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四

译同治甲戌年，日本人窥伺台湾，先作七言绝句两首作为开端，沈大臣葆桢依照原诗韵脚作诗答复。已经归服进贡王城，忽然生出狼心想要任意行动；鱼儿游在锅中却忘了自我哀悼，突然前来谈笑说什么延年长寿。第二首 东方的屏障镇守着海面，大海作为护城河，城池以山为根本；愚蠢的东洋小日本，纷纷说着鸟语，力量不过如弯弓一张。附录日本来诗 春风吹拂的三月，我离开京城；花儿含笑，鸟儿歌唱，为我送行。前方的行程和约期你知道吗？我是要去凭吊台湾的郑延平！历经大业七年间的千辛万苦，坐看跋涉经过了多少江山；想要称霸吞并琼埔、台湾一带，途中却有三十六座桥、十二道弯。丰顺人丁雨生中丞丁日昌，光绪丁丑年正月初七日，巡抚福建。巡视台湾，到恒春新街行台时，题写两首律诗于墙壁。东瀛已经是天的尽头，何况到了东瀛最尽头的地方！海水自行来去，强劲的罡风时而刮起、时而停息。卧薪尝胆，知道有谁能与我共同承担？衔石填海、移山改造，也只能自己谋划。听惯了三百里怒涛的声音，有谁能赤手空拳制服蛟龙？（恒春有落山风，刮起时整天像怒吼一样，屋梁和瓦片都被震动。） 人日这天题诗寄给谁呢？春风把我吹到了恒春。君门相隔万里，天路是多么遥远？乡里的梦境重重叠叠，景象却始终不真切。瘴气中的雨、荒野的烟，任我放声长啸、傲然自得；奇峰怪石，也显得神采非凡。要知道，无数首平定番人的歌曲，都会传给那些把珠子穿在耳朵上的居民。（生番的耳垂都用铜圆片，或竹片、木片、螺壳磨成圆片穿戴；孔越大，越以此为雄健。） 灌阳何如谨（厚卿）试士 相约一同进入凤池班，考卷上的朱笔、黄笔由我亲自删改；只是笑叹蓬蒿草庐不是宽广的厦屋，却也能使天下寒士都露出欢颜。又一首 世间万事都如云烟般飘过，人生相对饮酒放歌。枕着兵器更增添慷慨之气，放下笔投身军旅，却后悔蹉跎岁月；心中有所感触，情绪难以停止，无端地呼喊着“奈何”。此身还要留下报效国家，不能允许自己老死在烟雨蓑衣之中。湘阴黄逢昶（晓墀）偶然吟咏 恒春开辟至今已有多少年？草木一遇春天，颜色更加艳丽；夏雨刚过，秋雨又来滋润，稻香随着风送来，正是大雁飞来的时节。（当地多种稻，米粒大而米香。） 灌阳何如谨（厚卿）凭吊郑延平 海外的孤忠之臣，使鬼神也为之哭泣；一片丹心为了国家，竟至于献身。大星突然陨落，寿命难以延长；天意偏偏摧折了社稷之臣。第二首 铮铮铁骨般的气节压倒群雄，传说他在羊山放炮，与老龙相斗；平生的志愿尚未实现，却叹息坟墓被毁。直到今天，人们仍称说他为海澄公。第三首 三百年来朝廷优厚地培养士人，使其心志坚如金石而轻视王侯；把忠孝传给后代，本来就没有遗憾，生下的儿子也应当胜过孙仲谋。第四首 旧日部属纷纷放下武器，长期以来盟约冷落；一根木头难以支撑将倾的大厦。叹息前朝王气已经消尽，只应当说海上还有一个田横。第五首 天地初开之时便盼望中兴，战船上的披甲士卒气势奔腾；令人伤心的是，无限的孤臣之泪，只能徒然向着金陵的孝陵叩拜。