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兴偹志卷二十六

译《志》开头只谈沿革，监簿虽保存下来却没有论述，张子静虽有辨析却没有说明白，所以我私下考证这些问题，等待外史家采录【闵元衢】。沈氏自汉代以后居住在武康的，是当地大族。齐郡、丹阳、下邳都有沈氏，若以这些地方的望族身份来看，武康沈氏的地位稍显不足。因此他们自认为门望较低而有所折损，便归入武康籍，于是武康的沈氏自己也不知道其祖先出自哪里【沈括《沈兴宗墓志》】。长兴有钱、胥两个氏族，《太平寰宇记》、李宗谔《图经》和王曾《九域图志》都有记载。如今县中只有钱氏，胥氏已经没有听闻了【《长兴志》】。施姓、明姓、麴姓、闻姓、木姓、水邱姓，都以吴兴为著名郡望【《合璧事类》】。氏族中，鞠氏、余氏、钱氏、尤氏、沛氏，郡望都出自吴兴【《西吴里语》】。陶隐居评论书法说：“像吴兴小儿的情状，虽然还没有长成，但骨骼体态非常峻拔爽利【《梁武帝书评》】。” 宋代有谚语说：“苏州、湖州丰收，天下就富足【郑虎臣《吴部文粹》】。” 湖州当地风俗，每年十二月，家家多设置鼓来乱打一通，昼夜不停，到第二年正月十五才停止。询问它的来历，没有人知道，只是相互传说称作“打耗”。所谓“打耗”，就是说把鬼怪邪祟惊走。《世说》记载祢衡演奏渔阳掺挝，正是在正月十五这一天；按时间来说，这种说法比较接近事实【《演繁露》】。吴兴人说：久雨之后遇到雷，地脉一定会裂开，山因此发洪水。一座山甚至有几十处水喷涌而出，有的深达五六丈【《研北杂志》】。湖州各乡村的人，每逢岁时节日的晚上，用竹子、芦苇和杂草树木捆成一支大火炬，像庭院中的大火炬一样，举火点燃，名叫防田蚕，说是有利于耕种和养蚕两件事，又借此祭祀田公、田母【《西吴里语》】。我们郡称作水晶宫，是摘取杨汉公诗中的话。苏轼诗下注说：湖州四面都是水，所以称为水晶宫。常建题写法院的诗说：“胜景门开面对远山，竹林幽深松树苍老，半含烟霭。皎洁月光照在殿中，三次响起磬声；水晶宫里传来一声禅语。”《逸史》记载，太阴夫人对卢杞说：“这里就是水晶宫。”《金凤外传》说：闽王曾在西湖旁修筑水晶宫，排列台榭，周围达十多里。《晁氏客语》说：吕原明在元祐年间任侍讲，大雪天也不停讲学；讲《孟子》时有所感慨，哲宗笑了一笑，高兴地作诗说：“水晶宫殿玉花飘落，纷纷点缀宫槐，像铺着白色屏障。特意放下帘子请来文士，不因风雪而废止谈经。”吴正献夫人李氏又有雪夜诗说：“柳陌上的飞絮如同三春的雨，梨园花落如同一阵笛风。百尺玉楼帘子半卷，深夜里人正在水晶宫中。”这三个字难道不能让我们郡独自享有美名吗？《竹坡诗话》说：汪内相将赴临川，曾吉甫作诗迎接他，其中有句：“白玉堂中曾经起草诏书，水晶宫里近来题诗。”韩子苍改为：“白玉堂深处曾经起草诏书，水晶宫寒冷处近来题诗。” 曾吉甫听到后，认为韩子苍可以做自己一字之师。考察偶隽《浮溪自湖移抚》，所以曾吉甫有那样的诗句；但“水晶宫”加上一个“冷”字，难道不是多余吗？不如改成“晓”字【《病余赘笔》】。吴兴人沈统铸造小钱，称为沈郎钱【《晋书·食货志》】。沈昭略是齐代侍中沈文叔的儿子，性情狂放俊逸，嗜酒而任性，朝廷官员常常害怕他，却又容忍他。他曾醉酒拄杖走到芜湖苑，遇到琅琊王约，便瞪眼看他说：“你就是王约吗？怎么又肥又痴呆！”王约说：“你就是沈昭略吗？怎么又瘦又狂妄！”沈昭略拍掌大笑说：“瘦已经胜过肥，狂妄又胜过痴呆。”王约是王文景的儿子【《谈薮》】。王道隆是乌程人，稍微通晓书籍。太始二年，兼任中书通事舍人。王道隆受到明帝的信任，超过了佃夫；但他处事和顺谨慎以求自保，不随意诋毁伤害别人。元徽二年，桂阳王休范起兵，突然攻来，王道隆被杀【《宋书》】。当时右军将军王道隆掌管参与内政，权势一时很重；有人穿鞋走到他面前，却不敢坐到席上，过了很久才离开，他始终没有招呼对方入座【《蔡兴宗传》】。宋明帝宴请朝廷群臣，让南台御史贺臧担任柱下史，负责纠察没有喝醉的人；沈文季不肯饮酒，被驱赶下殿【《南齐书》】。元徽年间有童谣说：“襄阳白铜鞮，郎杀荆州儿。”后来沈攸之反叛，雍州刺史张敬儿袭击江陵，杀死沈攸之的儿子元琰等人【《齐书》】。萧惠明任吴兴太守时，郡境内有卞山，山下有项羽神庙。历来相传项羽居住在郡府厅事中，前后七任太守都不敢登上厅事。萧惠明对属官说：“孔季恭曾经做过这个郡的太守，没听说遭遇灾祸。”于是大摆筵席、设置坐榻，接待宾客数日。不久，萧惠明忽然看见一个人，高一丈多，张弓搭箭对着他；随后那人消失，萧惠明因背部发病而死【《宋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人〕 齐太祖还是齐王时，设酒宴取乐。清河人崔思祖侍奉宴席，对寺中的沈文季说：“羹和脍是南北都推重的食物。”沈文季回答：“羹和脍本来就是吴地的食物，不是你所了解的。”崔思祖说：“烹煮甲鱼、切鲤鱼成脍，似乎并不是句吴的诗句。”沈文季说：“千里莼羹，难道与鲁、卫之士有关吗？”皇帝称赞说：“莼羹很应该归给沈氏。”起初，徐孝嗣恢复旧有封爵，让旧属吴兴人丘叡占筮，问自己应当传几代。丘叡说：“恐怕不能传到您这一代结束。”徐孝嗣脸色非常难看，徐孝嗣说：“正因为有这种忧虑，所以才让你来决断【《南史》】。” 齐建武四年，吴兴人姚方兴在大航头得到孔氏传授的古文《舜典》，也类似太康年间发现的古文《尚书》，于是上表献给朝廷，但事情还没有施行。姚方兴因罪被杀。到隋朝开皇初年，朝廷搜求散佚的经典，才重新得到它【《尚书注疏》】。考察《隋书》写作“吴姚方兴”，大概是隋朝灭陈以后，废除吴兴郡并入吴郡，所以这样记载。齐永明初年，中书舍人有四人，各自居于一省，称为“四户”，任用吴兴人茹法亮、临海人吕文显等担任。后来他们总揽重权，势力压倒朝廷，地方守令屡次更换，调动往来频繁；四方都倾力奉承，馈赠财物多达数百万。【《资治通鉴》】梅虫儿是吴兴人，地位与茹法珍相等。东昏侯时，两人一同任制局监，受到宠爱和幸遇，后来被梁武帝杀死。【《南齐书》】

译梁高祖曾作五字叠韵句说：“后牖有朽柳。”命朝臣都来作。刘孝绰说：“梁王长康强。”沈约说：“偏眠船舷边。”庾肩吾说：“载匕每碍埭。”徐摛说：“臣昨祭禹庙，残六斛熟鹿肉。”何逊用曹瞒的故事说：“膜苏姑枯卢。”吴均沉思了很久，始终没有说出话来。高祖神色忧惧，很不高兴。不久下诏说：“吴均不均，何逊不逊，应当交给廷尉治罪。”【《谈薮》】沈休文身体瘦弱，多病，吃饭时要数着米粒来吃，汤羹不超过一筷子。【《青阳记》】沈休文多病，即使六月仍要穿绵衣、用绢被，围着温炉，吃姜椒拌的饭；不这样做就会疲弱不堪。【《自庆集》】齐代吴均写文章多有慷慨激昂之气，常寄托军旅之思。梁武帝围攻台城时，朝廷询问对外防御的办法，吴均慌张害怕，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说：“依愚见，赶快投降才是上策。”【《谈薮》】梁代有歌谣说：“王气在三余。”梁武帝听说后，便在余、千余、姚余、杭等地都设置厌胜之物。汉末又有童谣说：“天子应当在三余之间兴起，长城有余，千山余甖，溪余鱼浦。”陈武帝就在此地兴起。【《谈志》】长城以北五里有雉山。梁武帝时听到童谣说：“鸟山出现，天子兴起。”于是江左凡是以“鸟”为名的地方都被凿毁，唯独雉山遗留下来。等到武帝兴起后，在长城下设置若里，实际上应验了这首童谣。【同上】陈子高是会稽人。世祖时任吴兴太守。子高十六岁，还是总角少年，容貌美丽，形状像妇人。世祖见到他，问：“你能侍奉我吗？”子高答应了。