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别典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春秋别典卷五明薛虞畿撰鲁文公【元年乙未在位十八年周襄王二十六年】晋襄公使人于周曰:「敝邑寡君寝疾,卜以守▯曰:三涂为祟,使下臣愿借途而祈福焉。」天子许之。苌▯谓刘康公曰:「夫祈福于三涂而受礼于天子,此柔嘉之事也,而客武色,愿公备之。」晋果袭聊、阮、梁、蛮氏。戎王使由余于秦。由余其先晋人也,亡入戎,能晋言。闻缪公贤,故使由余观秦。缪公示以宫室积聚,由余曰:「使▯为之,则劳神矣;使人为之,亦苦民矣。」缪公怪之,问曰:「中国以诗书礼乐法度为治,然尚时乱。今戎夷无此,何以为治?不亦难乎?」由余叹曰:「此乃中国所以乱也。夫自上圣黄帝作为礼乐法度,身以先之,仅以小治。及其后世,日以骄淫,阻法度之威,以督责于下,下罢极则以仁义怨望于上,上下交争怨而相簒弑,至于灭宗,皆以此▯也。夫戎夷不然,上居淳徳以遇其下,下懐忠信以事其上,一国之政,犹一身之治,不知所以治,此真圣人之治也。」于是缪公退而问内史廖曰:「孤闻邻国有圣人,敌国之忧也。今由余贤,寡人之害,将奈之何?」内史廖曰:「戎王处僻区,未闻中国之声。君诚遗其女乐以夺其志,为由余请以疏其间,留而莫遣,以失其期。戎王恠之,必疑由余,君臣有间,乃可虏也。且戎王好乐,必怠于政。」缪公曰:「善。」因与由余曲席而坐,传器而食,问其地形与其兵势,尽詧而后,令内史廖以女乐二八遗戎王。戎王受而説之,终年不还。于是秦乃归由余。由余数谏不听,缪公又数使人间要由余,由余遂去降秦。缪公客礼待之【左传·秦战彭衙在二年,按《史记》秦诱由余在战彭衙之后】秦缪公问于由余曰:「古者明王圣帝得国失国,当何以也?」由余曰:「臣闻之,当以俭得之,以奢失之。」缪公曰:「愿闻奢俭之节。」由余曰:「臣闻尧有天下,饭于土簋,啜于土瓶,其地南至交阯,北至幽都,东西至日所出入,莫不宾服。尧释天下,舜受之,作为食器,斩木而裁之,销铜銕脩其刃,犹漆黒之以为器,诸侯侈,国之不服者十有三。舜释天下而禹受之,为祭器,漆其外而朱画其内,缯帛为茵褥,觞勺有彩为饰,弥侈而国之不服者三十有二。夏后氏以没,殷周受之,作为大器而建九傲,食器雕琢,觞勺刻镂,四壁四帷,茵席雕文,此弥侈矣,而国之不服者五十有二。君好文章而服者弥侈,故曰俭其道也。」缪公説,拜由余为上卿,问其兵势与其地利,既以得矣,举兵而伐戎,兼国十二,开地千里。缪公奢主,能听贤纳谏,故霸西戎。淫于乐,诱于利,以亡其国,由离质朴也。缪公益厚孟明视等,使将兵伐晋,渡河焚船,大败晋人,取王官及鄗,以报殽之役【三年事】晋人皆城守,不敢出。于是缪公乃自茅津渡河,封殽中尸,为发丧,哭之三日,乃誓于军曰:「嗟!士卒听无哗,余誓告汝。古之人谋,黄发番番,则无所过,以申思不用蹇叔、百里奚之谋,故作此誓,令后世以记余过。」君子闻之,皆为流涕,曰:「嗟乎!秦缪公之与人周也,卒得孟明之庆。」天子使召公过贺缪公以金鼓。秦缪公谓伯乐曰:「子之年长,以子姓有可使求马者乎?」对曰:「良马者,可以形容筋骨相也。相天下之马者,若灭若失,若亡其一,若此马者,絶尘弭辙。臣之子皆下材也,可告以良马,而不可告以天下之马。臣有所与供儋纒采薪者,九方堙,此其于马,非臣之下也,请见之。」缪公见之,使之求马。三月而反,报曰:「已得马矣,在于沙丘。」缪公曰:「何马也?」对曰:「牡而黄。」使人徃取之,牝而骊。缪公不悦,召伯乐而问之曰:「败矣,子之所使求者,毛物牝牡弗能知,又何马之能知?」伯乐喟然太息曰:「一至此乎?此乃其所以千万臣而无数者也。若堙之所观者,天机也,得其精而亡其粗,在内而忘其外,见其所见而不见其所不见,视其所视而遗其所不视。若彼之所相者,乃有遗乎马者。」马至而果千里之马【此条年无考证,按▯六年秦缪公卒,此宜附之缪公未卒之年云】秦康公筑台三年,荆人起兵,将欲以兵攻齐。任妄曰:“饥召兵,疾召兵,劳召兵,乱召兵。君筑台三年,今荆人起兵将攻齐,臣恐其攻齐为声,而袭秦为实也。不如备之,戍东边。”荆人辍行【康公六年立,十八年卒,事希见】
译钦定《四库全书》《春秋别典》第五卷,明代薛虞畿撰。鲁文公【元年乙未,在位十八年,周襄王二十六年】晋襄公派人到周王室说:“敝邑的国君患病卧床,卜问守龟,得知三涂山作祟,因此下臣希望借道前往祈求福佑。”天子答应了。苌弘对刘康公说:“在三涂山祈福,却接受天子的礼遇,这是柔顺美善的事情;但来使面露武勇之色,希望您做好防备。”晋国果然袭击了聊、阮、梁、蛮氏。戎王派由余出使秦国。由余的祖先原是晋国人,后来逃入戎地,他会说晋国话。他听说秦穆公贤明,所以戎王派由余来观察秦国。秦穆公把宫室和积聚的财物给他看,由余说:“如果是鬼神建造的,就会劳累神灵;如果是人建造的,也会使百姓困苦。”秦穆公感到奇怪,问道:“中原凭借《诗》《书》、礼乐和法度来治理国家,却还常常发生动乱。如今戎夷没有这些,凭什么治理?岂不是更困难吗?”由余叹息说:“这正是中原所以动乱的原因。自从上古圣人黄帝制定礼乐和法度,亲身率先实行,也只能取得小小的治理成效。到了后世,日益骄奢淫逸,损害法度的威严,并用法度督责下属;下属疲惫到了极点,就以仁义为名怨恨上级。上下彼此争斗、怨恨,互相篡夺和弑杀,直到宗族灭亡,都属于这一类。戎夷却不是这样:上位者以淳厚的德行对待下属,下属怀着忠信来侍奉上位者,一个国家的政事,就像一个人的身体那样得到治理;他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够治理,这才是真正圣人的治理。”于是秦穆公退朝后问内史廖:“我听说邻国有圣人,这是敌国的忧患。