丁亥年三月下旬，将要卸任，作诗告别恒春的同僚、友人、士绅和百姓（七律四首）。灌阳何如谨（厚卿） 花朵盛开如锦绣，青草铺地如茵席，正是将要唱起离歌的清晨；处世都同为追逐名利的客人，身为治理百姓的官员，却惭愧不能救济时局。龙潭水波泛起，像三春的一面明镜（龙銮潭在南门外，方圆五、六里，远望如镜）；猴洞山的风吹扬四野尘土（西门内有猴洞山，怪石峭拔，树木浓密，是一处胜地；只是昼夜风声怒号，如雷鸣虎吼，屋瓦仿佛都要被吹飞）。水埭尚未修成，心愿也还没有完成；临到岔路分别时，只能为百姓洒泪（西门外一带都是旱田，苦于没有水利，百姓多有逃亡；去年冬天已禀请修建网纱溪埤圳，尚未实行）。二十年来彼此怀抱相同志向，如同在白水前立下盟约；我遇到事情总是持守公平。军民想挽留我而未能实现愿望，父老多次以送别太守的情意相烦（全县军民准备联名禀请挽留，我极力阻止；后来公众又赠送牌匾、伞盖，并把匾额悬挂在厅堂上。我推辞却无法推脱，心中更加惭愧）。我的性格孤高清峭，像山一样峻峭；胸怀坦荡明白，像月亮一样光明。鸿雁在泥上留下足印，又将飞往他乡；只留下微薄的名声，任众人评说。行囊中装满诗，酒杯中斟满酒（义塾各位学生赠送的送行诗，情意恳挚缠绵，深情一片；武营和百姓也都送来酒席为我饯行），江淹所写的南浦离情最令人销魂。怎敢说及时雨般的教化使人人都受到感化？只是因为春风吹来，座中人人都感到温暖。前夜惜别，拼命痛饮；什么时候才能再谈论这里的奇景？说到学校一事，我尤其惭愧（本拟禀请增设学额，却因卸任而中止），不要向程门说什么感恩。做官奔走，久经风尘；从九边归来，又到了七闽（被选派到新疆十年，按部选调到闽省七年）。当地风俗鄙陋，自然应当培养子弟（义塾有十五处，学生一百多人，我多次告诫各塾认真教导，不得耽误别人的子弟）；才学浅疏，又凭什么报答君王和双亲？全家骨肉都盼望团聚（二儿陪侍慈亲在省城，妻子回了原籍，大儿随任在恒春；一家人分居三处，不知何日才能聚首）。满眼都是创伤和凋敝，只能依靠安抚治理（恒春县是新开辟的地区，山多田少，土地贫瘠，百姓贫困）。请记住临行时我所赠的话：务必在海外报答皇上的仁德。猴洞仙居（恒春八景之一。山在西门城内，距离县署五、六十步） 嘉应州锺天佑（吉甫） 同伴们小作约定，一同登上高峦，仔细观赏玲珑的仙洞；要避开尘俗，还须没有俗客；要偷得闲暇，也应该允许闲散的官员同行。风吹衣襟，顿觉胸怀清爽；赏月更使眼界开阔。最好在澄心亭旁远望（山上有一座亭子名叫澄心亭，现在改为文庙），这里的景观并不比嫏嬛仙境逊色。三台云嶂（县城坐落在山下） 三座山峰高高耸立在云霄之间，像鼎一样并立，险峻得无法攀登；山势仿佛天人与大地相连相锁，形状又像日月穿过星辰环绕。云烟深重，极少有樵夫经过的踪迹；山风急劲，曾听见牧人唱歌归来。到了这里，约定一同登上云梯；抬头仰望，咫尺之间便接近天子的容颜。龙潭秋影（在南门外，紧靠城郭） 晴日下的潭水被风吹起细碎的皱纹，朦胧之间仿佛有神龙藏在水窟；两道沟渠，是农夫往来的道路；一池波光如镜，是钓翁居住的地方。夜深时，玉兔浮在空中，洒下晶莹光彩；半夜里，银蟾吐出火炬般的光芒。