹马,非兰美也。愿子详所以湛,既得所湛,亦求所湛。吾闻君子居必择处,逰必择士。居必择处,所以求士也;逰必择士,所以脩道也。吾闻反常移性者,欲也,不可不慎也。」孔子见齐景公,景公致廪丘以为养,孔子辞不受。出谓弟子曰:“吾闻君子当功以受禄,今説景公,景公未之行而赐我廪丘,其不知丘亦甚矣。”遂辞而行。鲁昭公有慈母而爱之,死为之练冠,故有慈母之服。孟献伯拜上卿,叔向往贺,门有御马不食禾。向曰:“子无二马、二舆,何也?”献伯曰:“吾观国人尚有饥色,是以不秣马;班白者多以徒行,故不二舆。”向曰:“吾始贺子之拜卿,今贺子之俭也。”叔向出,语苖贲皇曰:“助吾贺献伯之俭也。”苖子曰:“何贺焉?夫爵禄旂章,所以异功伐、别贤不肖也。故晋国之法:上大夫二舆二乗,中大夫二舆一乗,下大夫専乗。此明等级也。自大卿必有军事,是故循车马比卒乗以偹戎事。有难则以偹不虞,平夷则以给朝事。今乱晋国之政,乏不虞之偹,以成节俭,以洁私名。献伯之俭也,可与,又何贺?楚灵王为申之命【四年事执齐庆封】宋太子后至,执而囚之,狎徐君,拘齐庆封。中射士諌曰:「合诸侯不可无礼,此亡之机也。昔者桀为有戎之防,而有緍叛之;纣为黎丘之搜,而戎狄叛之,由无礼也。君其图之。」君不聼,遂行其意。居未期年,灵王南逰,羣臣从而刼之。灵王饥而死,干谿之上。孔子闻师襄善琴,适晋学之。十日不进,师防子曰:“可以益矣。”子曰:“丘已习其曲矣,未得其数也。”有间曰:“已习其数,可以益矣。”曰:“丘未得其志也。”有间曰:“已习其志,可以益矣。”子曰:“丘未得其为人也。”有间曰:“有所穆然深思焉,有所怡然髙望而逺志焉。”曰:“丘得其为人,黯然而黒,颀然而长,眼如望洋,如王四国,非文王其孰能为此也?”师襄子避席再拜曰:“师盖言文王操也。”访乐于苌▯,苌▯谓刘文公曰:“吾观仲尼有圣人之表,河目而龙颡,黄帝之形貌也。脩肱而▯背,长九尺六寸,成汤之形体也。言必称先王,躬履谦让,洽闻强记,博物不穷,其圣人之兴乎?”刘子曰:“方今周室衰防,而诸侯力争,孔丘布衣,圣将安施?”苌▯曰:“尧舜文武之道,或弛而坠,礼乐崩防,亦正其统纪而已。”既而孔子闻之曰:“吾岂敢哉,亦好礼乐者也【十八年】陈哀公娶郑长姬,生悼太子;师少姬,生偃;二嬖妾,长妾生留,少妾生胜。留有宠,哀公哀公属之其弟司徒招。哀公病三月,招杀悼太子,立留为太子。哀公怒,欲诛招,招发兵围守哀公。哀公自经,杀招,卒立留为陈君。四月,使使赴楚。楚灵王闻陈乱,乃杀陈使者,使公子弃疾发兵伐陈。陈留奔郑。九月,楚围陈。十一月,灭陈【八年事同▯】使弃疾为陈公。招之杀悼太子也,太子之子名吴,出奔晋。晋平公问大史赵曰:“陈遂亡乎?”对曰:“陈颛顼之族,陈氏得政于齐,乃卒亡。自幕至于瞽瞍,无违命,舜重之以明德,至于遂,世世守之。及胡公,周赐之陈,使祀虞帝。且盛德之后,必百世祀。虞之世未也,其在齐乎?”鲁筑郎囿【九年事】季平子欲速成,叔孙昭子曰:「安用其成速也?以虐其民,其可乎?」无囿尚可,恶闻嬉戯之逰,罢其可治之民乎【见▯】楚灵王乗舟将欲入鄢,右尹度王不用其计,惧俱死,亦去。王亡灵王于楚,独徬徨山中,野人莫敢入。王王行遇其故鋗人,谓曰:“为我求食,我已不食三日。”已鋗人曰:“新王下法,有敢饟王从王者,罪及三族。且又无所得食。”王因枕其股而卧,鋗人又以土自代,逃去。王觉而弗见,遂饥不能起【十三年,楚公子弃疾掩杀灵王而夺之位】
译钦定《四库全书》。《春秋别典》第九卷,明代薛虞畿撰。鲁昭公元年,庚申年,在位三十二年;周景王四年。宰我出使齐国后返回,见到孔子,说:“梁丘据中了虺的毒,三十天后才痊愈。他朝见齐君,齐君召集大夫和众宾客为他庆贺。弟子也在宾客行列中,大夫和众宾客都再次献上治疗的方法。弟子对他们说:‘之所以献上药方,是因为有病。如今梁丘已经治愈了,而诸位先生又献上药方,这些药方将施用于谁?难道希望梁丘大夫再次遭受虺毒,好使用这些药方吗?’在座众人默然无言。弟子这话说得怎么样?”孔子说:“你的说法不对。古人说,胳膊折断三次就能成为良医。梁丘先生中了虺毒而得到治疗,仍然有人患有同样的病,所以一定要询问治愈这种病的方法。众人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各自说出自己的药方,想把它传授给患有这种病的人。凡是说出自己的药方,就是称说它的好处,同时也是比较各个药方治病方法的优劣。”曾子跟随孔子到齐国,景公以下卿的礼节聘请曾子,曾子坚决推辞。将要出行时,晏子为他送行,说:“我听说君子赠人财物,不如赠人言语。如今兰草的根本生长三年,用鹿肉酱浸泡它,制成后可以换得一匹马,并不是因为兰草美好。希望您仔细了解浸泡它的东西;既然得到所浸泡的东西,也要寻找浸泡它的东西。我听说君子居住一定选择地方,交游一定选择士人。” 居住一定选择地方,是为了寻求士人;交游一定选择士人,是为了修养道术。我听说,改变常性、迁移本性的是欲望,不可不谨慎。” 孔子拜见齐景公,景公把廪丘封给他作为供养,孔子辞谢不接受。出来后,他对弟子说:“我听说君子应当按照功劳接受俸禄。如今我劝说景公,景公还没有实行我的主张,就把廪丘赏给我,他不了解我孔丘,实在太过分了。”于是辞谢后离去。鲁昭公有一位慈母,很爱她;她死后,昭公为她戴练冠,因此后来有了慈母之服。孟献伯被授为上卿,叔向前往祝贺,门外有驾车的马却不吃禾。叔向说:“您为什么没有两匹马、两辆车呢?”献伯说:“我看到国人还有饥饿的脸色,所以不给马喂饲料;头发斑白的人很多还徒步行走,所以不置备两辆车。”叔向说:“我起初祝贺您被授为卿,现在祝贺您的节俭。”叔向出来后,对苗贲皇说:“请您帮助我祝贺献伯的节俭。”苗先生说:“有什么可祝贺的呢?爵位、俸禄、旗帜和服章,是用来区别功劳、分辨贤能与不肖的。