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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春秋别典四

春秋别典卷三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15–15 段

钦定四库全书春秋别典卷四    明 薛虞畿 撰鲁僖公【十四年起】丕郑子豹奔秦,説缪公曰:「晋君无道,百姓不亲,可伐也。」缪公曰:「百姓茍不便,何故能诛其大臣?能诛其大臣,此其调也。」不听而隂用豹【见十年传】宋襄公欲为盟防,召楚王。楚王怒曰:「召我,我将好往袭辱之。」遂行至盂,遂执辱宋公。已而归之【二十一年事,廿二年为鹿上之盟,廿三年战于▯,次年襄公卒】晋文公入国【二十四年晋侯夷吾卒秦缪公纳重耳】至于河,令弃笾豆茵席,顔色黎黒,手足胼胝者在后。咎犯闻之,中夜而哭。文公曰:“吾亡也十有九年矣,今将反国,夫子不喜而哭,何也?其不欲我反国乎?”对曰:“笾豆茵席,所以安者也,而弃之;顔色黎黒,手足胼胝,所以执劳苦而皆后之。臣闻国君蔽士,无所取忠;臣大夫蔽逰,无所取忠友。今至扵国,臣在所蔽之中矣,不胜其哀,故哭也。”文公曰:“祸福利害,不与外氏同之者,有如白水!”祝之乃沉璧而盟。介子推曰:“献公之子九人,唯君在耳。天未絶晋,必将有主。主晋祀者,非公而何?唯二三子者以为己力,不亦诬乎?”文公即位,赏不及推。推母曰:“盍亦求之?”推曰:“尤而效之,罪又甚焉!且出怨言,不食其食。”其母曰:“亦使知之。”推曰:“言身之文也,身将隠,焉用文?”其母曰:“能如是与?若俱隠,至死不复见。”推从者怜之,乃县书宫门曰:“有龙矫矫,顷失其所;五蛇从之,周徧天下。龙既无食,一蛇割股;龙反其渊,安其壤土。四蛇入穴,皆有处所;一蛇无穴,号于中野。”文公出见书,曰:“嗟,此介子推也!吾方忧王室,未图其功,使人召之,则亡。遂求其所在,闻其入绵上山中。于是文公表绵上山中而封之,以为介子推田,号曰介山。晋文公出亡,箕郑挈壶餐而从,迷而失道,与公相失。饥而道泣,寝卧而不敢食。及文公反国,举兵攻原,克而拔之。文公曰:“夫轻忍饥馁之患,而必全壶餐,是将不以原叛。”乃举以为原令。大夫浑轩闻而非之曰:“以不动壶餐之故,知其不以原叛,也不亦无术乎?”故明主者,不恃其不我叛也,恃吾不可叛也;不恃其不吾欺也,恃吾不可欺也。晋文公亡时,陶舛狐从文公反国,行三赏而不及陶舛狐。狐见咎犯曰:「吾从君而亡,十有三年,顔色黎黒,手足胼胝。今君反国,行三赏而不及吾也,意者君忘我欤?我有大故,与子试为我言之。」君咎犯言之,文公文公曰:「我岂忘是子哉?夫髙明至贤,徳行全诚,躭我以道,説我以仁,暴浣我行,昭明我名,使我为成人者,吾以为上赏。防我以礼,让我以谊,蕃援我,使我不得为非,数引我请于贤人之门吾以为次赏。夫勇壮强御,难在前则居前,难在后则居后,免我于患难之中者,吾又以为之次。且子独不闻乎?死人者不如存人之身,亡人者不如存人之国。三行赏之后,而劳苦之士次之。夫劳苦之士,是子固为首矣,岂敢忘子哉?」周内史叔舆闻之曰:「文公其霸乎?昔圣王先徳而后力,文公其当之矣。」文公出亡,周流天下,舟之侨去虞而从焉。文公反国,择可爵而爵之,择可禄而禄之,舟之侨独不与焉。文公酌诸大夫酒,酒酣,文公曰:“二三子盍为寡人赋乎?”舟之侨进曰:“君子为赋,小人请陈其辞。”辞曰:“有龙矫矫,将失其所,一蛇从之,周流天下。龙反其渊,安宁其处。一蛇脂干,独不得其所。”文公瞿然曰:“子欲爵也,请待旦日之期;子欲禄耶,请今命廪人。”舟之侨曰:“请而得其赏,亷者不受也;言尽而名至,仁者不为也。”