不要只说西湖有许多胜景，这里桂花香气处处飘荡，也可以谈说吴刚的故事。鹅銮灯火（在县城以南三十里，山临海边，距海三十里；有七星石，给商船造成祸患。如今仿照西洋照海的方法，修建灯楼，昼夜点灯，由洋人主管其事；使渡海者望见灯火，便知道那里是七星石所在之处，永远避免触礁的灾害，实在是良好的政绩。旁边有一块高数丈的大石，孤立在海中，名叫船帆石，奇特雄伟异常。） 鹅銮鼻的山势扑向海浪之巅，仿佛用力挽住飞驰的船帆，使它收入眼底；正午时青色波涛沉积着暑气，深夜里明月在寒冷的水流上滚动。百尺高的危险楼台上灯火常明，千寻高的巨石影子半浮在水中；碧海浩瀚，远望容易迷失，痴情却偏要向闲鸥询问。龟山印累（龟山临近海边，山势平坦如印，因此得名。距县城西十四里）

译是谁把宝印交给了这座山？神龟背负着它，自在安闲；恍惚以为玉玺从天而降，料想金印不久便会颁下。拄杖向西寻找野外小径，扶着竹杖向北眺望，绕过如仙女发髻般的山峰；同行的诗人谁会嫌累？面对夕阳斜照，实在不忍离去。马鞍春光（距县城南七里） 山的形状像马鞍，横挡在东南方；风云奔驰，兴致正浓。准备好雕花马鞍迎接旭日，安排好金色的跑马场拥抱晴日山岚。一鞭挥下，驾驭它的是举世无双的人；万里奔驰腾跃，超过两旁的骖马。现在才明白，命名应当取其形义；游览这样的胜地，更能助人高谈阔论。罗佛仙庄（距县城东北二十五里。光绪元年，周大令购买茶种，教百姓种植。茶味清香，是其他地方所产的倍数，可惜未能推广。） 罗佛这个美名自古流传，当年这里是否曾有神仙来过？龙团茶用来款待客人，香气如此浓郁；雀舌茶留住行人，难道只是因为偏爱吗？牧人归来时常戴着斗笠，樵夫回去时夕阳总映在肩头。偶然来到这处胜境，久久徘徊；不知道能不能诵读百篇《金刚经》？海口文峰（距县城西四十里，临近城池） 情绪转到海口，兴致更加高涨；海浪簇拥着奇峰，像玉笋直刺云天。放眼险峻的山巅，仿佛插入汉天；纵目绝顶，又像与天空黏连。山峰直冲岛屿，形态格外秀美；倒映在波涛中，景色更加艳丽。料想当地文风必将大为振兴，题名雁塔时，诗韵也能一同吟咏。庚寅年恒春考核义塾赋（以二月十二日当堂考课为押韵） 考核士人要精心，选拔人才须用意；正值庚寅年考课而来，并不是因庚子年拜经而至。申明义塾的典章制度，以彰美恒春这一福地；彰显后学的辞赋文章，阐明前贤的道德仁义。俊秀之士受到厚重宠遇，英豪人才荟萃。十年揣摩钻研，应当教他们脱颖而出；汇集万般才学，还应允许他们趁着锐气参加考试。通过言辞考察，又询问实际事务，竟然都是举世无双的国士；尊崇他们的实学而不羡慕虚名，谁是天下少有的天才？原来恒春刚刚开辟时，事业宏大，蓝图卓越；招徕异域和远方荒僻之地的人，使他们居住在南闽、北粤。然而草创初开，文明尚未兴起。义理的宗旨，虽然知道要用心钻研；求学的道路，仍须竭尽力量。想要储备人才、敦厚根本，怎么能使用草率的教师？遵照录取制度来确定日期，于是选择在花开的月份。于是官署铺陈布置，公堂收拾整备；众多士人携卷而来，群英执笔入场。题目已经布置，哪里容许草草完篇？从容雕琢文句，不可说才学空疏便只知因袭。