如今由余贤能,是寡人的祸害,该怎么办?”内史廖说:“戎王居住在偏僻地区,没有听过中原的音乐。君王如果确实送给他女乐,使他丧失志向;再替由余请求留下,以此离间他们,扣留由余而不遣返,使他错过归期。” 戎王感到奇怪,一定会怀疑由余。君臣之间出现隔阂,就可以俘获戎王;况且戎王喜好音乐,一定会怠慢政事。”秦穆公说:“好。”于是便同由余并席而坐,传递器皿共同进食,向他询问戎地的地形和兵力形势,全部了解之后,命令内史廖把十六名女乐送给戎王。戎王接受后很喜欢,整整一年也不送还。于是秦国便放回由余。由余多次进谏,戎王都不听;秦穆公又多次派人暗中邀约由余,由余于是离开戎国投降秦国。秦穆公以宾客之礼接待他【《左传》记秦军在彭衙交战为鲁文公二年;按《史记》,秦国诱使由余在彭衙之战以后】。秦穆公问由余:“古代明王圣帝得到国家或失去国家,原因是什么?”由余说:“臣听说,靠俭朴得到国家,靠奢侈失去国家。”秦穆公说:“希望听听奢侈和俭朴的界限。”由余说:“臣听说尧拥有天下时,用土簋吃饭,用土瓶饮水;他的疆域南到交阯,北到幽都,东西到太阳出入的地方,没有不宾服的。尧把天下交给舜,舜制作饮食器具,砍木制成器形,熔化铜铁修整器刃,还把器具漆成黑色;诸侯由此变得奢侈,不服从的国家有十三个。舜把天下交给禹,禹制作祭祀器具,外面涂漆,里面用朱色描画,用缯帛制作坐褥,酒杯和勺子都用彩色装饰;更加奢侈,不服从的国家有三十二个。夏后氏衰亡以后,殷、周承接天下,制作大器并建立九傲,饮食器具雕琢,酒杯和勺子刻镂,四面设壁,四周悬帷,褥席雕饰花纹;这就更加奢侈了,不服从的国家有五十二个。君王喜好华美的文饰,服饰等方面就会更加奢侈,所以说俭朴才是正确的道路。”秦穆公很高兴,任命由余为上卿,向他询问兵力形势和地理优势;得到这些情况后,便出兵攻打戎,兼并十二国,开拓土地千里。秦穆公虽然是奢侈的君主,却能听取贤者意见、采纳劝谏,所以成为西戎的霸主。沉溺于音乐,受利益诱惑,因而使自己的国家灭亡,这是由于背离了质朴。秦穆公更加优厚地赏赐孟明视等人,使他们率军攻打晋国。他们渡过黄河后焚烧船只,大败晋军,夺取王官和鄗,以报殽地之战的仇【鲁文公三年之事】。晋人都筑城防守,不敢出战。于是秦穆公亲自从茅津渡过黄河,在殽地封葬晋军尸体,并为他们举行丧礼,哭了三天,然后向军队发誓说:“唉!士卒们听着,不要喧哗。我发誓告诉你们:古人谋划事情,白发苍苍而经验丰富,就不会有过错。这是为了说明我没有采用蹇叔、百里奚的谋略,所以作此誓言,让后世记住我的过错。”君子听到后,都为之流泪,说:“唉!秦穆公待人真是周全,最终获得了孟明视带来的福庆。”天子派召公过带着金鼓来祝贺秦穆公。秦穆公对伯乐说:“您的年纪大了,您家族中有可以派去寻找好马的人吗?”伯乐回答:“良马可以从形貌、筋骨来观察。观察天下的马,往往若有若无、若存若失,好像少了一样;像这样的马,奔跑时可以绝尘,车后不留车辙。我的儿子们都是下等才材,可以告诉他们辨认良马,却不能告诉他们辨认天下的马。我有个一同挑担、缠束柴薪的人,叫九方堙;他在相马方面,不在我之下,请让我把他带来见您。”秦穆公召见九方堙,派他去寻找马。三个月后他回来,报告说:“已经找到马了,在沙丘。”秦穆公问:“是什么马?”回答:“公马,黄色。”秦穆公派人去取,取回来的却是母马,黑色。秦穆公不高兴,召伯乐来问:“坏了!您派去寻找马的人,连毛色和雌雄都不能辨认,又怎么能辨认马呢?”伯乐长叹说:“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吗?这正是他超过我千万倍、无法计数的地方。九方堙所观察的,是马的天赋本性;他得到精髓而舍弃粗略,注意内在而忘记外表,只看他所看见的,不看他所没有看见的;观察他所观察的,而遗漏他所不观察的。像他这样相马,反而有超越一般相马之处。”马取来后,果然是一匹日行千里的马【此条年代无考,按传文秦穆公于鲁文公六年去世,此事应附在穆公未死之年】秦康公修筑高台三年,荆人起兵,准备发兵攻打齐国。任妄说:“饥荒会招致军队,疾病会招致军队,劳苦会招致军队,动乱会招致军队。君王修筑高台已经三年,如今荆人起兵将要攻打齐国,臣担心他们攻打齐国只是声东击西,袭击秦国才是实际目的。不如预先防备,在东部边境驻守军队。”荆人于是停止进军。【康公六年即位,十八年去世,关于他的事迹很少见于记载。】
楚庄王立为君【十四年立】三年不听朝,乃令于国曰:“寡人恶为臣而遽谏其君者,今寡人有国家,主社稷,有谏则死,无赦。”苏从曰:“处君之髙爵,食君之厚禄,爱其死而不谏其君,则非忠臣也。”乃入谏。庄王立钟鼓之间,左伏杨姬,右拥越姬,左禂袵,右朝服,曰:“吾钟鼓之不暇,何谏之听?”苏从曰:“臣闻之,好道者多资,好乐者多迷;好道者多粮,好乐者多亡。荆国亡而无日矣,死臣敢以告王。”王曰:“善。”左执苏从手,右抽隂刀,刎钟鼓之县。明日授苏从为相。荘王涖政三年不治,而好隠戯,社稷危,国将亡。士庆问左右羣臣曰:“王涖政三年不治,而好隠戯,社稷危,国将亡,胡不入谏?”左右曰:“子其入矣。”士庆入,再拜而进曰:“隠有大鸟来止南山之阳,三年不蜚不鸣,不审其故,何也?”王曰:“子其去矣,寡人知之矣。”士庆曰:“臣言亦死,不言亦死,愿闻其説。”王曰:“此鸟不蜚以长羽翼,不鸣以观羣臣之慝。是鸟虽不蜚,蜚必冲天;虽不鸣,鸣必惊人。”士庆稽首曰:“所愿闻已。”王大悦士庆之问,而拜之以为令尹,授之相印。士庆喜出门,顾左右笑曰:“吾王成王也。”中庶子闻之,跽而泣曰:“臣尚衣冠御节三年矣,前为豪矢,而后为藩蔽。王赐士庆相印而不赐臣,臣将死有日矣。”王曰:“寡人居涂泥中,子所与寡人言者,内不及国家,外不及诸侯。如子者,可富而不可贵也。”于是乃出其国寳璧玉以赐之,曰:“忠信者士之行也,言语者士之道路也。