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涑水记闻十

卷九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33–34 段

闰月庚子朔,克贝州,擒王则。初,彦博至贝州,与明镐督诸将筑距▯以攻城,旬余不下,有牢城卒董秀、刘炳请穴地以攻城,彦博许之。贝州城南临御河,秀等夜于岸下潜穿穴,弃土于水,昼匿穴中,城上不之见也。久之,穴成,自教场中出。秀等以褐袍塞之,走白彦博,选敢死士二百,命指使将之,衔枚自穴入。有帐前虞候杨遂请行,许之。遂白“军恐杏?病亥▯者数人,此不可去,请易之”,从之。既出穴,登城杀守者,垂ㄌ以引城下之人,城中惊扰。贼以火牛突登城者,登城者不能拒,颇引却。杨遂力虎,身被十余创,援枪刺牛,牛却走践贼,贼遂溃。王则、张峦、卜吉与其党突围走,至村舍,官军追围之。则犹着花幞头,军士争趣之,部署王信恐则死无以辨,以身覆其上,遂生擒之。峦、吉死于乱兵,不知所在。彦博请斩则于北京,夏竦奏言所获贼魁恐非真,遂槛车送京师,剐于马市。董秀、刘炳并除内殿崇班。初,赵元昊既陷安远、塞门寨,朝廷以延州堡寨多,徒分兵力,其远不足守者悉弃之,而虏益内侵为边患。大理寺丞、签署保大军节度判官事种世衡建言:“州东北二百里有故宽州城,修之,东可通河东运路,北可扼虏要冲。”诏从之,命世衡帅兵董其役,且城之。城中无井,凿地百五十尺始遇石,而不及泉,工人告不可凿,众以为城无井则不可守,世衡曰:“安有地中无水者邪?”即命工凿石而出之,得石屑一器酬百钱,凡过石数重,水乃大发,既清且甘,城中牛马皆足。自是边城之无井者效之,皆得水。诏名其城曰青涧,以世衡为内殿承制、知城事。世衡字仲平,放之兄子。世衡少尚气节,以荫补将作监主簿,累迁太子中舍。尝知武功县,用刑严峻,杖人不使执拘之,使自凭栏立砖上受杖,杖垂毕,足或落砖,则更从一数之。人亦服其威信,或有追呼,不使人执贴下乡村,但以片纸榜县门,云:“追某人,期某日诣县庭。”其亲识见之,惊惧走告之,皆如期而至。后通判凤州,知州王蒙正,章献太后姻家也,尝以私干世衡,不从,乃诱王知谦使诣阙讼冤,而阴为之内助,世衡坐流窦州。章献崩,龙图阁直学士李▯奏雪其罪,复卫尉寺丞。后知渑池县,葺馆舍,设什器,乃至砧臼匕箸,无不毕备,客至如归,由是声誉大振。县旁山上有庙,世衡葺之,其梁重大,众不能举。世衡乃令县干剪发如手搏者,驱数对于马前,云“欲诣庙中教手搏”,倾城人随往观之。既至,而不教,谓观者曰:“汝曹先为我致庙梁,然后观手搏。”众欣然,趣下山共举之,须臾而上。其权数皆此类。初至青涧城,逼近虏境,守备单弱,刍粮俱乏。世衡以官钱贷商旅使致之,不问所出入,未几,仓廪皆实。又教吏民习射,虽僧道妇人亦习之。以银为射的,中者辄与之。既而中者益多,其银重轻如故,而的渐厚且小矣。或争徭役优重,亦使之射,射中者得优处;蛴泄▯?,亦使之射,射中则释之。由是人人皆能射。士卒有病者,常使一子视之,戒以不愈以笞之。