他原名蛮子，世祖改命为现在的名字，任执偹。他身佩刀，世祖十分宠爱他。【《小名录考》引《陈书》，氏作韩】北齐卢思道出使陈国，陈主用观音的语气戏弄他说：“这是什么商人，带着贵重宝物？”卢思道立即也用观音的语气回答：“忽然遇到恶风，漂流坠入罗刹鬼国。”陈主深感惭愧。【《启颜录》】徐德言娶陈后主的妹妹乐昌公主为妻。当时陈朝政局正乱，德言知道夫妻不能相保，便对妻子说：“凭你的才貌，国亡以后一定会进入权贵之家；如果我们的情缘没有断绝，也许还希望能够再见。”于是把一面铜镜打破，夫妻各拿一半，约定说：“将来一定在正月十五日拿到城市中去卖，我如果在那里，就在这一天去找你。”陈朝灭亡后，公主果然进入越公杨素府中，受到特别深厚的宠爱。德言流离困苦，只能勉强到达京城，于正月十五日前往市场寻找。有个老仆人正在出售半面铜镜，故意把价钱抬得很高，众人都讥笑他。德言径直把他带回住处，设下饭食，详细说明缘故，拿出自己的半面镜子与之合在一起，并题诗说：“铜镜与人一同离去，铜镜回来而人没有回来。再也没有嫦娥的身影，只留下明月的光辉。”公主得到诗后，流泪哭泣，不肯进食。杨素知道后悲伤地变了脸色，立即召德言相见，并与他一同饮酒。杨素命公主作诗，公主随即口占一绝：“今日为何又迁徙，新官面对旧官。笑和哭都不敢表现，这才知道做人实在艰难。”杨素厚赠德言，送他回江南，夫妻终于在那里相伴终老。【孟启《本事诗》】宁海浮门一带，土著人大多姓陈，大概是六朝时陈霸先的后代。隋朝灭陈后，他们举家到这里躲避战乱。经过唐、五代，凭借资财使家族雄厚，砖瓦全是湖州的产品，人们取来把它当作磨刀石。【《赤城志》】李百药，字重规，是李德林的儿子。七岁就能写文章。大业九年，授任建安郡丞。行至乌程时，恰逢江都发生战乱。沈法兴任命他为大司马府掾。后来沈法兴被李子通击败，又任命他为中书侍郎。【《旧唐书》】李安期是李百药的儿子，也很聪明善辩，七岁就能写文章。当初李百药在大业末年出任桂州司马，走到太湖时遇到叛贼，贼人将要用刀杀他，安期跪下哭泣，请求用自己的性命代替父亲。贼人怜悯他，便释放了李百药。【同上】杨国忠召集各位亲属聚会时，正掌管吏部铨选事务，想大笑一场，便叫出候选人的姓名，把他们领进中庭，不问资历次序，矮小的人补任道州参军，胡人给湖州文学的职位，帘子里面的人大笑起来。【刘禹锡《嘉话》】唐代诗僧皎然居住在湖州妙喜，如今的宝积寺就是他的故居。他自称是谢灵运的后代，把谢氏家法作为作诗的宗法，对自己评价很高。颜鲁公任湖州太守时，与张志和、陆鸿渐都作为客人来往，料想皎然的人品也一定不凡。我曾到妙喜寻访他的遗迹，已经什么也没有了，只有山顶还留着坟墓。他的诗有十卷，至今仍流传于世，但没有什么特别能让人喜爱的地方。说他的诗优于唐代其他诗僧，大概还可以。【《石林诗话》】钱起与郎士元齐名，当时人说：“前有沈、宋，后有钱、郎。”然而郎士元哪里敢与钱起相比呢？钱起《遇雨》诗说：“云衔七曜，起雨拂九门。”《来宴宋监宅》说：“晚钟过竹静，醉客出花迟。”罢官后说：“秋堂入闲夜，云月思离居。”《对雨》说：“生事萍无定，愁心云不开。”也可以说都是奇妙的句子了。郎士元的诗，哪里有这样的句子呢？【《韵语阳秋》】乌程女道士李冶，字季兰。高仲武评论她的诗说：“向上比班姬还不足，向下比韩英却有余。即使不论年老，她也是一位俊秀的老妇人。”【《唐诗纪事》，参见《中兴间气集》】季兰的事迹在掌故中已经详细记载，只是把她混入人物类，实在不合体例，而且又没有写出她的姓名，所以特意加以订正。常鲁公出使西蕃时，在帐中煮茶。赞普问：“这是什么东西？”鲁公说：“可以消除烦闷、治疗口渴，这就是所谓的茶。”赞普说：“我们这里也有。”于是命人拿出来，用手指着说：“这是寿州的，这是舒州的，这是顾渚的，这是蕲门的，这是昌明的，这是防湖的。”【《国史补》】唐代崔元亮的旧宅在长兴县西面的崔湾。元亮是磁州昭义人，长庆年间任湖州刺史，于是定居在这里。他是唐宰相崔祐甫的后代。后来他的后裔有人居住在崔湾，家中收藏着韩愈为崔祐甫所作的墓志铭，虽然已经蝉蛀腐坏，但笔墨风采仍和过去一样精彩。又收藏崔逖、崔值等人的诰敕数轴，以及颜真卿、张说、李邕、李揆、李林甫等人的手迹。宋代曾恢复他们家的旧有地位，如今这些东西全都遗失了。【《谈志》】孟郊任溧水尉时，建造了射鸭堂。【《坡诗注》】韩愈有诗赠给贾岛说：“孟郊死后葬在北邙山，日月风云顿时觉得清闲。天地间的文章声息断绝，所以让贾岛出生在人间。”【《唐宋遗史》】

译孟郊落第时作诗说：“弃置啊又弃置，心情如被刀剑刺伤。”第二次落第时又作诗说：“再次走过长安街巷，只能空带着眼泪看花。”后来及第后作诗说：“往日的困顿不值得叹息，今天得到的恩宠广大无边。春风得意，马蹄飞快，一天之内把长安的花全都看遍。”一天之内就把花看尽了，这是多么快啊！求取功名有得有失，本来也是常事，但气度器量竟不宽宏到这种地步，是多么鄙陋啊！【《唐宋遗史》】孟郊、贾岛都因作诗困顿，直到死去；而且一生尤其喜欢写贫困艰苦的诗句。孟郊《移居》诗说：“借车装载家具，家具还比车少。”也就是说家中根本没有一件东西。又在《谢人惠炭》中说：“暖得弯曲的身体变成直的。”人们说，如果没有亲身经历过这种处境，尝试一下也写不出这样的句子。贾岛说：“鬓发虽然已有白丝，却不能拿来织寒衣；即使织成了，又能得到多少？”他的《朝饥》诗又说：“坐着听西床的琴声，寒冷得冻断了两三根弦。”人们说，他不只是忍受饥饿而已，那种寒冷又怎么忍受得了呢？【《六一诗话》】柳子玉说：“孟郊诗寒，贾岛诗瘦，元稹诗轻，白居易诗俗。”这句话确实是有眼力的。有人见到我后责问说：“您很称道东坡的《祭白乐天文》和《孟东野书》，又喜爱元微之的诗，为什么还要采用这句话呢？”我说：“评论道理应当严格，对待人物应当宽恕。”这八个字，是东坡谈论文学道理的话。【《许彦国诗话》】石旻有奇异的法术，宝历年间随尚书钱徽来到湖州。学院的弟子都在场，当时正值暑月，有猎人送来一只兔子，钱徽命人把它做成汤，准备一起吃。石旻笑着说：“可以把兔皮留下，姑且记下一件事。”于是把兔皮钉在地上，用土垒成的壕沟和涂抹处上面，朱笔写了一道符，只自言自语说：“可惜迟了些，可惜迟了些。”钱氏兄弟追问原因，石旻说：“想和诸位一起记住卯年。”到了太和九年，钱可复在凤翔遇害，那一年正是乙卯年。【《集异记》】唐太和末年，杜牧以侍御史的身份在沈传师的宣城幕府任职，早就听说湖州是浙西的名郡，风物秀美，而且美女很多。杜牧前往游览时，刺史崔公也是他一向厚待的人，很了解他的心意，凡是名册上登记的妓女，全都替他召来。杜牧很不满意，没有达到希望，使君又揣摩他的意思。杜牧说：“希望举行一次水上游乐，让州中人都来观看。”等到人群聚集后，我将暗中闲走观看，希望能有所收获。使君非常高兴，照他说的办了。到了那天，两岸观看的人多得像墙一样，直到傍晚竟然没有收获。将要结束时，忽然有个老妇人带着一个梳髽髻的少女来，少女才十多岁。杜牧仔细看她，说：“真是天下美色。”于是派人告诉老妇人，想把少女接到船中。老妇人和少女都很高兴。杜牧说：“暂且不能立即纳她为妾，应当约定以后再来。我十年后一定会任这个郡的长官；如果不来，你就让她嫁给她所适合的人。”于是用重金与她们订约。大中三年，杜牧改授湖州刺史，等到了州郡，急忙派人去召她。少女的母亲害怕他把女儿夺走，便带着女儿来到杜牧面前。杜牧责问她母亲：“过去既然已经答应给我，为什么又把她嫁了人？”母亲拜谢说：“当初约定您十年不来，然后才可以出嫁；她已经嫁了三年了。”杜牧低下头说：“这是她的说辞罢了，若强行夺取，实在不吉祥。” 