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四
先是,谔上言,乞不受王中正节制,会谔有破米脂城功,天子许之。明日诏书至,谔不复见中正,引兵先趣夏州。时河东夫闻▯延夫言,此去绥德城甚近,两日中亡归者二千余人,河东转运判官庄公岳等斩之不能禁。初,王中正在河东,奴视转运使,又奏提举常平仓赵成管勾随军钱粮草。凡有所需索,不行文书,但遣人口传指挥,转运使惕息不敢违。公岳等以口语无所凭,从容白中正云:“太尉所指挥事多,恐将命者有所忘误,乞记之于纸笔。”自后,始以片纸书之。公岳等白中正军出境应备几日粮,中正以为▯延受我节制,前与▯延军遇,彼粮皆我有也,乃书片纸云:“止可备半月粮。”公岳等恐中道乏绝,阴更备八日糗▯备。及种谔既得诏不受中正节制,委中正去,▯延粮不可复得,人马渐乏食,乃遣官属引民夫千余人索胡人所窖谷糜,发之,得千余石。庚午,至夏州,时夏州已降种谔。中正军于城东,城中居民数十家。时朝旨禁入贼境抄掠,贼亦弃城邑皆走河北,士卒无所得,皆愤悒思战。诸将皆言于中正曰:“▯延军先行,所获功甚多;我军出境近二旬,所获才三十余级,何以复命于天子?且食尽矣,请袭取宥州,聊可藉口。”中正从之。癸酉,至宥州,城中有民五百余家,遂屠之,斩首百余级,降者十余人,获牛马百六十,羊千九百,军于城东二日,杀所得马牛羊以充食。甲戌,畿内将官张真、知府州折克行引兵二千余人发糜窖,遇虏千余人,与战,败之,斩首九百余级。丙子,至牛心亭,食尽。丁丑,至柰王井,遇▯延掌机宜景思谊,得其粮,遂引兵趣保安军顺宁寨。己卯,王中正军于归娘岭下,不敢入寨,遣官属请粮于顺宁,兵夫冻馁,僵仆于道,未死,众已剐其肉食之。十一月丙戌,得朝旨班师,乃归延州。计士卒死亡者近二万人;民夫逃归者大半,死者近三千人,随军入寨者万一千余人;马二千余匹,死者几半;驴三千余头,无还者。初,上令王中正、种谔皆趋灵州、兴州。中正不习军事,自入虏境,望空而行,无乡导斥候。性畏怯,所至逗留;恐虏知其营栅之处,每夜二更辄令军士灭私火,后军饭尚未熟,士卒食之多病;又禁军中驴鸣。及食尽,士卒愤怨,流言当先杀王昭宣及庄、赵二漕乃溃归。中正颇闻之,乃于众中扬言:“必竭力前进,死而后已。”阴令走马承受金安石奏:“转运司粮运不继,故不能进军。今且于顺宁寨境上就食。”庄公岳亦奏:“本期得▯延粮,因朝廷罢中正节制,故粮乏。”上怒,命械系公岳等于隰州狱,治其罪。公岳等急,乃奏:“臣等在麟府,本具四十日粮,王中正令臣等止备半月粮,片纸为验。臣等又阴备八日糗▯备。今出塞二十余日始至宥州,粮不得不乏。”上乃脱械出外答款。中正恐公岳复有所言,甚惧。及还朝,过隰州,谓公岳等曰:“二君勿忧,保无它。”既而公岳等各降一官,职事皆如故。初,河东发民夫十一万,中正减粮数,止用六万余人,余皆令待命于保德军。既而朝旨令余夫运粮自麟州出,踵中正军后,凡四万余人,遣晋州将官訾虎将兵八千护送之。虎等奏:“兵少夫多,不足护送,乞益兵出塞。及不知道所从出,又不知中正何所之。”有诏召夫还,更令自隰州趣延州饷中正军。会天章阁待制赵■G8领河东转运使,奏:“冬气已深,水冻草枯,馈运难通。”乃罢之。王中正既还延州,分所部兵屯河东诸州。山东兵往往百十为群,擅自溃归,朝廷命所在招抚,给券遣归本营;士兵亦有擅去者。会高遵裕灵州失利,诏中正自延州引所部兵救之,中正移书召河东分屯兵。知石州赵宗本将州兵屯隰州,士卒不肯行,集庭下喧哗呼万岁,宗本父子闭门相保。又有山东将官王众丕部兵不肯发,从丕晓谕数日乃行。会遵裕已至庆州,诏中正引还,宗本、丛丕各降二官,士卒不问。王中正在河东,令转运司勾押吏与陈安石同坐计度军粮,吏曰:“都运在此,不敢坐。”中正叱曰:“此中何论都运?若事办,奏汝班行;不办,有剑耳。”