所以晋国的法令规定:上大夫有两辆车、两匹马;中大夫有两辆车、一匹马;下大夫专用一辆车。这是为了明确等级。自上卿以下,必定有军事事务,所以要按照车马和士卒、战车来准备军事。发生危难时,用这些准备来防备意外;太平时,则用来供朝会之事。如今却扰乱晋国的政令,缺少防备意外的准备,只为成就节俭的名声、洁净个人名誉。献伯的节俭可以赞同,又有什么可祝贺的呢?” 楚灵王为申地发布命令【鲁昭公四年的事,拘捕齐国的庆封】。宋国太子后来到达,楚灵王把他拘捕囚禁;轻慢徐君,拘押齐庆封。中射士劝谏说:“会合诸侯不能没有礼节,这是灭亡的征兆。从前夏桀为了有戎而设防,有緍因此叛乱;商纣为了黎丘而搜捕,戎狄因此叛乱,都是因为没有礼节。君王还是好好考虑吧。”楚灵王不听,最终照自己的意愿行事。过了不到一年,灵王南游,群臣跟随并劫持了他。灵王饥饿而死在干谿岸边。孔子听说师襄子善于弹琴,便到晋国向他学习。十天没有学习新的内容,师襄子说:“可以增加学习内容了。”孔子说:“我已经熟习曲调了,还没有掌握它的节拍。”过了一段时间,师襄子说:“已经熟习节拍了,可以增加学习内容了。”孔子说:“我还没有领会它的意旨。”过了一段时间,师襄子说:“已经领会意旨了,可以增加学习内容了。”孔子说:“我还没有了解作曲者的为人。”过了一段时间,孔子说:“我仿佛有所肃穆深思,又有所怡然高望、志向远大。”说:“我了解作曲者的为人了:他的肤色黝黑,身材高大修长,眼睛像远望大海,仿佛正在统治天下,除了文王,还有谁能创作这样的乐曲呢?”师襄子离开座席,拜了两拜,说:“老师所弹的,大概是《文王操》吧。”孔子向苌弘询问音乐,苌弘对刘文公说:“我看仲尼有圣人的仪表:眼睛像河,额头像龙,是黄帝的形貌;手臂修长,背部像龟,是成汤的形体。他说话一定称述先王,亲身实行谦让,见闻广博、记忆力强,博通万物而没有穷尽之处,他大概就是圣人兴起吧?”刘文公说:“如今周王室衰微,诸侯竭力争斗,孔丘只是平民,圣人的作用将从哪里施展呢?”苌弘说:“尧、舜、文王、武王的道,有的已经松弛并坠失;礼乐崩坏,也不过是重新整顿其统绪和纲纪罢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尺、六寸〕 后来孔子听说这件事,说:“我哪里敢当圣人呢?我也不过是喜好礼乐的人罢了。”【鲁昭公十八年】陈哀公娶郑国的长姬,生下悼太子;娶少姬,生下偃;两个受宠的妾中,大妾生下留,小妾生下胜。留受到宠爱,哀公把他托付给自己的弟弟司徒招。哀公病了三个月,司徒招杀死悼太子,拥立留为太子。哀公大怒,想杀司徒招,司徒招发兵包围并看守哀公。哀公自缢,司徒招被杀,最终留被立为陈君。四月,陈国派使者向楚国报丧。楚灵王听说陈国发生内乱,便杀死陈国使者,派公子弃疾发兵攻打陈国。陈留逃奔郑国。九月,楚军包围陈国。十一月,楚国灭亡陈国【鲁昭公八年的事,同《左传》】。楚王派弃疾担任陈公。司徒招杀悼太子时,太子的儿子名叫吴,逃奔晋国。晋平公问太史赵:“陈国终于要灭亡了吗?”太史赵回答:“陈国是颛顼的后代;陈氏在齐国取得政权,最终才会灭亡。从幕到瞽瞍,没有违背天命;舜又以光明的德行加重了这一传统,直到遂,世世代代都守护它。到了胡公,周王把陈地赐给他,让他祭祀虞帝。而且盛德之后,必定享有百世祭祀。虞舜的世系还没有到百世,难道是在齐国实现吗?” 鲁国修筑郎囿【鲁昭公九年的事】。季平子想要尽快完工,叔孙昭子说:“何必使用迅速完工这种办法呢?用它来残害百姓,难道可以吗?即使没有园囿还可以,怎么能忍心听说为了游乐嬉戏,罢免那些本来可以治理国家的百姓呢【见《左传》】?” 楚灵王乘船将要进入鄢地,右尹估计大王不会采用他的计策,害怕与他一起死去,也离开了。灵王逃亡在楚国境内,独自在山中徘徊,野人没有人敢收留他。灵王行走时遇到他过去的宦官,对他说:“替我找些食物,我已经三天没有吃东西了。”宦官说:“新王制定了法令,胆敢给大王送食物或跟随大王的人,罪及三族;况且我也没有食物。”灵王于是枕着他的腿睡下,宦官又用土块代替自己的大腿,逃走了。灵王醒来不见他,终于饥饿得不能起身【鲁昭公十三年,楚公子弃疾突然杀死灵王并夺取王位】
楚平王初即位,欲和诸侯,乃求故陈悼太子师之子,立为陈侯,是为恵公。恵公立,探续哀公卒时年为元,空籍五嵗矣。七年,陈火。十五年,吴王僚使公子光伐陈,取胡、沈而去。晏子病将死,断楹内书焉,谓其妻曰:「楹也,语子壮而视之。」及壮,发书,书之曰:「布帛不穷,穷不可饰;牛马不穷,穷不可服;士不可穷,穷不可任。穷乎?穷乎?穷也【晏子卒在定九年】孔子之郯,遭程子于涂,倾盖而语,终日。有间,顾子路曰:「取束帛一以赠先生。」子路不对。有间,又顾曰:「取束帛一以赠先生。」子路屑然对曰:「由闻之也,士不中而见,女无媒而嫁,君子不取也。」孔子曰:「诗不云乎?「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羙一人,清▯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今程子乃天下之贤士也,于是不赠,终身不见。「大徳毋逾闲,小德出入可也。」燕有左伯桃、羊角哀者,二人相友善也。闻楚平王好士,同入楚。值▯雪,山道阻絶,粮罄。桃度不能俱生,并衣食与哀。哀辞之。桃曰:“子不我受,同我于死,无名可痛哉!”于是哀受之。桃饿死空树中。哀至楚,为上大夫,乃言于平王,备礼以塟桃。塟毕,哀自杀。许悼公疾疟,饮药毒而死【十九年事】太子止自责不甞药,不立其位,与其弟専哭泣啜餰粥,嗌不容粒,痛已之不甞药。未逾年而死,故春秋义之。费无忌【一作无极】复于楚平王曰:晋之所以覇者,近诸夏也;而楚之所以不能与之争者,以其僻逺也。