于是以礼相待并送她们离去，因而作了一首惆怅惜别诗：“只恨寻找芳踪时来得太迟，往年曾见她尚未开放。如今风吹花落得一片狼藉，绿叶已经成荫，果实挂满枝头。”田画作诗说：“弟弟病、哥哥孤，失去了依靠；当时书信中的话最令人悲伤。哪里料到求得南州刺史，却遗憾寻找春色来得太迟。”这正是在讥讽杜牧放纵轻薄的过错。【《丽情集》《诗林广记》】杜牧想来湖州寻找旧日约定，三次上书当时的宰相，以弟弟杜顗生病、需要求医为借口，请求出任湖州知州。到了湖州后，私下的愿望又没有实现，后世难道真的可以欺骗吗？【《泊宅编》】贾餗与沈传师交情很好，贾餗拜相时沈传师已经去世。贾餗曾梦见他说：“您可以休息了。”贾餗醒来后祭奠他，睡下又梦见他说：“事情已经这样了，没有办法了。”贾餗曾与李训谋划诛灭全族，但实际上并没有参与李训的谋划。像沈传师这样，死后仍不忘朋友，如今那些翻脸无情、搬弄口舌的人可以感到惭愧了。【《涌幢小品》】徐晦嗜好饮酒，沈传师善于饮食，杨嗣复说：“徐家靠肺，沈家靠脾，真能安稳吗？”【《语录》】世人相传《周秦行记》不是牛僧孺所作，而是李德裕门人韦瓘撰写的。开成年间，曾被宪司查究。文宗读到后笑着说：“这一定是假托僧孺之名。韦瓘是贞元年间的进士，怎么敢称德宗为沈婆儿呢？”事情于是搁置下来。【《贾氏谈录》】沈询在昭义时，曾在府中宴请宾客朋友，便即席唱着词令说：“不要打从南方来的雁，任它向北飞。要打时就应当一起打下，不要让它们分离。”等到回去后，夫妻二人都成了宠妾；丈夫回到秦地后被人杀死。【《北梦琐言》】沈亚之曾客居外地，被年轻人试探。有人说：“我改作酒令，每人写两句。伐木声丁丁，鸟鸣声嘤嘤；向东走向西走，有饭吃有羹喝。”沈亚之回答说：“像切磋一样，像琢磨一样。”意思是欺负客人、殴打妇女，实在不配做喽啰。【《摭言》】沈云翔是沈亚之的弟弟。咸通年间，沈云翔这一辈十人都通晓学问，宫中权贵称他们为“芳林十哲”；芳林门的名称也是由此传入宫内，所以这样称呼。【同上】唐朝晚年，诗人已经没有李白、杜甫那种豪放的风格，但也都致力于以精心构思相互争胜。像周朴这样的人，构思尤其艰难，每有所得，必定极力雕琢，所以当时人称赞周朴的诗说：“像月月锻炼、季季熔炼一样，诗篇还没有写成，已经传遍人口。”他的名声当时这样大，如今却不再流传。我年轻时还见过他的诗序，其中有句说：“风暖鸟声碎，日高花影重。”又说：“晓来山鸟闹，雨过杏花稀。”确实是佳句。【《六一诗话》】《吴兴备志》卷二十七。《史部，地理类，都邑郡县之属，《吴兴备志》》。

译钦定《四库全书》。《吴兴备志》卷二十八，明代董斯张撰，《琐征》第二十四之二。柳开任维扬长官时，后园遇到阴雨，晚上便有青色火焰升起，一接近就散开。赞宁说：“这是磷火。军队交战时的血，或者牛马的血沾在土上，就会凝结成这种气体。”柳开挖掘后，发现全是折断的枪和折断的剑，原来是古代战场。于是赠诗说：“空门今日见张华。”【《天中记》】南唐徐知谔曾得到一幅画牛，白天牛在栏外啃草，晚上就回到栏中躺卧。徐知谔把它献给后主李煜，李煜又拿到宫阙下进贡。宋太宗把画张挂在后苑给群臣看，大家都不知道其中缘故。太宗询问赞宁，赞宁说：“南倭海中的方诸蚌有眼泪，得到它后调和颜色涂在物体上，白天便隐藏，夜间便显现。沃焦山有时因风吹火烧，山岚岩石落入海中，也可能得到这种东西；滴水研磨后调色染在物体上，白天显现，夜间反而昏暗。”各位学士都认为这没有根据。赞宁说：“我见过张骞《海外异物记》。”后来杜镐查检三馆书目，果然在六朝旧本书中看到有此记载。【《尧山堂外纪》】宋太宗时，赞宁充任史馆编修，享年八十四岁。王处纳推算他的命运，说孤辰、薄命等三种命格，以及禽略、六壬、遁甲等术，都显示不出长寿显贵。王处纳对赞宁说：“法师出生时，正是天贵星降临门前。”赞宁说：“我母亲说，生我的时候，钱文穆王前往临安祭拜祖墓，经过我家门前时下起雨来，便在茅檐下避雨，很久才离开；我在襁褓中洗浴，王徘徊着才离去。”【《湘山野录》】宋郊字伯庠，在翰林院时，有人指着他的姓名诬陷他，说成别的意思，因此宋郊请求改名。他曾写信给叶道卿叶清臣，称叶清臣为同年。叶清臣开玩笑回答说：“清臣是宋郊榜中的第六名进士，我查阅小录却没有宋庠这个人，不知道是哪里的人。”宋郊作诗回答说：“信纸末尾殷勤询问姓名，叶林依旧玷污华贵冠缨。不要惊讶书录把我题作臣向，我就是当时的刘更生。”【《事文类聚》】宋庠、叶清臣、郑戬以及宋庠的弟弟宋祁同年登第，都很有声名。康定年间，宋庠任参知政事，郑戬任枢密副使，叶清臣任三司使，宋祁任天章阁待制。他们志趣相同，权势也很盛，当时人称他们为“四友”。吕夷简非常忌恨他们，指责他们结成朋党。不久，有个无名氏作诗诽谤宋庠，其中有“天下文章，惟独我榜中龙虎，更无人”等句，余韵很多，深深揭露宋庠的私下言语。皇帝听说后，就把四人全部罢职，出任郡守，并下诏告诫天下人不要结党相附。【《儒林公议》】滕元发被贬为筠州知州时，还停泊在国东普照寺，先父正是滕公的宾客，受托替他撰写陈情表，为自己申辩。表章呈上后，神宗非常高兴，任命滕公为湖州知州。湖州正是滕公自己请求的地方。当时林子中任礼部员外郎，与滕公的女婿何洵直何邦彦同属一曹。听说滕公得到湖州，便作诗祝贺。何邦彦说：“清风楼下两溪春，三十余年一梦新。想认识玉皇香案前的官吏，原来是水晶宫里的谪仙人。”这是说滕公当初登第时曾任湖州通判，距离此时已经三十年了。先父替滕元发所作的表章，亲笔手稿还在，如今却误印在《东坡集》的正文中。这条记载出自王性之《王公四六话》。张氏按语说：掌故虽然记载了这件事，却不详细，所以特意详细抄录。王性之的表章和苏轼的书信，繁简、委婉直率各不相同，不知道滕元发当时究竟采用了谁的文稿。【《元衢》】吴地僧人文防戒律修持精严。孙莘老任湖州知州时，问吕吉甫后来会怎样。吕吉甫当时在润州，文防说：“只要三年，他就会在官家身边；还会有一人面色白皙而肥胖，另一人胡须美而身材高长。”三年后，吕吉甫果然参与朝廷大政，同列的韩子华、冯当世也都如文防所说。【《孙公谈圃》】元丰年间，章岵任苏州知州，和郡中的长老们交游饮酒，作诗编成《十老防》。当时米黻任杭州从事，罢职经过吴地，替他们作了序。卢革列在首位。卢革字仲新，官至大中大夫后退休，封上柱国、濮阳县开国子，享年八十二岁。米黻的序说：“濮阳公胸襟冲和爽朗，资质善良端正清正，积累深厚，施惠久远，父子都显贵荣达。”【《吴都文粹》、米襄阳《志林》】按：卢革是德清人，后来寓居吴阊，见《劳志》；卢革的儿子卢秉，事迹都详见人物类。文同字与可，是蜀地人，与苏子瞻交情深厚。他为人安静深沉，超然物外，不受世俗事务牵累。擅长画墨竹，写诗作骚也超过常人。熙宁初年，当时的舆论已经不一致，士大夫的好恶纷乱。文同在馆阁任职，从未有所偏向。那时苏子瞻多次上书议论天下大事，退朝后与宾客谈论，也常常拿时事讥讽。文同极力认为不对，每每苦口婆心地劝戒他，苏子瞻却不能听从。文同出任杭州通判时，作诗为他送行，其中说：“北方来客若来，不要问政事；西湖虽然美好，也不要吟诗。”后来苏子瞻被贬黄州，正是因杭州诗句获罪，人们认为文同的话有先见之明。【《石林诗话》】从前我经过洛阳时，听李公简说：真宗完成东封大礼后，访求天下隐士。杞地人杨朴能作诗，被召来应对，却自称不会作诗。皇帝问：“临行时有人作诗送你吗？”杨朴说：“只有我妻子有一首，说：‘不要再潦倒失意地沉溺于酒，也不要再狂妄地喜爱吟诗。今天把你捉拿到官府去，这一回要断送老头子的性命了。’”皇帝大笑，放他回山。我在湖州时，因为作诗获罪，被追赴诏狱；妻子儿女送我出门，都哭泣不止，我没有什么话可说，只回头对妻子儿女说：“你们难道不能像杨处士的妻子那样作一首诗送我吗？”妻子儿女不觉失笑，于是我才出发。【《东坡集》】

