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兴备志卷二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吴兴备志》卷二十九，明代董斯张撰，《璅征》第二十四之三 赵子昂有两张古琴，一张叫“大雅”，一张叫“松雪”，于是用“大雅”给堂屋命名，以“松雪”为号。他的女婿王筠庵国器，字德琏，就是张防的父亲。【《尧山堂外记》】松雪的皮肤极其细腻润泽，平常穿衣只用柔软的绫绢，遇到絺葛之类的粗织物，皮肤便会受伤。元主因为他的仪表相貌非同寻常，又是宋朝宗室，害怕他成为众望所归的人，暗中忌惮他。一天元主步行到馆阁，恰好看见他靠案阅读，便默默从后面观察他的肩背，笑着说：“这不过是个秀才官罢了。”从此便对他信任不疑。【上】赵子固是赵子昂的堂兄弟，赵子昂从苕中来拜访他，赵子固闭门不接纳。夫人劝说后，他才让赵子昂从后门进入。坐定后，赵子固只问：“弁山、笠泽近来还好吗？”赵子昂回答：“很好。”赵子固说：“兄弟你怎么能忍心面对山泽的美好？”赵子昂惭愧地退去。赵子固随即让苍头把赵子昂坐过的坐具洗涤干净。【《乐部私语》】我从德清赵氏那里看到文敏公家使用的簿书，随手运笔，精妙异常；其中养蚕、种桑、耕作、工料、奴婢每日供给等记载，与今天没有不同。只是往往把某些物品用作食物，以及乌豆之类，动辄达到百斤、百石。这些都是如今南方不用的，难道古今习俗有不同吗？【《姚士麟见只编》】赵松雪公是宋朝宗室，却在元朝做官，人人都议论他。有人在他的画上题道：“赵家公子，玉堂仙人般的画，从苕溪出来，仿佛辋川。多少青山红树之中，难道没有十亩地可以种瓜吗？”讥讽他归仕元朝之意很深。但恐怕也失之过于刻薄。天命已经有所归属，宋朝宗庙已经毁灭，族属疏远，又没有责任。上奉父母、下养妻儿，为俸禄而做官，是百姓的常道；只应当辞去尊贵职位而居于卑位，时时怀有《黍离》诗所表现的故国之感罢了。赵子昂经过扬州迎月楼，赵家主人请求他题写春联，于是他题道：“春风阆苑三千客，明月扬州第一楼。”那家人用紫金壶作为酬谢。【《寓圃杂记》】松雪在任职时，曾寄居在嘉定沈文辉家。沈文辉正在筹办义塾，松雪乘兴立即替他书写匾额，自认为十分满意。义塾落成后，多次书写的作品都比不上原作，最终还是用了最初写的那一幅。【《嘉定县志》】元代有个松人拜谒赵文敏公，赵公在内宅还没有出来，问来的是谁。那人回答：“我是云间人。”赵公随即应声说：“你不是日里的鬼吗？”【《闲中古今》】钱塘人祝吉甫住在西湖边，建了一座小楼，可以尽览湖山的美景。宾客常常满座。邻居有富豪修筑数仞高墙，把景色遮住，祝吉甫因此郁郁不乐。赵松雪来访祝吉甫，登楼替他写了两个字作匾额，叫“且看无”。不久邻家因通番簿录一事被迁徙，墙屋被拆毁，小楼里面的湖山景色恢复如旧。【《西湖志余》】赵文敏孟頫、胡石塘长孺在至元年间因名声传到皇上那里，被召入朝觐见。皇上问赵文敏：“你会什么？”他奏答：“会写文章，懂琴棋书画。”接着问石塘，他奏答：“臣懂得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当时胡石塘所戴的斗笠歪斜着，皇上说：“头上这顶斗笠尚且戴不端正，凭什么治理国家、平定天下？”最终没有录用他。【《农田余话》】有一轴赵文敏的小像，只有半身。他的脸圆润而英俊伟岸，神采容貌光彩焕发，正是世祖所说的“神仙中人”。赵公作了一首七言律诗题在像上，后面有“男雍重装”四字。我在友人刘无已家中见过它。【《眉公笔记》】我曾在茅山赵继先家看到赵松雪与夫人管氏的画像。赵继先是他的遗孙。松雪的胡须头发稍有斑白，但面容仍像童子；头戴幞头，身穿紫袍，腰束玉带，手执象笏，题署为“魏国公赵某”。夫人身材面貌丰伟，穿的是褙子，两人都坐在锦墩上。赵继先说，他听祖父讲过：这是元主召他们入宫，赐座并命画工为他们画像的作品。【《两山墨谈》】我经过演福寺僧房，看见赵子昂亲笔书写的《探梅访僧》一首绝句：“轻轻踏破白云堆，一半为了寻僧，一半为了探梅。没有遇到僧人，梅花也没有开放，野猿反而笑我白跑一回。”《松雪集》中失载。【《七修类稿》】赵魏公刻了一方私印，文曰“水晶宫道人”。钱塘周草窗先生暗中把“玛瑙寺行者”交给他作对，赵魏公于是不用这方印。后来周先生看见同郡人崔进之的药铺悬挂一块牌子，写着“养生主药室”，便用“敢死军医人”来相对，崔进之也不再悬挂这块牌子。赵魏公对人说：“我今天才算替‘水晶宫’出了气。”【《辍耕录》】赵魏公的夫人管道升擅长书画。我竹房曾在她所画的竹石上题字。竹房有一方私印，印文是“好嬉子”三个字，他把这方印倒过来钤在画尾。人们都认为这是竹房的错误。赵魏公看见后说：“这不是错误。”这瞎子说：“妇人作画时，‘好嬉子’本来就是倒着的。”【《何氏语林》】顾信，字善夫，居住在太仓。善于书写，曾跟随赵文敏公游学。每次得到文敏公的书法，便刻在石头上，放置在一座亭子里，题匾为“墨妙”。文敏公因为他好学，乐意为他书写。【张防《吴中人物志》】周弁翁酿造白醪，给它取名“秋玉”。【《佩韦轩客谈》】飞来峰各处，元代僧人杨琏真伽凿刻成观音、罗汉像，数量以千百计。中天竺佛殿后壁的山水画，是王叔明所画。年代久远，剥落了，有逊斋子替它补画。开化人方豪在画上题道：“飞来峰本来是天地间的奇景，自从杨总统凿刻以后，天地奇景被凿坏了。叔明画人物本来是奇绝的，自从逊斋子补画以后，人物奇迹也受损了。这两件事，是山中千古以来没有平反的疑案。”我是法官，不翻查这个案件，怎么使人信服？这段话当时广为传诵。【《西园杂记》】苏友龙，字伯防，金华人。元朝末年，由承事郎转任文林郎，任行枢密院照磨。伪吴张士诚占据姑苏，投降后，苏公奉诏书前往湖州，责令其戍将潘允明举行郊迎之礼。礼成后，潘允明想让苏公面向西方就坐，苏公说：“按爵位来说，我是您的幕僚，即使相对而坐，也已经算是逾礼；但我所持的是诏书，您难道敢同诏使抗礼吗？”于是挟着胡床坐在席中。潘允明害怕而服从。临行时，潘允明赠送路费粮米一百斛、锦二十端。苏公笑着推辞说：“您以为使者可以用财物收买吗？”【《宋学士集》】