道路不脩治,士无所行矣。”楚庄王听朝罢晏,樊姬下堂而迎之,曰:“何罢之晏也?得无饥倦乎?”庄王曰:“今日听忠贤之言,不知饥倦也。”樊姬曰:“王之所谓忠贤者,诸侯之客欤?中国之士欤?”庄王曰:“则沈令尹也。”樊姬掩口而笑。王曰:“姬之所笑者何也?”姬曰:“妾得于王,尚汤沐,执巾栉,振袵席,十有一年矣。然妾未尝不遣人之梁、郑之间求美人而进之于王也。与妾同列者十人,贤于妾者二人。妾岂不欲擅王之宠哉?不敢私,愿蔽众美,欲王之多见则娱。”今沈令尹相楚数年矣,未尝见进贤而退不肖也,又焉得为忠贤乎?庄王旦朝,以樊姬之言告沈令尹。令尹避席而进,孙叔敖。叔敖治楚三年而楚国霸。楚史援笔而书之于防曰:“楚之霸,樊姬之力也【楚沈令尹一作虞丘子,左宣十一年,令尹蒍艾城沂,即叔敖,叔敖始见传】楚庄王见天不见妖,而地不出孽,则祷于山川曰:“天其忘予欤?”此能求过于天,必不逆谏矣。孙叔敖为婴儿出逰,见两头蛇,杀而埋之。归而泣,其母问其故,叔敖以告曰:“闻见两头之蛇者死,向者吾见之,恐其去母而死也。”其母曰:“蛇今安在?”曰:“恐他人又见,杀而埋之矣。”其母曰:“吾闻有隂徳者天报之福,汝则不死也。”及长,为楚令尹,未治而国人信其仁也。孙叔敖、沈尹董相与友。叔敖逰于郢三年,声问不知,修行不闻。沈尹董谓叔敖曰:「能令人主上至于王,下至于霸,我不若子。耦世接俗以适主心,子不如我。子何不归耕乎?吾将为子逰。」沈尹董逰于郢,荆王欲以为令尹,辞曰:「有孙叔敖者,圣人也。王必用之,臣不若也。」荆王于是迎叔敖以为令尹,十二年而霸,此沈尹董之力也。楚令尹虞丘子复于庄王曰:「臣闻奉公行法可以得荣,能浅行薄无望上位,不名仁智无求显荣,才之所不着无当其处。臣为令尹十年矣,国不加治,讼狱不息,处士不升,淫祸不讨,久践髙位,妨羣贤路,尸禄素餐,贪禄无餍,臣之罪当稽于理。臣窃选国俊下里之士曰孙叔敖,秀羸多能,其性无欲,君举而授之政,则国可使治而士民可使附。」庄王曰:「子辅寡人,寡人得以长于中国,令行于絶域,遂霸诸侯,非子而何?」虞丘子曰:「乆固禄位者贪也,不进贤达能者诬也,不让以位者不亷也,不能三者不忠也。为人臣而不忠,王又何以为忠臣?愿固辞。」庄王从之,赐虞丘子莱地三百,号曰国老,以孙叔敖为令尹。少焉,虞丘子家干法,孙叔敖执而戮之。虞丘子喜入见于王曰:「臣言孙叔敖果可使持国政,奉国法而不党,施刑戮而不骫,可谓公平。」庄王曰:「夫子之赐也已。」
译楚庄王即位为君。【十四年即位。】三年不上朝听政,于是向全国发布命令:“寡人厌恶臣下仓促进谏君主。如今寡人拥有国家,主持社稷,有人进谏就处死,绝不赦免。”苏从说:“身居君王的高爵,享用君王的厚禄,却吝惜自己的生命而不向君王进谏,这就不是忠臣。”于是入朝进谏。庄王站在钟鼓之间,左边伏着杨姬,右边搂着越姬,左边穿着便服,右边穿着朝服,说:“我连击钟奏鼓都没有空闲,哪里有空听什么进谏?”苏从说:“臣听说,喜好正道的人多有资助,喜好声乐的人多会迷失;喜好正道的人粮食充足,喜好声乐的人多会灭亡。荆国灭亡已经指日可待了,臣冒死把这些话告诉大王。”庄王说:“说得好。”左手拉住苏从的手,右手拔出阴刀,割断了悬挂钟鼓的绳索。第二天任命苏从为相。庄王亲自处理政事三年,国家仍未得到治理,却喜好隐蔽嬉戏,社稷危急,国家将要灭亡。士庆问左右群臣说:“大王亲自处理政事三年,国家没有治理好,却喜好隐蔽嬉戏;社稷危急,国家将要灭亡,你们为什么不入朝进谏?”左右说:“您还是进去进谏吧。”士庆入朝,拜了两拜上前说:“有一种大鸟飞来停在南山的南面,三年不飞也不鸣,不知道是什么缘故,这是为什么呢?” 庄王说:“您还是离去吧,寡人已经明白了。”士庆说:“臣说了也是死,不说也是死,希望听听您的解释。”庄王说:“这只鸟三年不飞,是为了长成羽翼;三年不鸣,是为了观察群臣的过失。这只鸟虽然没有飞翔,但一旦飞翔,必定直冲云天;虽然没有鸣叫,但一旦鸣叫,必定使人震惊。”士庆叩头说:“臣想听的已经听到了。”庄王非常欣赏士庆的询问,任命他为令尹,授予他相印。士庆高兴地走出宫门,回头对左右笑着说:“我们的大王已经成为成王了。”中庶子听见这话,跪着哭道:“臣侍奉大王,管理衣冠、掌管符节,已经三年了;在前面充当豪矢,在后面充当屏障。大王赐给士庆相印却不赐给臣,臣的死期恐怕已经不远了。”庄王说:“寡人处在涂泥之中,您曾对寡人说的话,对内没有涉及国家,对外没有涉及诸侯。像您这样的人,可以使他富裕,却不能使他尊贵。”于是取出国宝璧玉赐给他,说:“忠信是士人的品行,言语是士人行走的道路。道路不修治,士人就无路可走。” 楚庄王退朝很晚,樊姬下堂迎接他,说:“为什么退朝这样晚?莫非您饿了、疲倦了吧?”庄王说:“今天听到了忠臣贤人的言论,不觉得饥饿疲倦。”樊姬说:“大王所说的忠臣贤人,是诸侯的宾客吗?还是中原的士人呢?”庄王说:“是沈令尹。”樊姬掩口笑了起来。庄王说:“姬所笑的是什么呢?”樊姬说:“妾得到大王宠幸,负责汤沐,手持巾栉,整理衣襟和席褥,已经十一年了。然而妾没有一次不派人到梁、郑之间寻找美女,进献给大王。和妾同列的有十人,其中比妾贤能的有两人。妾难道不想独占大王的宠爱吗?只是妾不敢私自独占,愿意遮蔽众多美色,希望大王多多见到她们而感到快乐。如今沈令尹辅佐楚国已经数年,却从未见他荐举贤能、斥退不肖之人,又怎么能称为忠臣贤人呢?”庄王第二天上朝,把樊姬的话告诉沈令尹。令尹离开席位上前,推荐了孙叔敖。孙叔敖治理楚国三年,楚国便成就了霸业。楚国史官援笔把这件事写在史册上说:“楚国的霸业,是樊姬的力量。”【“楚沈令尹”一处作“虞丘子”;《左传·宣公十一年》载,令尹蒍艾筑城于沂,即孙叔敖;孙叔敖最初见于传记。】楚庄王看见上天没有出现灾异,大地没有产生妖孽,就向山川祈祷说:“上天难道忘记我了吗?” 