译苏轼因吟诗含有讥讽之意，言事官的奏章接连上呈，朝廷下令御史台防范，并派官员前去追捕。当时李定任中书丞，对人叹息，认为人才难得，想找一个能够押解苏轼的人，却很少有合意的。于是太常博士皇甫僎奉命前往，带着一个儿子和两名防卒，兼程疾驰。驸马都尉王铣与苏子瞻交好，秘密派人通知苏辙。苏辙当时任南京幕官，立即派使者赶往湖州通知苏轼；而皇甫僎走得飞快，原本无法赶上，到了润州时恰好因儿子生病求医，停留了半天，所以苏辙派的人得以先到。皇甫僎到达那天，苏轼正在告假，祖无颇代理州事。皇甫僎直接进入州廨，穿好靴袍，手持笏板，站在庭下；两名防卒夹侍在旁，穿白衣、戴青巾，目光凶恶，使人心中惊惶，无法测度。苏轼害怕，不敢出来，便和祖无颇商议。祖无颇说，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无可奈何，只能出来见他。苏轼商议该穿什么服装，认为自己既然获罪，不应穿朝服。祖无颇说，还不知道罪名，应当穿朝服相见。苏轼于是也穿好靴袍，手持笏板，站在庭下。祖无颇和属官都戴小帻，列在苏轼身后；两名士卒怀抱防牒，把它支在衣服旁，像插着匕首一样。皇甫僎又等了很久不说话，人们更加疑惧。苏轼说：“我一向激怒、触恼朝廷，今天一定是要赐死我了。死本来就不推辞，只请求回去和家人诀别。”皇甫僎这才肯说：“不至于这样。”祖无颇于是上前说：“太常博士一定有奉受的文书。”皇甫僎问：“你是谁？”祖无颇说：“我是代理州事的祖无颇。”皇甫僎便把防牒交给他。打开一看，只是平常的追捕押解文书而已。皇甫僎催促苏轼上路，两名狱卒上前押住他，立即出城登船。郡中送行的人哭得像下雨一样。片刻之间，竟把一位太守像驱赶鸡犬一样押走了。这件事是祖无颇亲眼看到的。【《孔平仲谈苑》】蒋希鲁居住在姑苏，请卢仲甫到后园主持修建。蒋希鲁说：“亭台池沼粗略还算适意，只遗憾树林还没有长成。”卢仲甫说：“亭台池沼好比爵位，时运到了自然会有；树林好比名节，不是平素修养经营就不能成就。”【《困学纪闻》】苏坚字伯固，是丹阳人，翰林学士苏绅的后代。苏坚以诗闻名。苏子瞻任杭州知州时，任命他以临濮县主簿身份监理杭州商税，他还主持提出开湖的建议，见于苏子瞻上呈三省的奏状。苏子瞻与苏坚唱和，七夕、重九时所作的词，见于《苏集·北归答伯固书》四首。书中说：“《论语》已经说得很清楚，闲暇时当抄录呈上。什么时候能和您长久聚会，把胸中的蕴藏全部发抒出来，交付给您呢？”苏坚的儿子苏庠，号后湖，苏子瞻也极为欣赏，称他为“吾宗”。【《苏文忠全集》、孙《文献通考》、李蓘《艺圃集》】曹辅字子方，是海陵人。他以太仆丞的身份代理福建转运使，和苏子瞻多有诗歌唱和。苏子瞻曾为曹辅作一阕《西江月》。黄鲁直赠诗说：“曹侯黄须，便能骑马挽弓；从军之时横槊作诗。曹瞒文武兼备，儿子勇猛如虎；远孙仍然显露出这种家风。”张耒字文潜与子方一同主持科举考试，也有同文唱和。曹君也是诗中豪杰。苏轼被贬惠州时，写信给子方说：“专门派来的人到了，承蒙您赐下多幅书信，慰问抚恤十分周到。”又说：“专人带来的书信，仰承您深厚的眷顾。子方真是不会因寒暑变化而改变交情的人。”【《苏黄二集》，参见《瀛奎律髓》】按：宋代有两个曹辅，其中一人字载德，是南剑州人，钦宗时任签书枢密院事。张弼字秉道。苏子瞻辛未年离开杭州到润州时，赠给他一阕《临江仙》说：“我劝胡须斑白的张君还是回去为好，从来都是自己忘却情感。尘俗之心消尽，道心便平和。江南和塞北，哪里不能前往呢？”秉道大概是在杭州做官的人，至于他究竟是哪里人，未详。【《东坡全集》】杨绘字元素，是绵竹人。年轻时奇异敏捷，读书能够一目五行。皇祐初年，考取进士第二名。神宗朝任知谏院，升任御史中丞。当时王安石执掌政事，贤士很多辞职离去。杨绘说：“年高有经验的人不可不珍惜。如今旧臣大多称病请求离职：范镇六十三岁，吕诲五十八岁，欧阳修六十五岁便退休，富弼六十八岁称病，司马光、王陶都在五十岁时请求调往闲散之地。陛下难道不能思考其中的原因吗？”又说：“现在以经术取士，唯独不用《春秋》，应当命令学者依据《春秋》三传解释经文。”免役法实行后，杨绘陈述十项弊害。王安石让曾布上疏驳斥他的主张，诏令杨绘说明辨析；杨绘坚持原先的意见，于是被罢为侍读学士，出知亳州，后来又任杭州知州。杨绘做官敏捷刚强，主持事务时爱护百姓、兴利除弊，但性情疏放旷达，最终因此受到排斥。他说自己曾居住在无为山，号无为子。文章可以立即写成，有文集四十卷；他的序文书稿中九意说：“《诗》《书》《春秋》都出自史官，而孔子有的删削、有的修订，没有不用笔法的。《诗》和《春秋》的先儒都谈到笔法，难道《书》独独没有它的笔法吗？” 所以撰作《断〈尧虞书〉〈夏书〉禅让稽古》《〈商书〉〈费誓〉〈秦誓〉意》九篇。【《宋史》，参见《晁氏读书志》】按：《东轩笔录》记载，杨绘因为王永年的事情被降为荆南副使；他居住荆南时，又让家中歌妓出席宴会，导致胡师文对她调戏侮辱，反而遭到拳打。人品如此，《宋史》为什么还要称许他呢？刘季孙字景文，是开封人，环庆因战事死难的将领刘平之子。能作七言诗，家中收藏书籍数千卷，善于用典。他送孔宗翰出任扬州知州时，诗中有：“诗书鲁国真男子，歌吹扬州作贵人。”人们多称赞这两句精确恰当。他以右班殿直身份监理饶州酒务。王荆公任江东提刑巡行到饶州，考察酒务。刚到时，防事屏风上有一首小诗：“呢喃燕子语梁间，什么事情惊回梦中闲。说给旁人全都不懂，扶杖携酒访芝山。”王安石问专知官是谁作的，回答说是刘季孙。王安石立即召见他交谈，赞叹不已，登车离去，不再询问酒务的事情。到了传舍，恰好有学生拿着状纸请求派官管理学校事务。王安石判令监酒的殿直刘季孙负责，一郡人大为惊讶，刘季孙于是知名。刘季孙任杭州钤辖时，苏子瞻任太守，十分了解他。他曾作诗寄给苏子瞻说：“四海都知道我双鬓已白，重阳节曾插菊花没有？”苏子瞻很高兴，在颍州和他的诗，其中所谓“一篇向人写肝肺，四海知我霜鬓须”，就是记这件事。苏子瞻又说：“景文有英伟之气，是陈元龙一类的人。”于是荐举他以左库藏使出知隰州，后来在那里去世。有文集十卷。【《东坡集》，参见《石林诗话》《书录解题》】

译我们湖州前后有六位宾客，都因坡翁而受到重视：公择、仲谋、子野、孝叔、令举，这些已经见于官师、人物类；唯独伯固等人，有的出仕经历还不详细。《遐周录》等书尚未及整理完成，我略微为他们编次，大概只是保存姓名，应该进一步考察他们的实际事迹。难道可以因为他们一时寄居于此，就忽略他们吗？崇祯壬午年冬至前十日，元衢记。元丰年间，彧先公任右史，神宗派使者治理楚州新河，亲自告诫他说：“东南地区不习惯兴办大工程，你姑且替朕忧虑爱惜士兵和百姓。”皇帝的话真伟大，简约而又有体制。【《萍州可谈》】先父任广帅时，崇宁元年正月游览蒲涧，也像越地风俗那样出游。他看见游人头插凤尾花，便在口号诗中作了一联：“孤臣正泣龙须草，游子空簪凤尾花。”大概是因为曾受先朝知遇，而为自己漂泊流落感伤。后来监司立论，竟指这两句为罪证。真是诬陷！注说：“考察正月十二日，哲宗皇帝已经举行大祥祭，哪里是孤臣哭泣的时候？”审理案件最终没有查出其他含义，谗言的可怕竟到了这种地步。先父在元祐年间，政见与苏辙相背，尤其不相友善。先父任庐州知州时，苏辙的门人吴俦任州学教授；先父请同乡方素到学校讲解三经义，苏辙在暗中作内应。先父因此获罪，被降为寿州知州。后来先父在广州与苏轼偶然相遇，各自拿出诗文给对方看。