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涑水记闻十一

卷十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35–39 段

故相刘沆薨,赠侍中,知制诰张瑰草告词,颇薄其为人。其子瑾诣阙,累章讼冤,称瑰挟私怨,至诋瑰云:“祖奸、父赃、母秽、妻滥。”瑰,洎之孙,父方回,尝以赃抵罪,母、妻之谤,出于钱晦所讼“一门萃众丑,一身备百恶”。又帅兄弟妇女,衰▯诣待漏院哭诉。执政亦以褒赠乃朝廷恩典,瑰不当加贬黜之词。五月戊子,瑰左迁知黄州,然瑾竟亦不敢请谥。张密学奎、张客省亢母宋氏,白之族也。其夫好黄白术,宋氏伺其夫出,取其书并烧炼之具悉焚之。夫归,怒之,宋氏曰:“君有二子,不使就学,日见君烧炼而效之,他日何以兴君之门?”夫感其言而止。宋氏不爱金帛,市书至数千卷,亲教督二子使读书。客至,辄于窗间听之。客与其子论文学、政事,则为之设酒ゾ;或闲话、谐谑,则不设也。侨居常州,胡枢密宿为举人,有文行,宋氏以为必贵。亢少▯斥弛,宋氏常藏其衣冠,不听出,唯胡秀才召,乃给衣冠使诣之。既而二子皆登进士第,仕至显官。张密学奎少嗜酒,尝有酒失,母怒,欲笞之,遂不复饮,至终身。至和三年春,仁宗寝疾,不能言,两府以设道场为名,皆宿禁中,专决庶政。有禁卒诣开封府告大校谋为变者,府中夜封上之。时富公以疾谒告,惟潞公、刘相、王伯庸居中。旦日,潞公召三帅问大校平日所为如何,三帅言其谨愿。潞公秉笔欲判其状,斩告变者,伯庸捏其膝,乃请刘相判之。仁宗寝疾,两府虽宿禁中,数日不知上起居。潞公召内侍都知等诘之曰:“主上疾有增损,皆不令两府知,何也?”对曰:“禁中事不敢漏泄。”潞公怒曰:“天子违豫,海内寒心。彦博等备位两府,与国同安危,岂得不预知也!何谓漏泄?”顾直省官曰:“引都知等至中书,令供状:今后禁中事如不令两府知,甘伏军令。”诸内侍大惧。日暮,皇城诸门白下锁,都知曰:“汝自白两府,我当他剑不得。”由是禁中事两府无不知者。枢密使王德用开便门入中书,潞公执守门亲事官送开封府挞之。明日,谓同列曰:“昨日悔不斩守门者。天子违豫,禁中门户岂得妄开邪?”崔公孺,谏议大夫立之子,韩魏公夫人之弟也。性亮直,喜面折人。魏公执政,用监司有非其人者。公孺曰:“公居陶▯之地,宜法造化为心。造化以蛇虎者害人之物,故置蛇于薮泽,置虎于山林。公今乃置之通衢,使为民害,可乎?”魏公甚严惮之。范仲淹字希文,早孤,从其母适朱氏,因冒其姓,与朱氏兄弟俱举学究。少▯瘠,尝与众客同见谏议大夫姜遵,遵素以刚严著名,与人不款曲,众客退,独留仲淹,引入中堂,谓其夫人曰:“朱学究年虽少,奇士也。他日不唯为显官,当立盛名于世。”遂参坐置酒,待之如骨肉,人莫测其何以知之也。年二十余,始改科举进士。晏丞相殊留守南京,仲淹遭母忧,寓居城下。晏公请掌府学,仲淹常宿学中,训督学者,皆有法度,勤劳恭谨,以身先之。夜课诸生读书,寝食皆立时刻,往往潜至斋舍讠▯之。见有先寝者,诘之,其人绐云:“适疲倦,暂就枕耳。”仲淹问:“未寝之时,观何书?”其人亦妄对。仲淹即取书问之,其人不能对,乃罚之。出题使诸生作赋,必先自为之,欲知其难易,及所当用意,亦使学者准以为法。由是四方从学者辐凑。其后宋人以文学有声名于场屋朝廷者,多其所教也。服除,至京师,上宰相书,言朝政得失及民间利病,凡万余言,王曾见而伟之。时晏殊亦在京师,荐一人为馆职,曾谓殊曰:“公知范仲淹,舍不荐,而荐斯人乎?已为公置不行,宜更荐仲淹也。”殊从之,遂除馆职。顷之,冬至立仗,礼官定议欲媚章献太后,请天子帅百官献寿于庭,仲淹奏以为不可。晏殊大惧,召仲淹,怒责之,以为狂。仲淹正色抗言曰:“仲淹受明公误知,常惧不称,不知己羞,不意今日更以正论得罪于门下也。”殊惭无以应。黄▯,闽人,好读书,客游京师,数十年不归。家贫,谒索以为生,衣不蔽体,得钱辄买书,所费殆数百缗,自号聱隅子。石守道为直讲,闻其名,使诸生如古礼,执羔雁束帛,就里中聘之,以补学职,▯固辞不就。故欧阳永叔《哭徂徕先生》诗云“羔雁聘黄▯,▯惊走邻家”是也。著书甚多。至和中,或荐于朝,除试太学助教,月余,未及具绿袍,遇疾,暴卒。有子,甚愚鲁,所聚及自著书,皆散失无存者。

译前宰相刘沆去世,追赠侍中。知制诰张瑰起草诰词,很轻视他的为人。刘沆的儿子刘瑾到朝廷,多次上奏申诉父亲的冤屈,说张瑰挟带私人怨恨,甚至诋毁张瑰说:“祖父奸邪,父亲贪赃,母亲淫秽,妻子放荡。”张瑰是张洎的孙子,父亲张方回曾因贪赃获罪;关于其母亲、妻子的诽谤,源自钱晦所讼说的“一家集中各种丑行,一个人具备百般恶行”。刘瑾又带领兄弟和妇女,穿着丧服到待漏院哭诉。执政大臣也认为褒奖追赠本是朝廷恩典,张瑰不应在诰词中加上贬低斥责的话。五月戊子日,张瑰被降职为黄州知州,但刘瑾最终也不敢请求为父亲议定谥号。张密学张奎、张客省张亢的母亲宋氏,是白氏一族的人。他们的父亲喜欢炼制金银的方术,宋氏等丈夫外出后,把他的书和炼制器具全部烧掉。丈夫回来后责怒她,宋氏说:“您有两个儿子,却不让他们入学读书。他们每天看见您炼制金银,就会仿效您;将来凭什么使您家族兴盛呢?”丈夫被她的话感动,便停止了炼制。宋氏不爱金帛,买书达到数千卷,亲自教导督促两个儿子读书。有客人来时,她总在窗边听他们谈话。客人和她的儿子谈论文学、政事,她就为他们置办酒肴;如果只是闲聊、说笑,就不置办。她侨居常州时,胡枢密宿还是举人,有文才品行,宋氏认为他将来一定显贵。张亢年轻时少自检束而放纵,宋氏常常把他的衣帽藏起来,不许他外出;只有胡秀才召见时,才给他衣帽让他去见胡秀才。后来两个儿子都考中进士,做官做到显要职位。张密学张奎年轻时嗜好饮酒,曾经因饮酒失态,母亲发怒,想要鞭打他;从此他不再饮酒,直到终身。至和三年春,仁宗卧病,不能说话。两府以设置道场为名,都住宿在禁宫中,专门决定各种政务。有一名禁军士卒到开封府告发一名大校谋划作乱,开封府当夜封好奏状上报。当时富公因病请假,只有潞公、刘相、王伯庸在禁中。第二天早晨,潞公召来三名统帅,询问那名大校平日的行为如何,三名统帅说他谨慎老实。