抚养羌属,亲入其帐,得其欢心,争为之用。寇至,屡破之。部落待遇如家人。有功者或解所服金带,或撤席上银器遗之。比数年,青涧城遂成富强,于延州诸寨中,独不求益兵、运刍粮。洛苑副使、知青涧城种世衡,为属吏所讼以不法事,按验皆有状。▯延路经略使庞公奏:“世衡披荆棘,立青涧城,若一一拘以文法,则边将无所措手足。”诏勿问。顷之,世衡徙知环州,将行,别庞公,拜且泣曰:“世衡心肠铁石也,今日为公下泪矣。”庆历二年春,范文正公巡边,至为环庆经略使,环州属羌多怀贰心,密与元昊通,以种世衡素得属羌心,而青涧城己完固,乃奏徙世衡知环州以镇抚之。有牛奴讹,素屈强,未尝出见州官,闻世衡至,乃来郊迎。世衡与约,明日当至其帐,慰劳部落。是夕,雪深三尺,左右曰:“奴讹凶诈难信,且道险,不可行。”世衡曰:“吾方以信结诸胡,可失期邪?”遂冒雪而往。既至,奴讹尚寝,世衡蹴起之,奴讹大惊,曰:“吾世居此山,汉官无敢至者,公了不疑我邪?”帅部落罗拜,皆感激心服。胡酋苏慕恩部落最强,世衡皆抚而用之。尝夜与慕恩饮,出侍姬以佐酒。既而世衡起入内,潜于壁隙窥之。慕恩窃与侍姬戏,世衡遽出掩之。慕恩惭惧请罪,世衡笑曰:“君欲之邪?”即以遗之。由是得其死力,诸部有贰者,使慕恩讨之,无不克。生羌归附者百余帐,纳所得元昊文券、袍带,无复贰心。世衡令诸族各置烽火,元昊掠之,更相救,常败去,遂不敢犯。世衡尝以罪怒一番落将,杖其背,僚属为之请,莫能得。其人被杖已,奔赵元昊,甚亲信之,得出入枢密院。岁余,尽■得其机事以归,众乃知世衡用以为间也。

译闰月庚子朔日,攻克贝州,擒获王则。起初,文彦博到达贝州后,与明镐督促各将领修筑距堙来攻城,十多天仍未攻下。有牢城卒董秀、刘炳请求挖地道攻城,文彦博答应了。贝州城南临御河,董秀等人在夜里从河岸下面暗中挖掘地道,把挖出的土弃入水中,白天藏在地道里,城上的人没有察觉。过了很久,地道挖成,从教场中挖出。董秀等人用褐袍堵住地道出口,跑去报告文彦博。文彦博挑选敢死之士二百人,命指使率领他们,口含枚,从地道进入。帐前虞候杨遂请求同行,文彦博答应了。杨遂报告说:“军中恐怕有[原文作‘杏?病亥▯’]数人,这些人不能去,请更换他们。”文彦博听从了。众人出了地道,登上城墙杀死守军,又垂下[原文作‘垂ㄌ’]以牵引城下的人上城,城中顿时惊乱。贼军用火牛冲上城墙,登城的宋军无法抵挡,纷纷退却。杨遂奋力搏斗,身受十多处创伤,举枪刺牛,牛退走并践踏贼军,贼军于是溃败。王则、张峦、卜吉和党羽突围逃走,到达村舍后,官军追赶包围他们。王则还戴着花幞头,士兵争相赶去抓他;部署王信担心王则被杀后无法辨认,便用身体压在他身上,于是将他活捉。张峦、卜吉死于乱兵之中,不知尸首所在。文彦博请求在北京斩杀王则,夏竦上奏说,担心抓获的贼首不是真正的王则,于是把他关在囚车中押送京师,在马市处以剐刑。董秀、刘炳一并授任内殿崇班。起初,赵元昊攻陷安远、塞门寨后,朝廷认为延州的堡寨太多,只会分散兵力,那些偏远而不足以守卫的堡寨全都放弃了,但西夏军却更加深入侵扰,成为边境祸患。