这说明他能够向上天寻求自己的过错,必定不会拒绝臣下的进谏。孙叔敖还是婴儿时出游,看见一条两头蛇,便把它杀死并埋了起来。他回家后哭泣,母亲问他原因,叔敖把事情告诉母亲说:“我听说看见两头蛇的人会死。刚才我看见了它,恐怕它离开母亲后会死掉。”母亲问:“蛇现在在哪里?”他回答:“我担心别人又看见它,已经把它杀死并埋掉了。”母亲说:“我听说积有阴德的人,上天会报答他以福;你就不会死了。”等到长大后,他担任楚国令尹,还没有开始治理,楚国人就已经相信他的仁德了。”}], 孙叔敖和沈尹董互相交好。叔敖在郢都游历了三年,声名无人知晓,品行修养也无人听闻。沈尹董对叔敖说:“能使君主上达到称王、下达到称霸,我不如您;迎合世俗、顺应时代来适合君主心意,您不如我。您为什么不回去耕田呢?我将替您在郢都游说。”沈尹董在郢都游说,楚王想任命他为令尹,他辞谢说:“有个叫孙叔敖的人,是圣人。大王一定要任用他,臣比不上他。”楚王于是迎接孙叔敖,任命他为令尹。十二年后楚国成就霸业,这是沈尹董的功劳。楚国令尹虞丘子向庄王报告说:“臣听说奉公守法可以获得荣誉,才能浅薄、品行微薄的人不应希望居于上位;没有仁德智慧的名声,就不应求取显贵荣耀;才能不能胜任的地方,就不应占据。臣担任令尹十年,国家没有得到更好的治理,诉讼案件没有止息,隐士没有得到升用,淫乱祸害没有受到惩治。长久占据高位,阻碍众贤之路,尸位素餐,贪恋俸禄而不知满足,臣的罪过应当交付司法审理。臣私下选取了国内俊秀、出身下层的士人孙叔敖。他才华秀异,体貌羸弱而多才多能,性情没有贪欲。君王如果举用他,把政事交给他,国家就可以得到治理,士人和百姓也可以使他们归附。”庄王说:“您辅佐寡人,使寡人得以在中原诸国中成长,使政令能够施行到遥远的边境,最终成为诸侯的霸主,除了您还有谁呢?” 虞丘子说:“长久占据俸禄职位,是贪婪;不荐举贤能之人,是欺骗;不把职位让给贤能者,是不廉洁;三者都做不到,就是不忠。作为臣子却不忠,君王又怎么能把他当作忠臣呢?臣愿坚决辞去职务。”庄王听从了他,赐给虞丘子莱地三百,并称他为国老,任命孙叔敖为令尹。不久,虞丘子家里有人触犯法律,孙叔敖将其逮捕并处死。虞丘子高兴地入宫见王,说:“臣所说孙叔敖果然可以让他掌管国政,他奉行国法而不徇私,施行刑罚而不枉曲,真可以称为公平。”庄王说:“这是先生的赐予啊。”
孙叔敖为楚令尹,一国士民皆来贺。有一老父衣麄衣,冠白冠,后来吊。孙叔敖正衣冠而出,见之,谓老父曰:“楚王不知臣不肖,使臣受吏民之垢。人尽来贺,子独后来吊,岂有説乎?”父曰:“有説:身已贵而骄人者,民亡之;位已髙而擅权者,君恶之;禄已厚而不知足者,患处之。”叔敖再拜曰:“敬受命,愿闻余教。”父曰:“位已髙而意益下,官益大而心益小,禄已厚而慎不敢取。君谨守此三者,足以治楚矣。”孙叔敖遇狐丘丈人,狐丘丈人曰:“仆闻之,有三利必有三患,子知之乎?”叔敖蹵然易容曰:“小子不敏,何足以知之?敢闻何谓三利?何谓三患?”狐丘丈人曰:“夫爵髙者人妬之,官大者主恶之,禄厚者怨归之,此之谓也。”叔敖曰:“不然,吾爵益髙,吾志益下;吾官益大,吾心益小;吾禄益厚,吾施益博,可以免于患乎?”狐丘丈人曰:“善哉言乎!尧舜其犹病诸【一作譄丘封人】孙叔敖相楚三月,施教导民,上下和合,世俗盛美,政信禁止,吏无奸邪,盗贼不起。秋冬则劝民山采,春夏以水,各得其所,便民皆乐其生。庄王以为币轻,更以小为大,百姓不便,皆去其业。市令言之相曰:「市乱,民莫安其处,次行不定。」相曰:「如此几何顷乎?」市令曰:「三月顷。」相曰:「罢,吾今令之复矣。」后五日朝,相言之王曰:「前日更币,以为轻,今市令来言曰:「市乱,民莫安其处,次行之不定。」臣请遂令复如故。」王许之。下令三日而市复如故。楚民俗好庳车,王以为庳车不便马,欲下令使髙之。相曰:「令数下,民不知所从,不可。」王必欲髙车,臣请教闾里,使髙其梱,乗车者皆君子,君子不能数下车。王许之。居半嵗,民悉自髙其车。楚庄王问于孙叔敖曰:「寡人未得所以为国是也。」孙叔敖曰:「国之有是,而以非之所恶也。臣恐王之不能定也。」王曰:「不定,独在君乎?亦在臣乎?」孙叔敖曰:「国君骄士,曰:『士非我无道富贵。』士骄君,曰:『国非士无道安强。』人君几至失国而不悟,士几至饥寒而不进,君臣不合,国是无道,定矣。」夏桀、殷纣不定国是,而以合其取舎者为是,以不合其取舎者为非,故致亡而不知。庄王曰:「善哉!愿相国与诸侯、士大夫共定国是,寡人岂敢以褊国骄士民哉!」孙叔敖相楚,栈车牝马,粝饼菜羮枯鱼之膳;冬羔裘,夏葛衣,而有饥色。孙叔敖决期思之水,而灌云梦之野。庄王知其可为令尹也,乗马三年而不知其牝牡。孙叔敖妻不衣帛,马不食粟,乗栈车,牝马,披羖羊之裘。从者曰:「车新则安,马肥则疾,▯裘则温,何不为也?」叔敖曰:「吾闻君子服美益恭,小人服美益倨,吾无徳以堪之矣。」楚有善相人者,所言无遗防,闻于国。庄王召见而问焉,对曰:“臣非能相人,能观人之交也。观布衣者,其交皆孝悌笃谨,畏令,如此者,家必日益而身益安,此所谓吉人者也。观事君者,其交皆诚信有行,好善,如此者,措事日益,官职日进,此所谓吉臣者也。人主朝臣皆多贤,左右皆忠,主有失皆敢分争正諌,如此者,国日安,主日尊,名声日显,此所谓吉主者也。”臣非能相人,能观人之交也。荘王曰:“善。”于是乃招聘四方之士,遂得孙叔敖、将军子重之属,以备卿相,遂成霸功。楚庄王问詹何曰:“治国奈何?”詹何对曰:“臣明于治身,而不明于治国也。”王曰:“寡人得奉宗庙社稷,愿学所以守之。”何对曰:“臣未闻身治而国乱者也,又未闻身乱而国治者也。故本在身,不敢对以末。”庄王曰:“善。”楚荘王有茅门者,法曰:羣臣大夫诸公子入朝,马蹄蹂霤者,斩其辀而戮其御。太子入朝,马蹄蹂霤,廷理斩其辀,戮其御。太子大怒,入为王泣曰:「为我诛廷理。」王曰:「法者,所以敬宗庙,尊社稷,故为立法令。尊敬社稷者,社稷之臣也,安可以加诛?夫犯法废令,不尊敬社稷,是臣弃君,下陵上也。臣弃君,则主失威;下陵上,则上危位。社稷不守,何以遗子?」太子乃还走避舎,再拜请死。楚荘王之时,太子车立于茅门之内,少师庆逐之。太子怒,入谒王曰:「少师庆逐臣车。」王曰:「舎之。老君在前而不逾,少君在后而不豫,是国之寳臣也。」