译此前,种谔上言请求不受王中正节制,恰逢种谔有攻破米脂城的功劳,天子答应了他。第二天诏书到达,种谔不再与王中正会面,带兵先奔赴夏州。当时河东的民夫听▯延的民夫说,这里距离绥德城很近,两天之内逃亡回去的有二千多人,河东转运判官庄公岳等人将他们斩杀,却仍无法禁止逃亡。起初,王中正在河东时,把转运使当作奴仆看待,又奏请让提举常平仓赵成负责管理随军的钱粮和草料。凡是有什么需求,他不发公文,只派人用口头传达命令,转运使们胆战心惊,不敢违抗。庄公岳等人认为口头传令没有凭据,便从容地向王中正禀告说:“太尉下达的命令很多,恐怕传令的人有所忘记或传错,请把它们记在纸上。”从此以后,才开始用纸条书写命令。庄公岳等人向王中正禀告,军队出境应当准备多少天的粮食,王中正认为▯延受他节制,先前与▯延军相遇时,对方的粮食都将归自己所有,于是写纸条说:“只需准备半个月的粮食。”庄公岳等人担心途中粮食断绝,暗中另外准备了八日的糗▯备。等到种谔得到诏书,不再受王中正节制,丢下王中正离去,▯延的粮食再也无法取得,人和马逐渐缺粮,于是派属官带一千多名民夫寻找胡人窖藏的粮食,挖出来得到一千多石。庚午,抵达夏州,当时夏州已经向种谔投降。王中正的军队驻扎在城东,城中有几十户居民。当时朝廷旨意禁止进入敌境抢掠,敌人又放弃城邑,全都逃往黄河以北,士卒没有任何所得,都愤懑不平,想要作战。各位将领都对王中正说:“▯延军先行,取得的功劳很多;我军出境将近二十天,所获首级才三十多个,回去怎么向天子复命?况且粮食也吃完了,请袭击夺取宥州,多少可以作为借口。”王中正听从了。癸酉,抵达宥州,城中有五百多户百姓,于是将他们全部屠杀,斩首一百多级,投降的十多人,缴获牛马一百六十头,羊一千九百只;军队在城东驻扎两天,杀掉所得的马、牛、羊充作食物。甲戌,畿内将官张真、知府州折克行率领二千多人,从粮窖中挖粮,遇到一千多名敌人,与他们交战,将其击败,斩首九百多级。丙子,抵达牛心亭,粮食吃完。丁丑,抵达柰王井,遇到▯延掌机宜景思谊,得到他的粮食,于是率军奔赴保安军顺宁寨。己卯,王中正的军队驻扎在归娘岭下,不敢进入营寨,派属官到顺宁请求粮食,士兵和民夫又冷又饿,倒在路上;还没有死,众人已经割下他们的肉吃了。十一月丙戌,得到朝廷命令撤军,于是返回延州。统计士卒死亡的将近二万人;民夫逃回去的大半,死亡的将近三千人,随军进入营寨的有一万一千多人;马二千多匹,死的将近一半;驴三千多头,没有返回的。起初,皇帝命令王中正、种谔都奔赴灵州、兴州。王中正不熟悉军事,进入敌境后,只顾望着空旷之处行军,没有向导和侦察骑兵。他性情畏怯,走到哪里都停留;又担心敌人知道营寨所在,每天夜里二更便命令军士熄灭私人火种,后军的饭还没有煮熟,士卒吃了后大多生病;又禁止军中驴叫。等到粮食吃完,士卒愤怒怨恨,流传说应当先杀掉王昭宣以及庄、赵两位漕官,然后溃散逃回。王中正听到了这些话,便在众人中扬言:“一定竭尽全力前进,死了才算完。”他暗中命走马承受金安石上奏说:“转运司粮食运输接不上,所以不能进军。现在暂且到顺宁寨境内取食。”庄公岳也上奏说:“原本预计可以得到▯延的粮食,因为朝廷取消了王中正的节制权,所以粮食缺乏。”皇帝大怒,命令把庄公岳等人械系在隰州狱中,追究他们的罪责。庄公岳等人十分害怕,便上奏说:“我们在麟府时,本来准备了四十天的粮食,王中正命令我们只准备半个月的粮食,纸条就是证据。我们又暗中准备了八日的糗▯备。如今出塞二十多天才到达宥州,粮食不可能不缺。”皇帝于是解除刑具,把他们释放出来听候答复。王中正害怕庄公岳再次说出什么话,非常恐惧。回朝时,经过隰州,王中正对庄公岳等人说:“两位不要忧虑,我保证不会有别的事。”后来庄公岳等人各降一级官职,职务都照旧。起初,河东征发民夫十一万人,王中正减少粮食数额,只使用六万多人,其余都命令在保德军等待命令。后来朝廷下旨命令其余民夫从麟州运粮,跟在王中正军队后面,共四万多人,派晋州将官訾虎率八千士兵护送。訾虎等人上奏说:“士兵少而民夫多,不足以护送,请增加兵力出塞。而且不知道道路从哪里出去,也不知道王中正要到哪里去。”皇帝下诏召回民夫,又命令他们改从隰州前往延州,给王中正军队运送粮饷。恰逢天章阁待制赵■G8任河东转运使,上奏说:“冬天气候已经很深,河水结冰、草木枯萎,粮饷运输难以通行。”于是停止了这件事。王中正返回延州后,把所属军队分驻在河东各州。山东士兵常常一百几十人结成一群,擅自溃散逃回,朝廷命令当地招抚他们,发给凭证遣送回原来的营地;也有士兵擅自离开的。恰逢高遵裕在灵州失利,皇帝下诏命王中正从延州率领所属军队去救援,高遵裕中正发文召集分驻河东的士兵。知石州赵宗本率州兵驻扎在隰州,士卒不肯出发,聚集在庭院下喧哗高呼万岁,赵宗本父子闭门互相保护。又有山东将官王众丕所部士兵不肯出发,王众丕劝告他们几天后才出发。恰逢高遵裕已经到达庆州,皇帝下诏命王中正率军返回,赵宗本、丛丕各降两级官职,士卒不予追究。王中正在河东时,命令转运司的勾押吏和陈安石一起坐下筹划军粮。小吏说:“都转运使在这里,我不敢坐。”王中正斥责说:“这里还谈什么都转运使?事情办成了,我就上奏给你升班行;办不成,手里还有剑呢。”