译张士诚攻取三兴，夯土修筑王府基址。嘉兴、宜兴、长兴【《紫桃轩又缀》】。前江浙副提举刘基曾游西湖，有奇异的云气从西北方升起，光彩映照湖水。当时鲁道原、宇文公谅等一同游览的人，都认为这是庆云，准备分韵赋诗。唯独刘基纵情饮酒，不予理会，并大声说：“这是天子的气象，应当出现在金陵。十年以后，将有王者在那一带兴起，我应当辅佐他。”当时杭州城还处于全盛时期，诸位老人都大为惊骇，认为他狂妄，便全都离开了他【《启运录》】。沈万三名富，字仲荣；他的弟弟万四名贵，字仲华，原本是湖州南浔人。父亲沈祐起初迁居苏州长洲县东蔡村。沈贵的儿子沈汉杰又迁到化周庄。如今南京防同馆，就是他家的旧宅。沈祐起初居住在东蔡村时，当时人把一块污秽的菜地交给他；沈祐亲自率领子弟出力劳动，施肥整治有方，蓄水排水也有方法，因此获得了不可估量的财富。后来他们流徙到云南，南寻奉命选择大户人家充任京城六曹，得到了沈汉杰的儿子沈玠，便擢升为员外郎。沈玠接受官职却辞去俸禄，太祖因此器重他。直到现在，沈家两房子孙中留在流放地的仍然富有，有人说他们善于运用变化之术【《留青日札》】。刘三吾撰写沈汉杰墓志说：沈氏祖先是吴兴人，后来迁到长洲东蔡村。万三名富，字仲荣，和弟弟万四仲华首先向两浙缴纳赋税，共缴纳折合石数万；又曾献白银两千一百两以资助国用，太祖拒绝接受。后来不得已，便让他们建造廊房六百五十间、披甲战马一千匹，并任用万四的曾孙沈玠为仓曹、户部员外郎。沈玠的父亲汉杰死后，葬在南兴隆荡北面。沈玠的岳父东楼公却说，仲荣的儿子茂旺在建国初年献白银一千锭、黄金一百斤；京城的城防、街道、桥梁、战马、钱粮等，大多取资于沈家，于是任命沈茂为广积库提举。他的侄孙任户部员外郎，因犯法应当处以黥刑，后来因为营建工程尚未完工，只在额头刺字；此后又因属于蓝玉党，仍得以骑马出入。工程完毕后，沈家全部被登记没收，家属发往辽阳戍守，登记其田地数千顷，每亩确定赋税九斗三升。直到现在吴地百姓的粮赋额特别沉重，正是由此造成的【《近峰闻略》】。大理少卿、吴兴杨先生复居住在南京时，家境很贫寒，只养了三头猪。每天让童子到后湖采集苹藻来喂猪。有一名法司官员的家人和童子争执，还殴打了他。法司官员认为杨先生不能避嫌，杨先生便戏作一首绝句说：“太平门外后湖边，这不是你家祖上的田。一点浮萍都容不下，怎么能在肚子里撑船呢？”【《寓圃杂记》】成化年间，湖州有苕溪社，参加的诸位先生有教授汪翁善、侍讲陈秉中、封主事吴昂、知县汪善、巡检沈观，以及诗人邱吉、唐广、吴玲、沈祥、陈銮，医官李昂，医士王杰，画工毕文，布衣范濬、吴瓛、史珣。每年聚会一次，大家都各赋诗一章。后来又有乐天乡社，参加的都是退休官员，如断事沈政、知州陆震、知县俞叙、县丞史纪、教谕王銮，以及义官尹政、范渊、俞敞、王玭、游刚、宣宁、游观，布衣张海、范濬、沈祥、马海、包敏、吴玲、陈敬中、张康、孙敞、范生等。没过几年，诸位先生相继去世或离世，留下张、马、范、孙等人，组成耆英会。他们都已年老，无事可做，平素擅长文章书墨；当时天下太平、家境富足，便从容设宴聚会，以此享受人生。邱吉、史珣即使家境贫寒、身处草野，也凭借文章学问与他们结交友好，却毫不在意贫富差别。大概古代人的风俗淳厚，完全没有世俗的那种姿态，就是如此【《岘山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月〕 杭州戒坛被焚毁后，朝廷命令布政司、按察司两司重建，所需费用非常多，于是召请湖州吴汝辉、嘉兴曹良等数人劝募捐款。吴汝辉入内拜见，请问需要多少银两。方伯说：“估计有一万两银子就可以了。”吴汝辉说：“我愿独力承担此事。”宪长杨纪宗说：“怎么会这样容易？莫非是在欺骗我吗？”吴汝辉说：“百姓有一个不肖的儿子，即使积攒了财产，死后也必然被别人拿去；与其如此，何不奉献给这件有益的事业呢？”当时两司官员都在场，听后都称赞叹息。不久，吴汝辉用十只木匣装着一千锭银子，送到两司进献。宪长特意在后堂设宴，请同僚共同饮宴，又用彩色帐幔亲自送他离开【《寓圃杂记》】。《盛事述》记载：父亲中进士后，儿子又先于父亲登进士第的，万历庚辰年有礼部董嗣成。又过三年，到癸未年，有父亲道醇，以及叔侄闵少保珪、宗伯如霖。岳父和女婿同时居于高位的，嘉靖年间有吴太保鹏任吏部尚书，而女婿董公份任学士，不久也升为工部尚书。三代人同科中进士、同时在世的，礼部尚书董份，辛丑科；其子南，工部给事中；道醇，癸未科；其孙嗣成，礼部郎中，庚辰科，三代都平安在世。四次总领河道的，潘季驯最初以佥都御史身份治理河道，服丧归家；第二次以副都御史身份任职；第三次以副都御史身份前往任职；后来以宫保、尚书身份退休归来；第四次又以右都御史身份任职。大臣高寿的，蒋防靖瑶八十九岁，刘清惠麟、董宗伯份都八十六岁，顾宫保应祥八十三岁，闵庄懿八十二岁。早年显达的，蔡侍郎汝楠十八岁便考中进士【《弇山堂别集》】。闵元衢说：“先宗伯是先庄懿的从孙，并不是叔侄。” 刑部尚书闵珪审理案件不合皇上的心意，皇帝非常愤怒。一天，皇帝和尚书刘大夏谈到这件事。刘大夏与闵珪同年考中进士，交情深厚，又了解他的为人，想替他解救，却不敢贸然开口。等皇帝说完，他回答：“法司依法办案，恩典归于朝廷，似乎不应当过分责怪他。”皇帝说：“你只管说，古代有谁像这样执法？”刘大夏见皇帝正在盛怒之中，不知如何回答，便说：“我曾听孟子说，舜做天子时，皋陶任士官，只管依法拘捕罪犯而已。”皇帝沉默了很久，怒气仍未消解。刘大夏暗自觉得自己的回答有所触犯避讳，心中后悔失言。皇帝慢慢说：“朕也知道闵珪是老成持重的人，想找一个人替换他，却找不到。只是这件事，他执法过于严厉罢了。”第二天，皇帝下发诏令，准许刑部的议定。唉！皇帝洞察人心，而且这样能够勉力采纳正确意见，实在明达【《治世遗闻》】。