译孙叔敖担任楚国令尹,全国士人和百姓都来祝贺。有一位老人穿着粗劣的衣服,戴着白帽子,后来却来吊丧。孙叔敖整理衣冠出来见他,对老人说:“楚王不知道臣不肖,使臣承受官吏和百姓的污辱。别人都来祝贺,唯独您后来吊丧,难道有什么说法吗?”老人说:“有。自身已经显贵却对人骄傲,百姓会使他灭亡;地位已经很高却擅自掌权,君主会厌恶他;俸禄已经很厚却不知满足,祸患会降临到他身上。”叔敖拜了两拜说:“我恭敬地接受您的教诲,希望听到其余教导。”老人说:“地位越高,心意越要谦下;官职越大,内心越要谨慎;俸禄越厚,越要慎重,不敢多取。君王谨守这三点,就足以治理楚国了。”孙叔敖遇到狐丘丈人,狐丘丈人说:“我听说,有三种利益就一定有三种祸患,您知道吗?”叔敖惊惧地改变脸色说:“小子不聪敏,哪里能够知道?请问什么叫三种利益,什么叫三种祸患?”狐丘丈人说:“爵位高的人会被人嫉妒,官职大的人会被君主厌恶,俸禄厚的人会招来怨恨,这就是三患。”叔敖说:“不是这样。我爵位越高,志向越谦下;官职越大,内心越谨慎;俸禄越厚,我施舍得越广泛。这样可以免除祸患吗?” 狐丘丈人说:“这话说得好啊!即使尧、舜恐怕也还会为此忧虑吧【一作‘缯丘封人’】。” 孙叔敖担任楚国令尹三个月,施行教化、引导百姓,上下和睦,社会风俗非常美善,政令诚信而禁令得以施行,官吏没有奸邪,盗贼不再发生。秋冬时节就劝导百姓进山采集,春夏则利用水利,各得其所,使百姓都乐于过自己的生活。庄王认为货币太轻,改用小币为大币,百姓不便利,都放弃了原来的职业。市令把这件事告诉令尹说:“市场混乱,百姓不能安居其业,交易次序不稳定。”令尹问:“这样多久了?”市令说:“大约三个月。”令尹说:“停止这种做法,我现在就下令恢复旧制。”五天后上朝,令尹把这件事告诉庄王说:“前些日子更换货币,认为原来的货币太轻;如今市令来报告说:‘市场混乱,百姓不能安居其业,交易次序不稳定。’臣请求立即下令恢复原状。”庄王答应了。下令三天后,市场便恢复如初。楚国民间习俗喜欢低矮的车,庄王认为低矮的车不便于驾马,想下令把车造高。令尹说:“政令屡次下达,百姓不知道听从哪一个,不可以这样做。”庄王坚持要把车造高,令尹说:“臣请求教导乡里,让他们把车轼加高;乘车的都是君子,君子不会频繁地下车。”庄王答应了。过了半年,百姓全都自己把车造高了。楚庄王问孙叔敖:“寡人还没有找到治理国家的正确原则。”孙叔敖说:“国家有正确原则,却会把非难它的人视为厌恶正道的人。臣担心大王不能确定正确原则。”庄王说:“不能确定正确原则,只在于君主吗?也在于臣子吗?”孙叔敖说:“国君轻视士人,说:‘士人若没有我,就没有办法获得富贵。’士人轻视君主,说:‘国家若没有士人,就没有办法安定强盛。’这样,君主几乎要失去国家却还不醒悟,士人几乎要陷入饥寒却还不肯进用,君臣不相协调,国家的正确原则就无法确定了。夏桀、殷纣不能确定治国原则,却把符合自己取舍的说成正确,把不符合自己取舍的说成错误,所以导致灭亡还不知道。”庄王说:“说得好!希望相国同诸侯、士大夫共同确定国家的正确原则,寡人哪里敢因国土狭小而骄慢士人和百姓呢?” 孙叔敖担任楚国令尹时,乘坐木板车,驾一匹母马,吃粗米做的饼和蔬菜汤、干鱼;冬天穿羔羊皮裘,夏天穿葛布衣服,却面带饥色。孙叔敖疏导期思的水,灌溉云梦的原野。庄王知道他可以担任令尹,因为他乘马三年,竟不知道马是公是母。孙叔敖的妻子不穿丝绸,马不吃粮食,乘坐木板车,驾母马,披着黑色羊皮裘。随从说:“车子新就安稳,马养肥就跑得快,细密的羊皮裘就暖和,为什么不这样做呢?”叔敖说:“我听说君子穿着华美衣服会更加恭敬,小人穿着华美衣服会更加傲慢;我没有德行来承受这些。” 楚国有个善于观察人的人,他所说的话没有遗漏,名声传遍全国。庄王召见他并询问,他回答:“臣不是能够相面,而是能够观察一个人的交往。观察平民,如果他的朋友都孝顺父母、敬爱兄长、忠厚谨慎、畏惧法令,像这样的人,家业一定日益增益,自身日益安定,这就是所谓吉人。观察侍奉君主的人,如果他的朋友都诚信有操守、喜好善行,像这样的人,处理事务会日益有成,官职会日益升迁,这就是所谓吉臣。君主朝廷中的臣子大多贤能,左右近臣都忠诚,君主有过失时都敢于争辩、纠正和进谏,像这样,国家会日益安定,君主会日益尊贵,名声会日益显著,这就是所谓吉主。臣不是能够相面,而是能够观察人的交往。”庄王说:“好。”于是招聘四方士人,终于得到孙叔敖、将军子重这一类人,预备任为卿相,最终成就霸业。楚庄王问詹何:“怎样治理国家?”詹何回答:“臣明白修治自身,却不明白治理国家。”庄王说:“寡人能够奉守宗庙社稷,希望学习守护国家的方法。”詹何回答:“臣没有听说过自身得到治理而国家却动乱,也没有听说过自身混乱而国家却得到治理。所以根本在于自身,臣不敢只回答末节。”庄王说:“好。” 楚庄王有茅门,规定:群臣、大夫和诸公子入朝时,如果马蹄践踏屋檐水沟,就斩断车辕,并戮杀驾车人。太子入朝,马蹄践踏屋檐水沟,廷理斩断车辕,戮杀驾车人。太子大怒,入宫哭着对庄王说:“请替我诛杀廷理。”庄王说:“法律,是用来敬重宗庙、尊崇社稷的,所以才制定法令。尊敬社稷的人,是社稷之臣,怎么可以加以诛杀?犯法废令,就是不尊敬社稷,是臣下背弃君主、下位凌驾上位。臣下背弃君主,君主就失去威严;下位凌驾上位,上位者的地位就危险。社稷不能守护,我将拿什么留给你?”太子于是退回,跑到住处躲避,拜了两拜请求处死。楚庄王时期,太子的车停在茅门之内,少师庆把它赶走。太子发怒,入宫拜见庄王说:“少师庆赶走了臣的车。”庄王说:“放了他。年老的君主在前面,他不敢超越;年轻的君主在后面,他也不敢抢先。这是国家的宝贵之臣。”