潞公拿起笔想在奏状上判决杀掉告发谋变的人,王伯庸捏了捏他的膝盖,于是请刘相来判决此事。仁宗卧病期间,两府虽然住宿在禁宫中,却连续数日不知道皇帝的起居情况。潞公召来内侍都知等人,责问说:“皇上的病情有无好转或加重,都不让两府知道,这是为什么?”内侍回答说:“禁宫中的事情不敢泄露。”潞公愤怒地说:“天子患病,天下人都忧惧不安。彦博等人位居两府,与国家共同承担安危,怎么能不预先知道?什么叫泄露?”他回头对直省官说:“把都知等人带到中书省,让他们写供状:今后禁宫中的事情如果不让两府知道,甘愿接受军法。”各位内侍都非常害怕。天黑时,皇城各门都报告说要下锁,都知说:“你们自己向两府报告,我会替你们承担责任。”从此禁宫中的事情,两府没有不知道的。枢密使王德用从便门进入中书省,潞公把守门的亲事官交给开封府鞭打。第二天,他对同僚说:“昨天真后悔没有杀掉守门的人。天子患病,禁宫门户怎么能擅自打开呢?” 崔公孺是谏议大夫崔立的儿子,也是韩魏公夫人的弟弟。他性情明快正直,喜欢当面指责别人。魏公执政时,任用了一些不称职的监司。公孺说:“您处在陶铸万物的位置上,应当以天地造化为心。造化认为蛇和虎是会伤人的东西,所以把蛇放在沼泽,把虎放在山林。您如今却把它们放到四通八达的道路上,让它们危害百姓,这可以吗?”魏公非常严肃畏惧他。范仲淹字希文,幼年丧父,跟随母亲改嫁朱氏,于是冒用朱家的姓氏,和朱氏的兄弟一起参加学究科考试。他年轻时身体瘦弱,曾和众多宾客一起拜见谏议大夫姜遵。姜遵一向以刚强严厉著称,与人交往不讲究客套。众宾客退下后,唯独留下范仲淹,把他带入中堂,对自己的夫人说:“朱学究虽然年纪轻,却是奇异的人才。他将来不仅会做显贵的官,还会在世上树立盛名。”于是让他参加座席,摆酒招待,待他如同骨肉亲人,别人都无法猜测他凭什么看出了这些。范仲淹二十多岁时,才改姓范,参加科举考中进士。范仲淹服丧期满后,来到京师,给宰相上书,谈论朝政的得失和民间的疾苦,共一万多字,王曾看后认为非同寻常。当时晏殊也在京师,推荐一人担任馆职。王曾对晏殊说:“您认识范仲淹,却不推荐他,反而推荐这个人吗?我已经替您把这项推荐搁置不办了,应当改为推荐范仲淹。”晏殊听从了他的话,于是授予范仲淹馆职。不久,冬至举行仪仗,礼官议定仪式,想讨好章献太后,请皇帝率领百官在庭中向她祝寿。范仲淹上奏认为不可。晏殊非常害怕,召来范仲淹,愤怒地责备他,认为他狂妄。范仲淹神色严正地抗辩说:“我承蒙明公错误地了解和赏识,常常害怕自己不能相称,自己羞愧还来不及,没想到今天又因为发表正直的意见而得罪于您的门下。”晏殊惭愧得无法回答。黄▯是闽地人,喜爱读书,客居游学于京师,几十年没有回家。家中贫穷,靠拜访求人、索取资助来维持生活,衣服不能遮蔽身体,得到钱就买书,花费几乎达到数百缗,自号聱隅子。石守道任直讲时,听说他的名声,便让诸生依照古礼,手执羔羊、雁和束帛,到乡里聘请他,让他补任学职,黄▯坚决推辞不去。因此欧阳永叔《哭徂徕先生》诗中说“羔雁聘黄▯,▯惊走邻家”,说的就是这件事。他著书很多。至和年间,有人把他推荐给朝廷,授予试任太学助教。过了一个多月,还没来得及制备绿袍,便患病突然去世。他有一个儿子,非常愚钝,家中积聚的书和他自己所著的书,后来都散失得没有保存下来的。郭皇后被废以后,京师有个富民号称陈子城,他趁保庆杨太后把女儿纳入宫中的机会,杨太后答应立她为皇后。女子已经到了掖庭,即将进御,勾当御药院阎士良听说后,急忙去见皇帝。皇帝当时正翻看《百叶图》选择日期,士良说:“陛下读这个做什么?”皇帝说:“你为什么要问?”士良说:“臣听说陛下想纳陈氏的女儿为皇后,是真的吗?”皇帝说:“是的。”士良说:“陛下知道子城担任什么官吗?”皇帝说:“不知道。”士良说:“子城所任的官,是大臣家中奴仆所任的官。陛下如果把奴仆的女儿纳为皇后,见到公卿大夫时难道不感到惭愧吗?”皇帝立即命人把她送出宫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郭后既废,京师富民号陈子城者,因保庆杨太后纳女入宫,太后许以为后也。已至掖庭,将进御,勾当御药院阎士良闻之,遽见上。上方披《百叶图》择日,士良曰:“陛下读此何为?”上曰:“汝何问焉?”士良曰:“臣闻陛下欲纳陈氏女为后,信否?”上曰:“然。”士良曰:“陛下知子城使何官?”上曰:“不知也。”士良曰:“子城使,大臣家奴仆之官也。陛下若纳奴仆之女为后,岂不愧见公卿大夫邪?”上遽命出之。杜祁公衍,越州人,父早卒,遗腹生公,其祖爱之。幼时,祖父脱帽,使公执之,会山水暴至,家人散走,其姑投一竿与之,使挟以自泛。公一手挟竿,一手执帽,漂流久之,救得免,而帽竟不濡。前母有二子,不孝悌,其母改适河阳钱氏。祖父卒,公年十五六,其二兄以为母匿私财以适人,就公索之,不得,引剑斫之,伤脑。走投其姑,姑匿之重▯▯上,出血数升,仅而得免。乃诣河阳,归其母。继父不之容,往来孟、洛间,贫甚,佣书以自资。尝至济源,富民相里氏奇之,妻以女,由是资用稍给。举进士,殿试第四。及贵,其长兄犹存,待遇甚有恩礼。二兄及钱氏、姑氏子孙,受公荫补官者数人,仍皆为之婚嫁。庆历四年四月戊戌,上与执政论及朋党事,参知政事范仲淹对曰:“方以类聚,物以群分。自古以来,邪正在朝,未尝不各为一党,不可禁也,在圣鉴辨之耳。诚使君子相朋为善,其于国家何害?”庆历四年六月,范希文宣抚陕西、河东,自知权要恶之者多,上益厌之,乃上章乞罢政事、除一郡。上欲听其请,章郇公言于上曰:“仲淹素有虚名,今一请而罢之,恐天下皆谓陛下轻黜贤臣,不若且赐诏不允。若仲淹即有表谢,则是挟诈要君,乃可罢。”上从之。希文果奉表谢,上曰:“果如章得象言。”遂罢知▯州。既而杜丞相、富彦国、韩稚圭、欧阳永叔、俞希道稍稍皆以事得罪矣。通、泰、海州皆滨海,旧日潮水皆至城下,土田斥卤,不可稼穑。范文正公监西溪仓,建白于朝,请筑捍海堤于三州之境,长数百里,以卫民田,朝廷从之。以文正为兴化令,专掌役事;又以发运使张纶兼知泰州,发通、泰、楚、海四州民夫治之。既成,民至于今享其利。兴化之民往往以范为姓。