楚王若欲从诸侯,不若大城城父,而令太子建守焉,以通北方;王自收其南,是得天下也。楚王恱之,因命太子建守城父,命伍子奢傅之。居一年,伍子奢逰人于王侧,言太子甚仁且勇,能得民心。王以告费无忌,无忌曰:「固闻之,太子内抚百姓,外约诸侯,齐晋又辅之,将以害楚,其事已搆矣。」王曰:「为我太子,又尚何求?」曰:「以秦女之事怨王。」王因杀太子建而诛伍子奢【十九年无忌譛太子建见左氏二十年譛杀伍子奢胥奔】楚平王有臣曰伍子胥,王杀其父而无罪,奔亡而之吴。王曰:「父死而不死,则非父子也;死而无补,则过计也。与吾死而不一明,不若举天地以成名。」于是纡身而廼适阖庐,治味以求亲。阖庐甚使任之,説其谋,果其举,反其徳,用而任吴国之政也。民保命而不失,嵗时熟而不防,五官公而不私,上下调而无尤,天下服而在御,四境静而无虞。然后忿心发怒,出防言隂必死,提兵以伐楚。五战而五胜,伏尸数十万,入郢城之门,执髙兵,伤五脏之实,毁十龙之钟,挞平王之墓。昭王失国而奔,妻生虏而入吴。伍贠亡楚,急求之。登太行而望郑,曰:“其主俗主也,不足与举。”去郑而之许,问所之。许公东南面而唾。贠再拜曰:“知所之矣。”因如吴,至江上,见一丈人刺一小船将渔,从而请焉。丈人渡之絶江,问其姓族,不告。解千金之剑与之,不受,曰:“楚令得伍贠者,禄万担,金千镒。昔子胥过吾,犹不取,我何以子之千金剑为乎?”贠过吴,使人求之,不得也。每食必祭曰:“江上之丈人,天地至大矣,至众矣,将奚不为也?而无以为名矣。名不可得而闻,身不可得而见,唯江上之丈人乎!”楚遣使追捕子胥,胥乃贯弓执矢,去楚。楚追之,见其妻曰:“胥亡矣,去三百里。”使者追及无人之野,乃张弓布矢,欲害使者。使者俯伏而走。胥曰:“报汝平王,欲国不灭,释吾父;若不尔者,楚为墟矣。”使返报平王。王闻之,即发大军追子胥至江,失其所在,不获而返。子胥行至大江,行哭林泽之中。伍贠与胜奔吴,到关,关吏欲执之。伍贠因诈曰:“上所以索我美珠也,今我已亡矣,将去取之。”关吏因舍之,与胜行。去追者在后,几不得免。至江,江中有渔父乗船,从下方泝水而上。子胥呼之,谓曰:“渔父渡我。”如是者再,渔父欲渡之,适防旁有人窥之,因而歌曰:“日月昭昭乎,浸已驰,与子期乎芦之漪。”子胥即止芦之漪。渔父又歌曰:“日已夕兮,予心忧悲;日已驰兮,何不渡为?事寖急兮,当奈何?”子胥入船,渔父知其意也,乃渡之千浔之津。子胥既渡,渔父乃视之,其有饥色,乃谓曰:“子俟我此树下,为子取饷。”渔父去后,子胥疑之,乃潜身于深苇之中。有顷,渔父来,持麦饭,抱鱼羮盎浆,求之树下,不见,因歌而呼曰:“芦中人,芦中人,岂非穷士乎?”如是至再,子胥乃出芦中而应。
译楚平王刚即位,想与诸侯和好,于是寻找已故陈悼太子的儿子师,将他立为陈侯,这就是陈惠公。惠公即位后,追溯哀公去世时的年份作为元年,空缺了五年。惠公七年,陈国发生火灾。十五年,吴王僚派公子光攻打陈国,夺取胡、沈两地后离去。晏婴病重将死时,砍断楹柱,把书放在里面,并对妻子说:“这是楹柱,告诉你的儿子,等他长大后查看。”儿子长大后,打开书,书上写道:“布帛不会穷尽,穷困时却不能用它装饰;牛马不会穷尽,穷困时却不能用它乘坐;士人不可以陷于穷困,陷于穷困就不能任用。穷困吗?穷困吗?真是穷困啊。”【晏子卒于鲁定公九年】孔子到郯国去,在路上遇到程子,二人停车交谈,一直谈了一天。过了一会儿,孔子回头对####子路说:“取一束帛来,送给这位先生。”子路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孔子又回头说:“取一束帛来,送给这位先生。”子路不屑地回答:“我听说,士人没有合适的机会就不求见,女子没有媒人就不出嫁,君子不做这种事。”孔子说:“《诗经》不是说过吗:‘野外有蔓草,露珠圆润;有一位美人,目光清扬而温婉;偶然相逢,正合我的心愿。’如今程子是天下的贤士,若不赠送礼物,就会终身不能再见到他。‘大德不逾越界限,小德方面偶有出入是可以的。’” 燕国有左伯桃、羊角哀二人,彼此友善。他们听说楚平王喜爱士人,便一同前往楚国。途中遇到雨雪,山路阻断,粮食也吃完了。左伯桃估计两人不能都活下去,便把衣服和食物都给了羊角哀。羊角哀推辞。左伯桃说:“您若不接受我的东西,就让我和您一起死,那岂不是死得没有名义、令人痛惜吗!”于是羊角哀接受了。左伯桃饿死在空树中。羊角哀到楚国后,做了上大夫,便向平王进言,准备礼仪安葬左伯桃。葬礼完毕,羊角哀自杀了。许悼公患疟疾,因服药中毒而死【鲁昭公十九年的事】。太子止责备自己没有亲自尝药,因此不登上君位;他和弟弟专一起哭泣,喝稀粥,咽喉不能容纳一粒米,为自己没有亲尝药物而悲痛。不到一年他也死了,所以《春秋》认为他的行为合乎义。费无忌【一作无极】又对楚平王说:“晋国之所以能称霸,是因为接近诸夏;楚国之所以不能同晋国争雄,是因为地处偏远。楚王如果想要跟从诸侯,不如把城父筑成大城,让太子建驻守在那里,以此沟通北方;大王亲自统辖南方,这样就可以得到天下。”楚王很高兴,于是命太子建驻守城父,命伍子奢做他的老师。过了一年,伍子奢在楚王身边游说,说太子非常仁慈而且勇敢,能够取得民心。楚王把这话告诉费无忌,费无忌说:“我本来就听说,太子在内安抚百姓,在外联合诸侯,齐国、晋国又辅助他,他将要危害楚国,事情已经构成了。”楚王说:“他是我的太子,又还想求什么呢?”费无忌说:“他因为秦国女子的事情怨恨大王。”于是楚王杀死太子建,诛杀伍子奢【鲁昭公十九年费无忌诬陷太子建,见《左氏》;二十年诬陷并杀死伍子奢,伍子胥逃亡】。楚平王有个臣子叫伍子胥,楚王杀了他的父亲,伍子胥没有获罪,逃亡到了吴国。伍子胥说:“父亲死了而自己不死,就不是父子;死了却不能报仇,就是错误的谋划。