楚荘王筑层台,延石千里,延壤百里。士有欠三月之粮者,大臣谏者七十二人,皆死矣。有诸御己者,违楚百里而耕,谓其耦曰:“吾将入见于王。”其耦曰:“以身乎?我闻之,説人主者,皆闲暇之人也。然且至而死矣。今子特草茅之人耳。”诸御巳曰:“若与予同耕,则比力也。至于説人主,不与子比贤矣。”遂入见荘王。荘王谓之曰:“诸御已来,汝将谏也?”诸御巳曰:“君有义之用,有法之行。且已闻之:土负水者平,木负绳者直。君受谏者圣。君筑层台,延石千里,延壤百里,民之衅咎,血成于通涂。然且未敢谏也。已何谏乎?”顾臣愚,窃闻昔者虞不用宫之竒而晋并之,陈不用子家羁而楚并之,曹不用僖负羁而宋并之,莱不用子猛而齐并之,吴不用子胥而越并之【时吴未有子胥事,恐后人增入之】秦人不用蹇叔之言而秦国危,桀杀闗龙逄而汤得之,纣杀王子比干而武王得之,宣王杀杜伯而周室卑。此三天子六诸侯,皆不能尊贤用辩士之言,故身死而国亡。遂趋而出。楚王遽而追之曰:“己子反矣!吾将用子之谏。”先曰:“説寡人者,其説也不足以动寡人之心,又危【一作色】加诸寡人,故皆至于死。今子之説足以动寡人之心,又不危加诸寡人,故将用子之谏。”明日令曰:“有能入谏者,吾将与为兄弟。”遂解层台,罢民。楚人歌之曰:“薪乎,菜乎,无诸御已,讫无子乎?菜乎,薪乎,无诸御已,讫无人乎?”令尹子佩请饮荘王,荘王许诺,不徃。子佩北面立于殿下曰:“昔者君王许,今不果往,意者臣有罪乎?”荘王曰:“吾闻子具于强台。强台者,南望料山,以临方皇,左江而右淮,其乐亡死。若吾薄徳之人,不可以当此乐也,恐留而不能反。”楚荘王之弟春申君有爱妾曰余。春申君之正妻子曰甲。余欲君之弃其妻也,因自伤其身以示君,而泣曰:「得为君之妾,幸甚。虽然,适夫人,非所以事君也;适君,非所以事夫人也。身故不肖,力不足以适二主,其势不俱适。与其死夫人所者,不若赐死君前妾以赐死。若复幸于左右,愿君必察之,无为人笑。」君因信妾,唋之诈为弃正妻。余又欲杀甲而以其子为后,因自裂其亲身衣之里以示君,而泣曰:「余之得幸君之日久矣。甲非不知也,今乃欲强戯余,余与争之,至裂余之衣,而此子之不肖,莫大于此矣。」君怒而杀甲也。楚荘王赐其羣臣酒,日暮酒酣,左右皆醉,殿上烛灭。有牵王后衣者,后扢冠缨而絶之。言于王曰:“今烛灭,有牵妾衣者,妾扢其缨而絶之,愿趣火视絶缨者。”王曰:“止,立出。”令曰:“与寡人饮,不絶缨者,不为乐也。”于是缨絶无完者,不知王后絶缨者谁。于是王遂与羣臣欢饮,乃罢。后吴兴师攻楚,有人常为应,行五合战,五陷阵,却敌遂取大军之首而献之。王怪而问之曰:“寡人未尝有异于子,何为于寡人厚耶?”对曰:“臣先殿上絶缨者也,当时宜以肝胆涂地,负日久矣,未有所効,今幸得用于臣之义,尚可为王破吴而强楚。”楚庄王好猎,大夫谏曰:「晋楚敌国也,楚不谋晋,晋必谋楚。今王无乃耽于乐乎?」王曰:「吾猎将以求士也。其榛藂刺虎豹者,吾是以知其勇也;其撄犀搏兕者,吾是以知其劲有力也;罢田而分所得,吾是以知其仁也。」因是道也,而得三士焉。楚因以安。故曰:「苟有志,则无非事者,此之谓也。」楚荘王猎于云梦,射随兕中之【随兕一作科雉】申公子培刼而夺之。王命诛左右,进谏曰:「子培贤者,此必有故,愿察之。」不出三月,子培病而死。邲之战,楚大胜晋,赏有功者。培之弟进曰:「臣兄有功于车下,臣之兄尝读故记曰:『杀随兕者不出三月』,是以惊惧而争得之,伏其罪而死。」王令人发而视之,于故记果有,乃厚赏之。楚荘王所爱马病肥死,使羣臣丧之,欲以棺椁大夫礼葬之,下令有敢谏者死。优孟入哭曰:「马者,王之所爱也。楚国之大,何求不得?而以大夫葬之。诸侯闻之,皆知大王贱人而贵马也。」王于是以马属太官。楚人有献鱼楚王者,曰:“今日渔获,食之不尽,卖之不售,弃之又惜,故来献也。”左右曰:“鄙哉,辞也。”楚王曰:“子不知渔者仁人也。盖闻囷仓粟有余者,下民多饥;后宫多幽女者,下民多旷夫。余衍之蓄聚于府库者,境内多贫困之民,皆失君人之道。故厨庖有肥鱼,廐有肥马,民有饥色,是以亡国之君藏于府库。寡人闻之久矣,未能行也。”渔人者知之,其以此谕寡人也。且令行之,于是乃遣使恤鳏寡而存孤独,出仓粟,发币帛而振不足,罢去后宫不御者,出而妻鳏夫。楚民欣欣大悦,邻国归之。故渔者一献余鱼,而楚国赖之,可谓仁智矣。
译楚庄王修筑层台,运输石料延续千里,运输土料延续百里。有士人缺少三个月粮食,大臣中进谏的七十二人都被杀死了。有个叫诸御己的人,离开楚国百里去耕田,对同伴说:“我要进去拜见大王。”同伴说:“凭自身吗?我听说,劝说君主的人,都是有闲暇的高明人士;然而他们尚且到了宫中就死了。如今您只不过是个草野平民罢了。”诸御己说:“如果同您一起耕田,我们只是比力气;至于劝说君主,我在贤能方面就不和您相比了。”于是入朝拜见庄王。庄王对他说:“诸御己来了,你是要进谏吗?”诸御己说:“君主有义可以施用,有法可以推行。而且我已经听说:土地承载水,水面就平;木材依着墨线,便会直。能够接受进谏的君主才是圣明的。君主修筑层台,运输石料千里,运输土料百里,百姓的怨恨和罪咎,使血流成了道路。然而我还不敢进谏,哪里还要进谏呢?只是臣愚昧,私下听说从前虞国不用宫之奇,晋国就兼并了它;陈国不用子家羁,楚国就兼并了它;曹国不用僖负羁,宋国就兼并了它;莱国不用子猛,齐国就兼并了它;吴国不用伍子胥,越国就兼并了它【当时吴国尚无伍子胥的事迹,恐怕是后人增入】;秦人不采用蹇叔的意见,秦国就陷入危难;夏桀杀死关龙逄,商汤便得到天下;纣王杀死王子比干,周武王便得到天下;周宣王杀死杜伯,周王室便衰弱。” 