庆历三年九月丁卯,上幸天章阁,召中书、枢密院官朝拜太祖、太宗御容,观内库瑞物,因问安边大略,移刻而罢。庆历六年八月甲戌,以谏议大夫、参知政事吴育为枢密副使,丁度为参知政事。是时宰相贾昌朝、陈执中议罢制科,育以为不可,争论于上前,退而上章求解政务,故有是命。庞籍为枢密副使在度前,籍女嫁参知政事宋庠之子,庠因言于上,以亲戚共事为嫌,故度得先之。余靖本名希古,韶州人。举进士,未预解荐,曲江主簿王仝善遇之,为干知韶州者举制科。知州怒,以为玩己,捃其罪,无所得,唯得仝与希古接坐,仝坐违敕停任,希古杖臀二十。仝遂闲居虔州,不复仕进。希古更名靖,字安道,取他州解及第。景▯中,为馆职,为范文正讼冤获罪,由是知名。范公入参大政,引为谏官。秘书丞茹孝标丧服未除,入京师私营身计,靖上言:“孝标冒哀求仕,不孝。”孝标由是获罪,深恨靖。靖迁龙图阁直学士,王仝数以书干靖求货,靖不能应其求。孝标闻靖尝犯刑,诈匿应举,乃自诣韶州购求其案,得之。时钱子飞为谏官,方攻范党,孝标以其事语之,子飞即以闻。诏下虔州问王仝。靖阴使人讽仝令避去,仝辞以贫不能出,靖置银百两于茶篚中,托人饷之。所托者怪其重,开视,窃银而致茶于仝,仝大怒。及诏至,州官劝仝对“当日接坐者余希古,今不知所在”,仝不从,对称“希古即靖是也”。靖竟坐以左屯卫将军分司。余靖初及第,归韶州,州束尝鞫其狱者往见之,靖不为礼,吏恨之,乃取靖案,裹以缇油,置于梁上。吏病且危,嘱其子曰:“此方今达官之案,他日朝廷必来求之。汝谨掌视,慎勿失去。”及茹孝标求其案,人以为事在十年前,必不存,孝标访于吏子,竟得之。

译杜祁公杜衍是越州人,父亲早死,他是遗腹子,祖父很疼爱他。小时候,祖父脱下帽子,让杜衍拿着。恰逢山洪暴发,家人四散奔逃,他的姑母扔给他一根竹竿,让他夹住竹竿随水漂浮。杜衍一只手夹着竹竿,另一只手拿着帽子,漂流了很久,终于获救免死,而帽子竟然没有被水浸湿。前母有两个儿子,他们不孝顺兄长。前母改嫁给河阳的钱氏。祖父去世时,杜衍十五六岁,他的两个兄长认为母亲把私财藏起来带给了改嫁的丈夫,便向杜衍索取,得不到,就拔剑砍他,砍伤了他的头部。他逃去投奔姑母,姑母把他藏在重▯▯上,鲜血流了几升,才勉强免于被杀。于是他到河阳,回到母亲身边。继父不容纳他,他便往来于孟州、洛阳之间,十分贫穷,靠替人抄书来维持生活。曾经到济源,富民相里氏认为他非同寻常,便把女儿嫁给他,从此生活费用稍稍得到供给。他考中进士,殿试名列第四。等到显贵以后,他的长兄还活着,他仍以非常优厚的恩礼对待他。两个兄长以及钱氏、姑母家的子孙,有几人因受到杜衍的荫补而做官,他还都替他们办理婚嫁。庆历四年四月戊戌日,仁宗和执政大臣谈到朋党之事,参知政事范仲淹回答说:“同类会聚集,万物会按类别分群。自古以来,邪臣和正臣同在朝廷,从来没有不各自结成一党的,这是无法禁止的,只在于圣明的君主加以辨别罢了。假如君子结为朋党共同做好事,对国家有什么害处呢?” 庆历四年六月,范希文宣抚陕西、河东。皇帝知道权贵中厌恶他的人很多,便更加厌烦他,于是范仲淹上奏请求解除政务,授予一个州郡的职务。皇帝想答应他的请求,章郇公对皇帝说:“仲淹一向有虚名,如今一次请求就罢免他,恐怕天下人都会说陛下轻易贬黜贤臣。不如暂且下诏不准。如果仲淹立即上表谢恩,那就是挟持欺诈君主,到那时才可以罢免他。”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范希文果然奉表谢恩,皇帝说:“果然如章得象所说。”于是罢免范仲淹,任命他为▯州知州。此后杜丞相、富彦国、韩稚圭、欧阳永叔、俞希道也陆续因事情获罪。通州、泰州、海州都濒临海边,从前潮水都涨到城下,土地盐碱,不能耕种。范文正公任监西溪仓时,向朝廷提出建议,请求在三州交界修筑捍海堤,长达数百里,以保护百姓的田地,朝廷同意了。朝廷任命范文正公为兴化令,专门掌管这项劳役;又让发运使张纶兼任泰州知州,征发通州、泰州、楚州、海州四州的民夫修治堤坝。堤坝建成后,百姓直到今天仍享受它带来的利益。兴化百姓往往把范作为自己的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六月〕 庆历三年九月丁卯日,仁宗驾临天章阁,召集中书、枢密院的官员朝拜太祖、太宗的御容,观看内库中的祥瑞之物,并乘机询问安定边境的大计,过了一会儿便结束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 庆历六年八月甲戌日,任命谏议大夫、参知政事吴育为枢密副使,任命丁度为参知政事。当时宰相贾昌朝、陈执中提议废除制科,吴育认为不可以,便在皇帝面前争论,退朝后上章请求解除政务,因此有了这次任命。庞籍任枢密副使,位次在丁度之前。庞籍的女儿嫁给参知政事宋庠的儿子,宋庠因此向皇帝进言,认为亲戚一同任职有所避嫌,所以丁度得以排在庞籍之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九月〕 庆历六年八月甲戌日,任命谏议大夫、参知政事吴育为枢密副使,任命丁度为参知政事。当时,宰相贾昌朝、陈执中提议废除制科,吴育认为不可,便在皇帝面前据理争论;退朝后又上奏章请求解除自己的政务职务,因此有了这项任命。庞籍担任枢密副使,位次在丁度之前;庞籍的女儿嫁给了参知政事宋庠的儿子,宋庠因此向皇帝进言,认为亲戚共同任职有所嫌疑,所以丁度得以排在庞籍之前。余靖原名希古,是韶州人。他考中进士,却没有参加解试荐举。曲江主簿王仝善待他,替他向主管韶州的官员推荐,让他参加制科考试。知州发怒,认为这是王仝戏弄自己,便搜寻他的罪过,却没有找到,只查出王仝和希古同席而坐。王仝因此获罪,被以违背诏敕停职;希古则被杖打臀部二十下。王仝于是闲居虔州,不再出仕求进。希古后来改名为靖,字安道,取得其他州的解额并考中。景▯年间,他任馆职,因为替范文正公申诉冤屈而获罪,由此知名。范公入朝参与大政后,推荐他任谏官。秘书丞茹孝标服丧尚未期满,便进入京城私下谋求仕进,余靖上言说:“孝标身居丧中却冒犯哀制求取官职,这是不孝。”孝标因此获罪,十分怨恨余靖。