译武宗的车驾到达淮安时，太守薛赟沿河拆去民房，以便牵引船只，所需绢帛也都向民间索取，两淮因此大受扰乱。车驾经过扬州时，蒋瑶任扬州太守，唯独不拆民房，说：“沿河并不是圣驾一定要临幸的地方，牵船自有河岸可以通行，何必毁坏百姓住宅？如果有罪，由我这个知府承担。”江彬传达旨意，要求扬州上报大户，蒋瑶说：“扬州只有四个大户：第一是两淮盐运司，第二是扬州府，第三是扬州钞关主事，第四是江都县。扬州百姓贫穷，此外没有大户。”江彬又传达旨意说：“朝廷要选绣女。”蒋瑶说：“扬州只有三个绣女。”江彬问：“现在在哪里？”蒋瑶说：“民间没有。知府有三个亲生女儿，朝廷如果一定要选，就可以用她们充数。”江彬无言以对，这件事于是停止，扬州仍像从前一样安定。后来武宗驾崩，薛赟获罪，蒋瑶屡次升官，官至工部尚书【《四友丛说》】。吴兴蒋尚书蒋瑶曾任扬州太守。他到任那天，经过一条偏僻小巷，正好有一名住在楼上的女子误把一盆水倒下来，把他的官袍和腰带溅得全都脏了。蒋公没走几步便变了脸色。不久，捕卒把那女子的父亲捆来，蒋公说：“她是无意中做的，怎么能治罪！”立即释放了他。又问：“没有惊吓那女子吧？”给了他一些钱，慰劳后让他离去。几年以后，蒋公因为没有子嗣，从广陵娶妾，所娶的正是先前那名女子，后来生了两个儿子。昌公后来评论说：“这难道不是德行得到报偿吗？”【《陆伯生樵史》】刘清惠公刘麟解说《尚书》后回到故乡，常穿白布袍，戴乌纱巾，徒步经过朋友定陶大尹赵公守的家。不久，一名参政突然来到，不知道那人是刘公，很轻视他。刘公迟疑着作了一揖便退下。主人送客进来后，参政问刚才行礼的人是谁，回答说：“是南坦公。”参政大为惭愧沮丧。当时参政的车舆随从十分显赫，而且是因为见面时没有按礼节相待。大尹的儿子告诉我：刘尚书年轻时曾在大尹的父亲处馆居，向这位千户、明经学习举子业，所以和大尹交好。刘公来时，大尹便宰牛、做肚丝面，煮酒招待他。刘公所喜好的就是这样的生活。吴甘泉是长兴吕山人，博学多闻，书无所不读，尤其精通数术。他的学问以“先天加一倍法”为主，并用时日来占验，关于吉凶成败的道理，都有实际验证。当时都御史俞公谏抚治吴郡，官府文书每天送来，俞公为此忧虑，便请甘泉来询问。甘泉用数术推算说：“贼一定会来，但来到城下之前就会失败。推算时间，大概在中秋节。”后来果然如此。我将要为亡妻办理安葬，甘泉正好来到，便试着让他占卜安葬之日的阴晴。甘泉说：“午时以前有一半时间阴天，晚上才下雨。”到了那天，最终完全如他所预料。他所著的书有数千卷，当时人称他为“甘泉先生”【伍余福《莘野纂闻》】。箬溪顾先生应祥任巡抚，闲居在家。盛夏时节，有两司官员来拜访，他叫田间的一名老仆给自己扇扇子。老仆取来一张小凳坐下，顾先生坐在他身后，顾先生没有察觉。后来察觉后责问他，老仆说：“你有风扇就够了，何必管我坐不坐主位？”宾客大笑。这名仆人不能说懂礼，但主人身居高位，风度却如此；山野人家真率自然，完全没有做官的俗套，令人感叹羡慕【《见闻杂记》】。武康张沂，字希曾，上疏弹劾张后，指出她阴盛阳衰以及外戚违法之事。奏疏送出后，吏部尚书屠滽惊骇，对他说：“你会因此死掉了。”没想到孝宗准许了他的奏疏，屠滽催促他离开，以躲避祸患。后来孝宗想起他说：“某人是个好官，为什么很久没有见到他？”又举荐他任南京工部，张沂的名声从此更加显著【《暖姝山笔》】。太宰默泉吴公鹏最初任职时，是都水司主事，负责督理徂徕泉；他的前任是湖州陈良谟。吴公特意拜访陈公，临别时问：“兄长有什么教诲我吗？”陈公拿出一本小册，题名《交新忠告》，在下面逐条写道：“某事是我筹划办理的，颇为妥当，你应当继续实行；某事过去适宜，现在却有弊病，我想改而还没有改，你应当改掉；某人可以任用，你任用他不要怀疑；某人不可以任用，我想贬退却还没有贬退，你应当不用。”一共有十多条。吴公到任后，按照册子先试办一两件，众人认为合宜，于是把各条全部付诸施行，众人一致称善。吴公后来官至冢宰，也因此和陈公成为知己【《先进遗风》】。孝丰吴封君南山公的父亲名玒，排行第八。此人谨慎诚实，敬畏法律。一天，他从外面回来，经过自己的别墅，远远看见东园中有人正在树上偷栗子，便立即勒住马，绕道三四里到家，告诉家人事情经过，并说：“假如我经过那里而被他看见，他一定会仓皇坠地，不死也会重伤。如今任他取用，能损失我多少呢？”【《见闻纪训》】归安施相之、施佐翊、施佑三兄弟，都曾任知州，退休后居家。他们的田产参差相连，彼此产生了隔阂，亲友每天替他们调解，却不能解决。同县溪亭严凤公一向以孝顺友爱著称，侍奉兄长如同侍奉父亲，周全保护、爱护备至，无微不至。当时他偶然在船中遇到施翊之，谈到田产的事情，严公皱眉说：“我的兄长软弱，我正为此苦恼。假如他能像你的兄长这样有力量，把我的田产全部夺去，我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于是不断挥泪，施翊之也因此感到悲痛【《见闻纪训》】。驸马都尉崔元因为托关系说情、干预狱情，被刑部主事陆澄弹劾，连同他的名帖一起封入奏章。皇帝说：“刑官依法办事，不容许托人请托，这是他的职分，何必把名帖封入奏章？”最终置之不问。后来陆澄因议礼意见不合而被排斥，等到大礼确定后，才亲自悔恨自己议礼不对。他最初受他人牵连误导，后来向老师王守仁质询，才知道张璁、桂萼等贤臣的意见是正确的。奏疏送到吏部后，尚书桂萼说：“陆澄改正过错而不隐瞒，侍奉君主不欺骗，应该允许他自我更新，以此为各司表率。”于是诏令恢复他的官职。后来皇帝阅读《明伦大典》，看见陆澄原来的奏疏，说陆澄提出违背义理的言论，诱惑愚昧之人，又假借悔罪作为托词，悖逆邪恶而奸诈巧辩，于是仍把他贬谪【《累瓦编》】。吕柟称赞陆元静人品非常高尚；他的学问在“致良知”方面尤其深厚。可惜他矫揉造作以求声誉，操守不够坚定，终于被皇帝看穿了【元衢】。