先父得罪范致虚后，行状中的责词说：“谄媚交结苏轼、苏辙，暗中与他们逢迎；谄媚依附王安石、李清臣，暗中谋求升迁。”有人把苏辙的事情告诉范致虚，范说：“我本来知道，只是不想偏袒一方。”后来有人让范致虚向先父学习，或许有人怀疑他背叛老师，这大概是出于国事需要。范致虚的操行并不是那种迎合上意、落井下石的人。张氏按：彧因为与苏轼交好而被放逐，所以彧替他的父亲辩护，喋喋不休。若不是党同眉山苏氏，哪里会知道二苏的声名流传后世，直到今天仍不朽？看吕惇、蔡卞之辈，与鸳雏看待蜡丸相比，何止天壤之别呢？彧的见识，也和皇甫威明不同了。姚祐元符初年任杭州教授，在堂上考试诸生，出了一道《易经》题，认为乾卦为金，坤卦也为金。原来福建刻本书籍的版本有错，坤卦本作“釜”，脱去了两个字，姚祐误读成“金”。诸生对此感到疑惑，便上报请求。姚祐又凭臆测作解释，而诸生中有人把实情告诉他。姚祐取来官刻本查看，果然是“釜”，大为惭愧，说：“我买的是福建刻本，登堂后应当自己受罚；我竟然这样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短处。”【同上】张子野能作诗和乐府，直到老年也没有衰退。他居住在钱塘，八十多岁时，家中仍蓄养歌妓。苏子瞻曾赠诗给他，其中有“莺莺燕燕”的话，完全借用张氏的故事来戏弄他。【《石林诗话》】张子野郎中以乐章闻名，声名独盛一时。宋子京尚书认为他的才华奇异，先去拜访他，派传话的人说：“尚书想见那位作‘云破月来花弄影’的郎中。”张子野在屏风后喊道：“莫非是作‘红杏枝头春意闹’的尚书吗？”于是出来相见，置酒尽欢。原来两人所说的句子，都是对方最警策的名句。《古今诗话》也说：“张子野曾作《天仙子》词，其中有‘云破月来花弄影’，士大夫大多称赞它。”张子野起初拜见欧阳公时，欧阳公迎接他说：“好一个‘云破月来花弄影’，只恨我们相见得太晚。”【《遁斋闲览》】潘及甫字宪臣，励志于文章和品行。听说胡安定在湖州倡导办学，便前往跟随他学习。胡安定看到他的文章，高兴地说：“这不是普通学生可比的。”于是补任学职，并把女儿嫁给他。他的弟弟在庆历年间考中进士。【《维扬志》】兵部侍郎莫卞参加科举考试时，有一天因赴浙江漕司，梦见有人到旅舍报告说，有个姓莫的人考中状元。莫卞出门迎接，才知道那人名叫莫俦，并不是自己。莫卞当时已经投交试卷，这次果然登科；第二年又生了儿子，于是取名莫俦。二十四年后，莫俦考中大魁，莫卞把这件梦告诉祝贺的宾客。【《墨庄漫录》】京城已经防备敌人，朝廷派使者登记府库财物，来到军器库查看兵器。当时莫寿朋以宰相近臣身份任馆伴，于是说：“从今以后两国和好，应当收藏干戈，收起弓箭。”敌使随声应答说：“等我们转过脚跟后，请允许我方左手提櫜鞬，右手执鞭弭，和您周旋。”【《闲燕常谈》，寿朋、莫俦字】旧制度规定，麻制诏书达到三道以上时，须由翰林学士分头撰写。元丰末年，邓润甫任学士，一夜之间锁闭值宿，起草了二十二道麻制诏书。靖康元年，共有六道麻制诏书，代理直院莫俦独自值宿。【《困学纪闻》】金人命吴升、莫俦传达意旨，往返传达了好几次，京城人称他们为“驿疾鬼”。六月九日，莫俦被责授宁化军节度副使，安置在全州。【李纲《建炎时政记》】莫俦被贬到曲江时，他家的苍头奴仆替朱胜非治疗疽病并使之痊愈，奴仆便替莫俦请求恢复官职。【《宋史》】桂南升是贵溪人，政和年间考中进士。靖康之变时，金人想另立异姓为帝，莫俦等人传达招降旨意给尼玛哈，意图是拥立张邦昌。张俊、胡寅等人快步进入太学，南升在广庭上斥责莫俦说：“你曾经考中大魁，竟然采取这样的举措，难道不怕后世清议吗？”莫俦不敢说一句话。【《广信府志》】大观年间，章庄敏公质夫的儿子章綖被当时的宰相诬陷为私铸钱币，诏令开封尹李孝寿前来审理此案，牵连逮捕一千多人，调集披甲士兵包围他家，锣鼓声昼夜传遍，郡中人震惊害怕，案件却没有办成。又派御史沈畸、萧服、姚防来重新审讯，甚至州中百姓大多关门，有的从缝隙中偷看，不敢正面观看。明白的人知道，这不是太平时代的气象。后来果然发生了建炎年间南渡的变故。在章氏案件发生以前，城中小孩到处聚集唱道：“沈逍遥，沈逍遥。”没有人知道原因。不久，三名御史就到了。【《姑苏志》】宣和年间，王鼎任刑部尚书，刚三十岁时，卢枢密益、卢尚书法原都任吏部侍郎，而且胡须都很多。王鼎嘲笑他们说：“可怜吏部有两个胡卢，容貌威仪全都不如人。”卢尚书随声回答：“如果要有年轻又美貌的，就只能归还给下部的小尚书了。”听到的人都认为痛快。【《却扫编》】

译我家自曾伯祖侍郎曾宫以甲科入仕，到庆历年间，曾祖父通议公杨寘又在杨寘榜相继登第。此后世世代代都有人登科。祖父清孝公列在余中榜，先人文康公列在何昌言榜，某人列在黄公度榜，直到小子我邲列在朱待问榜，连续五代了。当时尊长们都有诗来记载庆贺之事。曾祖父赠给先祖的诗说：“传家何必富有金籯，教育子弟哪如只守一经。庆历年间的科名如今已经接续，更要让后代继承先前的声誉。”先祖父赠给伯父和先人的诗说：“广场上参加考试的有数千人，高兴你们亲手射穿杨树。庆贺的事业绵延长久，时运幸而相逢；文科兴盛恢复，事情又有了新的发展。往年在熙宁年间接续榜名，今天偶然在绍圣春季同榜。从此不要让读书种子断绝，子孙后代应当再次遇到昌盛的时代。”文康公赐给某人的诗说：“儿辈春榜得意，声名远扬，私自吹嘘也知难以再造士乡。黄绢还未能写出美好辞章，青毡偶然有幸继承前人的芳泽。穿杨技艺欣喜地与东床客共同拥有【女婿章倧同榜】，攀折桂枝又同题名于北寺房。圣明时代选拔人才如同华岳，积累的尘土也不曾使毫末惭愧。”我曾赠诗给邲说：“我家五代共有十三人，争相摘取红色桂枝，撼动月轮。庆历的贤能科举开启后代，隆兴的事业承接前尘。” 泥金帖子报来家庭的喜讯，烧尾宴在帝都的春日举行。从此以后家族声誉应当永不衰落，桂花香气也已经传遍天伦。通议公的儿子、孙子、曾孙，在科举名籍中已有十三人，所以前面这样说。长子郛也没有荒废学业，因此希望他将来也能继承。其他宗族亲属中登科的人很多，各自都有诗来记载庆贺之事，来不及一一抄录。【《葛立方韵语阳秋》】郯侄很留心星历学。绍兴癸酉年，他考中漕司发解，作《斗为帝车赋》；省试又以“日星为纪”为题，以“三台色齐”为诗赋题目，他所作文章贯通甘公、石申的星学，十分详备。小孙女夜里梦见郯侄登楼，登到第十六级便停下了，占卜认为这是他在省试中取第十六名的吉兆，后来果然如此。我作诗赠他说：“张榜鸣铃，旗帜奔传到金溪；庆幸你在文场考试中预先列入品评。姓名高高列在第一榜，文辞斐然，震动文曲星。登科的阶梯已经应合婴儿时的梦境，星斗的光辉分照着太乙藜杖。日后唱名传诏时应当名列第一，天伦之间的科甲功名还算不得高。”当时郯侄的弟弟邵，是王佐榜甲科第七名。【上】章茂深曾得到他岳父石林所写的《贺新郎》词，开头是“睡起啼莺语”。章茂深怀疑其中有误，便多次诘问他。石林说：“老夫曾经考证过了。流莺不会说话，啼莺才会发声，见《禽经》。”【《野客丛书》】“石林”二字出自《楚辞·天问》，见《米襄阳志林》。叶少蕴年轻时便显贵兴盛，平生喜欢收藏书籍，超过一万卷；他在霅川置有山居，建造书楼来存放这些书，极其华美。丁卯年，他的住宅和藏书一起被一场大火烧光。李防家旧有一万多卷书，也在这一年遭火灾。难道是遭逢厄运吗？【《挥尘录》】石林每晚必定邀请子女、儿媳列坐，讲说《春秋》。听的人不高兴，说：“老翁翁又要讲《春秋》了吗？”【《野客丛书》】刘资政班在靖康年间任太常少卿。他因查检礼器库，见里面有很多旧祭服，便打算上奏请求把它们改作战士的衲衣。