余靖升任龙图阁直学士后,王仝多次写信向他求取财物,余靖不能满足他的要求。茹孝标听说余靖曾经犯过刑法,便谎称隐瞒身份参加科举,于是亲自到韶州搜求他的案件,终于找到了。此时钱子飞任谏官,正在攻击范党,孝标把这件事告诉他,钱子飞立即上报。诏书下达后,朝廷命虔州审问王仝。余靖暗中派人婉言劝王仝离开躲避,王仝以贫穷无法出行为辞。余靖便把一百两银子放在茶笼里,托人送给他。受托的人觉得茶笼很重,打开一看,便偷走银子,只把茶送给王仝,王仝大怒。诏书到达后,州官劝王仝回答说:“当日同席而坐的是余希古,如今不知道他在哪里。”王仝不听,回答说:“希古就是余靖。”余靖最终因此获罪,被以左屯卫将军的身份分司任职。余靖最初考中进士,回到韶州时,州中曾经审理过他案件的官吏前去拜见他,余靖没有以礼相待。那名官吏怨恨他,于是取出余靖的案卷,用油浸的缇帛包好,放在屋梁上。官吏病重将死时,嘱咐儿子说:“这是如今显贵官员的案卷,将来朝廷一定会来索取。你要谨慎保管,千万不要遗失。”等到茹孝标搜求这份案卷时,人们认为事情已经过去十年,案卷必定不在了;孝标向那名官吏的儿子打听,最终却找到了。

庆历四年五月己巳,诏特徙右司谏、直集贤院、知渭州兼泾原路部署尹洙知庆州。先是,资政殿学士郑戬兼陕西四路招讨经略都部署,内殿崇班、渭州西路巡检刘沪建策,以为秦、渭两路有急,发兵相援,路出陇坻之内,回远,恐不及事,请募熟户,于山外筑水洛、结公二城,以兵戍之,缓急以通援兵之路。戬以状闻,命沪及著作佐郎董士廉董其役。会枢密副使韩琦宣抚陕西还,奏罢四路招讨,以戬知永兴军。又言:“两城之旁多生户,今夺其地,恐城未毕而寇至,请罢之。”戬因极言筑二城之利,不可辄罢。诏三司副使鱼周询往视其利害。未至,尹洙召沪、士廉令还,沪、士廉以熟户既集,官物无所付,请遂城之。洙怒,以沪、士廉违部署司节制,命泾原路部署狄青往斩之,青械系沪、士廉于德顺军。及周询还,言二城利害与戬议同,乃徙洙于庆州,沪降一官,士廉徙他路,官特支修城禁军、弓箭手等钱有差。尹师鲁谪官监均州酒,时范希文知邓州,师鲁得疾,即擅去官,诣邓州,以后事属希文。希文日往视其疾,师鲁曰:“今日疾势复增几分,可更得几日。”一旦,遣人招希文甚遽,既至,师鲁曰:“洙今日必死矣。人言将死者必见鬼神,此不可信,洙并无所见,但觉气息奄奄就尽耳。”隐几坐,与希文语久之,谓希文曰:“公可出,洙将逝矣。”希文出至厅事,已闻其家号哭。希文竭力送其丧及妻孥归洛阳。王禹玉曰:包希仁知庐州,庐州即乡里也,亲旧多乘势扰官府。有从舅犯法,希仁挞之,自是亲旧皆屏息。李公明曰:孔中丞道辅知仙源县,诸孔犯法,无所容贷。嘉▯七年五月辛未,枢密副使包拯薨,车驾临幸其第。拯字希仁,庐州人,进士及第,以亲老侍养,不仕宦且十年,人称其孝。后历监察御史,为天章阁待制、知谏院,迁龙图阁直学士、知瀛州,又迁枢密直学士、知开封府。为人刚严,不可干以私,京师为之语曰:“关节不到,有阎罗包老。”吏民畏服,远近称之。历御史中丞、三司使、枢密副使,薨。拯为长吏,僚佐有所关白,喜面折辱人,然其所言若中于理,亦幡然从之。刚而不愎,此人所难也。先是,诏周后柴氏,每遇亲郊,听奏补一人充班行。至是,或上言:“皇嗣未生,盖以国家未如古礼封二王后。”嘉▯四年四月癸酉,诏:“择柴氏族人最长一人除京官,已在班行则换文资,仍封崇义公,于河南府、郑州境内与应入差遣,更给公田十顷。其周室陵庙,委之管勾,岁时祭享。如至知州资序,即与他处差遣,更取以次近亲袭爵受官承替。”丁度字公雅,开封祥符人。祖ダ,尽其家资聚书至八千卷,为大室以贮之,曰:“吾聚书多,虽不能读,必有好学者为吾子孙矣。”父逢吉,以医事真宗于藩邸,官至将作监丞致仕。度以祀汾阴岁举服勤词学第二人登科,解褐大理评事、通判通州事,迁太子中允、直集贤院。今上即位,度上书请博延儒臣、劝讲道谊,增置谏官、切靡刂治体,恳辟荒莱、安集流庸,以为州县殿最。章献皇后善之,迁太常博士,赐绯。俄出知湖州事,徙京西转运使,以祠部员外郎知制诰,迁翰林学士。久之,兼侍读学士,又加承旨,又兼端明殿学士。国朝故事:中书制民政,枢密专兵谋。又赵元昊逆命,朝廷事多,度建言:“古之号令皆出于一,今二府分兵民之政,若措置异同,则下无适从,非为国体。”于是始诏军旅重务,二府通议。度在两禁十五年,性宽厚,傥宕不修威仪,流辈多易之。上尝从容问度:“用人资序与才器孰先?”度对曰:“天下无事则循守资序,有事则简拔才器。”上甚善之。会谏官有言度承间求进者,上以度言谕执政,且曰:“度侍从十五年,而应对如是,不自为地,真淳厚长者也。”寻以度为工部侍郎、枢密副使。逾年,参知政事。顷之,卫士为变,事连宦官杨怀敏,枢密使夏竦言于上:“请使御史与宦官同于禁中鞫其狱,不可滋蔓,使反侧者不自安。”度曰:“宿卫有变,事关社稷,此可忍,孰不可忍?”固请付外台穷治党与。自旦争至食时,上卒从竦议。未几,度求解政事。时初置紫宸殿学士,以度为之,兼侍读学士,寻以“紫宸”称呼非宜,改为观文殿学士。后数年薨,赠吏部尚书,谥文简。度早丧妻,晚年学修养之术,常独居静室,左右给使唯老卒一二人而已。庆历四年三月癸亥朔,丁卯,上曰:“杨安国、赵师民皆醇儒,乃昔时崔遵度之比,久侍经筵,各宜进职。”于是安国加直龙图阁,仍赐紫,又以安国新除母服,家贫,赐金百两;师民充天章阁侍讲,仍赐绯。庆历三年九月,谏官蔡襄上言:“两府私第毋得见宾客,若欲询访天下之事,采拔奇异之材,许临时延召。”诏旬休许见宾客。