译山泉归田以后，以研读古代典籍为乐。他曾向一庵、浔阳、弇州诸位先生借书。浔阳曾两次批评欧阳修的文章，初稿却遗失了。朋友特意向山泉借回后稿，山泉深表遗憾，还说：“旧书没有缺失，就如同故人不能忘记一样。”他珍惜书籍到了这种程度，却仍肯把书传给别人看。看看近来那些拥有众多藏书、却连亲戚和老朋友也一概不肯借书的人，两者相差多远啊？弇州有一首慎侍御子正借书的绝句说：“苕水穿过台阶，庭除长满青草；清幽萧然，完全像扬子云的居处。十年校勘著述，头发都将白了；又来请求邢家尚未校完的书。”【闵元衢《泖林寓牍》】我们湖州前辈实在很有识人之明，选取人才尤其准确。嘉靖戊戌科状元袁炜，是闵午塘先生选取的。癸丑科状元曹大章，是董浔阳先生选取的。丁未科状元胡正蒙，则是吴霁寰先生以正郎身份任同考官时选取的【《见闻杂记》】。闵午塘公在京城做官时，得到一所废弃住宅，没人敢居住。闵公说：“这所住宅幽暗，所以阴气旺盛。”于是揭去瓦片、推倒墙壁，让它长时间暴露在烈日之下，过了很久，才修缮入住，最终平安无事。大概是其中的阴气已经散去了【《说余》】。唐荆川从箬溪顾尚书那里得到历数之学及其方法，又得到东皋周防官印正的传授。他曾说：“既懂历法的道理，又懂历法的数术，这就是我不同于儒生的地方；既知道死数，又知道活数，这就是我不同于历官的地方。”我任比部郎时，曾和蔡子木、徐子与、吴明卿、谢茂秦饮酒。谢茂秦当时第二次游历京师，诗才渐渐衰落，蔡子木屡屡讥刺他。谢茂秦已经醉了，放声高唱他在兖州所作的几首诗，诗也很平常。刚开始唱，吴明卿就打鼾睡着了，鼾声与歌声此起彼伏；歌唱完了，鼾声也停止了，仿佛刚刚醒来。蔡子木脸色如土，徐子与又因为和蔡子木议论文章意见不合而停止争论。五年以后，蔡子木以中丞身份巡抚河南，徐子与任汝宁知府，吴明卿被贬为归德司李，张肖甫被贬为裕州同知，都是蔡子木的下属。蔡子木设宴，备好宾主礼仪，亲自斟酒夹菜，说：“我哪里能只得到你们三位中的一人，却怠慢三位君子呢？”不久便写奏疏推荐他们【《弇州卮言》】。《周氏纪言》记载：唐一庵先生和众位朋友夜间聊天，将要就寝时，问：“现在还有什么事情应当安排吗？”众人说：“没有。”一庵说：“今天非常寒冷，我们这些人饮酒快乐，随从们还没有睡觉的地方。”众人来不及道谢。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当时大家只顾伸懒腰、想睡觉罢了；只有一庵体察到了众人没有察觉的情形。这真是仁人的话，像佛菩萨的慈悲【《竹窗二笔》】。有一位朋友拜访湖州唐一庵先生，面色憔悴衰败，询问谋生的方法，问怎样做才可以谋生。一庵对他说：“上天生下人，给人耳目手足，使人能够看、听、行走和拿取，这本来就是上天把谋生的方法交给人了，完全足以养活自己。只是人不肯勤劳，充分运用耳目手足，所以才贫困艰苦。你只要不要使四肢懒惰，就不必担忧贫穷。”那人高兴地道谢后离去。两年后，他再拜访先生，已经面色鲜润，不再有从前贫困的神色。先生问他：“近来做什么？”他说：“近年做童子的老师，早晚勤勉教诲，学生纷纷来聚集，依靠这个来充足衣食。做人实在不能让四肢懒惰啊！”【《推篷寤语》】嘉靖乙丑年，我们湖州张庄僖公任掌院时，他的儿子天秩和我一同到贡院。此前，负责巡视贡院的侍御史已经张贴告示，不许举人在栅栏内闲走。捕役因此抓住张天秩的一个随从，想送到御史那里去。张公子神色和声音都不改变，他的随从也没有说“我是御史大夫家的家人”，任凭捕役把自己捆走，后来才被释放。由此可以看出庄僖公家法的严整，以及他对子弟和仆役教导的娴熟。吴小陵先生和茅坤是乡试同年，戊戌年一同赴礼部会试，也一同住在旅舍。茅坤考中进士，小陵落第。他安然住在原处没有搬走，还替茅坤书写名帖，帮助他处理烦琐的检核以及其他事务。在得失、进退之际，他漠然处之，心中毫不介意。朋友兄弟一同住在杭州，弟弟报告考中，哥哥却茫然迁往别处离去。这样看来，小陵的贤德远胜常人了。后来庚戌年考中进士，官至太平知府。张庄僖公任给事中时，被魏时亮弹劾。魏时亮是新近任官，不了解张公平素为人；而张公的亲属吴某托张公向吏部请托，因此魏时亮不能怨恨张公，便把此事揭发出来。魏时亮离开后，众人才知道事情的由来。吴某因此考察降等而被夺官。魏时亮是江西人，后来升为副都御史。张庄僖的儿子天德奉诏入京任职，深深担心旧日嫌隙。魏时亮听说后，邀请他相见并道歉说：“我年轻时听信流言，误弹劾了尊父，这一生始终引以为恨。如今终于可以补过，便荐举你进入翰林。”【《涌幢小品》】壬戌年，都察院左都御史张永明因病请求退休，皇帝准许，并命令他乘驿车回乡。张永明清廉谨慎，自我约束，在朝廷中很以整顿法纪为己任。当时文选郎中吴汝桂、都给事中胡应嘉等人结党营私，擅自把持朝政，公卿大多畏惧躲避他们。张永明不受动摇，于是被他们的党羽魏时亮丑化诋毁，最终不能安居官位而离去，舆论都为他惋惜。考察此事，当时张永明曾争论部院见堂的礼仪，使选郎罗某受挫，于是魏时亮一党便群起攻击他。即使徐阶主持国政，也不能挽留他，可说是像磐石一样坚定，却不能终日安处于位。后来魏时亮被贬官，大概是对张永明无故被罢免的一种补偿。然而到了万历年间，满朝官员都不知道从前的事情，反而重新起用魏时亮，使他官至尚书【《世庙识余录》】。吴俊伯像佛门中的讲师，虽然讲说很多，却不知道事物本来的面目【《艺苑卮言评文》】。徐防文、张来仪像乡间的士女，有质朴也有感情，却缺乏体制格调。张静之像一叶小舟驶过急流，一瞬间便过去了，再没有高雅的观赏意味。刘元瑞像闽地人勉强说齐地话，很多地方都辨认不清。孙太初像雪夜中偏师从小路进入蔡地，又像秋蝉、伏地蚯蚓，声音震动月光露水，体态却滞留在泥土之中。施平叔像小县城的百姓，房屋器物全都齐备。蔡子木像骄傲的女子织流黄锦，却不懂丝线的纹理，勉强织得文采斐然。吴峻伯像子阳在蜀地，颇具威仪；又像初地菩萨见到声闻乘，若进入大乘境界，距离还很远【《艺苑卮言评诗》】。吴兴臧继芳公曾任我们郡的太守，以清廉著称。后来升任楚地按察使，死在任上。同僚朋友检查他的行李，空空如也。只有一只竹篓，封存在空屋里，拿起来却颇为沉重。诸位大夫疑惑地说：“这里面难道有东西吗？”等到臧公的儿子到来，才打开查看，原来是一块药磨。诸位大夫又笑又叹说：“从前郁林太守任延之运石头压船回乡，臧公就是这样的人啊！”【《陆伯生樵史》】