高遵裕既败归,元丰五年,李宪请发兵自泾原筑寨稍前,直抵灵州攻之,可以必取。诏从之,先是,朝廷知陕西困于夫役,下诏谕民,更不调夫。至是,李宪牒都转运司,复调夫馈粮,以和雇为名,官日给钱二百,仍使人逼之,云“受密诏:若乏军兴,斩都运使以下。”民间骚然,出钱百缗不能雇一夫,相聚立栅于山泽,不受调,吏往辄殴之。解州枷知县以督之,不能集;知州、通判自诣县督之,亦不能集;命巡检、县尉逼之,则执梃欲斗,州县无如之何。士卒前出塞,冻馁死者什五六,存者皆惮行,无斗志。仓库蓄积皆竭。群臣莫敢言,独西京留守文潞公上言:“师不可再举。”天子逊辞谢之。枢密副使吕晦叔亦言其不可,上不怿,晦叔因请解机务,即除知定州。会内侍押班李舜举自泾原来,为上泣言:“必若出师,关中必乱。”上始信之,召晦叔慰劳之。舜举退,诣执政王禹玉,禹玉迎见,以好言悦之,曰:“朝廷以边事属押班及李留后,无西顾之忧矣。”舜举曰:“四郊多垒,此卿大夫之辱也。相公当国,而以边事属二内臣可乎?内臣正宜供禁庭洒扫之职耳,岂可当将帅之任邪?”闻者代禹玉发惭。六月,诏罢泾原之役,更命▯延修六寨以包横山之地,遣舜举与承议郎、直龙图阁徐禧往视之,乃命禧节制军事。八月,禧、舜举与▯延经略使沈括、转运使李稷将步骑四万及诸路役兵,始修永乐,与米脂、绥德皆在无定川中。永乐北倚山,南临无定河,三面皆绝崖,地诚险要,虏骑数来争之,皆败去。先是,夏虏发国人,十丁取九以为兵,近二十万人,赍百日粮屯于泾原之北,俟官军出塞而击之。既闻城永乐,即引兵趣▯延。边人来告者前后十数,禧等皆不之信,且曰:“虏若大来,是吾立功迁官之秋也。”上赐禧等黄旗,曰:“将士立功,受赏当倍于米脂。”禧等恐沈括分其功,乃曰:“城略已就矣,当与存中归延安。”九月乙酉,留李稷及步兵三万余人于永乐,括、禧、舜举以八千人还米脂。是日,永乐遣人走告虏骑且至。丙戌,括留屯米脂,禧、舜举复如永乐。丁亥,虏骑至城下,禧命▯延总管曲珍领城中兵阵于崖下水际,禧、舜举、稷植黄旗坐于城上临视之。虏自未明引骑过阵前,至食时未绝。裨将高永能曰:“吾众寡不敌,宜及其未成阵冲击之,庶几可破。”不从。虏与官军夹水而阵,前后无际,将士皆有惧色。曲珍白禧:“今众心已摇,不可复战,战必败,请收兵入城。”禧曰:“君为大将,奈何遇敌不战,先自退邪?”俄而,虏鸣笳于阵,虏骑争渡水犯官军。先是,选军中勇士良马,谓之“选锋”,使居阵前。战未几,选锋先败,退走,蹂践后阵。虏骑乘之,官军大溃,偏裨死者数人,士卒死及弃甲南走者几半,曲珍与残兵万余人入城,崖峻迳狭,骑兵弃马缘崖而上,丧马八千余匹,虏遂围之。时楼堞皆未备,水寨为虏所据,城中乏水,至绞马粪、食死人脑。被围累日,曲珍度城必不能守,白禧:“请帅众突围南走,犹愈于坐而待死。”禧怒曰:“君已败军,又欲弃城邪?”戊戌,夜大雨,城遂陷,珍帅众数百人逾城走免,禧、舜举、稷皆没,命官死者三百余人,士卒得免者十无一二。沈括闻曲珍败,永乐被围,退保绥德,前归延州。时有诏令李宪将环庆兵数万救永乐,比至延州,永乐已陷矣。徐禧在▯延,乘势使气,常言:“用此精兵,破彼羸虏,左萦右拂,直前刺之,一步可取三级。”诸将有献策者,禧辄大笑曰:“妄语可斩。”虏阵未成,高永能请击之,禧曰:“王者之师,岂可以狙诈取胜邪?”由是遂败。赵阅道▯熙宁中以资政殿大学士知越州,两浙旱蝗,米价踊贵,饿死者十五六。诸州皆榜衢路,立赏禁人增米价,阅道独榜衢路,令有米者任增价籴之。于是,诸州米商辐凑诣越,米价更贱,民无饿死者。阅道治民,所至有声,在成都、杭、越尤著。赵阅道为人清素,好养生,知成都,独与一道人及大龟偕行。后知成都,并二侍者无矣。至和中,范景仁为谏官,赵阅道为御史,以论陈恭公事有隙。熙宁中,介甫执政,恨景仁,数讦之于上,且曰:“陛下问赵▯,即知其为人。”他日,上以问阅道,对曰:“忠臣。”上曰:“卿何以知其忠?”对曰:“嘉▯初,仁宗违豫,镇首请立皇嗣以安社稷,岂非忠乎?”既退,介甫谓阅道曰:“公不与景仁有隙乎?”阅道曰:“不敢以私害公?”
