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二
忠义井,在大树房庄。井水不竭。冬春更涌。岁或旱,附近乡人皆取给焉。并以历年应候而来,无或延期,故以忠义名之。
八卦井,在龟山。其泉甘冽。天朗气清之候,樵夫、牧竖适或遇之;倘有意往寻,则反迷其所。易曰:『变动不居,周流亦虚』;其井有焉。
女灵山,在县东北,出枫港三十五里。高数千丈,山石突兀,大木参天,饶有海上蓬莱之观。据采访录云:『昔有樵者相约入山,至一处,峰峦迭翠,花草迷离,有老人摘树上茶,款留瀹茗,香沁心脾。樵者私携茶去,迷不得路。老人莞尔笑曰:「此非人间所有,饮之则可,取之则不可」。樵者乃弃茶而归。当时偕往者三五人,现在枫港尚有得饮其茶之人,清癯矍铄,百倍精神』:此一说也。又云:『山上石泉一穴,积而为池,广亩所:清流荡漾,虽大旱不竭,与海潮同涨落,日以为常。四岸泥泞没胫,牛不敢饮于池。中有大棕缆一条、船舵一扇,历久不朽。与武夷、琼州等处悬崖庋板相类。又宁古塔城西海限山,万峰翠中,有池周八十余丈,亦每日二潮,与海水相应;可与并观。造物之奇,其故真有不可臆测者』:此又一说也。又云:『国初延平之役,有女子避兵其上,迷不得归,遂卒岩下。后有至其地者,亦失所返;女子导之出,谓女灵山。」或云:「女子李姓,土人女与李口音相似,若附会汉之李陵,断无其事』。此又一说也。海外蛮荒甫经开辟,野老流传无足深考。
大鱼骨,可以作臼舂米;内地海滨人家,亦常有之。今率芒溪旁有大鱼肋骨一条,大可转轮;鱼头骨一具,置之海滩,潮汐多年,亦不扬去。
署中鹁鸽数十百,翼灰褐者多,纯墨白者不过数头。为之巢不敷,晚间多宿于节梲、匾额之间。喂以榖,滋生蕃衍。历任以鸽之盛衰,占官之休咎,颇爱护焉。
大哥洞,在尖川下。四围皆石,深丈余,内多朽骨。
鱼王石,即鹅銮洋面之七星石。每年冬至前后,有鲻鱼自北而南,盈千累万,不可数计;每尾约五、六斤,台南沿海渔户一大利也。有漏网而至石边者,群相跳跃,撼石欲动。雌者去其子、雄者去膘,鱼遂,仍北逝;名曰「倒头鱼」。
石门,在鹅銮海岸。巨石对峙,高数十丈,如阀阅然。海潮鸿涛骇浪,往来其中,故名。产海藻。
石屋,在罗佛山之阳。旧址二百余间,间高阔皆四、五尺,四围石板;内各有穴,极深。相传昔有罗佛番一种,长不满四尺,力大性悍,诸社番咸忌之;后为猪朥索番设计诱而殪诸山下狮头潭,逃者奔埤南。今石板多为乡民搬去,存者无几。
郑延平女娣墓,在枫港海岸山上。天朗气清之日,泛槎海上,望而见之;及登山寻访,则渺矣无踪。其山之仙耶?其郑之仙耶?
船篷石,在县南二十五里。兀立海中,形如风樯,距岸数十丈,高百余丈,周数百丈;附近设有汛防。汛之左三里所,有鹅銮守备汤昭明妻何氏墓。何生一子辉森,甫睟盘而何卒。昭明平日治军抚番,宽严不失,龟仔角、吧子林等以今日所葬地,愿为何氏窀穸,意以报昭明抚绥之德也。其山上至峰、下至坑,左右界于流水。昭明不欲虚领,仍予以值。民之生好是懿德,孰谓番之不可进于良耶?