今天油然作云,沛然下雨,则苗草兴起,莫之与御。今为一人言,施一人,犹为一块土下水也,土亦不生之矣。遂歴阶而去。文公求之不得,终身诵《甫田》之诗。晋文公反国,酌士大夫酒,召咎犯而将召艾陵而相之,授田百万。介子推无爵齿而就位。觞三行,介子推奉觞而起曰:“有龙矫矫,将失其所有。蛇从之,周流天下。龙入深渊,得其安所。蛇脂尽干,独不得甘▯。此何谓也?”文公曰:“嘻!是寡人之过也。吾为子爵欤?待旦之朝也。吾为子田欤?河东阳之间。”介子推曰:“推闻君子之道,谒而得位,道士不居也。争而得财,亷士不受也。”文公曰:“使我得反国者,子也。吾将以成子之名。”介子推曰:“推闻君子之道,为人子而不能承其父者,不敢当其后;为人臣而不见察于其君者,则不敢立于其朝。然推亦无索于天下矣。”遂去而之介山之上。文公使人求之,不得,为之避寝三月,号呼朞年。《诗》云:“逝将去汝,适彼乐郊。乐郊乐郊,谁之永号!”此之谓也。文公待之不肯出,求之不能得,以谓焚其山宜出,乃焚其山,不出而焚死。

译钦定《四库全书》。《春秋别典》第四卷,明代薛虞畿撰。鲁僖公【从十四年开始】。丕郑的儿子豹逃奔秦国,劝说秦穆公:“晋君无道,百姓不亲附,可以攻打。”穆公说:“百姓如果真的不便利,怎么能够诛杀他的大臣?能够诛杀他的大臣,说明晋国的局势还算调和。”穆公没有听从,却暗中任用豹【见十年《左传》】。宋襄公想举行盟会防御,召楚王前来。楚王发怒说:“召我来,我正好要前去袭击并羞辱他。”于是出发到盂地,便拘捕并羞辱宋公。后来又把他放回【二十一年之事;二十二年为鹿上之盟;二十三年在泓地交战;次年襄公去世】。晋文公回国【二十四年,晋侯夷吾去世,秦穆公接纳重耳】。到了黄河边,他命令让那些丢弃笾豆、茵席,面色黧黑、手脚长满老茧的人走在后面。咎犯听说后,半夜哭泣。文公说:“我逃亡十九年了,如今将要返回国家,先生不高兴反而哭泣,为什么?难道不希望我回国吗?”咎犯回答:“笾豆、茵席,是用来使人安逸的东西,您却丢弃了;面色黧黑、手脚长茧,是辛劳受苦的表现,您却让这些人都走在后面。臣听说,国君如果遮蔽士人,就没有人能取得忠言;大夫如果遮蔽游士,就没有人能取得忠贞的朋友。如今到了国家,臣已经处在被遮蔽的人之列,悲哀不能自胜,所以哭泣。”文公说:“祸福利害,如果不同外族共同承担,有如这白水为证!”于是祝祷,沉下玉璧起誓。介子推说:“献公有九个儿子,如今只有君上还在。上天没有断绝晋国,必定将有君主。主持晋国祭祀的,除了君上还能是谁?只是那几个人把功劳归于自己,不也是欺诬吗?”文公即位,奖赏没有涉及介子推。介子推的母亲说:“为什么不也去求取奖赏?”介子推说:“责怪别人却又仿效他,罪过就更重了!况且说出怨恨的话,不吃他的俸禄。”他的母亲说:“也应当让他知道这件事。” 介子推说:“言语是身体的文饰;身体将要隐居了,还要文饰做什么?”他的母亲说:“能够这样做吗?如果我们一起隐居,到死也不能再见面了。”介子推的随从怜悯他,于是在宫门悬挂一封书信:“有一条威武矫健的龙,暂时失去了自己的居所;五条蛇跟随它,周游遍及天下。龙既然没有食物,一条蛇割下自己的大腿肉;龙返回深渊,安定了自己的土地。四条蛇进入洞穴,都有了安身之处;一条蛇没有洞穴,在野外呼号。”文公出来看见书信,说:“唉,这是介子推啊!我正忧虑王室,还没有谋划奖赏他的功劳,派人召见他时,他已经逃走了。”于是寻找他所在的地方,听说他进入绵上山中。于是文公在绵上山中立表标志,并把那里封给介子推作为田地,称为介山。晋文公逃亡时,箕郑提着一壶饭跟随,途中迷路,和文公失散。他饥饿而在道路上哭泣,躺下睡觉也不敢吃饭。等到文公返回国家,发兵攻打原国,攻克并夺取了原地。文公说:“他宁愿忍受饥饿的痛苦,也一定要保全这一壶饭;这样的人,将来不会因为原地而叛变。”