译高遵裕败退回来后,元丰五年,李宪请求从泾原出兵,修筑营寨稍稍向前推进,直抵灵州进攻,认为这样一定可以攻取。皇帝下诏同意。此前,朝廷知道陕西被民夫劳役困扰,曾下诏晓谕百姓,不再征调民夫。到这时,李宪却发公文给都转运司,再次征调民夫运送粮食,名义上说是和雇,官府每天给钱二百,并且仍派人逼迫,还说:“奉密诏:如果军需不足,就斩都转运使以下的官员。”民间骚动不安,拿出一百缗钱也雇不到一个民夫,百姓聚集在山泽中修筑栅栏,不接受征调,官吏前往就殴打他们。解州给知县戴上枷锁来督促此事,也不能聚集民夫;知州、通判亲自到县里督促,也不能聚集;命巡检、县尉逼迫他们时,他们便拿着木棒准备搏斗,州县官府对此毫无办法。士卒先前出塞,冻饿而死的占十分之五六,活着的人都害怕出行,没有斗志。仓库中的积蓄也全都耗尽。群臣没有人敢进言,只有西京留守文潞公上言:“军队不能再次出动。”天子用谦逊的言辞向他道歉。枢密副使吕晦叔也说这样做不行,皇帝不高兴,吕晦叔于是请求解除机密事务,皇帝随即授任他为定州知州。恰逢内侍押班李舜举从泾原回来,哭着对皇帝说:“如果一定要出兵,关中必然大乱。” 皇帝这才相信他,召见吕晦叔加以慰劳。李舜举退下后,前往拜访执政王禹玉,王禹玉迎接他,用好听的话使他高兴,说:“朝廷已经把边境事务交给押班和李留后,不会有西顾之忧了。”李舜举说:“四郊多有堡垒,这是卿大夫的耻辱。相公主持国政,却把边境事务交给两个内臣,难道可以吗?内臣正应当担任宫禁中洒扫的职务,怎么能承担将帅的职责呢?”听到这话的人,都替王禹玉感到惭愧。六月,皇帝下诏停止泾原的战事,改命▯延修筑六座营寨,以包围横山地区;派李舜举和承议郎、直龙图阁徐禧前往察看,于是又命徐禧节制军事。八月,徐禧、李舜举同▯延经略使沈括、转运使李稷,率领步兵、骑兵四万人以及各路征发的役兵,开始修筑永乐城;永乐与米脂、绥德都在无定川中。永乐北面靠山,南面临无定河,三面都是陡峭的悬崖,地势确实险要。西夏骑兵多次前来争夺,都失败退去。此前,夏国征发本国人丁,十名壮丁抽取九名充当士兵,共近二十万人,携带一百天的粮食,驻扎在泾原以北,等待宋军出塞后进行袭击。后来听说永乐城已经修成,便带兵奔赴▯延。边地百姓前后十几次来报告,徐禧等都不相信,还说:“敌军如果大举而来,正是我们立功升官的时候。”皇帝赐给徐禧等人黄旗,说:“将士立功,所受赏赐应当加倍于米脂之战。”徐禧等担心沈括分走他们的功劳,于是说:“城防大略已经完成,应当和存中一起回延安。” 九月乙酉日,把李稷和三万多名步兵留在永乐,沈括、徐禧、李舜举率八千人返回米脂。这一天,永乐派人疾驰报告说,敌军骑兵将要到了。丙戌日,沈括留在米脂驻守,徐禧、李舜举又前往永乐。丁亥日,敌军骑兵抵达城下,徐禧命令▯延总管曲珍率城中军队在悬崖下的水边列阵,徐禧、李舜举、李稷则竖起黄旗,坐在城上俯视战况。敌军从天还未亮时就带领骑兵经过阵前,一直到吃饭时还没有停止。副将高永能说:“我们的兵力与敌军相差悬殊,应当趁他们还没有列成阵势时冲击,或许可以击破他们。”徐禧没有听从。敌军与宋军隔水列阵,前后望不到尽头,将士们都面露惧色。曲珍向徐禧报告:“如今军心已经动摇,不能再战,再战必败,请收兵入城。”徐禧说:“你身为大将,为什么遇到敌人却不交战,反而先自行退却呢?”不久,敌军在阵中吹响胡笳,骑兵争相渡水攻击宋军。此前,军中挑选勇士和良马,称为“选锋”,让他们处在阵前。交战不久,选锋首先败退逃走,践踏了后面的军阵。敌军骑兵乘势进攻,宋军大败,偏将、副将死了几人,士卒战死和丢弃铠甲向南逃跑的将近一半。曲珍带领一万多名残兵入城;由于悬崖陡峭、道路狭窄,骑兵弃马攀着崖壁上去,损失战马八千多匹,敌军于是将永乐城包围。当时城楼和城墙上的女墙都还没有修备,水寨又被敌军占据,城中缺水,甚至到了绞取马粪中的水分、吃死人脑子的地步。被围困多日后,曲珍估计城池一定守不住,向徐禧报告:“请让我率领众人向南突围逃走,这总比坐等死亡好。”徐禧愤怒地说:“你已经使军队失败了,又想弃城逃跑吗?”戊戌日,夜里下起大雨,永乐城于是陷落。曲珍率领几百人翻越城墙逃走而幸免,徐禧、李舜举、李稷都陷没,命官中战死三百多人,士卒能够免死的十人中只有一二人。沈括听说曲珍战败、永乐城被围后,退守绥德,先行返回延州。当时诏令李宪率环庆军数万人救援永乐城,等到达延州时,永乐城已经陷落了。徐禧在▯延时,凭借声势逞强,经常说:“用这些精锐士兵,击破那些羸弱的敌军,左缠右拂,径直向前刺杀,一步就可以取得三级功劳。”诸将有人提出计策,徐禧总是大笑着说:“胡乱说话可以斩首。”敌军尚未列成阵势时,高永能请求出击,徐禧说:“王者的军队,怎么可以靠偷袭欺诈取胜呢?”因此终于失败。赵阅道在熙宁年间以资政殿大学士出任越州知州。当时两浙地区遭遇旱灾和蝗灾,米价飞涨,饿死的人十之五六。各州都在街道上张榜,设置奖赏并禁止人们抬高米价;只有赵阅道在街道上张榜,命令有米的人可以任意提高价格出售。于是,各州的米商纷纷聚集到越州,米价反而更加低廉,百姓没有因饥饿而死亡。赵阅道治理百姓,所到之处都有声望,在成都、杭州、越州尤其显著。赵阅道为人清廉朴素,喜欢养生,任成都知州时,只有一名道人和一只大乌龟与他同行。后来再次任成都知州时,连两名侍者也没有了。至和年间,范景仁任谏官,赵阅道任御史,因为议论陈恭公的事情而产生嫌隙。熙宁年间,王安石执政,憎恨范景仁,多次在皇帝面前攻击他,并且说:“陛下询问赵▯,就知道他的为人了。”后来有一天,皇帝拿这件事询问赵阅道,赵阅道回答:“他是忠臣。”皇帝说:“你凭什么知道他忠诚?”赵阅道回答:“嘉祐初年,仁宗身体违和,范景仁首先请求立皇嗣来安定国家,这难道不是忠诚吗?”赵阅道退下后,王安石对他说:“您不是和范景仁有嫌隙吗?”赵阅道说:“难道敢因为私怨而损害公义吗?”