大理寺丞、签署保大军节度判官事种世衡建议说:“州城东北二百里有旧宽州城,修复它,向东可以接通河东的运输道路,向北可以扼守西夏军的要冲。”诏令同意此事,命种世衡率兵监督工程,并且筑城。城中没有水井,向地下挖了一百五十尺才遇到石层,却还没有水源。工人报告说无法再挖,众人认为城中没有水井就无法防守。种世衡说:“哪有地下会没有水的呢?”立即命令工人凿开石层,凿出一器石屑便酬钱百文。凿过几层石头后,水突然大量涌出,既清澈又甘甜,城中的牛马都够饮用。从此以后,边城中没有水井的都仿效这种办法,竟然都找到了水。诏令把这座城命名为青涧,任命种世衡为内殿承制、知城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钱〕 种世衡字仲平,是种放兄长的儿子。种世衡年轻时崇尚气节,因荫补任将作监主簿,屡次升迁至太子中舍。他曾任武功县知县,使用刑罚严厉,即使杖打人也不让人把受刑者按住拘束,而是让受刑者自己扶着栏杆站在砖上接受杖打;杖刑将结束时,如果脚稍微落到砖下,就重新从第一杖数起。人们也因此佩服他的威势和信用。即使有追捕传唤的事,他也不派人拿着公文下乡村,只在县门张贴一张纸,说:“追捕某人,限某日到县庭。”那人的亲友看见后,惊恐地跑去告诉他,他们都按期来到县庭。后来他任凤州通判,知州王蒙正是章献太后的姻亲。王蒙正曾以私事请托种世衡,种世衡没有答应,于是王蒙正诱使王知谦到朝廷诉说冤屈,并暗中替他提供帮助,种世衡因此获罪,流放窦州。章献太后去世后,龙图阁直学士李[原文作“李▯”]上奏为他洗雪罪名,他于是恢复任卫尉寺丞。后来他任渑池县知县,修整馆舍,设置各种器具,甚至砧、臼、匕首、筷子等,全都准备齐全,客人来到这里就像回到自己家一样,因此声誉大振。县城旁边山上有一座庙,种世衡修整它;庙梁很重,众人无法抬起。种世衡于是命县吏剪短头发,装扮成徒手搏斗的人,赶着几头牲畜到马前,说“要到庙里教人徒手搏斗”,全城百姓都跟去观看。到了那里,他却不教搏斗,而是对观看的人说:“你们先替我把庙梁送上去,然后再看徒手搏斗。”众人欣然同意,赶快下山一起抬梁,不一会儿就把它抬了上去。他的权变谋略大多就是这一类。种世衡刚到青涧城时,那里逼近西夏境地,守备薄弱,草料和粮食都缺乏。种世衡用官钱借给商旅,让他们运送物资来,不追问货物的来源和去向;没过多久,仓库就都充实了。他又教官吏百姓练习射箭,即使僧人、道士和妇女也练习。用银子做箭靶,射中的人就给银子。后来射中的人越来越多,给的银子分量仍和原来一样,但箭靶逐渐加厚、缩小。有人争执徭役轻重,也让他们射箭,射中的便给予较轻的徭役;[原文作“蛴泄▯?”],也让他们射箭,射中的就释放。于是人人都能射箭。士卒中有生病的,种世衡常常让病卒的一个儿子照料他,并告诫说病人不痊愈就鞭打他。他安抚并养护羌族部属,亲自进入他们的帐篷,得到他们的欢心,他们争相为他效力。敌寇到来时,他多次击败他们。对待各部落像对待家人一样。有人立功,有时就解下自己所穿的金带,有时就拿出席上的银器赠送给他们。