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恒春县志九

卷八

史藏 · 地理 · 已译 · 第 39–39 段

啸云居士,为若耶人;衣食名法,游于恒春。主人捧檄,纂县志书;延揽楮墨,物色于余。谓『琅峤甫辟,志载无多;罄公费之百两,愿先生其始终如何』?余乃逡循踌躇,自揣葑菲。意载乘之操觚,何敢率尔而冒不韪?况文献之无征,一谬误而贻公诽!公曰『无多』,实则吾岂!主人再三致意,以为地僻蛮强,人鲜握管;幸弗以束帛之戋戋,意悭乎其修纂。余复翻然思,瞿然起。谓『余虽不敏,何敢语是!本才、识、学三者之胥无,故不敢贸贸而伸纸。乃嘉会之难逢,姑承命而任使』。于是主人欣然而请曰:『吾观恒春之设县也,析自凤山,既偏且颇;地不列赤紧之等,赋不居膏沃之科;碧海茫茫,高山峨峨;人民稀少,商旅蹉跎。置之瓯脱,亦无如何!今乃粮饷焉、津贴焉,岁必十万金,奚不惜此糜费之多』?居士曰:『唯唯否否,子亦知夫设县之初意乎?向者大田势落,遁匿车城,龟角梗化,啸聚狰狞。为奸宄之渊薮,屡挞伐以用兵。逮乎牡丹肇衅,日人鼎烹;突起寻仇之甲,阴存觊觎之情。致虔刘于番社,乃风鹤之多惊。于是建雉堞、设屯营,声严刁斗,望焕旗旌;绝外人之窥伺,作屏翰于东瀛。岂必计臣之言利,斤斤于出入而操笇寄嬴』?主人曰:『是则然矣;请言风俗。风系乎水土,俗随乎情欲。其民也,非粤则闽,性情敦笃;村落零星,牛车陆续;不事诗书,徒知畚挶。合癸女与男,皆辫发而跣足;哂健妇之负重,若戴鳌而踯躅。祭祀则有清明、普度之仪,冠昏则惟酒、布、槟榔之属。虽克俭,须文教之相勖。其番也,或平埔与高山,路湾湾而曲曲。袒裸成群,不知耻辱。女不纺织,男不菽粟;崇饷姑而崩厥角,刳兽皮而为衫褥。竹圈撑耳,居然草泽之雄;雉尾盈头,辉映洞房之烛。项贯珠红,顶弥草绿。醢膊鹿豕,酩酊醽醁。病不就医,惟神是告;葬不以棺,惟土是劚。虽雉发而隶版图,犹未知正朔之典录。然而喁喁于于,无金刀之壑欲;若不逞忿以杀人,洵足比隆于轩、顼』。居士曰:『衣食足而后知礼义,稂莠去而后有良苗;是在长民者之教养兼施,无畏乎艰苦而心焦。吾见夫前山、后山之荒芜,尚未命薙氏以焚烧;高田、低田之水利,尚未能井然而有条。导以树艺,户不悬枵;崇以礼让,音自格鸮。化海滨为邹鲁,止残杀于獏猺。子盍效法乎古人,将乘楯而乘橇』?主人曰:『伟乎哉,子之论也!请再言情形。夫以陆行之难也,崎岖礌砢,防番人秋水之硎;舟行之险也,靸霅惊捷,骇孟婆倏焱之腥。梯山而翼无从插,航海而棹不可停;招徕是伋,咸裹足而难行。是以污莱满目,庐舍飘零』。居士曰:『是所以有文、武之分职也,务协恭而和衷。防番,则碉堡屯营,必朝巡而暮缉;抚番,则寒衣月饷,自恩洽而情通。斯良法与美意,勿漠视而朦朦。严海口之巡逻,绝汉奸军械之接济;稽柴寮之租税,禁刁民酒食之飘空。毋弱肉而强食,何彼此之交讧?况复天心眷顾,地脉和冲。冬不寒冱,草木蓬蓬;夏不酷暑,黍苗芃芃。名曰「恒春」,义妙化工。惟飓风之肆虐,乃簸岳而震崧;复落山之贻害,独叫呺此百里之中。俾万卉之不育,致里闬之困穷;屡成灾而不稔,民荡析而西东。若杭颿于海上,亦恃乎艨艟;付死生于骇浪,幸不伍于□鲖。风弹雨箭,莫不怨恫。惟修德以回天,乃反为甘雨而和风』。主人曰:『敬闻命矣,敢不黾勉以从公。庶几皇天眷佑,俾吾民时和而年丰』!