这三位天子、六位诸侯,都不能尊重贤者、采用辩士的意见,所以自身死亡,国家灭亡。诸御己于是快步走出。楚王急忙追他,说:“己子,回来!我将采用您的劝谏。”楚王先前说:“劝说寡人的人,他们的说辞不足以打动寡人的心,又把危险【一作‘脸色’】加到寡人身上,所以都因此被杀。如今您的说辞足以打动寡人的心,又没有把危险加到寡人身上,所以我将采用您的劝谏。”第二天下令说:“有能够入朝进谏的人,我将同他结为兄弟。”于是拆除层台,停止役使百姓。楚人歌唱说:“砍柴啊,采菜啊,没有诸御己,难道最终就没有您了吗?采菜啊,砍柴啊,没有诸御己,难道最终就没有人了吗?” 令尹子佩请求请庄王饮酒,庄王答应了,却没有前往。子佩面向北站在殿下说:“从前君王答应了,如今却没有如约前往,莫非是臣有罪吗?”庄王说:“我听说您在强台备办了酒宴。强台向南可以望见料山,俯临方皇,左边是长江,右边是淮水,欢乐无穷。像我这样德行浅薄的人,不能承受这样的快乐;我担心会留在那里而不能回来。” 楚庄王的弟弟春申君有个宠妾叫余。春申君的正妻之子叫甲。余想让春申君抛弃他的正妻,于是故意伤害自己的身体给君主看,哭着说:“能够做君主的妾,实在是我的幸运。虽然如此,嫁给夫人,不是侍奉君主的办法;嫁给君主,也不是侍奉夫人的办法。我的身体本来就不肖,力量不足以同时侍奉两位主人,情势上不能两边都讨好。与其死在夫人那里,不如请君主赐我在您面前死去,也算蒙受您的恩赐。如果以后又得到您的宠幸,希望君主一定明察,不要被人耻笑。”君主于是相信了她,假意抛弃正妻。余又想杀死甲、让自己的儿子成为继承人,于是撕裂自己的贴身衣服给君主看,哭着说:“我得到君主宠幸已经很久了。甲并不是不知道,今天却想强行戏弄我。我同他争执,以至于他撕破了我的衣服;这个孩子的不肖,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君主发怒,便杀死了甲。楚庄王赐群臣饮酒。天色已晚,酒喝得正畅,左右近臣都醉了,殿上的蜡烛也熄灭了。有人牵扯王后的衣服,王后扯断了他的帽带,告诉庄王说:“刚才蜡烛熄灭,有人牵扯妾的衣服,妾扯断了他的帽带,希望赶快点火,查出帽带被扯断的人。”庄王说:“停止这样做,站起来把帽带都扯断。”于是下令说:“同寡人饮酒,如果不扯断帽带,就不能尽兴。”这样一来,群臣的帽带全都被扯断,没有人知道刚才扯断王后帽带的是谁。于是庄王同群臣尽情饮酒,才散席。后来吴国发兵攻打楚国,有一个人总是奋勇应战,五次交战,五次冲入敌阵,击退敌人,最终夺取敌军主将的首级献上。庄王觉得奇怪,问他说:“寡人从未对您有特别之处,您为什么这样厚待寡人?”他回答:“臣就是先前在殿上被扯断帽带的人。当时本应肝脑涂地来报答君王,亏负这份恩义已经很久了,一直没有机会效力。如今幸而得到机会履行臣子的义务,还可以替大王击破吴国、使楚国强盛。” 楚庄王喜欢打猎,大夫进谏说:“晋、楚是敌对国家。楚国不谋划晋国,晋国一定会谋划楚国。如今大王恐怕沉溺于享乐了吧?”庄王说:“我打猎是为了寻找人才。那些在荆棘丛中刺杀虎豹的人,我由此知道他们勇敢;那些抵触犀牛、搏击兕的人,我由此知道他们强劲有力;田猎结束后把所得分给众人,我由此知道他们仁厚。”庄王沿着这条途径,得到三位人才,楚国因此安定。所以说:“只要有志向,就没有什么不是可以利用的事情,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楚庄王在云梦打猎,射中了一头随兕【“随兕”一作“科雉”】。申公子培劫夺了这头随兕。庄王命令诛杀他的左右近臣,有人进谏说:“子培是贤者,这件事一定有原因,希望查明。”不到三个月,子培因病去世。邲地之战,楚军大败晋军,庄王赏赐有功之人。子培的弟弟上前说:“臣兄在车下有功。臣兄曾读旧书记载:‘杀死随兕的人,不出三个月就会死。’因此他惊惧,争着把随兕夺来,伏罪而死。”庄王派人发掘尸体查看,旧书记载果然如此,于是厚重赏赐了他。楚庄王所喜爱的马生病,因肥胖而死。他让群臣为马服丧,想用大夫的棺椁礼制安葬它,并下令说敢于进谏的人处死。优孟进来哭道:“马是大王所喜爱的。楚国这样大,还有什么求不到?却要用大夫的礼制安葬它。诸侯听说这件事,都会知道大王轻视人而看重马。”庄王于是把这匹马交给太官处理。楚国有个渔夫向楚王献鱼,说:“今天捕到的鱼,吃又吃不完,卖又卖不出去,扔掉又可惜,所以来献给您。”左右近臣说:“这话说得鄙陋。”楚王说:“你们不知道,渔夫是仁人。我听说,粮仓中粟米有余,百姓却多有饥饿;后宫中幽闭的女子很多,百姓却多有鳏夫。多余的财物聚积在府库中,境内却有许多贫困百姓,这些都是失去了做人君的道理。所以厨房里有肥鱼,马厩里有肥马,百姓却面带饥色,这就是亡国之君把财物藏在府库里的情形。寡人听说这个道理很久了,却没能实行。”这个渔夫懂得这些道理,是借献鱼来劝谏寡人。楚王便下令施行,于是派使者救济鳏夫寡妇、养恤孤儿和独居老人,拿出粮仓中的粟米,发放钱帛救济贫乏者,遣散后宫中不被临幸的女子,让她们出宫嫁给鳏夫。楚国百姓欣喜异常,邻国也归附楚国。所以渔夫只献上一条多余的鱼,楚国却依赖这番劝谏而受益,可以说是既仁厚又有智慧了。