译庆历四年五月己巳日,诏令特意调任右司谏、直集贤院、知渭州兼泾原路部署尹洙为知庆州。此前,资政殿学士郑戬兼任陕西四路招讨经略都部署,内殿崇班、渭州西路巡检刘沪提出策略,认为秦、渭两路一旦有紧急情况,派兵相互救援时,路线要经过陇坻以内,迂回遥远,恐怕来不及应变;请求招募熟户,在山外修筑水洛、结公两城,派兵驻守,紧急时便可打通援兵的道路。郑戬将此事上报,朝廷命刘沪和著作佐郎董士廉主持这项工程。适逢枢密副使韩琦出使宣抚陕西返回,上奏请求撤销四路招讨,改任郑戬知永兴军;又说:“两城旁边有很多生户,如今夺取他们的土地,恐怕城还没有修完敌寇就到了,请停止修筑。”郑戬于是极力陈说修筑两城的好处,认为不可突然停止。诏令三司副使鱼周询前往察看其利弊。鱼周询尚未到达,尹洙召刘沪、董士廉命令他们返回;刘沪、董士廉以熟户已经聚集、官府物资也没有交付之处为由,请求继续修城。尹洙大怒,认为刘沪、董士廉违背部署司的节制,命泾原路部署狄青前往斩杀他们;狄青把刘沪、董士廉拘系在德顺军。等鱼周询回来后,说两城的利弊与郑戬所议相同,于是调尹洙到庆州,降刘沪一官,董士廉调往其他路,官府另行按等级特别拨给修城禁军、弓箭手等人的钱。尹师鲁被贬官,任均州监酒。当时范希文任邓州知州,师鲁得病后,擅自离开任所,前往邓州,把身后之事托付给希文。希文每天前去探视他的病情。师鲁说:“今天病势又加重了几分,我还能再活几天呢?”一天早晨,他派人急忙召希文前来。希文到后,师鲁说:“洙今天一定要死了。人们说将死的人一定会看见鬼神,这不可信;洙什么也没有看见,只觉得气息奄奄,快要断绝了。”他倚着几案坐着,同希文交谈了很久,然后对希文说:“您可以出去了,洙将要去世了。”希文走到厅堂,已经听见他家人放声哭泣。希文竭尽全力为他办理丧事,并护送他的妻子儿女回到洛阳。王禹玉说:包希仁任庐州知州,庐州正是他的家乡,亲戚故旧大多倚仗势力扰乱官府。有一位从舅犯了法,希仁鞭打了他。从此亲戚故旧全都收敛屏息。李公明说:孔中丞道辅任仙源县知县,孔氏族人犯法,他一概不宽容赦免。嘉▯七年五月辛未日,枢密副使包拯去世,皇帝亲临他的宅第。包拯字希仁,是庐州人,考中进士后,因为母亲年老而奉养她,近十年没有做官,人们称赞他的孝行。后来历任监察御史、天章阁待制、知谏院,升任龙图阁直学士、知瀛州,又升任枢密直学士、知开封府。他为人刚正严厉,不能用私事托请他,京城人为此编了话说:“关说请托到不了,有阎罗包老。”官吏百姓都敬畏服从,远近都称颂他。他历任御史中丞、三司使、枢密副使,去世。包拯任长官时,僚属有事禀报,他喜欢当面斥责羞辱人;但如果对方所说合乎道理,他也会立即改变主意听从。刚强却不固执,这是常人难以做到的。此前,诏令规定周后柴氏每逢亲郊祭祀时,可以上奏补授一人充任班行。到这时,有人上言说:“皇嗣还没有出生,大概是因为国家还没有按照古礼封立二王的后代。”嘉▯四年四月癸酉日,诏令说:“选择柴氏族人中辈分最长的一人授予京官;如果已经在班行中,就改换为文资,仍封为崇义公,并在河南府、郑州境内给予应得的差遣,另给公田十顷。周室的陵墓和宗庙,交给他管理,按时举行祭祀。如果官资达到知州的资序,就改给其他地方的差遣,再选择下一等的近亲承袭爵位,接受官职和替代。” 丁度字公雅,是开封祥符人。他的祖父ダ用尽全家资财聚集书籍,达到八千卷,建造大屋来储藏书籍,说:“我聚集的书很多,虽然自己不能阅读,但一定会有好学的人成为我的子孙。”他的父亲逢吉凭借医术在藩邸侍奉真宗,官至将作监丞后退休。丁度因祀汾阴时按年选拔服勤词学的第二名而登科,脱去布衣,任大理评事、通判通州事,升任太子中允、直集贤院。当今皇帝即位后,丁度上书请求广泛延请儒臣、劝导讲说道义,增加设置谏官、切靡刂治体,恳切地开辟荒地、安抚聚集流亡者,并以此作为州县官员考核优劣的依据。章献皇后认为他的意见很好,升任他为太常博士,赐给绯衣。不久出任湖州知州,调任京西转运使,又以祠部员外郎任知制诰,升任翰林学士。过了很久,兼任侍读学士,又加任承旨,再兼任端明殿学士。本朝旧例是:中书负责民政,枢密院专掌军事谋略。又因为赵元昊违抗诏命,朝廷事务繁多,丁度进言说:“古代的号令都出自一个部门,如今二府把军政和民政分开掌管,如果处置意见有异同,下面就无所适从,这不符合国家体制。”于是朝廷开始下诏,军务中的重大事项由二府共同商议。丁度在两禁任职十五年,性情宽厚,放达不拘,不修饰威仪,同辈大多轻视他。皇帝曾经从容地问丁度:“任用人才时,资序和才干器识哪一个应当优先?”丁度回答:“天下无事时,就依循资序;有事时,就选拔才干器识。”皇帝非常赞赏他。适逢谏官有人说丁度曾乘机求取升迁,皇帝把丁度的话告诉执政大臣,并且说:“丁度任侍从十五年,回答问题还这样,不替自己经营地位,真是淳厚的长者。”不久,任命丁度为工部侍郎、枢密副使。过了一年,任参知政事。不久,宿卫军发生变乱,事情牵连到宦官杨怀敏。枢密使夏竦对皇帝说:“请让御史和宦官一同在宫禁之中审讯此案,不要使牵连扩大,以免心怀疑惧的人不得安宁。”丁度说:“宿卫军发生变乱,事情关系到社稷,这种事都可以容忍,还有什么不能容忍的?”他坚持请求交给外台彻底审查同党。自早晨争论到吃饭时,皇帝最终听从了夏竦的意见。不久,丁度请求解除政事职务。当时刚设置紫宸殿学士,任命丁度担任,兼任侍读学士;不久认为以“紫宸”作为称号不合适,改为观文殿学士。后来数年后去世,追赠吏部尚书,谥号文简。丁度早年丧妻,晚年学习修养身心的方法,常常独居静室,身边供使唤的只有一两个老兵而已。庆历四年三月癸亥朔日,丁卯日,皇帝说:“杨安国、赵师民都是醇厚的儒者,正是从前崔遵度那样的人,长期侍奉经筵,都应当晋升官职。”于是杨安国加任直龙图阁,仍赐紫衣;又因为杨安国新近除服,家境贫寒,赐给他黄金百两。赵师民任天章阁侍讲,仍赐绯衣。庆历三年九月,谏官蔡襄上言:“两府的私宅不得接见宾客;如果想询问天下事务、选拔奇异的人才,可以临时延请召见。”诏令规定,旬休时允许接见宾客。