李先生墓,在射麻里庄侧,北向。距县东二十里。先生名在枢,字心衡,广东嘉应州诸生;品植圭璋,学渊经籍。岁、科试,必列前茅;屡赴秋闱,则屡抱刘黄之叹。光绪丙子,敝屣家室,渡海来恒,寓射麻庄,以义塾为托足地。启迪童蒙,循循善诱,朝夕仍自课不辍。颖管韦编,数十年如一日。除义塾甄别至偃之室外,平日不入城市。与乡人居,和易可近。彳亍乎泉林、徜徉乎典册,遯世无闷,廉隅自饬。卒之年五十有奇,时光绪辛巳也。其侄李澜以礼营葬,俟有道立碑。所遗文艺,崇尚清真,为士林所钦佩。尼山云:『道不行,乘桴浮于海』。先生其流亚欤(据采访录)?
蚌珠,西屏山红柴坑海面,离岸十数丈,夜常有光,熊熊如火,圆大如斛。乡人棹竹筏至其处,光如故,若在海底。望之不甚深,捞之则不逮,若有大蚌在其旁焉。
雷公窟,在县东二里。窟深六、七尺,水清澈,上有石如砥柱。相传有鳅鱼精在窟中。一日黑云四起,雷霆交加,大雨中霹雳一声,击去石柱,以后怪遂绝。故名为雷公窟。
雷书,光绪戊子夏,雷声车城人王仔骢者,背有「月八三」三字,众莫之解。有老者曰:『每字各添一』。盖王生前固用小斗以致富也。天道昭彰,可不鉴欤?
译忠义井,在大树房庄。井水不会枯竭,冬春时涌得更多。每逢干旱,附近乡人都靠它取水。并且它历年来总能按时应候涌出,从没有延期,所以用“忠义”命名。八卦井,在龟山。泉水甘甜清凉。天气晴朗、空气清新的时候,樵夫、牧童偶尔能够遇到它;如果有意前往寻找,反而会迷失所在。 《易经》说:“变化运动没有固定停留之处,周流也空虚不定。”这口井正是如此。女灵山,在县东北,距枫港三十五里。山高数千丈,山石突兀,大树直插云天,颇有海上蓬莱仙境的景观。据《采访录》说:“从前有樵夫相约进山,到了一个地方,只见峰峦层层、翠色交叠,花草繁茂迷离。有位老人正在摘树上的茶叶,热情留他们喝茶,茶香沁入心脾。樵夫私自带了一些茶叶离开,却迷失道路,无法返回。老人微笑着说:‘这不是人间所有的东西,可以喝,却不能带走。’樵夫于是丢下茶叶回去。当时一同前往的有三五个人,如今枫港还有人喝过这种茶,他们身体清瘦而精神矍铄,精神百倍。”这是一种说法。又说:“山上有一孔石泉,积水成为池,面积约一亩;清流荡漾,即使大旱也不会干涸,和海潮一样涨落,每天都是如此。池岸四周泥泞,水深没过小腿,牛也不敢到池中饮水。池中有一条大棕缆、一只船舵,历经长久也不腐朽。这与武夷、琼州等地悬崖上架设木板的情形相类似。又如宁古塔城西面,海水以山为界,万峰翠色之中有一池,周围八十多丈,每天也有两次潮汐,和海水相互呼应;可以与此相提并观。造物的奇异,其原因确实有无法凭臆测知晓的。”这又是一种说法。又说:“清初郑延平用兵时,有女子在山上躲避战乱,迷失道路无法回去,后来死在岩石下。此后有人到达那里,也会迷失而无法返回;女子便引导他们出来,因此称为女灵山。”又有人说:“女子姓李,土著人的‘女’字读音与‘李’相近,若附会为汉人的李陵,绝无此事。”这又是一种说法。海外蛮荒之地刚刚开发,乡野老人流传的说法没有足够根据可供考察。大鱼骨,可以用来做臼舂米;内地海滨人家也常有这种东西。如今率芒溪旁有一条大鱼的肋骨,大到可以转动如车轮;还有一具鱼头骨,放在海滩上,经过多年潮汐冲刷,也没有被冲走。县署中有鹁鸽数十只乃至上百只,翅膀呈灰褐色的居多,纯黑或纯白的不过几只。