有的文章意思婉转曲折，如急流回旋；有的笔力品格高超，如峭峰巍峨。评判得当，披开沙土便能找到真金；鉴别文章毫无私心，得五分的也应当按十分标准拔擢。等级清楚，既然经过公开考试，就各自尽心努力；施教不分贵贱贤愚。继承孔子、孟子的学术源流，发扬程颢、程颐和朱熹的道义。不要有时助长、有时遗忘，岂敢把学习当作游玩嬉戏。勉励你们这些年轻人，不要辜负我的殷切期望，使我这些大儒面对洙水、泗水的先贤时，没有惭愧。学到至诚的境界，就能参与天地化育万物；效法老子的道理，一便能生二。捧出如瑶草般的才士，共同赞美美玉般的文章；他们都将成为朝廷选用的人才，足以成为国家的光荣。好比成百对的白璧，世人争相赞美；又如经过万次挑选的钱币，在翰苑中流传芳名。倘若说磨炼功夫深厚，扪心自问也不应自我夸许；若论谁能夺得魁元、获得俊才之名，屈指一数，有谁敢当？这都是美好的声誉和德行流传，也是官吏施行善政的结果；造就才华高、德行厚的人，裁成玉质金相般的人才。哪一样不是栽培得力、教化多方的结果？因此恒春文风大为振兴，文运广为开展；科举高第接连不断，人才如蛟龙腾跃、鲤鱼跳跃；簪缨世家相继显美，人才如凤舞鸾翔。于是使武力转化为诗书教化，使声名清扬于乐府；使甲胄转化为礼让，使风气安静于琴堂。假如恒城的义塾默默无闻，恒邑的居民沉溺玩乐；那么各地的鄙陋习气就难以革除，千里仁厚的风气也无法保持。但如今已经推行教化、宣扬谋略，尊师重道；汇集十多个乡里的士人，希望仁义教化能够成为珍宝；树立千秋万代的根基，把学问文章作为宝物。追念这些优秀士人，陶冶造就他们的根本在于潜心修习；想要寻访真正的人才，没有比清正的考试更适合甄别的了。想到我圣明的朝代，道学昌盛明朗，儒林广大；不断体察义理、逐渐趋向仁德，此处倡导，彼处应和。能够克制自己，就不会容纳一丝私心；勤读书，就应当读破万卷。想到恒德的贞正，喜爱春风般的教化充满座席。才华丰富，端赖学问丰富；学业不能只作浅尝辄止的涉猎。修养德行必须以修身为根本，功夫要达到少犯过错。收束起来就是诚意正心，扩展开来便能成为帝王的臣子、辅佐君王的人才。回想澄心亭的考校，恍惚如同盛世中举的文章；大家都知道其中的大义昭然，不是寻常的义塾课业可比。湘阴黄逢昶（晓墀）《熟番歌》人人害怕生番凶猛如虎，人人欺侮熟番低贱如土；强悍的便害怕他，弱小的便欺负他，难道如今的人心太不如古代了吗？熟番接受教化，勤勉亲自耕作；山田一甲，汉人争着夺取。汉人争夺后，熟番反而饥饿濒死，回头后悔还不如从前做生番。听说城中有父母官，便跑到公堂前叩头；鸟叫般的语言无人听得懂，话说不清楚，只能用手比画。申诉还没有说完，官员仿佛已经震怒；抬头看见堂上满是怒容。堂上怒喝取来刑杖，杖打完后，低着头听官员训谕：‘唉，你这个番人，你想说什么？你和汉人都是我的子孙，为什么不遵守让田、让地界的道理？’可叹啊！生番杀人，是汉人引诱所致；熟番反而受到汉人的侮辱。做百姓上官的人，应当为后患好好考虑！《琅峤民番风俗赋》（以彼此性情、言语不同为韵）南澳康作铭（子骥）