鲁宣公者,鲁文公之弟也。文公薨【十八年】文公之子赤立为鲁侯。宣公杀子赤而夺之国【按传十八年,公薨,襄仲杀恶及视而立宣公,书曰“子卒”,讳之也。恶,文公太子;视,其弟也。宣公,文公妃敬嬴子接】立为鲁侯。公子肹者,宣公之同母弟也。宣公杀子赤,而肹非之。宣公与之禄,则曰:“我足矣,何以兄之食为哉?”织屦而食,终身不食宣公之食。其仁恩厚矣,其守节固矣。故春秋美而贵之【宣十七年,经特书:“冬十有一月壬午,公弟叔肹卒,庶弟称公弟,予之也】晋灵公造九层之台,费用千金,谓左右曰:“敢有谏者斩。”荀息闻之,上书求见。灵公张弩持矢,见之曰:“臣不敢谏也,臣能累十二博棊,加九鸡子其上。”公曰:“子为寡人作之。”荀息定顔色,定志意,以棊子置下,加九鸡子其上。左右惧慴,息灵公气息不续。公曰:“危哉,危哉。”荀息曰:“不危也,复有危于此者。”公曰:“愿见之。”荀息曰:“九层之台,三年不成,男不耕,女不织,国用空虚,邻国谋议将兴,社稷亡灭,君欲何望?”灵公曰:“寡人之过也,乃至于此,即壊九层台也【按《左传》荀息死奚齐卓子之难,灵公时而称荀息,恐非是。灵公文六年立,宣二年弑】
春秋别典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春秋别典卷六明薛虞畿撰鲁宣公【元年癸丑,在位十八年,周匡王五年】赵宣孟见骩桑之饿人,为之下食而餔之,与脯一朐。拜受而不敢食,曰:“臣有老母,将以遗之。”宣孟曰:“食之,吾更与汝。”乃复赐之脯二束,与钱百,而遂去之。晋灵公欲杀宣孟,伏士以待,因发酒,宣孟。宣孟知之,中饮而出。灵公令房中士疾追杀之。一人追先及,曰:“君轝,吾请为君反死。”宣孟曰:“而知为谁?”曰:“何以名为?臣骫桑之饿人也。”还阃而死。宣孟遂活【经二年,书盾弑君】陈灵公行僻而言失,泄冶曰:“陈其亡矣!吾骤谏君,君不吾听,而愈失威仪。夫上之化下,犹风靡草,东风则草靡而西,西风则草靡而东,在风所由,而草为之靡。是故人君之动,不可不慎也。夫树曲木者,恶得直景?人君不宜其行不敬,其言未有能保帝王之号,垂显令之名者也。”《易》曰:“夫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言可不慎乎?”《天地动而万物变化诗》曰:“慎尔出话,敬尔威仪,无不柔嘉。”今君不是之慎,而纵恣焉,不亡则弑。灵公闻之,以泄冶为妖言而杀之。后果弑于夏徴舒【九年,陈杀泄冶】楚庄王欲伐陈,使人视之。使者曰:“陈不可伐也。”庄王曰:“何故?”对曰:“其城郭髙沟壑深,蓄积多,其国宁也。”王曰:“陈可伐也。
译鲁宣公是鲁文公的弟弟。文公去世【十八年】,文公的儿子赤即位为鲁侯。宣公杀死子赤,夺取了他的国家【按《左传》,文公十八年,文公去世,襄仲杀死恶和视而拥立宣公;史书写作“子卒”,是为尊者讳。恶是文公的太子,视是他的弟弟;宣公是文公妃敬嬴的儿子接】。宣公即位为鲁侯。公子肹是宣公同母的弟弟。宣公杀死子赤,肹认为这是错误。宣公给他俸禄,他便说:“我已经够用了,为什么要吃哥哥的俸禄呢?”他靠织草鞋为生,终身不吃宣公的俸禄。他的仁厚恩德深重,守节也十分坚定。因此《春秋》赞美并尊重他【鲁宣公十七年,经文特意记载:“冬十一月壬午,公弟叔肹卒。”庶弟称为“公弟”,是对他的褒许】。晋灵公修造九层高台,耗费千金,对左右说:“敢有进谏的人处斩。”荀息听说后,上书请求觐见。灵公张弩持箭接见他,说:“臣不敢进谏,臣能把十二枚棋子叠起来,再在上面放九个鸡蛋。”灵公说:“您替寡人做来。”荀息神色镇定,意志坚定,把棋子一枚枚放在下面,再在上面放九个鸡蛋。左右近臣都害怕,荀息和灵公的气息都几乎接不上。灵公说:“危险啊,危险啊!”荀息说:“这还不危险,还有比这更危险的事。”灵公说:“希望让我看看。”荀息说:“九层高台三年还不能建成,男子不能耕田,女子不能织布,国家用度空虚,邻国将要谋划兴兵,社稷就会灭亡。君王还想得到什么呢?”灵公说:“这是寡人的过错,竟然到了这种地步。”于是拆毁九层高台【按《左传》,荀息死于奚齐、卓子之难,是晋献公时的人;晋灵公时称荀息,恐怕不是同一个人。灵公文公六年即位,宣公二年被弑】《春秋别典》第五卷 钦定《四库全书》《春秋别典》第六卷,明代薛虞畿撰。鲁宣公【元年癸丑,在位十八年,周匡王五年】赵宣孟看见一个在骩桑地方挨饿的人,便下车给他食物,让他吃,并给他一片肉干。那人拜谢后却不敢吃,说:“我有年老的母亲,想把它留给她。”宣孟说:“你吃吧,我再给你。”于是又赏给他两束肉干和一百钱,随后离去。晋灵公想杀赵宣孟,埋伏武士等待他,借机设酒宴,宣孟也被请来。宣孟察觉了这件事,喝到一半便出来。灵公命令宫中的武士赶快追杀他。有一个人追上来,说:“国君要杀您,我请求替您回去送死。”宣孟说:“你知道我是谁吗?”那人说:“何必问姓名?我就是骩桑那个挨饿的人。”于是返回宫门,代宣孟而死。宣孟因此得以活下来。【经二年,记载赵盾弑君】陈灵公行为邪僻,说话失当。泄冶说:“陈国恐怕要灭亡了!我多次劝谏国君,国君不听我的,反而更加丧失威仪。上位者教化下位者,就像风吹草倒一样:东风吹来,草就向西倒;西风吹来,草就向东倒;风从哪里吹来,草就向哪里倒。所以,国君的一举一动不可不谨慎。种下弯曲的树木,怎么能得到笔直的影子?国君如果行为不端、不敬,他的话就不可能保住帝王的称号,也不可能流传显赫美好的名声。《易》说:‘君子居于家中,说出善言,千里之外的人也会响应,言语难道可以不谨慎吗?’《天地动而万物变化诗》说:‘谨慎你所说的话,恭敬你的威仪,没有什么不柔和美善。’如今国君不谨慎这些,反而放纵恣意,不灭亡就会被弑杀。”陈灵公听说后,认为泄冶是在说妖言,便杀了他。后来果然被夏征舒弑杀。【九年,陈国杀泄冶】楚庄王想攻打陈国,派人去察看。使者说:“陈国不可攻打。”庄王说:“为什么?”使者回答:“它城郭高,沟壑深,积蓄很多,国家安宁。”庄王说:“陈国可以攻打。陈是小国,却积蓄很多;积蓄多,赋税就重;赋税重,百姓就会怨恨国君。” 城郭高、沟壑深,就说明民力已经疲惫了。出兵攻打它,于是攻取了陈国。【十一年】楚庄王攻打陈国,吴国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