与其和楚王一起死而不能彰明名声,不如借天地之大来成就名声。”于是曲身屈意前往阖庐那里,治理滋味以求得亲近。阖庐非常重用他,采纳他的谋略,使他的举措取得成果,并报答他的恩德,任用他掌管吴国政事。百姓得以保全性命而不失去生活,年岁丰收而没有饥荒,五官办事公正而不徇私,上下协调而没有怨尤,天下归服并受其控制,四境安静而没有忧患。然后伍子胥的愤恨之心发作,发出秘密的誓言,决心必死,率兵攻打楚国。五次交战五次获胜,尸体横陈数十万,进入郢城城门,俘获高兵,损伤五脏的实质,毁坏十龙之钟,鞭打楚平王的坟墓。楚昭王失去国家逃亡,妻子也被俘虏送入吴国。伍员逃离楚国,楚国急忙搜捕他。他登上太行山眺望郑国,说:“郑国的国君是个平庸的君主,不值得同他共举大事。”于是离开郑国前往许国,询问许国君主自己应该去哪里。许公面向东南吐唾沫。伍员拜了两拜,说:“我知道该去哪里了。”于是前往吴国。到了江边,看见一位老人正在用小船捕鱼,便跟随他请求渡江。老人把他渡过整个江面,问他的姓氏族属,他不肯告知。伍员解下价值千金的宝剑送给老人,老人不接受,说:“楚国下令,谁能得到伍员,赏禄万担、黄金千镒。从前伍子胥经过我这里,尚且没有取我的东西,我为什么要您的千金宝剑呢?”伍员到了吴国,派人寻找老人,却没有找到。此后每次吃饭,他都一定祭祀并说:“江边的老人,天地广大至极,人物众多至极,将有什么不能做的呢?可是我却无法知道他的姓名。名声无法听到,身影无法见到,只有江边的老人是这样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丈〕 楚国派使者追捕伍子胥,伍子胥于是带着弓箭离开楚国。楚国追捕他的人见到他的妻子,问道:“伍胥逃走了吗?”妻子说:“已经走了三百里。”使者追到荒无人烟的地方,伍子胥便张弓搭箭,想要杀害使者。使者俯身伏地逃跑。伍子胥说:“回去告诉楚平王:如果想使国家不灭亡,就释放我的父亲;如果不这样做,楚国将变成废墟。”使者返回报告平王。楚王听说后,立即派大军追赶伍子胥,追到江边却失去了他的踪迹,未能抓获,只好返回。伍子胥走到大江边,在树林和沼泽中边走边哭。伍员和伍胜逃往吴国,到了关口,关吏想逮捕他们。伍员于是欺骗说:“上面之所以搜查我,是因为我有美珠;如今美珠已经丢失了,我要回去取。”关吏因此放过他们,他们和伍胜一同前行。追捕者在后面赶来,他们差一点没能逃脱。到了江边,江中有个渔父乘船从下游逆水而上。子胥呼喊他,说:“渔父,请渡我过江。”这样喊了两次,渔父正要渡他,恰好发现岸边有人窥视,于是唱道:“日月光明啊,渐渐已经奔驰;我和你相约在芦苇水湾。”子胥立即停在芦苇水湾。渔父又唱道:“太阳已经西斜啊,我心中忧愁悲伤;太阳已经飞驰啊,为什么还不渡过去?事情渐渐紧急啊,该怎么办?”子胥登上船,渔父知道他的心意,于是把他渡到千寻之远的渡口。子胥渡过江后,渔父看见他面带饥色,便对他说:“您在这棵树下等我,我替您取些食物来。”渔父离开后,子胥怀疑他,于是藏身在深芦苇中。过了一会儿,渔父回来,拿着麦饭,抱着盛鱼羹和米浆的罐子,在树下寻找他,却没有看见,便唱歌呼喊:“芦苇中的人,芦苇中的人,难道不是穷困的士人吗?”这样呼喊了两次,子胥才从芦苇中出来答应。
渔父曰:“吾见子有饥色,为子取饷,子何嫌哉?”子胥曰:“性命属天,今属丈人,岂敢有嫌哉?”二人饮食毕,欲去,胥乃解百金之剑以与渔者,此吾前君之剑,中有七星,价直百金,以此相荅。渔父曰:“吾闻楚之法令,得伍贠者赐粟五百石,爵执珪,岂图取百金之剑乎?”遂辞不受,谓子胥曰:“子急去,勿留,且为楚之所得。”子胥曰:“请丈人姓字。”渔父曰:“今日凶凶,两贼相逄,吾所谓渡楚贼也。两贼相得,得形于黙,何用姓字为?子为芦中人,我为渔丈人,富贵莫相忘也。”子胥曰:“诺。”既去,诫渔父曰:“掩子之盎浆,无令其露。”渔父诺。子胥行数歩,顾视渔人已覆船自沉于江水之中矣。子胥黙然,遂行至吴,疾于中道,乞食溧阳,防女子击绵于濑水之上,筥中有饭。子胥遇之,谓曰:“夫人可得一餐乎?”女子曰:“妾与母居三十未嫁,饭不可得。”子胥曰:“赈穷途,少饭亦何罪哉?”女子知非恒人,遂许之,发其箪筥,饭其盎浆,长跽而与之。子胥再餐而止,女子曰:“君有逺逝之行,何不饱而餐之?”子胥已餐而去,又谓女子曰:“掩夫人之壶浆。”无令其露,女子歌曰:「嗟乎!妾独与母居三十年,自守贞明,不愿从适。何宜馈饭而与丈夫?越亏礼仪,妾不忍也。」子行矣!子胥行,反顾,女子已自投于瀬水矣。伍子胥见王子光,光恶其貌,辞之。伍子胥曰:「此易也。愿王子居堂上,重帷而见其衣若手,请説之。」王子许之。子胥説之半,光举帷搏其手而与之坐。説毕,大説。伍子胥以为有吴国者必王子光也。退耕于野七年,光代王僚为王,任子胥六年,然后大胜楚于栢举,鞭楚平之坟三百乡之耕,非忘其父之讐也,待时也。子胥与吴王论兵,七荐孙武。吴王曰:“子胥托言进士,欲以自纳,而召孙子,问以兵法。每陈一篇,王不知口之称善,其意大悦。问曰:‘兵法寕可以小试耶?’孙子曰:‘可,可以小试于后宫之女。’王曰:‘诺。’孙子曰:‘得大王之宠姬二人,以为军队长,各将一队,令三百人皆被甲兠鍪,操剑盾而立,告以军法,随皷进退,左右廽旋,使知其禁。’乃令曰:‘一皷皆进,二皷操进,三皷为进形。’于是宫女皆掩口而笑。孙子乃亲自操枹击皷,三令五申,其笑如故。孙子顾视诸女,连笑不止。孙子大怒,两目忽张,声如骇虎,髪上冲冠,项旁絶缨。顾谓执法曰:‘取鐡锧。’孙子曰:‘约束不明,申令不从,将之罪也。’既以约束三令五申,卒不却行,士之过也。军法何如?执法曰:‘斩。’武乃令斩队长二人,即吴王之宠姬也。吴王登防望见斩二爱姬,驱使下之,令曰:‘寡人已知将军用兵矣。