有一名老吏劝谏说：“祭器破旧了就埋掉，祭服破旧了就焚烧，这是礼制。怎么能拿来做战士的衣服呢？”刘班默然无言，无法回答。【《却扫编》】迪功郎漳浦人高登，字彦先，主持湖州考试时因言论触忤秦相，遭贬谪而死。【《书录解题》】游操，字存诚。宋绍兴年间，他与潘良能、沈介、洪景伯一起任秘书省正字，同一天到馆任职。少监秦熺在防食时，出了一副对联：“潘游洪沈，泛瀛洲。”有人想用“绛绎绘维，绾纶綍”来对。因为熙宁年间，韩维、陈绎、韩绛、杨绘先后被授为学士。【《氏族大全》】仲弥性也是淮上著名的士人。考中进士后，诸侯相继征召他。过了很久，他才得到湖州通判一职。杨韵，以色艺在当时显名。弥性迷恋她，发誓要和她白头到老。杨韵在生日时曾设醮祈福，弥性替她写醮词，亵渎上天太过分了。不久两人一同离去，恰逢王承可任湖州郡守，弥性写信给他说：“正要歌颂通判的功劳，却听说您已经产生泛舟离去的兴致。”弥性因此被废弃不用二十多年。等秦桧死后，才得到昭雪。后来入朝任光禄丞，出任蕲春太守，最终因病死于淮东仪幕。【《玉照新志·词载艺文》】渡江以后，两次进入玉堂任职的人有十六名，沈忠宪与沈求、倪侍郎思也在其中。【《事文类聚》】张氏按语：《龟溪集》称沈公谥号为忠敏，这里却说忠宪，依据是什么？高宗时，宠幸医官王继先。王继先倚仗宠爱而违法，听说边境有警报，急忙把贵重财宝运回吴兴，作为躲避敌人的计策。杜莘老上疏列举他的十条罪状，把他流放了。【《宋史》】绍兴年间，沈守约、汤进之两位丞相的父亲都以科举闻名，因此把“提举书局”改为“提领”。这是朝廷为了替臣下避讳其父亲的名字。【《齐东野语》】蜀地老人说：绍兴初年，从嘉陵江漕运粮食来供给边军，每一斛粮食运到军中，计算费用竟要耗费七十五斛粮食。席大光、胡承公任主帅后，才开始商议把转运改为折运，于是费用减少了十六七成。若不是这两位，蜀地已经陷入极大困境了。因此直到今天，蜀人仍称胡承公为“湖州镜”。【《老学庵笔记》】胡世将，字承公，常州人。四州安抚制置使任内实行折运之事，《宋史》中也有记载。胡承公以前任蜀地主帅的席生，也以才能闻名。《宋史》说：“席旦，字晋仲。”《笔记》却说：“大光是什么意思？” 张氏按语：秦嘉书说：“近来得到这面镜子，既明亮又美好。”所谓“湖州镜”，大概是称赞承公清廉而且善于鉴识事物吧？往年邻居家翻修房屋、挖开旧墙时，得到一面镜子，送给了我。镜背很薄，款识像唐代制度，铜质晶莹，光彩闪闪，带有清冷之气，大概是经过多次精炼铸成的。背面有铭文：“淳熙二年，湖州石十五郎造。”字体略像苏长公的书法。湖州以镜子著名，宋代就已经如此；如今只有薛氏独自享有声誉。市场上有很多伪造品出售，我想稍微仿照秦代式样，用百炼宣铜铸造。过一百年品评时，它应当压倒汉代工匠的作品。商人中好事者若说：“难道贾某竟这样迟钝吗？”这就是后世会怎样说了。绍兴二十五年，秦桧死后，下诏将莫汲、张常先等八人，一并以告发、攻讦为名，认为他们滥受官爵，送往远郡编管。【《续纲目》】魏掞之经过衢州时，寄居在郡守章杰家中，适逢章杰把故相赵忠简公鼎的表文从海外带回。章杰一向因私怨憎恨赵鼎，当时又想迎合秦桧的意旨，逮捕治罪赵鼎的家人，声势炽烈如火。魏掞之却独自慨然写信责备章杰，作了一揖便离去。章杰也没有办法加害他。【《张南轩集》】

译章杰是子厚的后裔，臧衍的《长兴志》把他列在宋代进士之中，不能因为《闽志》也把他列入，便说他不是我们湖州人。秦桧的弟弟秦梓去世后，魏道弼任参政，权力颇为专擅，而且将要大拜为相。翰苑想预先撰写白麻诏书，却又写不成，便借手于士人陈丰。陈丰因为他的姓是魏，于是用“晋绛和戎”来作对。郑公长期上书论谏后，魏道弼出任藩镇，而沈守约、万俟元忠一同拜为左右丞相。翰苑仓促间取陈丰所作的制书给沈公，却忘了把“晋绛”和郑公的说法改掉。实录按惯例记载拜相白麻，我在史院任职时想删去这一联，恰逢离开京国，最终没有做到。【《笔记》】秦梓主持和议，所有大帅都被解除兵权，赐给田地住宅，我被封为岳侯。有人写谢表，其中说：“功劳和功状没有听闻，怎敢就提出赐给良田的请求？诽谤的文书接连而来，却还保存着安定疆土的盟约。”秦梓读后很不高兴。【沈明远《寓简》】寿皇赐宰执宴饮，演出御前杂剧，化装成三名秀才。先问第一名秀才：“你的仙乡在哪里？”回答：“上党人。”又问第二名，回答：“泽州人。”再问第三名，回答：“湖州人。”又问上党的秀才：“你们那里出产什么药材？”回答：“我们那里出人参。”又问泽州人，回答：“出甘草。”再问湖州人，回答：“出黄蘖。”为什么说湖州出黄蘖？因为黄蘖最能使人感到苦。当时皇伯秀王住在湖州，所以有这句话。寿皇当天召他入朝，赐给宅第，授奉朝请。【《贵耳集》】芮晔，字仲防，是东莱第三任妻子的女儿。【《吕成公集》】唐枢说：“乌程自古以来，只有芮晔、倪渊有志于圣贤之学，可惜没有谁能和他们一道归依正道。” 魏掞之是建阳人。朝廷下诏荐举隐逸人才时，部刺史芮公晔率领同僚及六名帅守，一同称说魏掞之的品行义理。于是下诏征召他。【朱文公《魏元履墓志》】杨万里《淳熙荐士录》推荐李沐，说：“他是大臣的儿子，却很有寒士的风骨；是甲科中的俊杰，并且更加勤勉于文章辞藻之事。” 考察李沐，他是秀叔的儿子。后来韩侂胄引用他为右正言，历数指斥善类。《类诚斋牍》中有类似的记载，由此可知知人之难竟到了这种程度。洪颍，字洪甫，祖先世代是吴兴人，后来迁居四明；考中淳熙五年进士第一名。【《攻媿集》】孝宗想任命张说为签书枢密院事，朝廷中的众儒臣极力争辩。孝宗有一天大怒，对周益公说：“朕将任用有花臂纹身的囚徒做枢密使。”周益公回答：“臣愿意为天下首先倡言反对。”秘书省正字沈瀛轮到入对时，却上奏札推荐张说，反而不称合孝宗的心意，于是自行请求免职。周益公后来做到宰辅，沈正字的仕途止于此处；二人的见识深浅，也足以预料他们前程的远近。【《贵耳二集》】张说担任承旨时，朝廷士大夫多趋附他。王质、景文、沈瀛、子寿起初都在学校中有声望，后来一起立于朝廷，众人的赞誉也归于他们。四人相互说道：“我们应当把拜访张说作为戒规。”大家听见这话，都认为他们很有气节。后来王质暗中前往张说住处，刚进入客厅，却发现沈瀛已经先在那里了。两人相视惊愕。第二天，这件事被喧传为清议，舆论鄙视他们；过了很久，两人都不安地离开了。【《齐东野语》】周必大，字子充；莫济，字子齐，因为上缴反对任命张说为枢密的诏命，都被投置闲散。张说于是公开上章推荐他们，两人都得到郡守之职。周必大得到建宁，莫济得到温州。莫济打算赴任，周必大却拖延不肯前往。喻子才写信说：“过分激烈而招致祸患，所以东汉有士大夫之祸。大概一定要认为温州是对的、建宁是错的。”汪圣锡回信说：“东汉的祸患产生于过分激烈，西汉的祸患产生于过分姑息。如今的祸患在于姑息，不在于激烈。”【《癸辛杂录》】张说是开封人，因父亲的任用而担任右职，娶寿圣皇后的妹妹，多次升迁，任知阁门事。孝宗时升至签书枢密院事。淳熙元年，接连降为明州观察使，责罚居住抚州；淳熙三年允许他自行选择居处。淳熙七年死于湖州。王季海任太常少卿时，葛丞相楚辅任浙东参议官，写启文祝贺季海，用“鸡檄”对“鹅经”，季海称赏这副工整的对句。“鸡檄”出自王勃替诸王所作的《斗鸡檄》。【《杨诚斋诗话》】给人投赠诗文时，有些字句犯忌，不能不知道。周茂振祝贺刘季高从贬籍中获释、可以自行居住，启文说：“离开国都十年，惊见我的马已经疲病；一日回到家中，欣喜这位老翁仍然精神矍铄。”刘季高说：“‘这位老翁’正好对着‘我的马’。”【上】知湖州陈之茂升职为知平江，孝宗知道陈之茂曾诋毁史浩，说：“你难道是以德报怨吗？”