至和二年七月,翰林学士欧阳修又上言:“两制以上毋得诣两府之第。”诏从之。欧阳修字永叔,吉州人。举进士,国子补监生、发解、礼部奏名皆第一人。天圣八年及第。嘉▯七年三月乙卯,以参知政事孙▯为观文殿学士、同群牧制置使,枢密副使赵▯为参知政事,翰林学士、左司郎中、权知开封府吴奎为枢密副使。▯以进士高第,累官至两制,性淳厚,无他材。上以久任翰林,擢为枢密副使,多病,志昏,医官自陈劳绩求迁,吏以文书白▯,▯见吏衣紫,误以为医官,因引手案上,谓曰:“▯数日来体中不佳,君试为诊之。”闻者传以为笑。及在政府,百司白事,但对之拱默,未尝开一言。是时,枢密使张▯屡以老乞致仕,朝论以▯次补应为枢密使,恐必不胜任。殿中侍御史韩缜因进见,极言其不才,当置之散地,▯初不知。后数日,中书奏事退,宰相韩琦、曾公亮独留身在后,▯下殿,谓参知政事欧阳修曰:“丞相留身何也?”修曰:“岂非奏君事也?”▯曰:“▯何事?”修曰:“韩御史言君,君不知邪?”▯乃顿首摘耳曰:“不知也。”因移疾请退,朝廷许之。初,周王将生,诏选孕妇朱氏以备乳母。已而生男,真宗取视之,曰:“此儿丰盈,亦有福相,留宫中娱皇子。”皇子七岁薨,真宗以其儿赐内侍省都知张景宗为养子,名曰茂实。及长,累历军职,至马军副都指挥使。有军人繁用,其父尝为张氏仆。用幼闻父言:茂实生于宫中,或言先帝之子,于上属为兄。用冀幸恩赏,即为表具言其事,于中衢邀茂实,以表呈之。茂实惧,以用属开封府。府以用妄言,杖之,配外州下军。然事遂流布,众庶欢然。于是言事者请召用还考实,诏以嘉庆院为制狱案之。案者言:“用素病心,一时妄言,茂实不上闻,擅流配之,请案其罪。”诏繁用配广南牢城,辞所连及者皆释之。至和元年八月,嘉庆院制狱奏:军人繁用素病心,妄对张茂实陈牒,称茂实为皇帝。案署茂实得状当奏,擅送本衙取勘。狱成,知谏院张择行录问,驳用非心病,诏更验定。台谏官劾茂实当上言而不以闻,擅流配卒夫,不宜典兵马。马军副都指挥使张茂实,其父先朝大阉也。世传先朝尝以宫人赐之,生茂实。至是,有卒夫对茂实言其事,茂实杖而流之,事遂流闻。茂实内不自安,求出,除宁远军节度使、知潞州。章献太后临期,内侍省都知江德元权倾天下,其弟德明奉使过杭州,时李及知杭州,待之一如常时中人奉使者,无所加益。僚佐皆曰:“江使者之兄居中用事,当今无比,荣枯大臣如反掌耳,而使者精锐,复不在人下,明公待之,礼无加者。意者,明公虽不求福,独不畏其为祸乎?”及曰:“及待江使者不敢慢,亦不敢过,如是足矣,又何加焉?”既而德明谓及僚佐曰:“李公高年,何不求一小郡以自处,而久居余杭繁剧之地,岂能办邪?”僚佐走告及曰;“果然,江使者之言甚可惧也。”及笑曰:“及老矣,诚得小郡以自逸,庸何伤?”待之如前,一无所加,既而德明亦不能伤也。时人服其操守。滕宗谅知岳州,修岳阳楼,不用省库钱,不敛于民,但榜民间有宿债不肯偿者,献以助官,官为督之。民负债者争献之,所得近万缗,置库于厅侧,自掌之,不设主典案籍。楼成,极雄丽,所费甚广,自入者亦不鲜焉。州人不以为非,皆称其能。滕宗谅知泾州,用公使钱无度,为台谏所言,朝廷遣使者鞫之。宗谅闻之,悉焚公使历。使者至,不能案,朝廷落职徙知岳州。吕许公疾病,仁宗剪髭为药以赐之,又手诏以问群臣可任两府者。其亲遇如此。谏议大夫李宗咏,晋侍中崧之孙也,父粲,崧之庶子。崧之遇祸,粲犹在襁褓,其母投之墙外,身随以出,由是独免。崧于胡相▯方为叔,世居深州饶阳,坟墓夹道,崧在道东,谓之“东李”,▯在道西,谓之“西李”,故宗咏犹与宗谔联名。宝元二年五月壬子,以定国军节度使、知枢密院事王德用充武宁军节度使,发赴徐州本任。癸丑,德用献所居第,以益芳林园,诏给其直。八月庚申朔,庚午,武宁节度使王德用自陈:所置马得于马商陈贵,契约具在,非折继宣所卖。诏德用除右千牛卫上将军,徙知随州,仍增置随州通判一员。九月丁未,折继宣责授诸卫将军,徙知内地,以其弟代之。宝元二年十二月乙丑,▯延环庆路都部署司奏:夏虏寇掠保安军及延州,驻泊钤辖、六宅使卢守勤等将兵击却之,各以功大小受赏有差。散直狄青功最多,超四资,除殿直。癸酉,雨木冰。己卯,昭远受诏宰猗氏。孔道辅卒于澶州。

译至和二年七月,翰林学士欧阳修又上言:“两制以上的官员不得到两府的宅第去。”诏令同意了他的意见。欧阳修字永叔,是吉州人。他考中进士,在国子监补为监生、发解以及礼部奏名时,都是第一名。天圣八年考中进士。嘉▯七年三月乙卯日,任命参知政事孙▯为观文殿学士、同群牧制置使,任命枢密副使赵▯为参知政事,任命翰林学士、左司郎中、权知开封府吴奎为枢密副使。▯凭进士高等及第,逐步升官至两制,性情淳厚,没有其他才能。皇帝因为他长期任翰林,提拔他为枢密副使;他多病,神志昏昧。医官自称有功劳请求升迁,属吏把文书拿给▯看,▯看见属吏穿紫衣,误以为是医官,便伸手按在案上,对他说:“▯这几天身体不舒服,您试着给我诊断一下。”听到这件事的人把它传为笑谈。等他任政府官员时,各部门来禀报事情,他只是拱手默然面对,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话。当时,枢密使张▯多次以年老为由请求致仕,朝廷舆论认为按次序应当由▯补任枢密使,恐怕他一定不能胜任。殿中侍御史韩缜因进见皇帝,极力说▯没有才能,应当把他置于散职,▯起初并不知道。几天后,中书奏事退下,宰相韩琦、曾公亮独自留下,站在后面。▯下殿后,对参知政事欧阳修说:“丞相留下来是什么原因?”欧阳修说:“难道不是在奏报关于你的事情吗?”▯说:“我有什么事情?”欧阳修说:“韩御史谈论你,难道你不知道吗?” ▯于是叩头并揪着耳朵说:“不知道。”因此以生病为由请求退职,朝廷准许了他。当初,周王将要出生时,诏令挑选孕妇朱氏,以备做乳母。不久她生下男孩,真宗把孩子抱来观看,说:“这个孩子长得丰满,也有福相,留在宫中陪皇子玩吧。”皇子七岁时去世,真宗把这个孩子赐给内侍省都知张景宗作为养子,取名茂实。茂实长大后,屡次担任军职,升至马军副都指挥使。有个军人名叫繁用,他的父亲曾经是张家的仆人。繁用小时候听父亲说:茂实生在宫中,有人说他是先帝的儿子,在皇帝那里属于兄长。繁用希望得到恩赏,便写好奏表陈述此事,在大路中拦住茂实,把奏表呈给他。茂实害怕了,把繁用交给开封府。开封府认为繁用胡乱说话,杖打他,将他发配到外州充任下军。然而这件事终于流传开来,百姓都很兴奋。于是言事官请求召回繁用,查考事实;诏令让嘉庆院作为制狱审理此案。审案者说:“繁用一向患有心病,一时胡言乱语;茂实没有上报此事,却擅自把他发配,请追究茂实的罪责。”诏令把繁用发配广南牢城,凡是被牵连的人都释放了。至和元年八月,嘉庆院制狱上奏:军人繁用一向患有心病,胡乱向张茂实递交文牒,称茂实为皇帝。按案卷所载,茂实得到这一情状后本应上奏,却擅自把繁用送到本衙取勘。案件审结后,知谏院张择行负责记录审问,驳斥说繁用并非心病发作,诏令重新验定。台谏官弹劾茂实,认为他应当上奏却没有报告,擅自把一个士卒发配,不适合掌管军马。