过了几年,青涧城终于变得富足强盛,在延州各寨中,只有青涧城不需要请求增加兵力、运输草料粮食。洛苑副使、知青涧城种世衡,被属吏以违法之事告发,查验后发现都有事实依据。鄜延路经略使庞公上奏说:“种世衡披荆斩棘,建立青涧城,如果一件件都按照文法拘束,那么边将将无从施展手脚。”诏令不再追问。不久,种世衡调任环州知州,将要出发时,向庞公告别,拜谢并流泪说:“种世衡的心肠本来像铁石一样,今天却为您流泪了。” 庆历二年春,范文正公巡视边境,后来任环庆经略使。环州所属的羌族多怀有二心,暗中同赵元昊往来;由于种世衡一向得到所属羌族的拥护,而青涧城也已经完工坚固,于是范文正上奏调种世衡任环州知州,以镇守安抚羌族。有个叫牛奴讹的人,平素强悍倔强,从未出来拜见州官;听说种世衡到任后,便来到郊外迎接。种世衡同他约定,第二天一定到他的帐中,慰劳部落。当天晚上,雪深三尺,身边人说:“奴讹凶险狡诈,难以相信,而且道路险阻,不能去。”种世衡说:“我正要用信义结交各部胡人,怎么能失约呢?”于是冒雪前往。到了那里,奴讹还在睡觉,种世衡把他踢醒。奴讹大惊,说:“我世代居住在这座山中,从没有汉官敢来,您竟然一点也不怀疑我吗?”于是率领部落行罗拜礼,众人都感动感激、心悦诚服。胡人首领苏慕恩的部落最强大,种世衡把他们都安抚并加以任用。他曾经在夜里同苏慕恩饮酒,叫出侍姬来陪酒。后来种世衡起身进入内室,暗中从墙缝窥看,发现苏慕恩偷偷同侍姬调笑,种世衡突然出来将他们撞见。苏慕恩惭愧害怕,请求治罪。种世衡笑着说:“你想要她吗?”随即就把侍姬送给了他。因此得到苏慕恩拼死效力,各部中有怀有二心的,就派苏慕恩去讨伐,没有不能取胜的。归附的生羌有一百多帐,交纳所得到的赵元昊文书、凭券、袍服和衣带,从此不再怀有二心。种世衡命各族分别设置烽火台,赵元昊来掠夺时,各族互相救援,西夏军常常败退逃走,于是不敢再侵犯。种世衡曾因一名番落将领犯罪而发怒,杖打他的背部。同僚替他求情,没有能够获准。那人受杖后,逃奔赵元昊,赵元昊非常信任他,使他能够出入枢密院。一年多后,他把[原文作“尽■得”]赵元昊的机密军情全部带回来,众人才知道,原来种世衡是把他当作间谍使用的。

环、原之间,属羌有明珠、灭臧、康奴三种最大,素号横猾,抚之则骄不可制,攻之则险不可入,常为原州患。其北有二川,通于夏虏。二川之间,有古细腰城。庆历四年,参知政事范文正公宣抚陕西,命世衡与知原州蒋偕共城之。世衡先遣人说诱夏虏,以故未及出兵争之。世衡以钱募战士,昼夜板筑,旬月而成。乃召三种酋长,谕以官筑此城,为汝御寇。三种既出其不意,又援路已绝,因而服从。世衡在役所得疾,明年正月甲子卒,属羌朝夕聚哭其枢者数日。青涧、环州吏民及属羌皆画像事之。八子;古、诊、咏、谘、谔、▯?记、谊。初,洛苑副使种世衡在青涧城,欲遣僧王嵩入赵元昊境为间,召与之饮,谓曰:“虏若得汝,考掠求实,汝不胜痛,当以实告邪?”嵩曰:“誓死不言。”世衡曰:“先试之。”乃缚嵩于庭,而掠之数百,嵩不屈,世衡曰:“汝真可也!”时元昊使其妻之兄弟、宁令之舅野利旺荣及刚浪▯▯,分将左右厢兵,最用事。