陈之茂回答：“臣不知道有什么怨。如果把它当作怨而以德报之，就是有意为之了。”莫济撰写詹事王十朋的行状，对史浩的诋毁更加厉害。史浩推荐莫济撰写内制，孝宗说：“莫济不是议论过你的人吗？”史浩说：“臣不敢因私情妨害公事。”于是授莫济中书舍人，兼直学士院，仍像从前一样对待他。程文简著《演繁露》刚完成，高文虎炳曾借去观看，称赞它内容博大丰富。高文虎的儿子高似孙，字续古，当时还年轻，便偷偷翻看。第二天程文简索回原书，高似孙于是拿出一张帖子说：“《繁露》其中有许多话，是文简没有记载的，而且辨析考证更加详细。”文简虽然非常赞赏，心里实际上却无法忍受。有人评论说，他的博洽有余，但轻薄也太过分了。【《齐东野语》】四月戊子日，早晨经过湖州。远望城中的楼台宫观若隐若现，四周环绕着溪流山岭，难怪晋唐以来一直把它视为名郡。申时经过德清县，溪桥颇为壮丽，有一座左顾亭，据说是为了放龟。二更时住在凤口。【周平园《隆兴癸未自后省归庐陵日记》】霅川的月河一带，莫氏被称为望族，以《春秋》学闻名。曾经到一座酒楼饮酒，墙上有题字说：“春王三月，公与夫人在此楼游饮。”大概是轻薄子弟带妓女到这里饮酒，所题的字罢了。莫氏当即提笔在下面题道：“夏天大旱，秋天饥荒，冬天雨雪，国君去世。”君子说：“既不能估量自己的德行，又不能衡量自己的力量，那么死于饥寒也是应该的。”看见的人都大笑。【《行都纪事》】近来被称为“白石”的人，乐清的钱文，字文季；鄱阳的姜夔，字尧章；三山的黄景说，字岩老，都是因居所而取号。姜尧章居住在苕溪边，潘德久给他取字为“白石道人”。诗说：“屋角有一株红梅树，花前生着白色的石头。”【《爱日斋聚抄》】韩侂胄被诛后，御史章爕弹劾张岩与苏师旦结党作奸、贻误国事，削夺两人的官职。宁宗说：“战事刚刚开始，张岩曾说过不可以这样做，就准许他自行居住，恢复原官，奉祠闲居。”张岩以银青光禄大夫身份退休。【《宋史》】张岩是大梁人，绍兴末年居住在湖州。

译霅川人张防，从前与韩侂胄一同任知阁门事，很以通晓书籍自负。当时正商议内禅，赵汝愚独自与韩侂胄谋划，张防没有参与，也没有听闻内情，心中很不平。到这时，他对韩侂胄说：“赵相想独占大功，您难道只是得不到节度使之职，恐怕还免不了要到岭海一带去吧。”韩侂胄惊愕，便问计策。张防说：“只有任用台谏官。”韩侂胄问：“怎样才可以做到？”张防说：“用御笔批示发出任命就是了。”韩侂胄醒悟，立即用内批任命自己的亲信刘德秀为监察御史、杨大法为殿中侍御史，罢免吴猎的监察御史之职，改用刘三杰代替他。于是言路上的官员都成了韩侂胄的党羽，赵汝愚的处境开始危险。【上】李心传《道命录》说：省闱知贡举叶翥、倪思、刘德秀上奏议论科举文风的弊病，又说伪学的首领以平民身份窃取君主的权柄，鼓动天下，所以文风还不能大变，请求把语录一类的书一并除毁。这一科所取的士人，凡稍稍涉及义理的，全都被黜落。《六经》《语》《孟》《中庸》《大学》等书成为世间的大禁。起初我还疑惑文节是正直之人，为什么也会如此？后来读《宋史·韩侂胄传》，说吏部尚书叶翥要求侍郎倪思联名上疏论伪学，倪思不从，韩侂胄于是提拔叶翥执掌政务，免去倪思的官职。又据《齐东野语》说：王柟出使金国回来，以金人想要韩侂胄的首级为理由，诏令侍从、两省、台谏集议。林枢密大中、楼吏部钥、倪兵部思都认为和议是重大事情，应等此事决定。奸凶既已死去的首级，又有什么值得怜惜？与其亡国，宁可受辱国之耻，而倪公尤其极力主张这样做，并且说朝中有人受过他的恩惠，想替他找出路。朝堂集议时，只有章文庄良能当众以关系国体为由，严词力争；所谓“想替他找出路”的人，指的就是文庄。可是史书记载楼钥时却说，和议要等此事来决定，奸凶已经死去的首级，又有什么值得顾惜？此外又有章爕等上奏，请求先把首级示众，再装入函中送给敌国，只有倪思认为这有伤国体。于是考察魏华父撰写的《文节志》，其中说：章良能将要授任御史中丞，倪公上台谏论三篇，皇上把它交给中书省；章良能见到后更加不高兴。倪公极力请求外调，皇上再三劝留，倪公说：“韩侂胄把台谏官当作私人，今天章良能尚未任中书官的前一天，也已经用小轿去见弥远了。”可见倪思与章良能虽然同郡，志道却不相同；而弁阳是章良能的外孙，只是依据日录、家乘来记载，怎么知道其中没有是非颠倒呢？【《双林寓牍》】庆元二年，把内侍林亿年迁往湖州。【《宋史·宦者传》】朝散大夫刘三杰上奏说：“今天的忧患有两种：有边境的忧患，有伪学的忧患。边境的忧患，有大臣承担责任，臣不敢轻率评论。至于伪学的忧患，暂且不论它的长远影响，只请从三十多年以前说起。起初有一个叫张栻的人，谈论性理之学，一句话说出口，便能使枯木复苏、使生机萌发，人人争相趋附他，可以从中获利。张栻虽然想行义，但学习他的人已经变成求利了。又有一个叫朱熹的人，专门把这种学说作为谋利工具，借《大学》《中庸》来文饰他的奸计并推行他的计划，拜见一次就把他比作颜回、闵子骞，听到一句话就把他比作孔子、孟子，获得的利益越来越多，于是放肆无忌惮。然而那时还没有在上位而有权势的人替他们作主。后来周必大任石相，想同左丞相王淮相互倾轧，夺取他的权柄；他知道这帮人敢于说出毫无顾忌的大话，并且能够颠倒黑白，于是诱使他们进入朝廷，最终借助他们的力量排挤罢去王淮，而这帮人更加得意。后来留正入朝，虽然明知这帮人不对，但看见势力已经形成，无可奈何，反而借用他们的党羽和心腹。到了汝愚，他一向怀有不轨之心，除了这帮人没有谁愿意和他共事，而这帮人也知道汝愚的心思；他们垂涎利禄，甘愿充当鹰犬，以求侥幸得到非分的富贵。” 所以，有的人驾车侮笑君主和父亲，有的人用“三女一鱼”的符瑞来迷惑众人，甚至有时因雷电风雨不合时令的变化，便说这是上天震动、显示威严，以彰显周公的德行。又如刘光祖，趁陛下尚未登极、人心汹汹之时，诈传“只要得到赵家的一块肉就够了”这句话。又如徐谊，以及其他煽动妖言、制造怪异的事情，多得数不清。以前的伪党，到这时已经变成逆党了。幸赖陛下圣明，及早除去他们，这是宗庙社稷无穷的福分。然而这帮人潜藏形迹，日夜窥伺机会；雨旸稍有失常，便喜形于色；听到敌国侵扰的消息，就把责任转移到我朝君父身上。他们如同鬼蜮，用各种方法害人；防备若不到位，必然遭受他们的祸害。臣认为今日的防患，只有把他们消除掉罢了。其中伪学习染很深、依附逆党很牢固的人，自知罪不容诛，终究不肯为国家效力；其余能够改过自新、改变想法的，不要彻底废黜他们，应使他们弃伪从正，以消除今日的忧患。请陛下裁决。闰六月六日奉圣旨，依奏施行。【庆元三年上】刘三杰曾任监察御史，不到三个月，因服父母丧离职。免丧后入朝觐见，便上了这道奏疏。韩侂胄大喜，当天就任命他为石正言；第二年九月，任侍御史；又过一年七月，便任兵部侍郎。【《道命录》】