琅峤一赋,原系操觚者不得已之作。盖自开办以来,民、番风俗情形,屡请采访,不啻颖脱唇焦。及诸志皆已脱藁,独此竟无只字。又蒙总局宪迭札严催,冀欲早日呈送,故不揣谫陋作以备体。赋成,乃有谓应置之「艺文志」中,不应即以分门。然宋王十朋以会稽风俗为赋、明李寒支志宁化风俗、山川、疆界等,分赋为志,皆为海内著名之书,见重士林。恒系海外,岂不可以海内例耶?抑东施虽丑,不准其效颦耶?今则克期告成,势不逮已。所望后之君子续志其备,将此作芟而去之,无秽全书;是为速祷。

卷九

物产

榖之属

稻:黏者为糯,次黏者为粳,不黏者为槏;槏即籼也。本草云:「粳米主益气,稻未主温中,粳稻对举,是以黏者为稻」。案说文:「稻稌也,糯稻也」。糯下云:「沛国呼为糯」。槏下云:「稻不黏者」。粳下云:「稻属」。是无论黏与不黏,皆得名之曰稻。九榖考以稌稻为大名,斯得之矣。夏熟者,曰:早。冬秋熟者,曰:晚冬(糯、粳、槏兼而有之)。夏末秋初者,曰:小冬(种于山砧畸零之处,所收不多)。陆种者,曰:旱稻;番社种之,不俟灌溉,其获与水田无异。