为它们搭的巢不够用,晚上多栖宿在节梲、匾额之间。给它们喂谷物,便繁殖得很多。历任官员都以鸽群的兴衰来占测官运的吉凶,因此很爱护它们。大哥洞,在尖川下方。四周都是石头,深一丈多,里面有很多朽骨。鱼王石,就是鹅銮洋面上的七星石。每年冬至前后,有鲻鱼从北方游向南方,成千上万,数也数不清;每条约五六斤,是台南沿海渔户的一项大利。有漏网游到石头旁的,成群跳跃,震得石头仿佛都要移动。雌鱼排出鱼卵,雄鱼排出鱼膘,鱼群于是散去,仍然向北游走;这种鱼名叫“倒头鱼”。石门,在鹅銮海岸。巨石两两对峙,高几十丈,像古代阀阅人家的门阙一样。海潮涌起巨浪骇浪,从中往来,因此得名。这里出产海藻。石屋,在罗佛山南面。旧址有二百多间,每间高度和宽度都只有四五尺,四周用石板围成;屋内各有洞穴,极其深。相传过去有一类罗佛番人,身高不到四尺,力气很大而性情凶悍,各社番人都忌惮他们;后来猪朥索番人设计将他们诱出,在山下狮头潭杀死,逃走的则奔往埤南。如今石板多被乡民搬走,保存下来的没有多少了。郑延平女弟的墓,在枫港海岸的山上。天气晴朗、空气清新的日子,在海上乘船远望可以看见;等到登山寻找,却又渺然无踪。难道是那座山成了仙?还是郑延平的女弟成了仙?船篷石,在县南二十五里。高耸独立在海中,形状像风中的桅杆,距离海岸几十丈,高一百多丈,周围数百丈;附近设有汛防。汛防地左边约三里处,有鹅銮守备汤昭明妻子何氏的墓。何氏生下一个儿子辉森,刚满一周岁何氏便去世了。汤昭明平时治理军队、安抚番人,宽严适当,龟仔角、吧子林等社便把今天安葬的这块地方送给何氏作为墓地,意思是报答昭明安抚绥靖的恩德。那片山地上至山峰、下至山坑,左右以流水为界。昭明不愿白白接受,仍按地价给付。百姓生来喜爱这种美德,谁说番人不能逐渐成为善良之人呢?李先生墓,在射麻里庄旁,朝向北方,距县城东二十里。先生名在枢,字心衡,是广东嘉应州的诸生;品德如玉,学问深通经籍。岁试、科试必定名列前茅;多次参加秋闱乡试,却屡屡抱有刘黄落第的感叹。光绪丙子年,他抛下家室,渡海来到恒春,寄居射麻里庄,以义塾作为安身之处。他启发教育儿童,循循善诱,早晚仍亲自学习,从不间断。钻研翰墨、披读经书,几十年如一日。除了在义塾中甄别学生、教育至偃之室外,平日不进入城市。与乡人相处,和蔼平易,容易亲近。他漫步于泉林之间,徜徉于典籍之中,超脱世俗而无所忧闷,始终自我约束品行。去世时五十多岁,当时是光绪辛巳年。他的侄子李澜依礼办理安葬,等待有德之人为他立碑。他遗留下来的文章,都崇尚清正纯真,受到士林敬佩。尼山说:‘道不能实行,就乘木筏漂浮到海上。’先生大概就是这一类人吧?(据《采访录》) 蚌珠,在西屏山红柴坑的海面上,离岸十几丈,夜间常常发光,熊熊如火,圆大得像斛。乡人划竹筏到那里,光亮仍和原来一样,仿佛在海底。远望并不觉得很深,打捞却无法捞到,似乎有大蚌在它旁边。雷公窟,在县城东二里。洞窟深六七尺,水清澈见底,上面有一块石头像砥柱。相传有泥鳅精在洞窟中。一天黑云四起,雷声闪电交加,大雨中霹雳一声,把石柱击走,此后怪异之事便绝迹了。所以命名为雷公窟。雷书,光绪戊子年夏天,雷击中车城人王仔骢,他背上出现“月八三”三个字,众人都无法解释。有位老人说:“每个字各加一笔。”原来王仔骢生前确实使用小斗,靠短少斤两来致富。天道昭彰,难道不值得警戒吗?