译台湾旧日的都城，吟咏恒春的新篇。百姓的气质本来淳厚，番人的性情却偏于刚劲。风俗沿袭结社而居，赤身裸体，不重视衣冠；习俗崇尚佩刀，剃发也开始遵循政令。虽然他们也爱好生存、厌恶死亡，和汉民实在有共同之处；无奈截杀行奸，只有这些番人特别不同。蓝鹿洲写作《平台纪略》时，说琅峤偏远僻陋，奸邪盗贼横行；众人都主张割弃，唯独蓝鹿洲竭力争取。这里依山傍海，已经引起倭奴窥伺；披荆斩棘开辟土地，不让土寇暗中滋生。教化达到之后，便不用担忧其他族类；藩篱可以巩固，也能顺应民情。于是光绪初年，上奏并咨请设置县治，下诏准许修筑城墙。整顿政治，丈量田园；创办义塾，陶冶善化百姓。修筑道路、设置营盘，防备山番暗中窥伺；开设公堂、崇尚敬信，为乡里平反含冤的案件。从今以后，风俗变得和乐安定，终于达到上等的治理境界；倘若此后风气能够开化如邹鲁，还有什么可说的呢？这里房屋全都用茅草编盖，饮食多用黍米。年节时以芋头酿酒为乐，婚嫁时以布匹棉物相互许配。埋葬像兔子打洞，幽魂如此实在可悲；衣服穿鹿皮，室内女子的装束也足以令人惊诧。太史乘轻车巡行问俗时，足以讥笑他们纹身雕题；看番族首领击鼓迎风，竟像幼鸟般发出鸟语。至于早晨走出荒林，中午游入城中，他们成群结队，欢欢喜喜。有的把珠子串在头上，有的把雄雉尾插在发间；有的背着袋子提着囊，有的带着妻子牵着孩子。铜耳环像镜子一样，迎面映出青色；嘴里塞满槟榔，掀开的嘴唇染成紫色。他们逞强仗悍，喧闹不肯让人；以有换无，贸然交易，也知道取用对方的物品。然而教化已经使他们改过变心，恩德周遍而深入骨髓；盛朝没有顽固不化的苗民，圣世有荡平天下的道路。何况荆棘野草已经铲除，山川曲折绵延；登临胜地观赏鹅銮鼻，灯塔显现如一盏明灯；舒展胸怀登上猴洞山巅，清风吹遍万里。龙泉的秋水清澈，可以洗涤胸襟；虎岫的高山耸峙，山势值得屈指称赞。案山横列如一字，眼前已经闪耀着文星；三台山峰显现，将来一定会有许多文士。大地山川气势雄浑，已经在这里得到验证；淑美之气氤氲聚集，谁能排遣这种感受？况且大柑力的花果繁茂迷人，加芝来芳香鲜美、随风披拂；锣鼓头仿佛传来金玉铿锵之声，网纱埔俨然如华美文章的彩绣。这里钟灵毓秀，海滨之地的声教终于达到应有之处；考察实际而不徒有名声，海上山地的风华难道不是如此吗？如今我皇上恩泽施及海外，德行遍于天下。男女百姓都追随旧日的风俗；老幼各类人群，全都享受太平和乐的美好风气。十九年来怀着守护扶持之心，确实可以预料百姓安康、万物丰盛；亿万百姓和睦亲爱、康宁快乐，于是可以证明天下同道、风俗一致。《游恒春竹枝词》南澳康作铭（子骥） 不要说山城只有一重，天造的书案山映照着三台峰；山川自会孕育文人，林下潭水深邃，所以旧称为龙。第二首 夜宿的云雾笼罩树木，万座山峰显得平齐；刚听见樵夫的声音，忽然又听到鸟鸣。最爱山腰林木茂密的地方，傍晚时一缕炊烟升起。第三首 天下名山有二十多座，自然形成的古迹成为仙人居所；琅乔竟然也有洞天福地，可以附在《上清经》一类道书之后。第四首 落山风一来，风势格外骄横；万孔齐声怒号，送来海潮。它狂暴起来不管杜甫草堂的屋子，却输给长亭上随风飘动的酒旗。