曾布为三司使,与吕嘉问争市易事,介甫主嘉问,布坐左迁。诏命始出,朝士多未知之。布字子宣,嘉问字望之。或问刘贡父,曰:“曾子避席。”又问:“望之何如?”曰:“望之俨然。”介甫闻之,不喜,由是出贡父知曹州。冯当世、孙和甫、吕晦叔、薛师正同在枢府,三人屡于上前争论,晦叔独默不言。既而上顾问之,晦叔方为之开析可否,语简而当,上常纳之,三人亦不能违也。出则未尝语人。外皆讥晦叔循默,不副众望,晦叔亦不辨也,而同僚或为辨之。上好与两府议论天下事,尝谓晦叔曰:“民间不知有役矣。”对曰:“然。上户昔以役多破家,今则饱食安居,诚幸矣;下户昔无役,今率钱,则苦矣。”上曰:“然则法亦当更矣。”晦叔与师正并命入枢府,师正事晦叔甚恭,久之,晦叔亦稍亲之,议事颇相佐佑。阁门副使韩存宝将陕西兵讨戎泸蛮,拔数栅,斩首数百级。上欲优进官秩,以劝立功者,师正曰:“戎泸本无事,今优赏存宝,后有立功大于此者,何以加之?”晦叔曰:“薛向言是也。”乃除四方馆使。市易司法,听人赊贷县官货财,以田宅或金帛为抵当,无抵当者,三人相保则给之,皆出息十分之二,过期不输,息外每月更加罚钱百分之二。贪人及无赖子弟,多取官贷,不能偿,积息、罚愈滋,囚系督责,徒存虚数,实不可得。刑部郎中王居卿初提举市易司,奏以田宅金帛抵当者,减其息;无抵当徒相保者,不复给。自元丰二年正月七日以前,本息之外,所负罚钱悉蠲之,凡数十万缗;负本息者,延期半年。众议颇以为惬。李南公知长沙县,有斗者,甲强乙弱,各有青赤,南公召使前,自以指捏之,曰:“乙真甲伪也。”诘之,果服。盖南方有榉柳,以叶涂肤,则青赤如殴伤者;剥其皮,横置肤上,以火熨之,则如掊伤者,水洗不落。南公曰:“殴伤者血聚而内硬,伪者不然,故知之。”有一村多豪户,税不可督,所差户长辄逃去。南公曰:“然则此村无用户长,知县自督之。”书其村名,帖之于柱。豪右皆惧,是岁初限未满,此村税最先集。又诸村多诡名,税存户亡,每岁户长代纳,亦不可差。南公悉召其村豪右,谓之曰:“此田不过汝曹所典买耳,与汝期一月,为我推究,不则汝曹均分输之。”及期,尽得冒佃之人,使各承其税。河北提点刑狱有班行犯罪,下狱按之,不服,闭口不食百余日,狱吏不敢考讯,甚患之。南公曰:“吾立能使之食。”引出,问曰:“吾欲以一物塞君鼻,君能终不食乎?”其人惧,即食,且服罪。人问其故,南公曰:“彼必善服气者,以物塞鼻则气结,故惧。”王罕知潭州,州素号多事,知州多以威严取办,罕独以仁恕为之,州事亦治。有老妪病狂,数邀知州诉事,言无伦理,知州却之则悖詈。先后知州以其狂,但命徼者屏逐之。罕至,妪复出,左右欲逐之,罕命引妇厅事,召使前,徐问。妪虽言杂乱无次,亦有可晓者:乃本为人嫡妻,无子,其妾有子,夫死为妾所逐,家赀为妾尽据之。妪屡诉于官,不得直,因愤恚发狂。罕为直其事,尽以家赀还之,吏民服其能察冤。旧制,试院门禁严密,家人日遣报平安,传数人口,讹谬皆不可晓,常苦之。皇▯中,王罕为监门,始置平安历,使吏隔门问来者,详录其语于历;传入院中,试官复批所欲告家人之语及所取之物于历;罕遣吏隔门呼其人读示之,往来无一差失。自知举至封弥、▯誊录、巡铺共一历,人皆见之,不容有私,人甚便之。是后遵以为法。元丰元年正月十五日夜,张灯,太皇太后以齿疾不能食,不出观。故上于闰月十五日夜于禁中张灯,露台妓乐俱入,太皇太后疾尚未平,酒数行而起。其年冬,太皇太后得水疾,御医不能愈。会新知▯州薛昌期久病水疾,得老兵王麻胡疗之,数日而愈。上闻之,遣中使召麻胡入禁中疗太皇太后疾,亦愈。上喜,即除麻胡翰林医官,赐金紫,仍赐金帛,直数千缗。
译曾布任三司使时,因市易事务与吕嘉问争论,王安石支持吕嘉问,曾布因此获罪被贬官。诏令刚刚发布,朝廷士大夫中很多人还不知道这件事。曾布字子宣,吕嘉问字望之。有人问刘贡父对此事的看法,他说:“曾子避席。”又问:“望之怎么样?”他说:“望之俨然。”王安石听到后很不高兴,因此把刘贡父调出朝廷,任曹州知州。冯当世、孙和甫、吕晦叔、薛师正同时在枢密府任职,其中三人多次在皇帝面前争论,只有吕晦叔默不作声。随后皇帝回头询问他,吕晦叔才为此分析可行与不可行之处,言语简明而恰当,皇帝常常采纳他的意见,另外三人也无法反驳。退朝后,他从未把这些事告诉别人。外界都讥讽吕晦叔谨慎沉默,不能符合众望,吕晦叔也不为自己辩解;同僚中却有人替他辩明。皇帝喜欢和两府大臣讨论天下事务,曾对吕晦叔说:“民间已经不知道有差役这回事了。”吕晦叔回答:“是的。上等户过去因为差役太多而家产破败,现在却能吃饱饭、安稳居住,确实是幸运;下等户过去没有差役,现在普遍缴纳钱财,就感到困苦了。”皇帝说:“既然这样,这项法令也应当更改了。” 吕晦叔与薛师正一起被任命进入枢密府,薛师正侍奉吕晦叔十分恭敬,时间久了,吕晦叔也渐渐亲近他,议事时彼此颇多帮助。阁门副使韩存宝率陕西军讨伐戎泸蛮,攻下几座栅寨,斩首数百级。