育卵,南门白沙庄有孔菽者,缩首蹒跚,善入水捕鱼为业。忽患腹痛,如妇人之有朕兆然;或痛或愈,如是者十月。一日痛愈甚,大便磊磊然,觉有一物从而出焉;视之,有白卵一枚。痛遂愈,喜极复骇极,拾石数击不碎,抱巨石破之。卵壳厚半寸,中惟清水一滴。适有卖槟榔者见而惊曰:『胡至是』?乃出纸拭其水以去;孔亦不诹其故。宋时,有男子诞儿者,是可并传。
赵甲,恒之统领埔人也。未设县时,其父与车城李某斗,被杀。李以田百亩立券,浼人贿赵甲请和。赵时年幼,自度力不胜,受其田与券,不讼亦不耕;隐备匕首图报,越十余年未得隙。一日,李由家他往,遇诸涂。赵从容谓曰:『余与若不共戴天,今日乃我复仇时也。岂人命可以财势毕哉』?遂手刃李而毙之。归检所受田券,邀向日居间之人,偕赴李家告其故而还其券。乡之人皆嘉其志,排解寝事。噫!赵,农家子也,卒能隐忍以复父仇。是诚天真未汨,子职无亏者矣。读柳驳复雠议,赵甲当旌;读国朝宪典,则又负擅杀罪名。古今立法不同,难以概论。
卷末
旧说
--光绪丁卯五年,台湾兵备道夏筱涛观察着
台南辟土,盖肇始于光绪元年。今两江总督沈公葆桢奉命巡台时,海防戒严,亟求边备。知凤山枋藔以南尚八十里,置之瓯脱非宜,倡建一县,名「恒春」。廷议报可。于是,相度阴阳,经画久远,实维琅■〈王乔〉之猴洞山形环抱,中豁平原,堪建城池。而开山抚番,亦自南路始矣。今划率芒溪以北与凤山县接壤,而东、西、南三面皆滨海。自率芒溪历嘉鹿塘、南势湖、枋山头、刺桐脚、枫港、尖山而至车城,计程六十里。车城者,昔为福文襄驻师之所,以木为城,今改土堡,距县城十五里。自县城东越射麻里、万里得、高仕佛、八磘湾,计七十八里而至牡丹湾。又二十七里,至阿郎壹溪。又一百零八里,至卑南觅。〔卑南觅〕者,周围数十里,番社鳞比,归化最早。康熙、乾隆中,大军平朱一贵、林爽文,番酋负弩前驱,曾受银牌、文服之赐,至今藏之。移驻同知,专理番务;设塾训番,经书有成诵者。而卑南之途,又凡三出:其辟自通判鲍复康者,自枫港、射不力、圆川、双溪口、大云顶、鲁木鹿、阿郎壹而至者,计程二百三十六里;又自凤山县之下淡水,历射藔、南昆仑、大乌万而至者,计程二百四十里,总兵张其光所辟也;又自下淡水历〔赤山〕昆仑坳、诸也葛而至者,计程一百七十五里,同知袁闻柝所辟也。今以恒春出射麻里者为通衢,而于万里得、高仕佛、牡丹湾,各设邮递。邑境环海无港澳,大沙湾、大坂埒、后湾、射藔、枫港等处,轮船■〈舟夹〉板视天色平稳,可一寄椗。沿海各溪皆浅窄,仅祗小舠出入。如久雨,山水暴注,则俱不可涉。在山后者,惟猪朥束、八磘湾、牡丹湾等溪为着。而鹅銮鼻为海途转捩,下有暗礁,最称天险,洋船往往失事。今仿西洋灯塔照海之法,设瞭望以便行人。邑境山多地窄,由鹅銮鼻至枫港,时有山风压船,名曰「落山风」;舟行遇之,辄遭倾覆,〔过〕枫港则无虞矣。陆则狮头山、尖山、龟山、大坪顶、马鞍山为扼要。番社向有上十八,下十八之分,今可纪者五十有八。又卑南番社四十有六。而牡丹、龟文实构外衅,狮头、率芒曾示兵威。粤庄、闽庄之杂处于番社者,又不啻四五十,均有头人可资号召。番性视北路为驯。惟是山多田少,谋食维艰,而傍山宜植茶、棉、杂粮。长民者,以次第教导之。邑治无水利,近自城西至射藔港筑坝蓄水,以通运道,而灌民田。庶几成聚成都,荒服皆称乐土矣。
附红头屿与火烧屿