第五首 泥土因连日积雨荡漾成沟渠，平缓山麓在秋雨将尽时一片迷蒙；过路人想走也走不了，村南村北到处都是牛车。第六首 媒人定下婚约，红丝牵定，礼数没有差错；村庄人家自有古朴的风俗。其间有一句话实在难以听懂：为什么公公婆婆要叫“按耶”？第七首 健壮的妇女大多扶着春耕的犁，头上顶着装饭的壶，走向田垄西边；孩子披着蓑衣，丈夫戴着斗笠。这一派风光如画，值得留下诗篇。第八首 不学习云鬟女子那样化淡妆，芳唇上一点红色就是槟榔留下的颜色；遇见我时也要羞怯地回避，不要轻视农家美丽的姑娘。第九首 眼看山番跳舞嬉戏，婆娑起舞，故意作出娇媚痴憨的样子；排成雁阵不断招手，叫我喝一杯甜酒。第十首 雉鸡尾羽斜插在头上，高有尺许；围裙的一角随风扬起，气势粗犷豪迈。腰间还别着令人心惊的东西，不是鸾刀，就是雁刀。第十一首 这并不在意茅屋和稀疏的篱笆，屋中清静空疏，世俗人还不知道；如果遇到诗人前来点缀，春日屋檐下定会有一枝老梅。第十二首 我如今寄身在恒春水边，课业结束后闲暇无事，便写竹枝词；写竹枝词又有什么关系？姑且把民间俗语当作新诗来写。《恒春竹枝词》十首（乙未年元旦作）屠继善 多少小孩子（就是小儿）喜欢拜年，每个人都笑着给他们一百文钱；红绳串着钱币叮当作响，争着购买潮州的玩具杂货。相互邀请，慢慢走上三台山（县城的主山），俯视城乡都处在水湾旁；不要说生番归化已经很久，深山中还要防备野番到来。老人和孩子都穿木屐行走，不论下雨还是晴天；这是东山留下的旧制，在空堂中坐着，听见木屐发出嗒嗒声。身在海外，很难遇到自家郎（犹如说一家人，是对同姓者的称呼）；一见面就送槟榔。怎么能不重视亲亲相亲的情谊呢？家族大了，才能在一方取得尊荣。荒山到处都是柴寮，浅目（山租）拖延不交，招来番人的祸患；奉劝主管官员先把这件事解决，番人的凶恶哪里比得上百姓的刁滑。落山风（从重阳到清明，大风称为落山风，恒春县的农民最受其害）风势可与台风相比，造成灾害与否只看晴雨情况；一天没有风，闷气就无法消散；风一来，瘴气便退去，这种说法大家都相同。唐山来的男子从客庄来，想去找番婆郎，便自己做媒；学会两三句番语，挂名做通事，便能赚取钱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偶然看见番山上的金线莲（草名，性凉，人人都珍爱），立刻捧取，不能留恋迟疑！如果转眼之间便无法再找到，那么琅峤的草也真是仙草了。在海外靠卖文章度过了几个春秋，番界深夜里忧愁又忧愁；伏案写作，竟不知道明月已经升起，想来更欣喜这里有绿斑鸠（恒春的土产）。恒春这个名称似乎并非虚称，这里没有夏也没有冬，仿佛是仙子的乡里；番人不杀人，风也不成飓风，何妨就在这里筑一座蜗牛般的小屋居住。《恒春竹枝词》八首 桂林胡征（如澄） 不要随便说恒春太过寂寥，城中还有两三条街市；居民全都是来自异乡的客民，一半来自漳州、泉州，一半来自潮州。最怕秋冬两季之中，台风过后又来落山风；居民早已习惯，完全把它当作小事，反而说没有风时瘴气会弥漫。