皇帝想优先提升他的官阶,以此勉励立功的人,薛师正说:“戎泸本来没有发生什么事,如今优厚赏赐韩存宝,以后如果有人立下比这更大的功劳,还拿什么来加赏呢?”吕晦叔说:“薛向说得对。”于是任命韩存宝为四方馆使。市易法规定,允许人们赊借县官的货物和钱财,以田宅或金帛作为抵押;没有抵押物的人,三个人互相担保也可以发给贷款。这些贷款都收取本金十分之二的利息,逾期不偿还,除利息外每月还要加收所欠款百分之二的罚钱。贪婪的人和无赖子弟大多借取官府贷款,却无力偿还,利息和罚钱越积越多,官府将他们拘押督责,但账面上的数目只是虚有其名,实际上无法收回。刑部郎中王居卿起初任市易司提举,上奏说,以田宅、金帛作抵押的,应当减免其利息;只有人相互担保而没有抵押物的,不再发放贷款。从元丰二年正月七日以前起,除本金和利息外所欠的罚钱全部免除,共计数十万缗;欠本金和利息的,延期半年偿还。众人的议论大多认为这样很合适。李南公任长沙县知县时,有两个人发生争斗,甲强乙弱,两人身上都有青色和红色的伤痕。李南公召他们到面前,亲自用手指捏伤处,说:“乙的伤是真的,甲的伤是假的。”再盘问他们,甲果然认罪。原来南方有榉柳,用它的叶子涂在皮肤上,就会像被殴打后的青红伤痕;剥下它的树皮,横放在皮肤上,再用火熨烫,就会像被打破的伤口,水洗也洗不掉。李南公说:“真正的殴伤是血聚在里面而且内部坚硬,伪造的伤不是这样,所以能够辨认出来。” 有一个村子豪强大户很多,税赋无法督促征收,所差派的户长总是逃走。李南公说:“既然这样,这个村就不要任用户长了,由知县亲自督征。”他写下村名,把文书贴在柱子上。豪强大户都感到害怕,这一年初定的期限还没有到,这个村的税却最先收齐。另外,各村中有许多冒用虚假户名的情况,税赋仍在而登记的户主已经死亡,每年都由户长代为缴纳,也无法差派户长。李南公把这些村的豪强大户全部召来,对他们说:“这些田地不过是你们这些人典买来的罢了。我给你们一个月期限,由你们替我查究清楚;否则就由你们平均分摊缴纳。”期限到了,果然查出全部冒名佃种的人,让他们各自承担税赋。河北提点刑狱司有一名班行犯罪,被关进狱中审问,他不服罪,闭口不吃东西一百多天,狱吏不敢拷问,感到非常忧虑。李南公说:“我马上就能让他吃东西。”他把那人带出来,问道:“我想用一样东西堵住你的鼻子,你能够始终不吃东西吗?”那人害怕了,立即吃了东西,并且认罪。有人问其中的原因,李南公说:“他一定很会服气养气,用东西堵住鼻子,气息就会闭塞,所以害怕。” 王罕任潭州知州时,潭州一向以事务繁多著称,历任知州大多用威严来处理政务,唯独王罕用仁慈宽恕来治理,州中事务也因此得到治理。有一位老妇人患有狂病,多次请求见知州申诉事情,说话没有条理;知州拒绝她,她就辱骂不止。前后的知州认为她是疯癫之人,只命巡逻者把她赶走。王罕到任后,老妇人又出来,左右侍从想把她赶走,王罕命人把她带到厅堂,叫她到面前,慢慢询问。老妇人虽然说话杂乱无章,却也有可以听懂的内容:她原本是某人的正妻,没有儿子;她的妾有儿子,丈夫死后,她被妾赶出家门,家产也被妾全部占有。老妇人多次向官府申诉,却没有得到公正,因此愤恨而发狂。王罕为她平反,将全部家产归还给她,官吏和百姓都佩服他能够察明冤情。旧制规定,试院门禁森严,家人每天派人来报平安;由于传话要经过好几个人,讹误常常使意思无法弄清,大家一直为此苦恼。皇祐年间,王罕任监门,开始设置“平安历”,让官吏隔着门询问来人,把他的话详细记录在历上;传入试院后,试官又把想要告知家人的话以及要取的物品批写在历上;王罕再派官吏隔门叫来人朗读给家人听,来往传递没有一次差错。从知举到封弥、▯誊录、巡铺,共用一本历,人人都能看见,不容许徇私,人们感到十分便利。此后便遵照它作为制度。元丰元年正月十五日夜晚,张灯结彩,太皇太后因为牙病不能进食,没有出来观看。因此皇帝在闰月十五日夜晚于宫禁之中张灯,露台上的歌妓乐工也一同进入;太皇太后的病还没有痊愈,饮了几巡酒就起身离开。那年冬天,太皇太后患水疾,御医不能治愈。恰逢新任▯州知州薛昌期长期患水疾,得到老兵王麻胡的治疗,几天就痊愈了。皇帝听说后,派宦官召王麻胡进入宫禁治疗太皇太后的病,也治愈了。皇帝很高兴,立即任命王麻胡为翰林医官,赐给他金印紫绶,又赏赐金帛,价值数千缗。