译三杰，字汉臣，长兴人，见《劳志》。安定胡先生的后代最终默默无闻。端平年间，郡人胡楷，字世行，在城西时氏家找到胡先生的孙女，于是把此事告诉郡博士杨防、度淑宪。我先人实际参与办理此事，率领乡里置办嫁妆，找到郡学诸生陈生应甫，便把她嫁给了他，为安定先生保存了一线香火。【《三柳轩杂识》】方腊作乱时，归安人陆行儿聚集党徒响应他。【《宋史·陈遘传》】富阳人孙守荣七岁时因病失明，遇到异人，教给他风角、乌占之术，号称富春子。宝庆年间游历吴兴，听见谯楼上的鼓角声，惊讶地说：“早晚将有变故，土人中应当有人主持这个郡。”他见到王元春，便向他道贺说：“主持本乡郡务的必定是您。”王元春起初不相信。过了两个月，潘丙作乱，济王命王元春报告变乱，朝廷因他有功，果然命他主持郡务。【《宋史新编》】端平三年六月，行都发生大火，士人百姓上书，都申诉济王的冤屈。侍御史蒋岘是史党的成员，却独自倡说邪论，认为水火是天数，和已故王爷的事情有什么关系？于是弹劾方大琮、王逸、刘克庄鼓动传播异论；三人同日离开国都，并斥责进士潘昉，只因姓氏与逆贼相同、言语涉及不顺，全部按照汉代法律论罪。【《宋季三朝政要》】蒋良贵任安吉州签判时，水灾后修筑城墙，郡守赵希观让良贵撰写记文，文中用了“浩浩”二字。赵希观想改掉，良贵不肯，说：“因为这是宰相父亲的名字，宗室便要避讳它，这并不是艺祖皇帝对金枝玉叶所期望的。”听到的人都称赞他有气节。【《困学纪闻》】李庭芝考中乡试，却没有赴任，而是带着策论求见荆帅孟珙，请求自愿效力。孟珙善于观察人物，回头对众子弟说：“李先生将来的名位应当超过我。”于是授予他建始县之职。淳祐初年，李庭芝考中进士，被征入孟珙幕府。孟珙去世后，李庭芝扶柩将他安葬在兴国，弃官守丧三年。【《宋史》】湖州百姓潘甫与弟弟丙、壬聚集数十名亡命之徒作乱，夜里进入州城劫持济王。不久叛乱失败，潘甫死于军中，潘丙在市中被磔刑，潘壬逃走，其余党徒被捕。守臣谢周卿、通判张宗涛以下，全都交大理寺审狱。下诏让徐公瑄审理此事。徐公告诫同僚说：“国家体面和百姓性命最重要，自身安危是次要的，不能因利害而改变原则。幽冥之中有鬼神，我们应当谨慎。”在此之前，大理寺推鞫案件有时交给胥吏办理，徐公与两位丞官亲自审讯。此时潘壬还没有被捕，案件牵连到无辜者。当时宰相怀疑潘壬的亲生父亲把他藏起来，命徐公织造罪状，徐公不听。不久在楚州捕获潘壬。当时宰相当面授意，又多次写亲笔信罗织不肯依附自己的人，并且告诉徐公可以立即得到显贵。徐公对几个儿子说：“王忠嗣是唐代武将，尚且不肯拿人命换官职，我难道忍心拿诉讼换取官服吗？”有个希望迎合宰相的官吏，摘取潘壬供词中的话，说其中另有伪造之处，想把某人拟作某官，徐公亲手把那份文书撕碎。官吏用危险的话威胁他，徐公说：“我代替诸位贤者承受灾祸，也不顾惜。”案件办完后，他把文书送到朝廷，说：“唐天宝年间发生叛乱，陈希烈等人将被处死，只有李岘说：‘士大夫和百姓奔逃，各自顾全性命，难道可以把责任全归给他们吗？’” 那些人的罪状确实显著，李岘还想设法使他们免死；何况变乱发生得仓促，行为迹象只是涉及疑似的人呢？湖州的守臣、通判不能死战，尚且可以说有罪；若说他们参与知情，或故意顺从，难道不是过分了吗？又论定许泽等六人的罪不应判死，诏令徐焕、沈源不得宽赦，其余全部赦免。”徐公又据理争论了好几次，却没有得到答复。潘壬党羽中有一个只是偶然同姓的人，也被牵连判死。议论此事的人认为，徐公最终还是把他救了出来。从政郎周成子因与潘氏交往获罪，当时宰相怀疑檄文出自他的手笔，便验治追究，想找出他的罪状，徐公用几百字据理争辩。有一天，保章氏上奏说荧惑星侵犯左执法星，廷尉应当承担罪责，徐公说：“我宁可用自己的性命换取别人的死亡。”湖州党人被押来审讯时，当时宰相已经把案件交给徐公，又提拔何处仁为治狱少卿，魏执中为丞，林演以主簿身份代理丞职。后来何处仁因为没有到任，推辞不参与。徐公坚持正道、不向权势屈服，两位丞官都完全听从他。有人说：“不过是已故王爷的朽骨残骸，怎么能带来富贵？即使把罪归到王爷身上，也不会有什么妨害。可是诸位公卿违背宰相，舍弃身家性命来昭雪他的冤屈，难道不是错误吗？”徐公说：“我难道不知道这些吗？”不久，四人同一天被罢免。【魏了翁《大理少卿徐公墓志》】吴兴向氏，是宋钦圣皇后的外戚。家境富裕却很节俭，节俭到了不合礼法的程度；即使屋顶漏雨也不修整，只摆列盘子和盆盎来承接。有三个儿子，父亲曾请客人给他们取名：长子叫涣，次子叫汗，三子叫仌。父亲没有觉得有问题。后来有人连着叫他们的名字“涣汗冰”，父亲才明白这是在开玩笑。【《癸辛杂识》；“仌”是古“冰”字】《文本心典》说：淮郡荒凉萧条得厉害，谢贾相的启文说：“百姓人家像破败的寺院，十家有九家空着；太守像头陀僧，一天只吃两顿粥、一顿饭。”【《山房随笔》】本心是寓居外地的官员。景定元年夏四月，把内侍董宋臣外放到安吉州。【《通鉴》】贾师宪掌权治国时，尤其喜欢苕溪的鱼。赵与可因此制作大盘来养鱼，养到一千条，又设置机关使水相互灌注，片刻不停。鱼儿游动拨刺，自在得如同在江湖中一样；几只船上下往来，运送不曾断绝。【《癸辛杂识》】隆国夫人黄氏，是育圣皇后的母亲，德清人。她起初进入魏峻叔高家，后来离开，又嫁给李仁本，作为媵妾带着他的女儿进入荣王府，名字叫定喜。当时嗣王赵与芮苦于没有儿子，一次临幸便生下男孩，这就是度宗。黄氏平时极其谦抑，虽然突然显贵，每逢王府亲戚来到，也不敢坐下，常自称“妳子”，人们也因此这样称呼她。有人造作“魏妳子”的诽谤，其实并不是这样。秦国夫人胡氏也是同县人，彼此相距不过几里。贾涉字济川任制置使时，一天乘船经过龟溪，看见一个正在洗衣的妇人，偶然回头看了她一眼，便到了她家，问她丈夫在哪里，妇人说还没有回来。交谈稍微融洽后，贾涉调笑说：“愿意跟我走吗？”妇人欣然听从。等丈夫回来，贾涉询问他，他也没有不满，于是便带她回去。后来她生下似道，不久便离开贾家嫁作平民妻子。似道长大后，才把她接回来。她性情非常严厉刚毅，似道畏惧她。景定、咸淳年间，她多次进入禁中。隆国夫人与她同寝同处，恩宠非常优厚。她活到八十三岁时，皇上赐给她秘器和冰脑各五百两，又赐银绢四千匹，命中使护送安葬，漕帅供给费用；总共两次辍朝，赐谥号柔正，又赐功德寺及田六千亩。这可以说是极盛的荣宠了。同一个县里出产两位贵人，是此前从未有过的事。【《齐东野语》】《宋史》也有记载，但不详细。张氏按语：李仁本就是彦颍的孙子、浃的儿子。衢氏按语：《通鉴》说隆国夫人和全太后一同北行，看来她可能在胡氏之前就去世了。

译德祐元年二月戊辰日，知太平州孟之缙献城投降元朝。三月庚寅日，签书文及翁暗示防臣弹劾自己，奏章还没有上呈，便急忙出关上路。癸巳日，岳州总制孟之绍献城投降元朝。五月辛卯日，籍没吕文焕、孟之缙等人的家产。十二月癸丑日，派少卿陆秀夫等出使元军，下诏让吕文焕、赵孟桂与元朝通好。德祐二年正月辛未日，任命常楙为参知政事。己卯日，常楙逃走。【《宋史》】张氏按语：赵氏郡志记载：“在乱世中能够不改变节操，是值得称许的。”孟之缙是忠襄的次子，竟凭一座城投降敌人，死后凭什么去见无庵先生于地下？又不能感化他的妻子，所谓百炼精刚，古人所歌颂的“刑于”只是一句空话罢了。孟之绍不见载于《东林志》，一定是孟之缙的兄弟。顾本心、陈长孺二公，当时号称贤者，执政时却也仿效陈宜中，留下梦炎在朝而把他斥逐，为什么呢？衢氏按语：孟之缙谋划献城投降时，副职鄞县人丰存芳劝谏，他不听，反而辱骂丰存芳。孟之缙引来元兵屠杀他的家人，一同死去的有十八人。后来方义偷偷收养丰存芳八岁的孤儿，在民间把他抚养成人；孟之缙不仅有愧于他的妻子，也有愧于自己的部下。乙亥年，国事将要危急时，忽然传言说孟之缙的妻子赵孟桂如今已成为巴延丞相的次妻，朝廷于是以太后的名义派人携带金帛给她，让她协助和议。后来又得到孟桂回奏，说和议将要成功，于是再次赐下手诏，并用金帛慰劳她。此后却寂然无事，等事情平定，孟桂南归霅川；原来她从未做过巴延的次妻，也从未得到诏书和赏赐的财物。大概是奸人乘国家危急之际编造这套说法，用来骗取朝廷的金帛罢了。探问调查竟不明察，简直如同儿戏，国家怎么能不灭亡呢？孟桂是赵忠惠与某人的妹妹，如今做了尼姑，改名子桂【一作妙惠】，住在湖州广福【一作惠】寺。据说如此。【《癸辛杂录》】《吴兴备志》卷二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