译归安有个萧总管，是淫祠所祭祀的神。豪强想要诅咒他，有司却总是先到庙里赛神。那座庙修建得特别壮丽。戚南玄任县令时，一天经过那里，正赶上赛神的日子，便进入庙中。参加赛神的人排列在台阶下，他向他们说明祸福，担心他们不明白，便打比方说：“天长久不下雨，如果你们能够祈祷神灵得到雨水，那就好；否则，这座庙就要毁掉，罪责不能赦免。”于是把木偶抬到道路桥上，最终没有下雨，便按照所说的把木偶沉入水中。又过了几天，船行途中忽然木偶从水中跳进船里，侍从们脸色大变，跑来说：“萧总管来了！萧总管来了！”戚南玄笑着说：“这是还没有烧掉它。”命人把它捆住，又看见岸边有一座社祠，另派机灵的差役换上衣服进入祠中，告诫他说：“等水中的人出来，就把他戴上刑具带来。”不久果然如此，原来每当参加赛神的人要行事时，一定会贿赂潜水的人替他们做这种事【《罗念庵前刑科都给事中戚南玄状》】。蔡汝南公曾任楚地布政使。一天，徐子与和吴明卿一同经过武昌，蔡公设宴款待他们，并把在黄鹤楼作成的诗稿拿给他们指正。两人看完后默然不发一言，蔡公大失所望。不久，蔡公手持中丞符节巡抚洛地，两人都以属郡知府的身份入谒，私下相顾说：“如果蔡公还记得黄鹤楼的事情，我们怎么好反而手执笏板上前呢？”蔡公笑说：“两位是我的故人，我怎么会这样做呢？”亲热地携手同行，随即命人斟酒。两人退下后后悔说：“真是惭愧啊！”【《陆伯生樵史》】臧尧山公任我们郡的太守时，正遇到金泽盗贼丁彪聚集一百多人，在湖海之间贩卖私盐。巡抚和按察使商议进剿，臧公说：“这些盗贼本来没有其他志向，一旦兴兵，必然会有玉石俱焚的情况。请不要商议进剿，晓谕他们自行归降。”被胁迫跟从的人最终把丁彪捆绑起来献上了【《云间杂识》】。徐文贞主持国政时，按察院陈公文焯在青宫太师坊题写匾额的那天，按察使率属官面向北行四拜礼，唯独太守尧山臧公挺立不拜。按察使问：“府官为什么不拜？”臧公回答：“这只是相公的空衔，而且在通衢大道上跪拜也不雅观。”按察使默然无言【原文“上”】。沈防州先生是工部亚卿镜宇公的岳父。家教非常严格，子孙都敬畏约束。每天晚上吃完饭，子孙全都聚集在灯下听训，一定到深夜才结束，寒暑都没有差别。一天，李某前来拜访，沈先生留他吃饭。先生坐在上席，镜宇公年长，便手持酒杯和筷子侍奉先生，主客相对，从开始到结束都是如此。当时沈先生的四个儿子都在旁侍奉，始终没有听到一个字的声响，也可以说是难得的家法了【《见闻杂记》】。邵康山先生是个学者，居家时不主动拜访别人。太府万石梁公一天问唐师说：“听说贵郡有个邵春元，为什么不来相见？”唐师说：“他讲究礼节，等您先去拜访他，然后才会相见。”万公说：“不必讲究那些礼节，相见之后自然应当让他坐上座。”于是先投递名帖拜访邵公，邵公回访了他。这件事不仅表现出万公礼贤下士的高尚节操，也更能想见邵公为人清正自守、珍重名节。嘉靖乙丑年，肃皇帝年事已高。臣范应期交卷回来，在旅舍恭敬地阅读御批，看到自己列为第一甲第一名。成祖曾命令有关部门遵奉并改正此事。原来范应期误把成祖文皇帝写成太宗文皇帝，所以御批才有这样的说法。由此可见，天生的圣人，其精明远远超过前代，那些内阁和六部大臣哪里能仿佛其万一呢？凌公约言因为闵午塘先生，才开始认识南渠吕先生。那时吕先生在京城，凌公还没有考中乡试。几年以后，凌公进入南京国子监学习，吕先生已经任少司成，师生之间的身份悬殊极大。吕先生特意到凌公的住处拜访。又过了十多年，凌公拜见吏部官员，接受了全椒县令的任命；吕先生进入内阁。凌公拿着官衔名帖拜见吕先生，吕先生快步迎接说：“何必拘泥这些套礼？我一定要按照平生交往的礼节来接待你。”请凌公坐上座，凌公坚决推辞。吕先生笑说：“假如你做了宰相，难道还要把我安排在旁边坐吗？”便命随从牢牢按住他的座位，不让他移动。凌公最终只能按宾客礼节就座。吕公的盛大德行，何止高出常人一等呢【《见闻杂记》】。按察院到湖州时，太守万云鹏率领属官入见。安吉州守偶然称呼按察院为“老爷”，这只是一时口误，并不是有意违背众人应守的礼法。太守当面斥责他：“不才的按察院也因此变了脸色。”出去后，乌程县令前峰戴公、归安县令南玄戚公对太守说：“知州称呼失误，老大人只应退下后教导他，当面斥责是不合礼的。”万公随即向两位县令作揖说：“承蒙教诲，果然是我做得过分了。”第二天，他又来到两县县衙门外，投递一张写着“侍生”的名帖，并嘱咐门吏说：“请多多代为转达，我特意来感谢你们的教诲。”万公这样勇于接受劝谏，类似的事情还有很多。一位太守、两位县令，都有古人的风范啊！事情发生在嘉靖七年间。姥溪施运同名可大，祖父号邻溪，年纪六十多岁，胡须头发已经花白。他和客人相对而坐，当时有一个族叔还在襁褓中，由乳母抱着经过。邻溪忽然站起来，客人问：“为什么？”他回答：“家叔从这里经过。他是成化、弘治年间的人物，而且在诗礼方面造诣很深；这是钟灵毓秀之人，曾孙中有两人接连考中科甲。” 徐子与先生喜欢待客，尤其喜欢年轻貌美的人。有一位客人相貌非常丑陋，却自负能写诗，托蔡子木先生推荐他。蔡子木替他写信给徐子与，大肆称说此客自我欣赏、值得欣赏的情状，并把他比作自己的家人，担心客人偷看书信后要求改写。徐子与得到信后非常高兴，急忙请客人进来，见到本人后惊愕发笑，吃吃地笑个不停。于是赠诗说：“自信金声能够掷地有声，谁知玉貌却不如常人。”客人仍然十分得意，把诗传给别人看，认为这是对自己的推重【《涌幢小品》】。隆庆四年九月，大学士高拱极力议论先朝获罪的诸位臣子，认为不应当再次擢升他们，以免彰显先帝的过失，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并加以褒奖。浙江巡抚谷中虚请求给主事唐枢加官晋秩，高拱把这份奏疏压下没有上奏【《史窟》】。