世衡使嵩为民服,赍书诣旺荣,且遗之枣及画龟。旺荣锁蒿囚地牢中,且半岁所。会元昊欲复归中国,而耻自言,乃释嵩囚,使旺荣遗边将书,遣教练使李文贵逆嵩还,曰:“向者种洛苑书意,欲更求通和邪?”边将送文贵及嵩诣延州,时庞公为经略使,已奉朝旨招纳元昊,始遣文贵往来议其事,奏嵩除三班借职。东染院使种世衡长子古,初抗志不仕,慕叔祖放之为人,既而人莫之省。皇▯中,诣阙自言:“父世衡遣王嵩入夏虏,离间其用事臣,野利旺荣兄弟皆被诛,元昊由是势衰,称臣请服。经略使庞籍掩臣父之功,自取两府。”庞公时为枢密使,奏称:“嵩入虏境即被囚,元昊委任旺荣如故。及元昊请服之时,先令旺荣为书遗边将。元昊妻即旺荣妹,元昊黜其妻,旺荣兄弟怨望。元昊既称臣,后二年,旺荣谋因宁令娶妇之夕作乱杀元昊,事觉,族诛,非因嵩离间而死。臣与范仲淹、韩琦皆豫受中书札子:‘候西事平,除两府。’既而,仲淹、琦先除,臣次之,非臣专以招怀之功得两府。文书俱在,皆可考验。”朝廷知古妄言,犹以父功,特除古天兴主簿,令御史台押出城,趣使之官。其后朝廷籍其父名,擢古、诊、谔皆为将帅,官至诸司使。夏英公为南京留守,杖人好潜如其数。提点刑狱马洵美,武人也,劾奏之曰:“夏竦大臣,朝廷寄任非轻,罪有难恕者,明施重刑可也,何必欺罔小人、潜加杖数乎?”诏取戒励。当时文臣皆为英公耻之。章郇公得象之高祖,建州人,仕王氏为刺史,号章太傅。其夫人练氏知识过人。太傅尝出兵,有二将后期,欲斩之,夫人置酒,饰美姬进之,太傅欢甚,迨夜饮醉,夫人密摘二将使去。二将奔南唐,将兵攻建州,破之。时太傅已卒,夫人居建州,二将遣使厚以金帛遗夫人,且以一白旗授之,曰:“吾将屠此城,夫人植旗于门,吾以戒士卒勿犯也。”夫人返其金帛,并旗弗受,曰:“君幸思旧德,愿全此城之人;必欲屠之,吾家与众俱死耳,不愿独生。”二将感其言,遂止不屠。太傅十三子,其八子夫人所生也,及宋兴,子孙及第至达官者甚众;余五房子孙无及第者,惟章衡状元及第,其父亦八房子孙继五房耳。黄庠,洪州人,文学精赡,取国子监进士解、贡院奏名皆第一,声誉赫然,天下之士皆服为之下。及就殿试,病不能执笔,有诏后举就殿试,未及期而卒。杨▯字审贤,两为国子解元,贡院奏名、殿庭唱第皆第一,未除官而卒。冯京字当世,鄂州人,府解、贡院、殿庭皆第一。康定初,夏虏寇延州,永平寨主、监押欲引兵匿深山,俟虏去复归。指挥使史吉帅所部数百人遮城门,立于马前,曰:“寨主、监押欲何之?”二人以其谋告,吉曰:“如此,兵则完矣,如城中百姓、刍粮何?此往还之迹何可掩?异日为有司所劾,吉为指挥使,不免于斩头,愿先斩吉于马前;不然,不敢以此兵从行也。”寨主、监押惭惧,引辔而返。虏至,围城,吉帅众拒守,数日而虏去。朝廷以寨主、监押完城功,各迁一官,吉曰:“幸不丧城寨,吾岂论功乎?”后官至团练使。女为郭逵夫人,亦有明识。逵善治生,家甚富,夫人常规之曰:“我与公俱老,所衣食能几何?子孙皆有官,公位望不轻,胡为多藏以败名也?”●卷十文潞公知益州,喜游宴。尝宴钤辖廨舍,夜久不罢,从卒辄拆马<广牙>为薪,不可禁遏。军校白之,座客股栗,公曰:“天实寒,可拆与之。”神色自若,宴饮如故,卒气沮,无以为变。