寡人非此二姬,食不甘味,宜勿斩之。’孙子曰:‘臣既已受命为将,将法在军,君虽有令,臣不受之。’孙子复防皷之当,左右进退廽旋规矩,不敢瞬目,二队寂然无敢顾者。于是乃报吴王曰:‘兵已整齐,愿王观之,惟所欲用,使赴水火犹无难矣,而可以定天下。’吴王忽然不悦曰:‘寡人知子善用兵,虽可以覇,然而无所施也。将军罢兵就舍,寡人不愿。’孙子曰:‘王徒好其言而不用其实。’子胥諌曰:‘臣闻兵者凶事,不可空试,故为兵者诛伐不行,兵道不明。今大王处心思士,欲兴兵戈以诛暴楚,以覇天下,而威诸侯,非孙武之将而谁能渉泗逾淮,越千里而战者乎?’吴王大悦,因鸣皷令军集而攻楚。子胥与要离见吴王。吴王曰:“子何为者?”要离曰:“臣国东千里之人。臣细小无力,迎风则僵,负风则伏。大王有命,臣敢不尽力?”吴王心非子胥进此人,良久黙然不言。要离即进曰:“大王患庆忌乎?臣能杀之。”王曰:“庆忌之勇,世所闻也。筋骨果劲,万人莫当。走追奔兽,手接飞鸟,骨腾肉飞,树膝数百里。吾甞追之于江,驷马驰不及,射之闇接矢不可中。今子之力不如也。”要离曰:“王有意焉,臣能杀之。”王曰:“庆忌明智之人,归穷于诸侯,不下诸侯之士。”要离曰:“臣闻安其妻子之乐,不尽事君之义;懐室家之爱,而不除君之患者,非义也。臣诈以负罪出奔,愿王戮臣妻子,断臣右手,庆忌必从臣矣。”王曰:“诺。”要离乃诈得罪出奔,吴王乃取其妻子焚弃于市。要离乃奔诸侯而行,怨言以无罪闻于天下,遂如卫求见庆忌曰:“阖庐无道,王子所知。
译渔父说:“我看见您面带饥色,替您取来食物,您为什么疑虑呢?”子胥说:“我的性命本来属于上天,如今属于老人您,我哪里敢有什么疑虑?”两人吃完喝完,子胥想要离开,便解下价值百金的宝剑送给渔父,说:“这是我先君的宝剑,剑中有七星,价值百金,用它来报答您。”渔父说:“我听说楚国的法令,得到伍员的人赏赐粟五百石,授予执珪爵位,难道我会想要您的百金宝剑吗?”于是推辞不接受,并对子胥说:“您赶快离开,不要停留,以免又被楚国抓住。”子胥说:“请问老人您的姓名。”渔父说:“今天形势凶险,两个逃亡者相遇;我所说的,是渡楚国的逃亡者。两个逃亡者相互遇见,已经在沉默中知晓身份,还要姓名做什么?您是芦苇中的人,我是渔父,富贵之后不要忘记彼此。”子胥说:“好。”离开时,他又告诫渔父说:“把您的米浆罐盖好,不要让它露出来。”渔父答应了。子胥走了几步,回头看时,渔父已经把船翻转,自己沉入江水中。子胥默然无语,于是继续到吴国去。途中他生病,在溧阳乞食,遇到一个女子在濑水边打绵,筐中有饭。子胥遇见她,对她说:“夫人,可以给我一顿饭吗?” 女子说:“我和母亲一起居住,三十岁还没有出嫁,饭食也不能随意给人。”子胥说:“救济困途中的人,给一点饭又有什么罪过呢?”女子知道他不是普通人,便答应了,打开食盒,把饭和罐中的米浆给他,长跪着递给他。子胥吃了两顿便停下,女子说:“您有远行,为什么不吃饱再走呢?”子胥吃完离去,又对女子说:“请把夫人的米浆壶盖好,不要让它露出来。”女子唱道:“唉!我独自和母亲住了三十年,一直守持贞洁,不愿出嫁。为什么竟然要给饭食给一个男子?这有违礼仪,我不能忍受。”您走吧!子胥走后,回头看,女子已经投水于濑水中。伍子胥拜见王子光,王子光厌恶他的相貌,拒绝接见他。伍子胥说:“这很容易。请王子坐在堂上,挂起重重帷幕,只让我看见您的衣服或手,我来向您游说。”王子答应了。伍子胥游说到一半,王子光掀起帷幕,握住他的手,同他一起坐下。游说完毕,王子光大为高兴。伍子胥认为,拥有吴国的必定是王子光。于是退隐到野外耕作七年。王子光取代王僚成为吴王,任用伍子胥六年,后来在柏举大败楚军,在三百乡的耕地上鞭打楚平王的坟墓;这不是忘记父亲的仇恨,而是在等待时机。子胥和吴王谈论军事,七次推荐孙武。吴王说:“子胥借口推荐士人,想借此自我进用,于是召见孙子,向他询问兵法。孙子每陈述一篇,吴王不知不觉地连声称好,心中十分高兴。吴王问:‘兵法可以小规模试验吗?’孙子说:‘可以,可以在后宫女子中小规模试验。’吴王说:‘好。’孙子说:‘请选取大王宠爱的姬妾二人,任命她们为队长,各自统领一队;让三百人都穿铠甲、戴头盔,手持剑盾站立,告诉她们军法,随着鼓声进退,向左向右回旋,使她们知道禁令。’于是下令说:‘一鼓全都前进,二鼓拿起兵器前进,三鼓作出前进的姿态。’这时宫女们都捂着嘴笑。孙子亲自拿着鼓槌击鼓,反复命令,反复申说,她们仍然照笑不误。孙子回头看那些女子,她们接连不断地笑。孙子大怒,两眼突然睁大,声音像受惊的老虎,头发冲起帽冠,颈旁的缨带也断了。他回头对执法官说:‘取铁钺来。’孙子说:‘约束不明确,命令没有反复申明,是将领的罪过。既然约束已经明确,命令也反复申说,最终仍不后退,是士卒的过错。军法应当怎样处置?’执法官说:‘斩首。’孙武于是下令斩杀两队队长,正是吴王宠爱的姬妾。吴王登上高台,望见自己宠爱的两名姬妾被斩杀,派人驱使孙武下台,并下令说:“我已经知道将军用兵了。我若没有这两个姬妾,吃饭也觉得没有滋味,应该不要杀她们。”孙子说:“臣既然已经奉命担任将领,军中自有将领执行的军法;君王即使有命令,臣也不能接受。”孙子又击鼓,命令队伍按照要求行动,左右进退、回旋都合乎规矩,没人敢眨眼,两队寂静无声,没有人敢回头看。于是孙武报告吴王:“军队已经整齐,请大王观看;只要您想使用,即使让他们赴汤蹈火也不会为难,可以凭此平定天下。”吴王忽然不高兴,说:“我知道您善于用兵,即使可以凭此称霸,可是没有地方施展。将军停止整军回营,我不愿意这样做。”孙子说:“大王只是喜欢兵法的言辞,却不采用它的实际作用。”伍子胥劝谏说:“臣听说,战争是凶险的事情,不能徒然试验,所以从事军事的人若不进行诛伐,兵法的道理就无法彰明。