马军副都指挥使张茂实的父亲,是先朝的大宦官。世人相传,先朝曾经把一名宫人赐给他,因此生下茂实。到这时,有个士卒把这件事告诉茂实,茂实杖打并发配了他,事情于是流传开来。茂实内心不得安宁,请求出任外官,于是授任宁远军节度使、知潞州。章献太后临朝时,内侍省都知江德元的权势倾动天下。他的弟弟德明奉命出使经过杭州,当时李及任杭州知州,像平常接待中人奉使者一样接待他,没有额外增加礼遇。僚属都说:“江使者的哥哥在宫中掌权,如今没有人能比得上他,大臣的荣辱像翻手掌一样容易决定;而且使者本人也精明强干,并不比人差。您这样对待他,礼数不加,难道您虽然不求福,却唯独不怕他带来祸患吗?”李及说:“我接待江使者不敢怠慢,也不敢过分,做到这样就够了,又何必再增加什么?”不久,德明对李及的僚属说:“李公年纪大了,为什么不请求到一个小郡任职来安度自己,却长期处在余杭这样繁忙复杂的地方,难道还能办得了吗?”僚属跑去告诉李及说:“果然如此,江使者的话实在令人害怕。”李及笑着说:“我已经老了,如果真能得到一个小郡来自求安逸,又有什么妨害?”他仍像先前一样接待德明,丝毫没有增加礼遇,后来德明也不能伤害他。当时人们都佩服他的操守。滕宗谅任岳州知州时,修建岳阳楼,不使用省库的钱,也不向百姓征敛,只是在民间张榜说,凡是有旧债不肯偿还的人,可以把债款捐出来帮助官府,官府替他们督促偿还。欠债的百姓争相把债款献出,所得将近万缗;滕宗谅在厅堂旁设置库房,亲自掌管,不设置主典,也不登记账簿。楼建成后,极其雄伟华丽,耗费非常多,从中私自取用的钱也不少。州中人不认为这是错误,都称赞他的才能。滕宗谅任泾州知州时,使用公使钱没有节制,被台谏官员弹劾,朝廷派使者审讯他。宗谅听说后,把公使钱的账历全部烧掉。使者到达后无法查办,朝廷于是削夺他的官职,调任他为岳州知州。吕许公病重,仁宗剪下胡须制成药赐给他,又亲自下诏询问群臣中有哪些人可以担任两府之职。仁宗对他的亲近恩遇就是这样。谏议大夫李宗咏,是晋侍中崧的孙子;他的父亲粲,是崧的庶子。崧遭祸时,粲还在襁褓之中,他的母亲把他投到墙外,自己也跟着出去,因此独自免于祸难。崧是胡相▯方的叔父,世代居住在深州饶阳。祖坟夹在道路两旁,崧的在道路东边,称为“东李”;▯的在道路西边,称为“西李”,所以宗咏仍然和宗谔联名。宝元二年五月壬子日,任命定国军节度使、知枢密院事王德用充任武宁军节度使,发往徐州赴本任。癸丑日,德用献出自己居住的宅第,用来扩充芳林园,诏令按价钱给他补偿。八月庚申朔日,庚午日,武宁节度使王德用自陈:自己所置办的马匹是从马商陈贵那里买来的,契约都在,并不是折继宣卖出的。诏令任命德用为右千牛卫上将军,调任知随州,并增置随州通判一员。九月丁未日,折继宣责授诸卫将军,调任知内地,以他的弟弟代替他。宝元二年十二月乙丑日,▯延环庆路都部署司上奏:夏国军队侵扰保安军和延州,驻泊钤辖、六宅使卢守勤等率兵将其击退,各人按照功劳大小分别受到赏赐。散直狄青功劳最多,越级升四资,授任殿直。癸酉日,下了雨木冰。己卯日,昭远奉诏治理猗氏。孔道辅在澶州去世。

文彦博知永兴军。起居舍人母▯,▯人也。至和中,▯上言:“陕西铁钱不便于民,乞一切废之。”朝廷虽不从,其乡人多知之,争以铁钱买物,卖者不肯受,长安为之乱,民多闭肆。僚属请禁之,彦博曰:“如此是愈使惑扰也。”乃召丝绢行人,出其家缣帛数百匹,使卖之,曰:“纳其直尽以铁钱,勿以铜钱也。”于是众晓然知铁钱不废,市肆复安。景▯三年正月,诏御史中丞杜衍沙汰三司吏,吏疑衍建言。己亥,三司吏五百余人诣宰相第喧哗,又诣衍第诟詈,乱投瓦砾。诏捕后行二人,杖脊配沙门岛,因罢沙汰。壬申,以翰林学士、户部郎中吴奎为左司郎中、权知开封府,翰林侍读学士、权知开封府王素充群牧使。初,素与欧阳修数称誉富弼于上前,弼入相,素颇有力焉。弼既在相位,素知开封府,冀弼引己以登两府。既不如志,用诋毁弼,又求外官,遂出知定州,徙知益州,复还知开封府,愈郁郁不得志,厌倦烦剧,府事多卤莽不治,数出游宴。素性骄侈,在定州、益州,皆以贿闻。为人无志操,士大夫多鄙之。开封府先有散从官马千、马清,善督察盗贼,累功至班行,府中赖之。或谓素:“二马在外,威福自恣,大为奸利。”素奏,悉逐之远方。于是京师盗贼累发,求捕不获。台官言素不才,亦自乞外补,朝廷因而罢之。大理寺丞杨忱监蕲州酒税,仍令御史台即日押出城。忱,故翰林侍读学士偕之子,少与弟忄造俱有俊声。忱治《春秋》,忄造治《易》,弃先儒旧说,务为高奇,以欺骇流俗。其父甚奇之,与人书曰:“天使忱、忄造,力扶周、孔。”忱为文尤怪僻,人少有能读其句者。忱常言《春秋》无褒贬。与人谈,流荡无涯岸,要取不可胜而已。性轻易,喜傲忽人,好色嗜利,不修操检,商贩江、淮间,以口舌动摇监司及州县,得其权力,以侵刻细民,江、淮间甚苦之。至是,除通判河南府事,待阙京师。弟忄造掌永兴安抚司机宜,卒于长安,忱不往视,日游处于倡家。会有告其贩纱漏税者,忱自言与权三司使蔡襄有宿隙,乞下御史台推鞫,朝廷许之。狱成,以赎论,仍冲替。忱尚留京师,御史中丞王畴劾奏忱曰:“忱口谈道义,而身为沽贩;气凌公卿,而利交市井;畜养污贱,而弃远妻孥。”故有是命。●卷十一王罕侬智高犯广州,罕为转运使,出巡至梅州,闻之而还。仲简使人间道以蜡丸告急,且召罕,罕从者才数十人,问曰:“围城何由得入?”曰:“城东有贼所不到处,可以夜缒而入。”罕曰:“不可。”进至惠州,广民拥马求救,曰:“贼围城,十县民皆反,相杀掠,死伤蔽野。”罕曰:“吾闻之先父曰:‘凡有大事,必先询识者,而后行之;无人,则询老者也。’”乃召耆老问之,对曰:“某家客户十余人,今皆亡为贼矣。请各集以卫其家。”罕曰:“贼者多于庄客,何以御之?”乃召每村三大户,与之帖,使人募壮丁二百;又帖每县尉募弓手二千人以自卫。捕得暴掠者十余人,皆腰斩之。又牒知州、知县、县令皆得擅斩人。一夕,乡村肃然。罕为募民骁勇者以自随,得二千人,船百余艘,制旌旗钲鼓,长驱而下,趣广州。蛮兵数千人来逆战,击却之。蛮皆敛兵聚于城西,乃开南门,作乐而入。罕不视家,登城,子死于贼人之手而不哭。树鹿角于南门之西以拒蛮,自是南门不复闭矣,凡粮用皆自南门而入。东莞主簿黄固取抛村,知新州侍其渊在广州,罕以其忠勇与之共守。蛮众数万,皆所掠二广之民也,使之昼夜攻城,为火车,顺风以焚西门。时六月,城上人不能立;军校请罕下城少休,罕欲从之,渊奋剑责军校曰:“汝曹竭力拒敌,则犹可以生;若欲溃去,纵不为贼所杀,朝廷亦当族汝。全部亦欲何之?”罕乃止,士气亦自倍,蛮军不能克而退。提刑鲍轲率其孥欲过岭北,至雄州,萧勃留之,乃日递一奏。又召罕至雄州计事,罕不来,又奏之。谏官李兑奏罕只在广州端坐,及奏罕退走。围解,罕降一官,信州监税,轲受赏,罕不自言。黄固当围城时最输力,已而磨勘若有不足者,亦得罪,渊功亦不录。