岐王夫人,冯侍中拯之曾孙也,失爱于王,屏居后阁者数年。元丰二年春,岐王宫遗火,寻扑灭。夫人闻有火,遣二婢往视之。王见之,诘其所以来,二婢曰:“夫人令视大王耳。”王乳母素憎夫人,与王二嬖人共谮之,曰:“火殆夫人所为也。”王怒,命内知客鞫其事,二婢不胜拷掠,自诬云:“夫人使之纵火。”王杖二婢,且泣诉于太后曰:“新妇所为如是,臣不可与同处。”太后怒,谓上:“必斩之!”上素知其不睦,必为左右所陷,徐对曰:“彼公卿家子,岂可遽尔?俟按验得实,然后议之。”乃召二婢使宫官郑穆同鞫于皇城司。数日,狱具,无实,又命宫官冯诰录问。上乃以具狱白太后,因召夫人入禁中,夫人大惧,欲自杀,上遣中使慰谕曰:“汝无罪,勿恐。”且命径诣太皇太后宫,太皇太后亦慰存之。太后与上继至,诘以火事,夫人泣拜谢罪,乃曰:“纵火则无之;然妾小家女,福薄,诚不足以当岐王伉俪,幸赦其死,乞削发出外为尼。”太后曰:“闻汝诅詈岐王,有诸?”对曰:“妾乘忿,或有之。”上乃罪乳母及二嬖人,命中使送夫人于瑶华宫,不披戴,旧俸月钱五十缗,更增倍之,厚加资给,曰:“俟王意解,当复迎之。”元丰四年冬,朝廷大举讨夏国。十一月,环庆都总管高遵裕出旱海,皇城使、泾原副都总管刘昌祚出胡卢河,共趣灵州,诏昌祚受遵裕节制。昌祚上言军事不称旨,上赐遵裕书云:“昌祚所言迂阔,必若不任事者,宜择人代之。”遵裕由是轻昌祚。既而昌祚先至灵武城下,或传昌祚已克灵武城,遵裕在道中闻之,即上表贺曰:“臣遣昌祚进攻,已克其城。”既而所传皆虚。遵裕至灵武城,以为城朝夕可下,徙昌祚军于闲地,自以环庆兵攻之。时军中皆无攻具,亦无知其法者,遵裕旋令采木造之,皆细小朴拙不可用。又造土囊,欲以填堑。又欲以军法斩昌祚,从共救解之。昌祚忧恚成疾,泾原军士皆愤怒。转运判官范纯粹谓遵裕曰:“两军不叶,恐生他变。”力劝遵裕诣昌祚营问疾,以和解之。遵裕又使呼城上人曰:“何不亟降?”其人曰:“我未尝战,何谓降也?”●卷十五元丰三年,开封府界提点陈向建议,令民赀及三千缗者养战马一匹,民甚苦之。薛师正时为枢密副使,初无异议,及事已施行,向诣枢密院白事,师正欲压众议,折难甚苦。向怒,以告谏官舒▯,劾奏师正为大臣,事有不可,不面陈而背诽以盗名。由是罢为正议大夫、知颍州。谏官又言其罢黜之后,不杜门省愆念咎,而宾客集其门日以百数,对客有怨愤语,改知随州。翰林学士、御史中丞李定坐不纠弹,落职知河阳。富公为人温良宽厚,泛与人语,若无所异同者;及其临大节,正色慷慨,莫之能屈。智识深远,过人远甚,而事无巨细,皆反复熟虑,必万全无失然后行之。宰相,自唐以来谓之礼绝百僚,见者无长幼皆拜,宰相平立,少垂手扶之;送客,未尝下阶;客坐稍久,则吏从傍唱“相公尊重”,客▯▯起退。及公为相,虽微官及布衣谒见,皆与之抗礼,引坐,语从容,送之及门,视其上马,乃还。自是群公稍稍效之,自公始也。自致仕归西都,十余年,常深居不出。晚年,宾客请见者亦多谢以疾。所亲问其故,公曰:“凡待人,无贵贱贤愚,礼貌当如一。吾累世居洛,亲旧盖以千百数,若有见有不见,是非均一之道;若人人见之,吾衰疾,不能堪也。”士大夫亦知其心,无怨也。尝欲之老子祠,乘小轿过天津桥,会府中徙市于桥侧,市人喜公之出,随而观之,至于安门,市为之空,其得民心也如此。及违世,士大夫无远近、识与不识,相见则以言,不相见则以书,更相吊唁,往往垂泣,其得士大夫心也又如此。呜呼!苟非事君尽忠,爱民尽仁,推恻怛至诚之心,充于内而见于外,能如是乎?初,选人李公义建言,请为铁龙爪以浚河。其法用铁数斤为爪形,沉之水底,系ㄌ,以船曳之而行。宦官黄怀信以为铁爪太轻,不能沉,更请造浚川杷。其法以巨木长八尺,齿长二尺列于木下,如杷状,以石压之,两旁系大ㄌ,两端▯丁大船,相距八十步,各用革车绞之,去来挠荡泥沙,已,又移船而浚之。事下大名安抚司,安抚司命金堤司管勾官范子渊与通判、知县共试验之,皆言不可用。会子渊官满入京师,王介甫问子渊:“浚川铁杷、龙爪法甚善,何故不可用?”子渊因变言:“此诚善法,但当时同官议不合耳。”介甫大喜,即除子渊都水外监丞,置浚川司,使行其法,听辟指使二十人,给公使库钱。子渊乃于河上令指使分督役卒,用二物疏浚,各置历,书其课曰:“某日于某埽浚若干步,深若干尺。”其实水深则杷不能及底,虚曳去来;
译岐王夫人是冯侍中冯拯的曾孙女,不受岐王宠爱,已经在后阁幽居了好几年。元丰二年春天,岐王宫中失火,很快被扑灭。夫人听说失火,派两个婢女前去查看。岐王见到她们,追问她们为什么来,两个婢女说:“夫人叫我们来看看大王。”岐王的乳母一向憎恨夫人,便和岐王的两个宠妾一起诬陷她,说:“这场火恐怕就是夫人放的。”岐王大怒,命内知客审问此事。两个婢女经不起拷打,便诬认说:“是夫人让我们放火。”岐王杖打两个婢女,并且哭着向太后申诉说:“新妇所做的事竟然这样,臣不能和她共同生活。”太后大怒,对皇帝说:“一定要杀了她!”皇帝一向知道他们夫妻不和,认为夫人一定是被身边人陷害,便慢慢回答:“她是公卿家的女儿,怎么可以仓促这样处理?等审查验证得到实情后,再作议处。”于是召来两个婢女,让宫官郑穆在皇城司一同审问。几天后,案件审理完毕,查无实据;皇帝又命宫官冯诰记录审问。皇帝于是把完整的案卷呈给太后,又召夫人进入宫禁。夫人非常害怕,想要自杀,皇帝派宦官安慰她说:“你没有罪,不要害怕。”并且命她直接前往太皇太后的宫中,太皇太后也安慰并抚慰她。太后和皇帝随后一同到来,盘问失火之事。夫人哭着叩拜谢罪,然后说:“放火的事我是没有做的;可是妾是小户人家的女儿,福分浅薄,确实不配做岐王的妻子。幸蒙赦免死罪,请求剃发出宫做尼姑。”