红头屿在恒春县东八十里。孤悬荒岛,番族穴居,不谙耕稼,以莳杂粮、捕鱼、牧养为生。树多椰实,有鸡、羊、豕,无他畜。形状无异台番,性最驯良。牧羊于山,剪耳为志,无争夺诈虞之习。民人贸易至其地者携火枪,知其能伤人也,辄望望然去之。语言有与大西洋相似者,实莫测其所由。地势,周围六十余里,山有高至五、六十丈者。社居凡七,散列四隅,男女大小不及千丁。光绪三年,前恒春县周有基、船政艺生游学诗、汪乔年偕履其地,归述其所见如此。又有火烧屿者,横直二十余里。与红头屿并峙。水程距卑南六十里,有居民五百余丁。商船避风,间有至其地者。
附录道里
率芒溪至恒春路程:四里嘉鹿塘,六里南势湖,七里枋山,三里刺桐脚,十二里柴藔,十八里车城,十五里恒春县,总计八十里。
译育卵,南门白沙庄有个孔菽,缩着头,步履蹒跚,以入水捕鱼为业。忽然患腹痛,像妇女怀孕出现征兆一样;疼痛时有时无,持续了十个月。一天疼得更加厉害,大便呈大颗粒状,感觉有一件东西随之排出;一看,是一枚白色的卵。腹痛于是痊愈,他极其欢喜又极其惊恐,拿石头接连敲打也敲不碎,便抱来大石将它砸破。卵壳厚半寸,里面只有一滴清水。恰好有个卖槟榔的人看见,惊讶地说:“怎么会这样?”于是拿出纸把那滴水擦去;孔菽也没有追问其中缘故。宋代曾有男子生下孩子的事情,这件事可以一同流传。赵甲,是恒春的统领埔人。尚未设县时,他的父亲与车城李某争斗,被李某杀死。李某拿一百亩田立下契券,托人贿赂赵甲请求和解。赵甲当时年幼,自己估量力量不敌,便接受了田地和契券,既不告官,也不耕种;暗中准备匕首,图谋报仇,过了十多年一直没有找到机会。一天,李某从家中外出,赵甲在路上遇见他。赵甲从容地说:“我和你有不共戴天之仇,今天正是我报仇的时候。难道人命可以用钱财和势力完全了结吗?”于是亲手杀死李某。回去检查所接受的田契,邀请当年从中调解的人,一同到李某家说明缘故,并归还田契。乡人都赞赏他的志向,出面排解,使事情平息。唉!赵甲只是农家子弟,最终却能隐忍多年为父报仇。这确实是天性未被泯灭、为人子女的职责没有亏失的人。读柳宗元《驳复雠议》,赵甲应当受到旌表;读本朝法律典章,他又犯了擅自杀人的罪名。古今立法不同,实在难以一概而论。卷末 旧说 ——光绪丁卯五年,台湾兵备道夏筱涛观察撰写。台南地区开辟土地,大概始于光绪元年。当时两江总督沈葆桢奉命巡视台湾,海防戒严,急切寻求边防设施。他知道凤山县枋藔以南还有八十里,弃置为无人管辖的地带并不合适,于是倡议建立一县,命名为“恒春”,朝廷议论后批准。于是考察地势阴阳,筹划长远,实在是琅■〈王乔〉的猴洞山形势环抱,中间豁然开成平原,适合修建城池。而开山安抚番人,也从南路开始。如今划定率芒溪以北与凤山县接壤,东、西、南三面都濒临海洋。从率芒溪经过嘉鹿塘、南势湖、枋山头、刺桐脚、枫港、尖山到车城,路程共六十里。车城从前是福文襄驻军的地方,用木材筑城,现在改为土堡,距县城十五里。从县城向东越过射麻里、万里得、高仕佛、八磘湾,共七十八里到达牡丹湾。再走二十七里到阿郎壹溪,再走一百零八里到卑南觅。卑南觅周围数十里,番社密集排列,是最早归化的地方。康熙、乾隆年间,大军平定朱一贵、林爽文时,番酋背负弓弩在前面引路,曾接受银牌、文服的赏赐,至今还保存着。迁驻同知,专门办理番务;设置学塾教育番人,使他们能够背诵经书。