于是任命他为原地的县令。大夫浑轩听说后非难道:“只因为他不动那壶饭,就知道他不会因原地而叛变,不也是没有方法吗?”所以,贤明的君主不依靠臣下不背叛我,而依靠我使他们不可能背叛;不依靠臣下不欺骗我,而依靠我使他们不可能欺骗我。晋文公逃亡时,陶舛狐跟随文公返回国家。文公实行三等赏赐,却没有赏到陶舛狐。陶舛狐见咎犯说:“我跟随君上逃亡,历经十九年,面色黧黑,手脚长满老茧。如今君上返回国家,实行三等赏赐却没有赏到我,想来是君上忘了我吗?我有重大的原因,请您试着替我向君上说明。”咎犯把这话告诉文公。文公说:“我难道忘了这个人吗?那些高明、极贤、德行完备而真诚的人,用道引导我,用仁说服我,洗涤我的行为,彰明我的名声,使我成为完人的,我把他们列为上等赏赐。那些用礼防止我、用义约束我、广泛援助我,使我不能做坏事,多次引导我到贤人门下请求教诲的,我把他们列为次等赏赐。那些勇猛壮健、力量强大,遇到困难在前面就处在前面,遇到困难在后面就处在后面,使我免于患难的,我又把他们列为次等赏赐。况且您难道没有听说吗?杀死别人,不如保全别人的生命;使人亡命,不如保全一个国家。三等赏赐之后,才轮到劳苦之士。劳苦之士,您本来就是第一位,哪里敢忘记您呢?”周内史叔舆听到后说:“文公大概要成为霸主了吧?从前圣王把德行放在前面,把力量放在后面,文公正符合这一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文公逃亡,周游天下时,舟之侨离开虞国跟随他。文公返回国家,选择可以封爵的人授予爵位,选择可以给禄的人给予俸禄,唯独没有舟之侨。文公给大夫们斟酒,酒兴正浓时,文公说:“诸位为什么不替寡人作诗呢?”舟之侨上前说:“君子作赋,小人请陈述辞句。”辞句说:“有一条威武矫健的龙,将要失去自己的居所;一条蛇跟随它,周游天下。龙返回深渊,安定了自己的居处;一条蛇脂膏耗尽,独自不能得到自己的居所。”文公惊然说道:“您想要爵位吗?请等到明天早朝;您想要俸禄吗?我现在就命令掌管粮仓的人办理。”舟之侨说:“请求而得到赏赐,廉洁的人不接受;话说尽而名声到来,仁人不这样做。如今上天油然兴云,沛然降雨,禾苗野草便兴盛起来,没有什么能够阻挡。现在为一个人说话,施恩于一个人,就像给一块土下面浇水,土也不会生长了。”于是走过台阶离去。文公寻找他却没有找到,终身吟诵《甫田》诗。晋文公返回国家,给士大夫斟酒,召见咎犯,准备召见艾陵并任命他为相,授予田地百万。介子推没有爵位,也没有按年齿取得职位,却来到席位上。酒过三巡,介子推捧着酒杯起身说:“有一条威武矫健的龙,将要失去自己的所有;一条蛇跟随它,周游天下。龙进入深渊,得到安居之处;蛇的脂膏耗尽,独自得不到甘美的雨露。这是什么意思?”文公说:“唉,这是寡人的过错。我给您爵位吗?等到明天早朝。我给您田地吗?就在河东、杨之间。”介子推说:“我听说君子的道理:请求而得到职位,道士不居其位;争夺而得到财物,廉士不接受。”文公说:“使我能够返回国家的人,是您。我将用成就您的名声来报答您。”介子推说:“我听说君子的道理:作为人子却不能继承父亲事业的,不敢承当父亲的后继者;作为臣子却不被君主察知的,就不敢站在朝廷上。然而我也不再向天下求取什么了。”于是离去,登上介山。文公派人寻找他,没有找到,为他不进寝室三个月,呼号了一周年。《诗经》说:‘我将离开你,到那快乐的郊野去。快乐的郊野啊,快乐的郊野啊,谁在那里长久呼号!’说的就是这件事。文公等待他,却不肯出来;寻找他,也不能找到,便认为烧山可以使他出来,于是焚烧山林。介子推没有出来,反而被烧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