太后说:“听说你曾诅咒辱骂岐王,有这回事吗?”夫人回答:“妾因为愤怒,或许有过这样的事。”皇帝于是治罪于乳母和两个宠妾,命宦官把夫人送到瑶华宫,不让她穿戴世俗服饰;原来的月俸为五十缗,又加倍增加,并厚加供给,说:“等岐王的心意消解后,再接你回来。” 元丰四年冬天,朝廷大举讨伐夏国。十一月,环庆都总管高遵裕从旱海出兵,皇城使、泾原副都总管刘昌祚从胡卢河出兵,一同奔赴灵州,诏令刘昌祚接受高遵裕的节制。刘昌祚上言说军事安排不合皇帝旨意,皇帝赐给高遵裕一封信说:“刘昌祚所说迂腐空泛,既然一定不能任事,就应当选择别人代替他。”高遵裕因此轻视刘昌祚。不久刘昌祚先到达灵武城下,有人传言刘昌祚已经攻克灵武城,高遵裕在途中听到后,立即上表祝贺说:“臣派刘昌祚进攻,已经攻克了城池。”后来才知道传言都是假的。高遵裕到达灵武城,认为城池早晚可以攻下,便把刘昌祚的军队迁到闲置之地,自己率环庆军进攻。当时军中没有攻城器具,也没有懂得制造方法的人,高遵裕只得临时命人砍伐木材制作,造出的器具都细小粗劣,不能使用。又制造土袋,想用来填平护城壕沟。后来又想按军法斩杀刘昌祚,众人一起为刘昌祚解救。刘昌祚忧愤成病,泾原军士都感到愤怒。转运判官范纯粹对高遵裕说:“两军不和,恐怕会发生其他变故。”极力劝高遵裕到刘昌祚营中询问病情,以此和解。高遵裕又派人向城上喊道:“为什么不赶快投降?” 城上的人说:“我们从来没有交战过,为什么说投降呢?” ●卷十五 元丰三年,开封府界提点陈向建议,命令家产达到三千缗的百姓养一匹战马,百姓对此十分困苦。薛师正当时任枢密副使,起初没有提出异议;等到事情已经施行,陈向到枢密院报告,薛师正为了压制众人的议论,对他百般诘难。陈向很愤怒,把此事告诉谏官舒▯。舒▯弹劾说,薛师正身为大臣,遇到不可行的事情却不当面陈说,反而背后诽谤以窃取名声。因此薛师正被罢为正议大夫、颍州知州。谏官又说,他被罢黜以后,不闭门反省过错、思念罪责,反而宾客每天聚集在门前多达百人,对客人说话时流露怨恨愤懑,于是改任随州知州。翰林学士、御史中丞李定因没有弹劾纠察此事获罪,降职任河阳知州。富公为人温和善良、宽厚大度,平时泛泛地同人交谈,似乎对什么都没有特别的意见;但到了面对重大节义问题时,他就神色严肃、慷慨激昂,没有人能够使他屈服。他的智慧见识深远,远远超过常人;而且无论事情大小,都反复熟虑,一定要等到万全而没有失误之后才实行。宰相从唐代以来被称为礼绝百僚,见到他的人无论年长年幼都要下拜;宰相平身站立,稍稍垂下手扶起拜见者;送客时从来不走下台阶;客人坐得稍久,属吏就从旁边高声说“相公尊重”,客人便▯▯起身告退。等到富公担任宰相,即使是卑微的官员和布衣前来拜见,他也都以相等的礼节相待,请他们入座,从容交谈,送到门口,目送他们上马后才回来。从此以后,公卿们才渐渐仿效这种做法,这是从富公开始的。富公辞官回到西都后,十多年间常常深居简出。晚年,来请求拜见的宾客也多以生病为由谢绝。亲近的人问他原因,富公说:“凡是接待人,不论贵贱、贤愚,礼貌都应当一视同仁。我家世代居住在洛阳,亲戚旧友大概有成百上千;如果有的接见、有的不接见,就不是一视同仁的道理;如果人人都接见,我年老多病,又无法承受。”士大夫也知道他的心意,所以没有怨恨。他曾想去老子祠,乘小轿经过天津桥,恰逢府中把集市迁到桥旁,市民高兴看到富公出行,跟随观看,直到安门,市场因此空了;他得到百姓拥护,就是这样。等到他去世,士大夫无论远近、相识与不相识,见面时就用言语,不能见面时就写信,互相吊唁,往往流泪哭泣;他得到士大夫拥戴,又是这样。唉!如果不是侍奉君主竭尽忠诚、爱护百姓竭尽仁心,把悲悯恻隐和真诚之心充满内心并表现在外,能够做到这样吗?起初,选人李公义提出建议,请求制造铁龙爪来疏浚河道。这种器具的方法是用几斤铁制成爪形,沉到水底,系上ㄌ,用船拖着前进。宦官黄怀信认为铁爪太轻,不能沉到底,于是又请求制造浚川杷。这种器具用长八尺的巨木制成,木头下面排列着长二尺的齿,形状像耙子;再用石头压住,两边系上大ㄌ,两端▯丁在大船上,两船相距八十步,各自用革车绞动,使器具来回搅动泥沙;完成后,再移动船只继续疏浚。事情下达到大名安抚司,安抚司命金堤司管勾官范子渊与通判、知县共同试验,众人都说不能使用。恰逢范子渊任期届满入京,王介甫问范子渊:“浚川铁杷、龙爪的方法非常好,为什么说不能使用?”范子渊于是改口说:“这确实是好方法,只是当时同僚的意见不一致罢了。”王介甫大喜,立即任命范子渊为都水外监丞,设置浚川司,让他推行这种方法,允许他选任指使二十人,并拨给公使库的钱。范子渊于是到河上命令指使分头督率役卒,用这两种器具疏浚;各自设置簿历,记载其工作量,说:“某日在哪个埽疏浚若干步,深若干尺。”实际上水深时,浚川杷不能到达河底,只是空拖着来回搅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