通往卑南的道路又有三条:一条是通判鲍复康开辟的,从枫港经过射不力、圆川、双溪口、大云顶、鲁木鹿、阿郎壹到达,全程二百三十六里;另一条从凤山县下淡水经过射藔、南昆仑、大乌万到达,是总兵张其光开辟的,全程二百四十里;还有一条从下淡水经过〔赤山〕昆仑坳、诸也葛到达,是同知袁闻柝开辟的,全程一百七十五里。如今以恒春出射麻里的道路作为交通要道,并在万里得、高仕佛、牡丹湾各设置邮递站。县境四面环海,没有港澳;大沙湾、大坂埒、后湾、射藔、枫港等处,轮船夹板要看天气是否平稳,才可以暂时下锚。沿海各条溪流都浅而窄,仅有小船能够出入。若久经下雨,山水突然奔流而下,这些溪流就都无法涉渡。在山后地区,只有猪朥束、八磘湾、牡丹湾等溪流较为著名。而鹅銮鼻是海路转折处,下面有暗礁,最称天然险要,外国船只往往在此遇难。如今仿照西洋灯塔照耀海面的办法,设置瞭望设施,以方便行人。县境山多地窄,从鹅銮鼻到枫港,时常有山风压迫船只,名叫“落山风”;船只航行遇到它,往往倾覆,经过枫港就没有忧患了。陆路方面,狮头山、尖山、龟山、大坪顶、马鞍山都是险要关口。番社向来分为上十八社、下十八社,如今可以记载的有五十八社;又有卑南番社四十六社。牡丹、龟文确实曾引发外部争端,狮头、率芒曾经显示兵威。杂居在番社附近的粤庄、闽庄,又不止四五十个,都有头人可以召集号令。番人的性情看起来比北路驯顺。只是山多田少,谋生艰难,而靠山地带适宜种茶、棉花和杂粮。治理百姓的官员,应当逐步加以教导。县治没有水利,近来从城西到射藔港筑坝蓄水,用来疏通运输道路,并灌溉民田。这样或许可以使聚落形成、城市建成,使荒远地区都成为可以安居乐业的地方。附载红头屿与火烧屿 红头屿在恒春县东八十里。它孤独地悬在荒岛上,番族住在洞穴中,不懂耕种农作,以种植杂粮、捕鱼、放牧为生。树木多结椰子,有鸡、羊、猪,没有其他牲畜。形貌与台湾番人没有不同,性情最为驯良。他们在山上放羊,以剪耳作为标记,没有争夺欺诈的习惯。民人前往那里贸易时带着火枪,当地人知道火枪能够伤人,往往远远望见便避开。当地语言有些与大西洋相似,实在无法推测其由来。地势方面,周围六十多里,山有高达五六十丈的。共有七个社,分散排列在四方,男女老幼不到一千丁。光绪三年,前任恒春县周有基、船政艺生游学诗、汪乔年一同踏访此地,回来后叙述所见如此。又有火烧屿,横纵二十多里,与红头屿并峙。水路距离卑南六十里,有居民五百多丁。商船为躲避风浪,偶尔有到达这里的。附录:道路里程 率芒溪至恒春的路程:四里到嘉鹿塘,六里到南势湖,七里到枋山,三里到刺桐脚,十二里到柴藔,十八里到车城,十五里到恒春县,总计八十里。
恒春由枫港至卑南路程:四十八里枫港,十里射不力,十里圆山下,五里双溪口,十里武吉山,十里大云顶,十五里英华岭,十里鲁木鹿山,十里阿郎壹溪,十里巴郎卫,十里大乌万,十里干仔辟,二十里干仔仑,十三里大猫里,二十五里知木,二十里卑南宝桑,总计二百三十六里。
恒春由射麻里至卑南路程:出东门,三十里射麻里,二十里万里得,二十里八磘湾,二十五里牡舟湾,二十七里阿郎壹溪,余同前,总计二百三十里。
凤山县下淡水由赤山往卑南路程:十二里赤山,十五里双溪口,五里内社,十五里昆仑坳,十里大石岩,四十里诸也葛,二十里干仔仑,三十里大猫里,四十五里卑南,总计一百七十五里。
凤山县下淡水由射藔往卑南路程:三十里射藔,八里半红泥嘴,十六里立里社,八里半南昆仑,二十里古阿仑,二十三里春望岩,十里大乌万溪,四十三里大猫里,四十五里卑南,总计二百十四里。