译啸云居士是若耶人,前来游历恒春。主人捧着檄文,编纂县志;广泛征集文献,访求作者,找到了我。他说:『琅峤刚刚开辟,志书中记载不多;我愿意拿出公费一百两,请先生从头到尾完成这件事,您意下如何?』我于是迟疑踌躇,自己估量才学浅陋。想到要执笔撰写这篇赋,哪里敢轻率从事而冒犯众议?何况文献没有凭证,一旦出现错误,便会给公家带来讥议!主人说『记载不多』,实际上我哪里……主人再三表达诚意,认为此地偏僻而番民强悍,能执笔写作的人很少;请不要因为区区一百两束帛的酬资,就以为他吝惜修纂费用。我又忽然转念,惊醒起身,说:『我虽然不聪敏,哪里敢谈论这种事!只是本来才、识、学三方面都没有,所以不敢贸然铺纸下笔。如今难得遇到这样的机会,姑且接受您的命令,任凭差遣。』于是主人高兴地请求说:『我看恒春设县这件事,是从凤山县分置出来的,既偏僻又偏斜;土地不列入赤紧等级,赋税也不属于膏沃地区的等级;碧海茫茫,高山巍峨;人民稀少,商旅行走迟滞。把它置于瓯脱之地,也没有什么办法!如今却要在这里设置粮饷、津贴等经费,每年必定要十万金,为什么不爱惜这样巨大的耗费呢?』居士说:『是,是;不,不是。您也知道当初设县的本意吗?』 从前大田一带地势低落,盗匪逃藏在车城;龟角一带顽梗不化,凶恶之徒聚众为乱。那里成为奸邪盗贼的聚集地,多次出兵征讨。到了牡丹肇起衅端,日本人又对其进行鼎烹式的残酷处置;寻仇的武装突然兴起,暗中仍怀有觊觎之心。以致番社遭到杀戮,于是风声鹤唳,惊恐不断。因而修筑城墙、设置屯营,刁斗声威严,远望旗帜鲜明;断绝外人的窥伺,在东瀛建立屏障。难道一定要像计臣那样只谈利益,斤斤计较出入而盘算盈亏吗?』主人说:『确实如此;请您说说风俗。风气取决于水土,习俗随着人的情欲而变化。这里的百姓,不是粤人就是闽人,性情敦厚;村落零散,牛车络绎;不从事诗书,只知道使用畚箕和扁担。男女合计,都留着辫发而赤脚;看见健壮妇女背负重物,就像背着鳌一样蹒跚而行。祭祀有清明、普度等仪式,冠礼、婚礼则只有酒、布、槟榔之类。虽然能够节俭,还必须用文化教育互相勉励。番人则有平埔族和高山族之分,道路弯弯曲曲。成群裸体,不知羞耻。女子不纺织,男子不种豆粮;崇尚【疑字】而叩头,剖取兽皮做衣服和被褥。用竹圈撑大耳朵,俨然是草泽中的豪雄;雉鸡尾羽插满头顶,光彩映照洞房中的烛火。颈上贯串红色珠饰,头顶覆盖绿色草饰。把鹿肉、猪肉制成醢肉,饮醽醁酒而酩酊大醉。生病不去求医,只向神灵祈告;安葬不用棺材,只挖土掩埋。虽然已经剪发并列入版图,仍不知道奉行正朔、记录历法的典制。然而他们彼此低声和乐,没有因钱财而产生深沟般的贪欲;如果不任意发怒杀人,确实足以和轩辕、颛顼时代相比。』居士说:『衣食富足以后才懂得礼义,除去稂莠以后才有好苗;这要靠治理百姓的人同时施行教养,不要因艰苦而害怕、心焦。我看前山、后山荒芜,还没有命令薙氏放火烧除;高田、低田的水利,也还没有做到井然有条。引导百姓种植树木作物,使家家不至于缺粮;崇尚礼让,使风俗自然胜过恶鸟。把海滨教化成为邹鲁之地,停止獏猺式的残杀。您何不效法古人,乘楯车、乘橇车呢?』主人说:『您的议论伟大啊!请再说说这里的情形。这里陆路难行,道路崎岖,石块嶙峋,还要防备番人和秋水般锋利的刀剑;水路危险,水势冲击迅疾,令人惊骇,仿佛孟婆和倏焱的腥风。登山时道路陡峭,连鸟翼也无从插入;航海时船桨不能停歇;招徕百姓来此居住,大家都裹足不前,难以前行。所以到处荒芜,房舍飘零。』居士说:『这正是文职、武职各有分工的原因,应当同心协力、和衷共济。防备番人,就要修筑碉堡、设置屯营,早晨巡查,晚上缉捕;安抚番人,就要按月发给寒衣和粮饷,使恩惠通达、情感相通。这些良法和美意,不要漠然视之、昏昧不明。加强海口巡逻,断绝汉奸接济军械;查核柴寮的租税,禁止刁民把酒食费用虚耗一空。不要让弱者被强者吞食,又怎么会发生彼此争斗?何况上天心存眷顾,大地气脉调和。冬天不严寒冰冻,草木蓬勃;夏天不酷热,黍苗茂盛。地名叫作“恒春”,其中含义正合造化之妙。只是飓风肆虐时,便会撼动山岳;再加上落山风造成的祸害,只有这百里之内特别严重。使万种草木不能生长,乡里陷于困穷;屡屡形成灾害而庄稼不熟,百姓离散,东奔西走。若在海上扬帆航行,也要依靠艨艟战船;把生死交付给惊涛骇浪,幸而不至于和【缺字】鲖同类。风如弹丸,雨如箭矢,没有不怨恨痛苦的。只有修养德行以挽回天意,才能使灾害转为甘雨和顺风。』主人说:『恭敬地听从您的教诲,岂敢不努力依从公议!但愿皇天眷顾保佑,使我们的百姓应时和顺、年年丰收!』 《琅峤赋》原本是执笔者不得已而作的文章。大概自开办以来,多次请人采访民间和番社的风俗情形,真是说得口干舌燥。等到各类志书都已经脱稿,唯独此篇竟没有一个字。又承蒙总局宪台屡次发札严令催促,希望早日呈送,所以不顾浅陋,写成此赋以备一门之用。赋写成后,有人说应当把它列入“艺文志”,不应立即按风俗另分门类。然而宋代王十朋曾以会稽风俗作赋,明代李寒支所作《志宁化风俗、山川、疆界》等,也把赋分入志书;这些都是海内著名的书,在士林中受到重视。恒春地处海外,难道不可以援引海内的例子吗?还是说东施虽然丑陋,就不准她仿效西施皱眉吗?如今既已限定日期告成,形势已不能再改变。只希望后来的君子续修县志时把它完备起来,将这篇文章删去,不要污秽全书;这是我急切的祈愿。卷九 物产 谷物类 稻:黏的叫糯,不太黏的叫粳,不黏的叫槏;槏就是籼。本草说:“粳米主要补益元气,稻米主要温暖中焦;粳、稻相对举说,所以把黏的叫作稻。”考察《说文解字》:“稻就是稌,稌就是糯稻。”糯字下说:“沛国把它叫作糯。”槏字下说:“不黏的稻。”粳字下说:“稻的一类。”因此无论黏与不黏,都可以称为稻。《九谷考》把稌、稻作为稻类的大名称,这是正确的。夏天成熟的叫早稻;秋冬成熟的叫晚冬稻(糯、粳、槏三种都有)。夏末秋初成熟的叫小冬稻(种在山地砧畸零碎的地方,收获不多)。种在旱地的叫旱稻;番社种植旱稻,不等待灌溉,收获与水田稻没有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