译御史房寰在南畿督学时，受到许多舆论非议。他忌恨海忠介刚正不阿，极力诋毁，甚至称海瑞为天下最大的盗贼、古今最凶恶的贼人。奏章再次上呈后，进士彭旦阳、顾泾、凡诸敬阳等人愤愤不平，联名弹劾房寰，指出他扫灭公论、排挤忠臣，请求赐令罢免。房寰有强大的援助，三位进士都因此获罪，被削去名籍。南驾卿沈继山上疏说：“近一两年来，今天以建言为名堵塞人的言论，明天又以越职为名加罪于人；还下文书到各衙门，讥察、禁止、阻挠言论。进士观政，又命令堂官加以约束教训。约束贪婪争竞等风气，本来可以；却反而约束正直的言论和直谏。教训忠良等行为，本来可以；却反而教训人闭口缄默。这种风气一旦倡导，弊害将会到什么地步！谏官为躲避祸患、求取恩宠，便不再进言；庶官又不应当进言；大臣为了保住俸禄、培植交情，也不再进言；小臣又不许进言。万一出现专权奸臣、大恶之徒，或机密重大事务，皇上还能从谁那里听到呢？这样看来，如今所谓的约束和教训，实在不是国家的利益。臣难道不知道这样说也会被讥为越职、喜欢惹事，必然因求取名声而受罚吗？然而假如满朝都不谈论政事，人人都不顾名节，世道将要走到哪里才停止呢！” 他请求恢复彭遵古等人的官职，务必革除堵塞言路、蒙蔽视听的习气，赶快扭转含糊应付、依违两可的风气。奏疏上呈后，房寰严厉责骂他，又攻击海瑞、沈继山两公，肆意说道：“我行善二十年，只因与沈思孝意见完全不合，平生的大节也可以由此看出。又说我拘谨木讷、刚强固执，没有一样不像海瑞。只是海瑞崇尚诡异虚饰、希求宠幸、谋求进用，这些事我不屑去做。即使像少师在世庙年间上一道奏疏，也不敢仿效那种极端诡诞的言辞；天下人都共同憎恨他欺骗皇上、恬不知耻，他却最终得到宽容。我说四位贤者中有一个不肖之人，现在又看到了这样的情形。”【伍袁萃《林居漫录》】李临川先生以有名的谏官身份任佥都御史，后来辞官归老，生活朴素节俭，和贫寒士人一样。他曾对我说：“如今富贵人家的子弟，往往把精舍装饰得十分华美，炉中焚香，瓶里插花，各种珍玩陈列在面前；至于一经四书，却从来没有映入眼中。他们对人说：‘这就是我读书的地方。’我每次回忆年轻时做诸生，那时床前只有一盏灯，妻子做女红，我摊开书和她共同照明，每到深夜，从来没有不得收获的时候。这大概就是先生之所以成为林下铮铮之士的原因吧！”【《见只编》】李临川先生最初被授任新淦县令时，萧公廪正任御史，名声和地位都超过他。李先生前来拜谒，萧公没有立即接见。李先生说：“御史来到县界，县令就是主人，您是客人；县令前来拜谒，您就是主人，我是客人，不能久久拖延。”萧公很生气，说：“偏偏只知道知县来拜访。”接见后，脸色十分严厉。后来曾某偶然谈到这件事，曾某说：“这个贤能的县令，不可以轻易议论。”萧公后来再次经过，李先生再次接见他，萧公深深引咎道歉。前辈的风度就是这样【《涌幢小品》】。德清有位老人叫蔡四。我在丙子年见到他时，他已经一百零四岁了。我问他凭什么得到这样的寿命，老人说：“孩子，你想长寿吗？然而寿命在于天命。老夫饮食男女和常人一样，三十岁时得了痨病，气息只剩一线。有人告诉我‘鹿角胶’三个字，让我转告妻子。妻子询问后，医生到武林设法买来，吃了大约一斤，身体便恢复健康，和原来一样。从此每天服用，寿命延续到今天。只是把这个方法告诉别人却不灵验，难道不是天意吗？”当时泗上赵卓庵侍御任县令，用粮食和绸帛礼敬供养他；又过了四年，老人去世【《贤奕编》】。神宗恼怒于妖书，认为其中有离间之意，决意一定要缉捕查办。但锦衣卫百户崔德妄想借皦生光邀功，审讯时皦生光已经被多次施刑，身体不能动弹。把他抬到沈侍御沈裕面前，沈裕厉声说：“妖书是你写的，为什么不招认？”皦生光抬头乞求怜悯说：“实在不是小人写的。”沈裕的声音和神色更加严厉，皦生光怒目咬牙，怀恨超过了他。皦生光被依法处死后，沈裕出差，走到半路得了重病，对仆从说：“我一生自问没有惭愧之处，只有审理妖书时稍有轻率，本来不该强行把罪名安在皦某身上。如今昏沉迷乱中常看见他向我索命，我的病恐怕好不了了。”不久果然去世。《史窟》只记载是东殿造作妖书、中书赵士祯死亡，而这件事则见于中涓刘若愚《酌中志略》。不过当时右少宗伯李九我颇多罗织罪名，所判的十二款罪，以及最初制造祸端的崔德，都没有受到报应。王冏伯分别作诗称颂沈裕和赵士祯，难道也是被传闻误导了吗？”【《病余赘笔》】另一种说法是，沈裕对皦生光说：“你姑且承认下来，我到了行刑之时可以免你一死。”皦生光于是没有辩解。沈裕死在德州【原文“上”】。嵇竹城，字元夫，是川南太史的儿子。他因为简慢傲慢而触怒嘉禾节推，获罪被判死刑。高中玄主持国政，出自太史门下，设法营救，使他得以免死。高公召他入京，握着他的手向六卿介绍说：“这是我老师的儿子，是天下的奇才。”趋前求见的人纷纷而来，他却一概拒绝，不予回应。商人拿一万两黄金来求请，也没有答应。高公失势后，走到芦沟桥，检查囊中只有三十金，便把钱交给嵇竹城让他回去，嵇竹城因此十分贫困。岁末大雪，他坐在水边，舀水饮用。给谏李临川当时闲居在家，对侍女说：“这时候嵇竹城一定非常困苦。”于是带着酒、烧旺炭火，划船去找他，与他一同酣醉，赠送钱财后才回来。不久嵇竹城去世【《涌幢小品》】。谢在杭任吴兴司理时，太守是北方人，非常忌讳穿白衣服；有时出行遇到穿白衣的人，便立即依法处置。因为前任太守死在任上，他刚到任，便把原有的厅堂、房舍全部拆除，掘地几尺，重新架建，百姓深受其苦。谢在杭作了几首《吴兴竹枝词》，其中说：“五月新蚕丝，洁白胜过绵；轻罗织成衣，鲜亮如雪花。给丈夫制成白色裆衣，官府长官出行，竟不敢穿。”又说：“腊月将尽春又生，年复一年盼郎归。太湖边上长久遥望；水门不闭，听见箫鼓声，便回避黄堂，乘采木船而行。”太守听了很不高兴。当时正值考核官吏，便暗中陷害他，把他调任东昌司理。然而民间广泛传诵他的诗，把它们当作谈资【《竹窗杂录》】。胡彭述，字信甫，是海盐人，生性喜爱书籍。遇到珍奇的书册，即使典当财物去购买也毫不吝惜。吴兴的书商每次来，他都欣然把书买下。有一次一个书商染病，不能从船上回家，他便命老苍头摇橹把书商送回去。别人因此讥笑他，他也不予理会。他曾经整理编次自己收藏的书籍，编成《好古堂书目》，并亲自撰写序言【《海盐图经》】。