译环州、原州之间的属羌中,明珠、灭臧、康奴三部最大,一向以强横狡猾著称。安抚他们,他们就骄纵而无法控制;攻打他们,又因地势险要而无法攻入,常常成为原州的祸患。三部以北有二川,通往夏国境内。二川之间有一座古代的细腰城。庆历四年,参知政事范文正公宣抚陕西,命种世衡与知原州蒋偕共同修筑此城。种世衡先派人劝诱夏国人,因此还没有来得及出兵争夺此地。种世衡用钱招募战士,昼夜不停地筑城,十天一个月之间便筑成了。于是召来三部酋长,告诉他们:“这是官府修筑的城,是为了替你们抵御敌寇。”三部既然事先没有料到,又因援军道路已经断绝,于是便服从了。种世衡在服役期间得病,第二年正月甲子日去世。属羌早晚聚集在他的灵柩旁哭泣,达数日之久。青涧、环州的官吏百姓以及属羌,都绘制他的画像来奉祀他。他有八个儿子:古、诊、咏、谘、谔、▯?记、谊。起初,洛苑副使种世衡驻守青涧城,想派僧人王嵩进入赵元昊的境内充当间谍,便召他来饮酒,对他说:“如果夏国人抓住你,拷打你来追问实情,你忍受不了痛苦,会不会把实情告诉他们?”王嵩说:“我发誓至死也不说。”种世衡说:“先试试你。”于是把王嵩绑在庭院里,拷打了几百下,王嵩仍不屈服。种世衡说:“你真是可以的!”当时元昊派他的妻兄弟、宁令的舅舅野利旺荣以及刚浪▯▯分别统领左右厢军,最受重用。种世衡让王嵩穿上百姓的衣服,带着书信到野利旺荣那里,并送给他枣和画龟。野利旺荣把王嵩上锁,囚禁在地牢中,差不多半年。适逢元昊想重新归附中原,却以亲自开口为耻,于是释放了王嵩囚徒,并让野利旺荣写信给边境将领,派教练使李文贵去迎接王嵩回来,说:“先前种洛苑送来的书信,是想重新求得和好吗?”边将把李文贵和王嵩送到延州。当时庞公任经略使,已经奉朝廷诏旨招纳元昊,便开始派李文贵往来商议此事,并上奏任命王嵩为三班借职。东染院使种世衡的长子种古,起初立志不做官,仰慕叔祖种放的为人,后来却没有人理会他。皇祐年间,他到朝廷上书自陈说:“我父亲种世衡派王嵩进入夏国,离间夏国掌权的大臣,野利旺荣兄弟都因此被诛杀,元昊的势力也由此衰弱,便称臣请求归服。经略使庞籍掩盖我父亲的功劳,独自取得了两府之职。”庞公当时任枢密使,上奏说:“王嵩一进入敌境就被囚禁,元昊仍像从前一样任用野利旺荣。到元昊请求归服时,他先让野利旺荣写信送给边将。元昊的妻子就是野利旺荣的妹妹,元昊废黜了他的妻子,野利旺荣兄弟因此怨恨不满。元昊称臣后第二年,野利旺荣谋划趁宁令娶妻之夜发动叛乱,杀死元昊,事情败露后被灭族,并不是因为王嵩离间而死。我和范仲淹、韩琦都预先收到中书省的札子:‘等西部战事平定后,任命为两府。’后来仲淹、韩琦先被任命,我排在他们之后,并不是我单凭招抚怀柔的功劳取得两府之职。这些文书都在,都可以查验。”朝廷知道种古是在妄言,但还是念及他父亲的功劳,特意授予种古天兴主簿之职,并命御史台押送他出城,催促他赴任。后来朝廷登记沿用他父亲的名望,提拔种古、种诊、种谔都做了将帅,官至诸司使。夏英公任南京留守时,杖责犯人,常暗中增加杖数。