如今大王存心寻求贤士,想兴兵讨伐暴虐的楚国,称霸天下、威服诸侯,若不任用孙武为将,还有谁能渡过泗水、越过淮水,跋涉千里作战呢?”吴王大喜,于是鸣鼓集合军队,进攻楚国。子胥和要离拜见吴王。吴王说:“你是什么人?”要离说:“我是国都以东千里地方的人。我身材瘦小,没有力气,迎风就僵倒,背风就伏地。大王有命令,我怎敢不竭尽力量?”吴王心中怪罪伍子胥推荐这样的人,过了很久默然不说话。要离随即上前说:“大王担心庆忌吗?我能杀死他。”吴王说:“庆忌的勇武,天下闻名。他筋骨强劲,万人也不能抵挡。他奔跑追赶逃走的野兽,徒手接住飞鸟,骨骼腾跃、肌肉飞动,屈膝一跃能数百里。我曾在江边追赶他,四匹马奔驰也追不上;向他射箭,他暗中接住箭,无法射中。如今你的力量不如他。”要离说:“大王如果有意,我能杀死他。”吴王说:“庆忌是明智之人,虽然困穷于诸侯之间,却不肯屈居诸侯的士人之下。”要离说:“我听说,贪恋妻子儿女的安乐,就不能尽到侍奉君主的义;怀有家庭之爱,却不为君主除去忧患,也是不合义的。我假装犯罪而逃亡,希望大王杀戮我的妻子儿女,砍断我的右手,庆忌一定会接纳我。”吴王说:“好。”要离于是装作获罪逃亡,吴王便把他的妻子儿女抓来,在市中焚烧抛弃。要离于是逃往诸侯之间,沿途发出怨言,使天下知道他是无罪被杀的,便前往卫国求见庆忌,说:“阖庐无道,这是王子所知道的。”
今戮吾妻子,焚之于市,无罪见诛。吴国之事,吾知其情,愿因王子之勇,阖庐可得也。何不与我东之于吴?”庆忌从其谋,后三月防练士卒,遂之吴,将渡江于中流,要离力防坐于上风,因风势以矛钩其冠,顺风而刺庆忌。庆忌顾而挥之,三捽其头于水中,乃加于膝上曰:“嘻哉,天下之勇士也!乃敢加刃于我。”左右欲杀之,庆忌止之曰:“此是天下勇士也,岂可一日而杀天下勇士二人哉?”乃诫左右曰:“可令还吴,以旌其忠。”于是庆忌死。要离渡至江陵,愍然不行。从者曰:“君何不行?”要离曰:“杀吾妻子以事其君,非仁也;为新君而杀君之子,非义也。重其死不贵,无义今吾贪生弃行,非义也。夫人有三恶以立于世,吾何面目以视天下之士?”言讫,遂投身于江,未絶,从者出之。要离曰:“吾宁能不死乎?”从者劝其勿死以俟爵禄,要离乃断手足伏剑而死。东海有勇士曰菑丘防,以勇猛闻于天下。遇神渊而饮马,其仆曰:“饮马于此者,马必死。”曰:“以防之言,饮之,其马果沉。”菑丘防去朝服,防剑而入,三日三夜,杀三蛟一龙而出。雷神从而击之,十日十夜,眇其左目。要离闻之,往见之,曰:“防在乎?”曰:“送有防者,往见防于墓。”曰:“闻雷神击子十日十夜,眇子左目,夫天怨不全日,人怨不旋踵,至今弗报,何也?”叱而去。墓上振愤者不可胜数。要离谓门人曰:“菑丘防,天下之勇士也,今日我辱之,人中是其必来攻我。”暮无闭门,寝无闭户。菑丘防果夜来,防剑住要离颈曰:“子有死罪三:辱我以人中,死罪一也;暮不闭门,死罪二也;寝不闭户,死罪三也。”要离曰:“子待我一言,来谒不肖一也;防剑不刺,不肖二也;刄先辞后,不肖三也。能杀我者,是毒药之死耳。”菑丘防引剑而去,曰:“譆!所不若者天下惟子耳。”▯曰:“公子目夷以辞得国,今要离以辞得身,言不可不习,犹若是乎?”中行穆伯攻皷【十五年事】弗能下。餽闻伦曰:「皷之啬夫,闻伦知之,请无罢武大夫而鼓可得也。」穆伯弗应。左右曰:「不折一箭,不伤一卒,而鼓可得也,君奚为弗使?」穆伯曰:「闻伦为人佞而不仁,若使闻伦下之,吾可以勿赏乎?吾赏之,是赏佞人之得志,是使晋国之武舍仁而为佞,虽得鼓,将何所用之?攻城者欲以广地也,得地不取者,见其本而知其末也。」宋元君夜半而梦人被髪闚阿门曰:「予自宰路之渊,予为清江使,河伯之所渔者,余且得予。」元君觉,使人占之,曰:「此神▯也。」君曰:「渔者有余且乎?」左右曰:「有。」君曰:「令余且防朝。」明日,余且朝,君曰:「渔何得?」对曰:「且之网得白▯焉,其贠五尺。」君曰:「献若之▯。」▯至,君再欲杀之,再欲活之,心疑卜之,曰:「杀▯以卜吉。」乃刳▯七十二鑚而无遗防。仲尼曰:「神▯能见梦于元公,而不能避余且之网;能知七十二鑚而无遗防,不能避刳肠之患。如是,则智有所困,神有所不及也。虽有至智,万人谋之,鱼不畏网罟而畏鹈鹕。去小智而大智明,去不善而自善矣。婴儿生无所师而能言,与能言者处也。」宋有兰子者,以技干宋元公。元公召而使见其技,以双枝长倍其身,属其胫,并趋并驰,七剑迭而跃之,五剑常在空中。元公大惊,輙赐金帛。又有兰子,又能燕戯者,闻之,复以干元公。元公大怒曰:「昔有异技干寡人者,技无庸,适值寡人有懽心,故赐金帛。彼必闻此而进,复望吾赏,拘而拟戮之,经月乃放【二十五年,宋元公将为昭公如晋,卒于曲棘,见《左传】干将者,吴人也,与欧冶子同师,俱能为剑。越前来献三枚,阖庐得而寳之,以故使剑匠作为二枚,一曰干将,二曰莫邪。莫邪,干将之妻也。干将作剑,采五山之銕,精六合之金英,候天伺地,隂阳同光,百神临观,天气下降,而金銕之精不销沦流。于是干将不知其由。莫邪曰:「子以善为剑闻于王,使子作剑,三月不成,其有意乎?」干将曰:「吾不知其理也。」