译我镇中的御书阁，相传是宋高宗南渡经过这里时，留下宋徽宗所画的一幅鹰图后离去。又有赵松雪的《滚马图》一幅，由▯僧世代守护。袁胥防戍守我们湖州时，曾住在那里，题名“御书阁”。后来鹰图还在明义庵中，马图也仍然保存。明义庵又名法华庵，正是御书阁创建的地方。如今庵和阁仍旧存在，但这两件东西失踪已经很久了。袁胥防见到它们时，是嘉靖初年的事；它们失踪，则是六十年前的事。大概是小沙弥偷走，拿到董氏质库中，只换得二两银子。事情败露后，僧人和画都无法追回，便向大宗伯董浔阳公申诉。董公厚赠银钱把画留下，但自己并不十分喜爱，后来让苍头带走，不知流落到哪里。于是其孙孙青芝祠部向祖父询问，祖父没有回应，便派人仔细寻访，却完全没有踪迹。大概是妙画通灵，早已被鬼神珍藏而化去了【《涌幢小品》】。庚午年，云间钱公被逮捕时，梦见自己俯伏在庭院中。旁边有一人戴金盔、穿紫袍，挽起袖子站立；又有一人指着他说：“这就是救你的人。”问他是谁，回答说：“姓闵。”恰好我的长兄、冢宰公闵某初任总宪，审议钱公罪案期间，钱公向他辩解得最为详尽，闵公却总是根据事实逐项驳正。他议论刑罚轻重缓急时，唯独与众人不同。梁大司马置身事外，却用危言恐吓他。河南道御史吴某是他的属官，甚至想让闵公把所议内容写下来作为依据，但闵公不为所动。于是上疏，得到皇帝批准。这年冬天，恰逢停止行刑；第二年夏天，钱公特蒙释放，发往边地戍守。梦兆的灵验，竟到了这种程度吗！钱公感激不尽，听说闵公退休并随同戍守，所以写信来致谢【《病余赘笔》】。梁某名廷栋，吴某名阿衡，都是中州人，又是同年中举。《吴兴备志》卷二十九。《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吴兴备志》。钦定《四库全书》。《吴兴备志》卷三十，明代董斯张撰，《诡征》第二十五之一。许子将的墓在豫章郡四里。过去许子将因为中原大乱，远道而来渡过长江，跟随刘繇，后来死在阊门里。当时是汉兴平二年。吴天纪年间，吴兴太守沈季白白天坐在官署厅堂上，忽然像做梦一样看见一个人，穿黄单衣、戴黄头巾，自称“汝南许子将”，请求改葬。那人随即忽然不见了，沈季白便寻找他的坟地，却不知道所在，于是招魂后将他重新安葬。又命文学施遐撰写招魂文。《豫章记》吴兴人施绩任寻阳督，善于言谈，有门生，也很有条理，常坚持无鬼论。忽然有一位穿黑衣、戴白帢的客人来访，与他共同谈论，谈到鬼神，过了一整天。客人理屈词穷，便说：“您的言辞巧妙，但道理不足。我就是鬼，怎么能说没有鬼呢？”施绩问鬼为什么来，鬼回答：“奉命来取您的性命，期限到明天吃饭的时候。”门生请求替他承担祸患，鬼问：“有没有人长得像您？”门生说：“施绩帐下有一名都督，和我相像。”于是鬼带他一同前往，和都督相对而坐。鬼从手中取出一把一尺多长的铁凿，放在都督头上，便举起铁锤敲打。都督说：“头开始觉得隐隐作痛，刚才以来越来越厉害。”一顿饭的工夫便死了。《搜神记》葛玄，字孝先，是丹阳句容人，号称葛仙。一次经过武康，看见一户人家有人生病，便请求驱除妖邪。附在巫师身上的邪鬼和仙公饮酒，仙公故意不喝，邪鬼便出来说话，言辞很不恭敬。仙公厉声斥责：“奸鬼，竟敢这样！”又命令五伯把妖邪的头拖到柱子上，鞭打它的背部。只听鞭声不断，鲜血流满地面，妖邪伏地认罪，这才停止。《列仙全传》。江子汇传说有蜃栖息在它的下面，汇水东边有葛仙翁祠。仙翁担心蜃为害，所以民间每年元宵节前后，家家击鼓来镇压它。鼓声仿佛在说：“葛公在，葛公在。”曾有人看见一个老人行走在市中，形貌非常奇怪；他听到元宵鼓声，便对人说：“我一听到鼓声就头痛，实在忍受不了，怎么办？”说完忽然不见了，人们认为他是蜃精。 《西吴里语》晋元康初年，半夜有人看见一个人坐在武康县楼上，身高几丈，膝盖垂到了地面。会稽人、县令贺循知道后说：“这里原来是防风

译氏的国土，这大概是防风氏的神吧？”于是就在县城东面建了庙。《征异记》升明年间，荆州刺史沈攸之马厩里的群马夜里总是来回踱步、惊恐嘶鸣，好像看见了什么东西。沈攸之派人暗中观察，看见一匹白马，腹部系着绿色带子，径直从外面走来。养马人详细报告后，沈攸之又派人夜里埋伏在马栏旁观察，不一会儿看见白马来了，忽然又离去。查看马厩门，仍然关着；推究它的踪迹，竟是径直进入内阁。当时人们看见这种情况，都说是怪事。检查内室人员，只有爱妾冯月华臂上有一匹玉马，用绿色带子穿系着。到了夜里玉马就脱下，来到枕边；每次都以为它丢失了，天亮时却又回来了。试着取下绿色带子，发现玉马蹄上有泥。后来沈攸之败亡，不知玉马去了哪里。《渚宫故事》沈休文雨夜独自坐在斋中，风吹开竹门，有一个女子提着络丝工具进门，随即坐下。风吹细雨如丝，女子随着风牵引丝线，丝线连绵不断；断了时，也接到口中续上，仿佛真丝一样。蜡烛还没有燃尽，已经得到几两丝。女子起身送给沈休文，说：“这叫冰丝，送给您，可以织成冰纨。”说完忽然不见了。沈休文后来把它织成纨，鲜明洁净，和冰没有区别。制成扇子，到了夏天刚拿在手里，不用摇动就自然感到凉爽。《贾氏说林》。吴兴人俞亮在永明八年补任防军府吏，曾在平常睡觉的地方听到羊叫，怀疑是神怪，便偷偷从门缝窥看，见床下有一只羊，高约二尺，毛色像丹砂，光芒照耀满室。《续异记》齐豫章王萧嶷死后，忽然在沈文季面前显形，说：“我的病本来不应当导致死亡，皇太子在膏药中加入十一种药，使我的病不能痊愈；又在汤药中加入一种药，使我不断腹泻。我已经向先帝申诉，许诺返回东郕，应该裁决这件事。”说着便从怀中取出青纸文书给沈文季看，说：“我和您过去有些交情，所以来请您把它呈给皇上。”不久便失去了踪影。沈文季害怕，不敢把这件事传出去。过了不久，文惠太子去世。《冤魂记》梁朝萧猷任吴兴太守。吴兴原来有楚霸王的神像，在府治的廊中。萧猷每次祭神，都和神交相饮酒直到一斛；每次酬谢祭祀，都尽情欢饮至醉。神像也显出饮酒后的神色，所祈求的事必定顺从。后来萧猷任益州刺史，江阳人齐狗儿起兵反叛，部众十万人，进攻州城。萧猷兵粮都已耗尽，人心也有异变，于是向远方的神祈祷求救。