提点刑狱马洵美是武人,便弹劾上奏说:“夏竦是大臣,朝廷对他的托付和任用非同寻常;如果罪行确实难以宽恕,公开施以重刑就是了,何必欺骗蒙蔽小人,暗中增加杖数呢?”诏令下达,要求对他加以戒备劝诫。当时文臣都替英公感到羞耻。章郇公章得象的高祖是建州人,在王氏政权中任刺史,号称章太傅。他的夫人练氏见识超过常人。太傅曾经出兵,有两名将领误期未到,想杀掉他们。夫人摆酒,打扮美姬进献给他,太傅非常高兴,到了夜里喝醉后,夫人暗中摘下两名将领的枷锁,让他们逃走。两名将领逃奔南唐,率兵攻打建州,将建州攻破。当时太傅已经去世,夫人住在建州,两名将领派使者带着丰厚的金帛送给夫人,并交给她一面白旗,说:“我们将要屠杀这座城,夫人把这面旗插在门上,我们就用它告诫士卒不要侵犯。”夫人退还金帛,连白旗也不接受,说:“您幸好还记得过去的恩德,希望保全这座城的人;如果一定要屠城,我全家也愿和众人一起死罢了,不愿独自求生。”两名将领被她的话感动,于是停止屠杀。太傅有十三个儿子,其中八个是夫人所生。宋朝兴起后,这八房的子孙中考中科举、做到显达官职的很多;其余五房的子孙没有考中科举的,只有章衡考中状元,而他的父亲也是八房的子孙,后来承继了五房。黄庠是洪州人,文学精深博大。他参加国子监解试和贡院奏名,都是第一名,声誉显赫,天下士人都佩服他,认为自己不如他。等到参加殿试时,他患病不能执笔,朝廷下诏允许他参加下一科殿试,但还没有到期限便去世了。杨▯字审贤,两次取得国子监解试第一名;贡院奏名和殿廷唱名定第,也都是第一名,还没有授官便去世了。冯京字当世,是鄂州人,府解、贡院考试和殿廷唱名定第,都是第一名。康定初年,夏国军队侵犯延州,永平寨主和监押想带兵躲入深山,等敌军离去后再回来。指挥使史吉率领所属数百人拦住城门,站在马前说:“寨主、监押想要到哪里去?”两人把他们的计划告诉了他。史吉说:“如果这样做,军队当然可以保全,可城中的百姓和粮草怎么办?这次进退往返的痕迹哪里能够掩盖?将来被有关官署弹劾,我作为指挥使也免不了被斩首。希望先在马前把我史吉杀掉;否则,我不敢带着这支军队同行。”寨主、监押又惭愧又害怕,调转马头返回。敌军到来后包围城池,史吉率众抵抗守城,几天后敌军离去。朝廷认为寨主、监押有保全城寨的功劳,各自升一级官,史吉说:“幸好没有丢掉城寨,我哪里还谈什么功劳呢?”后来官至团练使。他的女儿是郭逵的夫人,也有明察事理的见识。郭逵善于经营产业,家中非常富有,夫人常常规劝他说:“我和您都老了,所需要的衣食能有多少?子孙都有官职,您的地位声望也不低,为什么还要大量积藏财物来败坏名声呢?” ●卷十 文潞公任益州知州时,喜欢游玩宴饮。他曾在钤辖的官署宴饮,到了深夜还没有结束,随从士卒便常常拆马厩的木料当柴烧,无法禁止。军校把这件事报告给他,座上的宾客都吓得两腿发抖。文公说:“天气确实寒冷,可以拆给他们烧。”神色自若,照旧饮宴,士卒的气势于是被挫败,无法再闹出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