附录番社
琅■〈王乔〉上十八社:内龟文社、外龟文社、中文社、内狮头社(今改名内永化社)、外狮头社(今更名外永化社)、麻里巴社、中心仑社、草山社(今更名永安社)、竹坑社(今更名永平社)、阿栽米息社、周武滥社、近阿烟社、马来藕社、大干仔笠社、本武社(今更名永福社)、大加芝来社、雾里壹社、阿郎壹社。
琅■〈王乔〉下十八社(今添两社):猪朥束社、文率社、龟仔角社、牡丹社(内附尔乃中社大社)、高仕佛社、加芝来社、八姑角阿眉社、射麻里社、四林格社、八磘社、竹社上快社、下快社、射不力社(更名善化社,内有五社)、射麻里阿眉大社、万里得阿眉社、八磘阿眉社、罗佛阿眉社、麻仔社(内有山顶、山脚之分)、龙銮社(附大坂埒社)。
附近枋藔七社:率芒社(今更名知法社)、南屏社、心麻社、沙那榖社、武吉社、大笼坳社、吧郎社。
附近赤山射藔十三社:本地社(即粪箕社)、望阿立上社、望阿立下社、割肉社、陈阿修社、内社、七家陈社、昆仑坳社、北力力社、董的社、立里社、排力社(即拜律社)、古阿仑社。
译恒春由枫港至卑南的路程:四十八里到枫港,十里到射不力,十里到圆山下,五里到双溪口,十里到武吉山,十里到大云顶,十五里到英华岭,十里到鲁木鹿山,十里到阿郎壹溪,十里到巴郎卫,十里到大乌万,十里到干仔辟,二十里到干仔仑,十三里到大猫里,二十五里到知木,二十里到卑南宝桑,总计二百三十六里。恒春由射麻里至卑南的路程:出东门,三十里到射麻里,二十里到万里得,二十里到八磘湾,二十五里到牡舟湾,二十七里到阿郎壹溪,其余路程同前,总计二百三十里。凤山县下淡水由赤山前往卑南的路程:十二里到赤山,十五里到双溪口,五里到内社,十五里到昆仑坳,十里到大石岩,四十里到诸也葛,二十里到干仔仑,三十里到大猫里,四十五里到卑南,总计一百七十五里。凤山县下淡水由射藔前往卑南的路程:三十里到射藔,八里半到红泥嘴,十六里到立里社,八里半到南昆仑,二十里到古阿仑,二十三里到春望岩,十里到大乌万溪,四十三里到大猫里,四十五里到卑南,总计二百一十四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十四里〕 附录:番社 琅■〈王乔〉上十八社:内龟文社、外龟文社、中文社、内狮头社(今改名内永化社)、外狮头社(今更名外永化社)、麻里巴社、中心仑社、草山社(今更名永安社)、竹坑社(今更名永平社)、阿栽米息社、周武滥社、近阿烟社、马来藕社、大干仔笠社、本武社(今更名永福社)、大加芝来社、雾里壹社、阿郎壹社。琅■〈王乔〉下十八社(如今增加两社):猪朥束社、文率社、龟仔角社、牡丹社(内附尔乃中社、大社)、高仕佛社、加芝来社、八姑角阿眉社、射麻里社、四林格社、八磘社、竹社、上快社、下快社、射不力社(更名善化社,内有五社)、射麻里阿眉大社、万里得阿眉社、八磘阿眉社、罗佛阿眉社、麻仔社(内有山顶、山脚之分)、龙銮社(附大坂埒社)。附近枋藔七社:率芒社(今更名知法社)、南屏社、心麻社、沙那榖社、武吉社、大笼坳社、吧郎社。附近赤山、射藔十三社:本地社(即粪箕社)、望阿立上社、望阿立下社、割肉社、陈阿修社、内社、七家陈社、昆仑坳社、北力力社、董的社、立里社、排力社(即拜律社)、古阿仑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