这一天，一个田父遇到一名骑兵，身披络铁，来自东方，骑兵问距州城还有多少里，田父说：“一百四十里。”当时太阳已经西斜，骑兵举起长矛说：“后面的人来了，要叫他们快马赶路，希望赶在今天破敌。”不久有数百名骑兵如风而来，其中一骑经过，请田父给他饮水。田父问他是谁，他说：“吴兴楚王来救援。”临汝侯齐狗儿于是被平定。当时吴兴向神祈祷，连续数日都没有应验。后来却看见侍卫的土偶全都湿得像在出汗。萧猷后来被封为临汝侯，所以神自称楚王。《南史》吴郡人陆凭，年轻时就有志向和品行，神采秀美清朗，诚信而谦让。他家住湖州长城，性情喜爱山水，只要听说有奇异美丽的地方，即使千里也要前往。贞元乙丑年三月，他游览永嘉，染病而死。陆凭一向和吴兴人沈苌友善，沈苌梦见陆凭面容憔悴，陆凭说：“我游历到永嘉，因重病将要困顿不支，您是了解我的人，希望把家事托付给您。”沈苌为他悲伤，又叙说旧日欢乐，长时间谈话，继而谈到文章和玄虚之事。陆凭对沈苌说：“送您一首《浮云诗》，用来寄托我的情怀。”诗说：“空虚啊又空空，天地之间只在转瞬。因虚假聚合形成这个形体，我也并非真正的自身。”他悲吟了几遍，临走时说：“我的船已经开了，明天午时到这里。”说完握手离去。沈苌醒来后，梦中情景记得非常清楚，便写下来记录。到了约定的时间，陆凭的灵柩船果然到了。沈苌抚慰遗孤，悲痛哭泣，送给丧家的助葬财物也超过礼数。词人杨丹为此

译事作志，详细表彰这种神异感应。铭文说：“陆府君笃厚而生，秀美有文；死后不能复起，只能把声音寄托在浮云之中。”《通幽记》唐代苏颋任乌程县尉，闲暇时曾和同僚在霅溪泛舟。醉后吟咏，因而来到道矶寺。寺前是霅溪最深的地方，民间传说这里的水深不可测，有蛟螭代代成为人的祸患。苏颋醉后步行返回，从骆驼桥经过时，桥毁坏，他掉入水中，一直沉到潭底。水中有人让他扶着自己，把尚书送出水面，缓缓来到水上，苏颋于是得以获救。《广异记》。此事已见《郡志·古迹》，这里记载得更详细。

译大历年间有个进士叫窦裕，家住淮海。他科举落第后将要前往成都，到了洋州，无病而死。他曾与淮阴县令吴兴人沈某交好，分别已经多年，音信全无，不知道窦裕去了哪里。沈某从淮海调任金堂县令，到了洋州，住在馆亭中。这天晚上风清月朗，将近半夜，沈某独自居住，心中有所失落，无法入睡。不一会儿，看见一个穿白衣的男子从门外走来，一边吟诗一边叹息，仿佛心有遗恨而不能舒展。过了很久，他吟道：“家在楚水岸边，身寄洋州馆舍。望着月亮独自相思，尘世衣襟上满是泪痕。”沈某见他的相貌很像窦裕，特意起身与他交谈，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人就不见了。沈某叹道：“我和窦君分别很久了，难道他已经成鬼了吗？”第二天他驾车离去，走了不到几里，路旁有一具灵柩。前面有认识的人说：“这是进士窦裕的殡宫。”沈某大惊，立即赶回馆舍，问馆吏：“有一名进士窦裕从京城游历入蜀，到了这里突然死亡，太守命人把他葬在南面约二里路的道路左侧，那座殡宫就是他的。”沈某立即前去祭奠，跪拜哭泣后离开。《宣室志》元和年间，进士陆乔家住丹阳，住宅中有亭台池沼，号称胜境。一天晚上有人敲门，仪容相貌秀美出众。陆乔询问姓名，那人说：“我是沈约，听说您擅长作诗，所以特意来拜访。”随后又呼唤身边人：“把青箱叫来。”不久有个十多岁的孩子来到，沈约指着他对陆乔说：“这是我的爱子，取名青箱，希望继承我的学业。他也喜欢作诗，最近跟我和范仆射经过防城，一同感怀旧事，提笔便作成一首，吟诵道：‘六代旧山川，兴王已有几百年。往日繁华如今寂寞，昔日朝市曾经喧闹。夜月照着琉璃般的水面，春风吹拂着蛋青色的天空。’他为时事伤感，又怀念古代，在国都门前垂泪。《宣室志》崔元亮是荥阳人，世代喜好道术，勤于焚香礼神，常诵读《黄庭经》和《道德经》。宝历年间，他被授为湖州刺史，在紫极宫修建黄箓斋。有二百五十六只鹤聚集降临斋坛，其中一只站在虚皇坛顶，通身洁白，只有头顶呈朱红色。紫气充满坛场，从辰时一直到酉时才散去。杭州刺史白居易为此作赞。崔元亮从此更加得到神灵感应。有一天，他在静室中虔诚诵读《黄庭经》《度人经》，手持香炉诵经，忽然化去。归葬荥阳时，坐龛中只留下手炉和法水。《杜光庭〈神仙感遇传〉》宋熙宁十年，湖州知州章惇为母亲在长兴周行选择墓地，连续多日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他梦见两个人告诉他说：“头枕灵山，脚踏白莲。”章惇惊醒，等到天亮便出发，路上询问樵夫，果然找到两座山。他沿着山路进入，忽然发现一座庙宇，题名为“张李二王”。章惇惊异，让葬师察看，发现墓穴就在庙中。于是祈祷说明迁移庙宇的意图。当晚雷雨大作，到了早晨，庙已经迁到山的东北面，于是章惇用那里安葬母亲。章惇是宋代的奸臣，鬼神也害怕他，这是为什么呢？《西吴里语》鄱阳人高嵲到县令家中寄读，以无讼堂作为学舍。池中莲花开放，生出并蒂花。县丞贾选看见后说：“这是吉祥的征兆。”先君大观二年在吴兴乡校读书时，直庐后面也生过这种花。太守兵备白教授带着诸生前来观看，折取下来仔细赏玩。叶片之间隐约有金字写着先君姓名三个字。诸生共同说庆贺的话，勉励他努力学习，来年考中状元。相约而来的轻薄子弟却一齐笑道：“贾癞子如果做了状元，那天下就没有读书人了。”当时他正满身生疮，所以这样说。到了秋天，他果然被推荐，送入朝廷参加廷试，最终考取第一名。贾选名安宅。《夷坚志》雌雄木生长在沈东老庵左边、回仙桥东面。这棵树一根分成两干，撑入云天，高耸突兀，高十多丈，枝叶秀美奇异，无法辨认究竟是什么树。雄树开花但不结果，雌树结果但不开花。永乐年间已经枯朽，被人砍去当柴烧，树根还留存着。回仙桥盘曲玲珑，像彩云呈现万种形态，确实是奇物。沈偕作诗说：“听说是真仙女，灵根庇护万家。”但不知道诗中所指为何，却这样说。《东林山志》《吴兴备志》卷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