译文彦博任永兴军知军。起居舍人母▯,是▯人。至和年间,▯上言说:“陕西的铁钱对百姓不方便,请求全部废除。”朝廷虽然没有采纳,他的同乡大多知道这件事,争相用铁钱买东西,卖东西的人却不肯接受,长安因此混乱,百姓大多关闭店铺。僚属请求禁止这种行为,彦博说:“这样做只会使人更加疑惑扰乱。”于是召来经营丝绢的商人,拿出自家的数百匹绢帛,让他们出售,并说:“收取价钱时全部收铁钱,不要收铜钱。”于是众人明白知道铁钱并未废除,市场和店铺又恢复了安定。景▯三年正月,诏令御史中丞杜衍裁汰三司属吏,属吏怀疑这是杜衍提出的建议。己亥日,三司属吏五百多人到宰相宅第喧哗,又到杜衍宅第辱骂,并胡乱投掷瓦片石块。诏令逮捕为首的两人,杖打脊背后发配沙门岛,于是停止裁汰。壬申日,任命翰林学士、户部郎中吴奎为左司郎中、权知开封府,翰林侍读学士、权知开封府王素充任群牧使。当初,王素和欧阳修多次在皇帝面前称赞富弼,富弼入朝为相,王素也出了不少力。富弼任相后,王素任开封府知府,希望富弼援引自己进入两府。后来愿望没有实现,他便诋毁富弼,又请求到外地任职,于是出任定州知州,调任益州知州,后来又回任开封府知府。他更加郁郁不得志,厌倦繁杂事务,府中政事多半草率敷衍,不能治理,还多次外出游宴。王素性情骄纵奢侈,在定州、益州任职时,都因收受贿赂而闻名。他为人没有志向操守,士大夫大多鄙视他。开封府原有散从官马千、马清,善于督察盗贼,屡立功劳,升至班行,府中很依赖他们。有人对王素说:“马千、马清在外面任意施展威势、作威作福,大肆谋取非法利益。”王素上奏后,把他们全部驱逐到远方。于是京城盗贼频繁出现,派人追捕却不能擒获。台官说王素没有才能,王素也自行请求到外地任职,朝廷于是罢免了他。大理寺丞杨忱任蕲州酒税监官,仍命令御史台当天押送他出城。杨忱是已故翰林侍读学士杨偕的儿子,年轻时和弟弟忄造都有才俊之名。杨忱研究《春秋》,忄造研究《易》,抛弃先儒的旧说,专门追求高深奇异的说法,以欺骗惊骇流俗。他们的父亲非常惊异并赞赏他们,写信给人说:“上天派杨忱、忄造来竭力扶助周公、孔子。”杨忱写文章尤其怪僻,很少有人能够读懂他的句子。杨忱常说《春秋》没有褒贬。和人谈论时,放纵不羁,没有边际,只求取得不可胜数的东西罢了。他性情轻浮随便,喜欢傲慢地轻视别人,贪好女色,贪图财利,不修养操行品节,在江、淮之间经商贩卖,凭口舌煽动监司和州县官员,取得他们的权力,借以侵害盘剥平民,江、淮一带深受其苦。到这时,授任他为河南府通判,等候任职,留在京师。他的弟弟忄造掌管永兴安抚司的机宜,死在长安,杨忱不去看望,每天却流连于倡家。正好有人告发他贩卖纱匹、漏缴税款,杨忱自己说与权三司使蔡襄一向有嫌隙,请求交御史台审讯,朝廷答应了他。案件审结后,按可以赎罪论处,并且冲替官职。杨忱仍留在京师,御史中丞王畴弹劾杨忱说:“杨忱口头谈论道义,实际上却从事商贩;气势凌驾于公卿之上,却同市井之人交结图利;蓄养污秽卑贱之人,却抛弃远方的妻子儿女。”因此有了这项命令。●卷十一 王罕任转运使时,侬智高侵犯广州,他出巡到梅州,听到消息便返回。仲简派人从小路把装在蜡丸中的紧急文书送给他,并召请王罕。王罕的随从只有几十人,他问:“怎样才能进入被围的城?”回答说:“城东有贼军没有到达的地方,可以在夜里用绳索坠入城中。”王罕说:“不行。”进到惠州后,广州百姓拥着马请求救援,说:“贼军围城,十县百姓全都反叛,互相杀掠,死伤遍野。”王罕说:“我听先父说:‘凡遇大事,一定先询问有见识的人,然后再行动;没有这样的人,就询问老人。’”于是召来老人询问,他们回答说:“某家的客户有十多人,如今都逃亡成为贼人了。请把各家客户集中起来,来保卫自己的家。”王罕说:“贼人的数量多于庄客,凭什么抵御他们?”于是召集每村三户大户,给他们发帖文,派人招募壮丁二百人;又给每县尉发帖文,招募弓手二千人来保护自己。捕获十多个肆意抢掠的人,全都处以腰斩。又发牒文给知州、知县、县令,规定他们都可以擅自杀人。一夜之间,乡村便安定肃静了。王罕又招募百姓中勇猛强健的人跟随自己,得到二千人和一百多艘船,制作旌旗、钲鼓,快速顺流而下,奔赴广州。蛮兵数千人前来迎战,王罕将他们击退。蛮兵都收拢军队聚集在城西,于是广州打开南门,奏乐迎接王罕入城。王罕没有顾及自己的家,登上城墙;他的儿子被贼人杀死,他也不哭泣。在南门以西设置鹿角拒敌,从此南门不再关闭,所有粮食物资都从南门运入。东莞主簿黄固夺取了抛村,知新州侍其渊当时在广州,王罕因为他忠诚勇敢,便让他共同守城。蛮兵有数万人,都是掳掠二广百姓所得,驱使他们昼夜攻城,制造火车,借顺风焚烧西门。当时正值六月,城上的人无法站立;军校请求王罕下城稍作休息,王罕想听从,侍其渊拔剑斥责军校说:“你们如果竭力抵抗敌人,还可以活命;如果想要溃逃,即使不被贼人杀死,朝廷也会诛灭你们全族。全军又想逃到哪里去?”王罕于是停止下城,士气也因此倍增,蛮军不能攻克城池而退去。提刑鲍轲带着妻子儿女想越过岭北,到了雄州,萧勃把他留下,于是他每天递送一份奏章。萧勃又召王罕到雄州商议事务,王罕不来,萧勃又上奏此事。谏官李兑上奏说王罕只是在广州端坐,又上奏说王罕退逃。围困解除后,王罕被降一官,任信州监税;鲍轲受到赏赐,王罕没有为自己申辩。黄固在围城时最为尽力,后来考核时却被认为有所不足,也获罪;侍其渊的功劳也没有被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