从县城向西就是柴城（即车城），村里的妇女和番婆结伴同行；有许多山花，她们偏偏不戴在头上，只是昂首阔步，步子轻快。把一头青丝盘成一条辫子也很好看，不要笑我这种发式不合时宜（妇女盘髻的少，大多打辫盘头）；槟榔嚼得满口通红，点染嘴唇不用购买胭脂。头上威风凛凛地插着雉尾（生番娶妻时，头上插雉尾；平时则插鸟翎、鸡羽，选长的插上），腰间佩着雪亮的鸾刀；听说还有更令人惊异的地方，滤过的酒浇在头颅上，喝起来格外豪爽。义塾在四处招收番童，他们蓬头赤脚，语言像鸟鸣；也知道三五个人团团坐在一起，放学回来又去放牛。

译这个地方名叫琅峤，另有一番天地；竹篱茅舍之间只有几家升起炊烟。文风还不浓厚，民风却很淳厚；从开辟至今已经二十年。带着书剑漂泊到海边，天地之间哪里可以寄托闲愁？借竹枝词寄托鸿雁踏泥留痕的心意，茫茫沧海只能空自流逝！卷十五 山川 猴洞山（旧名做飨山），在县城西门内，从平地突兀耸起，全山都是石头。山高百尺，周长百丈；中间断开，山口宽数尺，以木板作桥。山的南面挖有两座池塘，像鸟张开双翼。山顶建有澄心亭、听雨山房、瀛洲仙馆，都是几间小屋；现在改为文庙，暂时供奉神牌，并增建了棂星门。三台山（旧名硬仔山），在县城东北一里，是县城的主山，从罗佛山延伸而来。山峰三重并起，所以叫三台；高约七、八里。山上草木很多，居民砍柴烧炭。出产青石，纹理裂痕如矾石，正是云林画中所谓的折带皴；有的成板，有的成块，大小不一。下面有一座小山，形状像鸡笼，名叫鸡笼山。旁边有泉穴，流出清凉甘冽、永不枯竭的泉水，土名叫出水仔。龙銮山，在县城南六里，按堪舆说是县城左侧的青龙。它从三台山蜿蜒而来，石峰层层突起，形如龙脊，高二、三里。山里有番社，名叫龙銮。番人的衣服、语言，和汉人没有两样；闽、粤人和他们比邻而居，共同从事耕种开垦，互相通婚。这些番人已经由生番变成熟番，又成为良民；可惜咸昌、泰庆等里的番人，还没有达到这种美好的风气。虎头山（又名虎岫），在县城北七里，按堪舆说是县城右侧的白虎。它从麻仔山延伸而来，中间连接着几座山，有的高，有的低；最高的一座昂首如虎，因此得名；高五、六里。山上木石很多，百姓都在那里烧炭、烧灰。山下称为虎头山庄。西屏山，在县城西南五里；正好位于县城前方，像一字形平直的案山。山脉从南面的红柴坑山发端，向西到龟山收束，数十座山连绵不断。山高都为一、二里，平坦得像磨刀石。十多里之内，林木苍翠，鸡、犬、桑、麻疏密相间，形成村落。夕阳西下时，炊烟四处升起，一缕缕如同织物，确实是城乡的佳景。山外是茫茫大海，一眼望不到尽头。龟山，在县城西十四里。山脉从西屏山绵延而来，断开后又重新突起，高达数十丈、百丈。山的形状像乌龟伏卧，因此得名。县城四方，乾、兑方位有缺口，靠这座山作屏障来弥补。山上草木很多，还有井泉，水甘甜而清冽。樵夫、牧童偶然间才能找到并饮用这泉水；若有意寻找，反而会迷失井泉所在。乡人认为它能够变动位置，称为八卦井。山下有新街、射寮、后湾等村庄。出火山，在县城东五里，位于三台山左侧。《尔雅》说：“大山宫，小山霍。”这座山实际上就是所谓的霍山。它是县城通往射麻里、前往内山的道路。