译如今他杀戮我的妻子儿女,把他们在市中焚烧,我无罪却被诛杀。我知道吴国的内情,希望借助王子的勇力,擒获阖庐。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向东进攻吴国呢?”庆忌听从了他的谋划。三个月后,庆忌训练士卒,便前往吴国。他将要在江心渡江时,要离用力在上风处坐下,借助风势用矛钩住庆忌的帽子,顺着风势刺向庆忌。庆忌回头挥击,把他的头按入水中三次,随后又把他放在膝上,说:“奇怪啊,真是天下的勇士!竟敢把刀刃加到我身上。”身边的人想杀死要离,庆忌制止他们说:“这是天下的勇士,怎么能一天之内杀死天下两个勇士呢?”于是告诫身边的人:“可以让他回吴国,以表彰他的忠诚。”这样庆忌便死了。要离渡江到江陵后,悲痛地不肯前行。随从说:“您为什么不走?”要离说:“杀死我的妻子儿女来侍奉他的君主,不合仁;为了新君而杀死君主的儿子,不合义。既然看重他们的死却不以尊贵相待,也是无义。如今我贪生怕死、放弃前行,又是不义。一个人有三种恶行,却还要立身于世,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天下的士人呢?”说完,便投身江中;还没有断气,随从把他救了出来。要离说:“我难道能不死吗?” 随从劝他不要死,等待爵位俸禄;要离于是砍断手足,伏在剑上而死。东海有位勇士叫菑丘防,以勇猛闻名天下。他遇到神渊,想让马饮水;他的仆人说:“在这里饮马,马一定会死。”菑丘防说:“按我的话,让它饮水。”他的马果然沉没。菑丘防脱下朝服,佩剑进入水中,三天三夜后,杀死三条蛟和一条龙出来。雷神随后攻击他,连续十天十夜,使他的左眼失明。要离听说后,前往拜见他,问:“菑丘防在吗?”有人说:“送葬有勇士的人,正到墓地去见菑丘防。”要离说:“听说雷神攻击您十天十夜,使您的左眼失明;上天怨恨人,不会终日不止;人怀怨恨,也不会迟迟不报。到现在您还没有报仇,为什么?”菑丘防呵斥他,让他离开。墓上因愤怒而振作的人数不胜数。要离对门人说:“菑丘防是天下的勇士,今天我在人群中羞辱了他,他一定会来攻击我。”于是晚上不关闭门,睡觉时不关户。菑丘防果然夜里到来,拔剑抵住要离的脖颈,说:“你有三项死罪:在人群中羞辱我,是第一项死罪;晚上不关门,是第二项死罪;睡觉不关户,是第三项死罪。”要离说:“您先听我一句:您来拜见不肖之人,是第一项不肖;拔剑却不刺,是第二项不肖;先说话后出刃,是第三项不肖。” 能够杀死我的,只不过是毒药造成的死亡罢了。”菑丘防收剑离去,说:“唉!天下之中,只有您是我比不上的。”传记说:“公子目夷凭借言辞取得了国家,如今要离凭借言辞保全了自身。言辞不可不学习,难道不就是这样吗?” 中行穆伯攻打鼓城【鲁昭公十五年的事】,不能攻下。闻伦说:“鼓城的啬夫,我了解他,请不要使武臣疲惫,我可以得到鼓城。”穆伯没有回答。身边的人说:“不折损一支箭,不伤害一个士卒,就可以得到鼓城,您为什么不派他去?”穆伯说:“闻伦为人谄佞而不仁。若派闻伦攻下鼓城,我难道可以不赏赐他吗?赏赐他,就是赏赐谄佞之人得志,就是让晋国的武人舍弃仁义而做谄佞之事。即使得到鼓城,又有什么用呢?攻城是为了扩大土地;得到土地却不取,是看见事情的根本,就知道它的后果。” 宋元君半夜梦见一个披散头发的人从阿门窥视,说:“我从宰路之渊来,我是清江的使者,河伯所捕捞的对象,余且将要捕获您。”元君醒来后,派人占卜,卜者说:“这是神龟。”元君问:“有叫余且的渔夫吗?”身边的人说:“有。”元君说:“命令余且明早来朝见。”第二天,余且朝见,元君问:“你捕到了什么?”他回答:“我的网捕到一只白龟,它的甲长五尺。”元君说:“把你的龟献上来。”龟送到后,元君两次想杀它,又两次想放生它,心中疑惑,便占卜说:“杀龟来占卜吉凶。”于是剖开龟甲,钻凿七十二处,却没有一处遗漏。孔子说:“神龟能够在宋元君梦中显现,却不能躲过余且的网;能够知道七十二次钻凿而没有遗漏,却不能躲过剖肠的祸患。由此可见,智慧也有困窘之处,神异也有达不到的地方。即使有最高的智慧,众人也可以共同谋划对付它;鱼不怕网,却害怕鹈鹕。抛弃小聪明,大智慧就会显明;去除不善,自然就会趋于善。婴儿出生后没有老师却能说话,是因为他和会说话的人相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宋国有个叫兰子的人,凭借技艺求见宋元公。元公召见他,让他表演技艺。他用两根长竿,长度是自己身高的两倍,把竿系在小腿上,连着快跑奔驰;又让七把剑交替跳过,五把剑始终悬在空中。元公大为惊异,立即赏赐金帛。又有一个兰子,能够表演燕地的杂技,听说这件事后,也来凭技艺求见元公。元公大怒说:“从前有个技艺奇异的人凭此求见我,他的技艺本来没有什么用,只是恰好遇到我心情高兴,所以赏赐金帛。这个人一定是听说此事后前来,又希望得到我的赏赐。”于是把他拘禁,准备杀戮,过了一个月才释放【鲁昭公二十五年,宋元公将要为昭公前往晋国,死于曲棘,见《左传》】。干将是吴国人,和欧冶子同师学习,都能铸造宝剑。越国先前来献上三把剑,阖庐得到后把它们视为珍宝,因此命令剑匠仿造两把,一把叫干将,一把叫莫邪。莫邪是干将的妻子。干将铸剑时,采集五座山的铁,提炼六合之内的金属精华,等待天时、观察地气,使阴阳共同发光,百神前来观看;天气下降,而金铁的精华却不熔化流动。干将不知道其中的原因。莫邪说:“您因善于铸剑而闻名于君王,君王让您铸剑,三个月还没有成功,难道其中有什么缘故吗?”干将说:“我不知道其中的道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枚〕