道路岸边有像碗一样的洞孔，火从中冒出，无烟而有火焰；火焰高一尺多，阴暗天气也能看见。把草木投入其中，火就会猛烈燃烧，化为灰烬。火的位置迁移不定，但相距并不远；冬、春有火，夏、秋没有。沙土和石头都是青黑色。山下有一条溪流，名叫出火溪；源头细小而流程很长，流行六、七里后，在龙銮潭汇合，向西北流入大海。据《采访录》说：“近年来火很少见。”士女前往观看，认为寻找火而找到就是吉利，否则便不吉利。居民用这件事占卜吉凶祸福。仙人抛网山，在县城东三里，高度从十多丈到数十丈不等。山脉从赤牛岭而来，平缓延展，向四面散开，形状像撒开的渔网，因此得名。马鞍山，在县城南七里。从平地突起山峰，左右高而中间低，形状像马鞍；高五、六里，周长十多里。山上草木很多，山腰有郭氏聚族居住，称为马鞍山庄。鹅銮鼻，旧名沙马崎，见蓝鹿洲《东征集》、徐松龛《瀛环志略》。在县城南三十里，与龟仔角山山脉相接。大小数十座山峰高低相间，曲折延伸而来；陡峭的石峰突立，孤兀地矗立在海边。渡海三十里，露出海面的同伴是七星石；水下多暗礁，船只航行深受其害。因此在鹅銮修筑楼台燃灯，作为标志。据《采访录》说：“鹅銮的石脉直达东洋日本地面，名叫石龙。” 龟仔角山，在县城南二十里。大小数十座山峰，断续起伏，绵延不绝。最高处约七、八里。山上有石头，林立如同火焰。旁边有番社，名叫龟仔角社。闽、粤客民寄居其中；各自烧炭烧灰，彼此共同劳作而无猜疑，与龙銮的民、番大致相似。山腰右侧有一座小石峰，危险地独立突起，远望像一支秃笔。山下有垦丁、大沙湾等村庄。猫鼻山，在县城南十三里，高一、二里，横卧在海岸边。南面连接鹅銮鼻、龟仔角等山，麻郎一条小溪从这里流出。西面连接西屏山一带，船只远望，俨然像城墙上的雉堞。在鲸浪波光之中，确实是海上国家的坚固屏障；凤鸟鸣声之间，也颇有山地的风月情致。山下有大树房、上水泉、下水泉等村庄。麻子山，在县城北七里，是虎头山的来龙。山势高峻，约十余里，草木很多。过去有麻仔番社，后来迁到三台山白石地方，又建立了新社；他们与良民没有差别，民、番之间也互相通婚。保力山，在县城北七里。数座山峰并立，高六里。山上草木很多，山下有保力庄。车城山，在县城北十五里。数十座山峰高低俯仰，有的尖锐，有的平圆，高七、八里，低的三、四里不等，形状像屏障。山上林木很多，出产肉桂。又有两座山峰相对耸立，中间形成一条溪流；沿溪溯源而上，就是四重溪庄，也是通往牡丹各社的重要道路。山口的水圳名叫车城陂，山下有统埔、车城、田中央等村庄。海口山，在县城北十九里。俯视海边，孤危地挺立，高四、五里。山下是恒春、凤山往来的大道，也是商船停泊系缆的地方。如今在高地上修筑堡垒，分驻隘勇，护送过往行人。水坑山，在县城北二十里。大小山峰相连接，高五、六里，绵延七、八里不等。靠近海岸，山势屏立遮天；草木繁茂，居民搭寮砍柴，排列得密密层层。（这类柴寮每年都要缴纳租税，番人称为寮租，又叫浅目；民、番纠纷大多因此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