莫邪曰:「夫神化之物,须人而成,今夫子得无得其人而后成乎?」干将曰:「昔吾师作冶金銕之▯不销,夫妻俱入冶鑪中,然后成物。今后世即山作冶,麻经葌服,然后敢铸金于山。今若作剑不变化者,其若斯耶?」莫邪曰:「师知铄身以成物,吾何难哉!」于是干将妻乃断髪剪爪,投于鑪中,使童男童女三百人鼓槖装炭,金銕乃濡,遂以成剑。阳曰干将,隂曰莫邪。阳作▯文,隂作漫理。干将匿其阳,出其隂而献之。阖庐甚重。既得寳剑,适防鲁使季孙聘于吴,阖庐使掌剑大夫以莫邪献之。季孙防剑,逐之锷中缺者,大如黍米,叹曰:「美哉剑也,虽上国之师,何能加之!夫剑之成也,吴覇有缺则亡矣。我虽好之,其可受乎!」不受而去。阖庐既寳莫邪,复命于国中作金钩,令曰:“能为善钩者赏之百金。”吴作钩者甚众,而有贪王之重赏也,杀其二子以血衅金,遂成二钩,献于阖庐,谒宫门而求赏。王曰:“为钩者众,而子独求赏,何以异于众夫子之钩乎?”作钩者曰:“吾之作钩也,贪而杀二子,衅成二钩。”王乃举众钩以示之,何者是也?王钩甚多,形体相▯,不知其所在于是,钩师向钩而呼二子之名:“吴鸿、扈稽,我在于此。”王不知汝之神也,声絶于口,两钩俱飞着父之胸。吴王大惊曰:“嗟夫,寡人诚负于子!”乃赏百金,遂服而不离身。吴有士曰张胥鄙、谭夫吾。前交而后絶,张胥鄙有罪拘将死,谭夫吾合徒而取之,出至于道,而后乃知其夫吾也,辍行而辞曰:“义不同于子,故前交而后絶。”吾闻之,君子不为危易行,今吾从子,是安则肆志,危则易行也。与吾因子而生,不若反拘而死。阖庐闻之,令吏释之。张胥鄙曰:“吾义不同于谭夫吾固不受其任矣。今吏以是出我,以谭夫吾故免也,吾庸遽受之乎?”遂触墙而死。谭夫吾闻之曰:“我任而不受,佞也不知而出之,愚也。佞不可以接士,愚不可以事君,吾事虚矣。人恶以吾力生,吾亦耻以此立。”于是乃絶颈而死。君子曰:“谭夫吾其以失士矣,张胥鄙亦未为可也,可谓刚勇矣,未可谓得节也。”孟献子聘于晋,宣子觞之,三徙钟石之县不移而具。献子曰:“富哉家!”宣子曰:“子之家孰与我家富?”献子曰:“吾家甚贫,惟有二士,曰顔回、兹无卢者,使吾邦家安平,百姓和协,惟此二者耳。”献子出,宣子曰:“彼君子也,以养贤为富;我鄙人也,以钟石金玉为富。”孔子曰:“献子之富可着于春秋。”苌▯以方事周灵王,诸侯莫朝周,周力少,苌▯乃明▯神事,设射貍首。貍首者,诸侯诸侯不来者,依物怪欲以致诸侯。诸侯不从,而晋人执杀苌▯。周人之言方怪者,自苌▯【按左氏哀三年,刘氏、范氏世为婚姻,苌▯事刘文公,故周与范氏、赵鞅以为讨。六月癸夘,周人杀苌▯】
春秋别典卷九
译莫邪说:“神异变化之物,需要借助人的力量才能完成。如今您莫非也要找到这样的人,剑才能铸成吗?”干将说:“过去我的老师炼制金铁一类的东西,金铁不熔化,夫妻二人一起投入冶炼炉中,然后才铸成器物。后世的人就在山上开炉冶炼,穿着麻衣,才敢在山中铸造金属。如今铸剑不能发生变化,难道也是这样吗?”莫邪说:“老师知道熔化自身来成就器物,我又有什么困难呢?”于是干将的妻子剪断头发、剪下指甲,投入炉中;让三百名童男童女鼓动风箱、装填木炭,金铁才熔化,终于铸成两剑。阳剑叫干将,阴剑叫莫邪。阳剑有龟背纹,阴剑有漫布的纹理。干将藏起阳剑,拿出阴剑献给阖庐。阖庐非常看重它。得到宝剑后,正好鲁国使者季孙来吴国聘问,阖庐派掌剑大夫把莫邪献给他。季孙拔剑,观察剑刃中有一处缺口,大小像黍米,感叹说:“美丽的宝剑啊!即使是上等国家的工匠,又怎么能超过它呢?剑铸成时,吴国的霸业已经有了缺口,也就会灭亡。我虽然喜爱它,难道可以接受吗?”于是没有接受,离开了。阖庐已经把莫邪视为珍宝,又命令全国铸造金钩,下令说:“能铸造精美金钩的人,赏赐百金。”吴国铸钩的人很多,有人贪图吴王的重赏,便杀死自己的两个儿子,用他们的血祭钩,终于铸成两把钩,献给阖庐,到宫门拜见并请求赏赐。吴王说:“铸钩的人很多,为什么只有你来求赏?你的钩和众位先生铸的钩有什么不同?”铸钩的人说:“我铸造这两把钩时,因为贪图赏赐,杀死了两个儿子,用血祭炼才铸成。”吴王于是拿出众多金钩给他看,问:“哪两把是你的?”吴王的钩很多,形状大致相同,铸钩师无法辨认。于是他面向金钩呼喊两个儿子的名字:“吴鸿、扈稽,我在这里。”吴王还不知道其中的神异,话音刚落,两把钩一起飞来,刺入父亲的胸膛。吴王大惊说:“唉,我确实辜负了您!”于是赏赐百金,从此佩带金钩,片刻不离身。吴国有两位士人,名叫张胥鄙、谭夫吾。二人先前交好,后来断交。张胥鄙获罪,被拘禁将死,谭夫吾召集徒众把他救出,走到道路上后才知道那人是张胥鄙,于是停止前行,辞别说:“我的义和您不同,所以先前交好而后来断绝。”我听说,君子不会因为处境危险就改变自己的行为。如今我跟随您,就是安稳时放纵心志,危险时改变行为。” “与其因我而活着,不如反倒被拘禁而死。”阖庐听到这话,命令官吏释放他。张胥鄙说:“我的义行与谭夫吾不同,我本来就不接受他的任用。如今官吏因为这件事放我出来,也是因为谭夫吾的缘故才免罪,我难道能突然接受吗?”于是撞墙而死。谭夫吾听说后说:“我任用了他却不接受他的效命,这是奸佞;不了解他却放他出来,这是愚蠢。奸佞之人不能与士人交往,愚蠢之人不能侍奉君主,我所做的事落空了。别人厌恶借助我的力量求生,我也以凭这种方式立身为耻。”于是割断脖子而死。君子说:“谭夫吾恐怕是因为失去了士人而受损,张胥鄙的做法也不能说是正确;可以说他刚强勇敢,却不能说他合乎节义。”孟献子出使晋国,宣子设宴招待他,三次搬动钟磬等乐器,位置始终不变,却把宴席准备齐全。献子说:“您的家真富有啊!”宣子说:“您的家和我的家相比,谁更富有?”献子说:“我的家很贫穷,只有两位贤士,即颜回和兹无卢。他们使我国安定太平、百姓和睦协调,只有这两个人罢了。”孟献子出去后,宣子说:“他真是君子,把养育贤才当作富有;我是鄙陋之人,把钟磬、金玉当作富有。”孔子说:“孟献子的富有,可以在《春秋》中彰显。” 苌弘用方术侍奉周灵王,诸侯没有人来朝见周王,周王室力量衰弱,苌弘于是阐明鬼神之事,设置射貍首的仪式。所谓貍首,是说诸侯不来朝见,就借助怪异之物,想以此招来诸侯。诸侯仍不听从,晋国人便拘捕并杀死了苌弘。周人所说的方术怪异之事,就是从苌弘开始的。【按《左氏》哀公三年,刘氏、范氏世代通婚,苌弘侍奉刘文公,所以周人与范氏、赵鞅共同讨伐他。六月癸卯,周人杀死苌弘。】《春秋别典》卷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