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六
介甫使徐禧、王古按秀狱,求惠卿罪不得;又使蹇周辅按之,亦无状迹。王▯危之,以让练亨甫、吕嘉问,亨甫等请以邓绾所言惠卿事杂他书下秀狱,不令丞相知也。惠卿素加恩结堂吏,吏遽报惠卿于陈州。惠卿列言其状,上以示介甫,介甫对“无之”,归以问▯,乃知其状。介甫以咎▯,▯时已寝疾,愤怒,遂绝。介甫以遣延谏希▯旒崆笸恕1111繊介甫请并京师行陕西所铸折二钱,既而宗室及诸军不乐,有怨言,上闻甫,欲罢之。介甫怒曰:“朝廷每举一事,定为浮言所移,如此何事可为?”退,遂移疾,卧不出。上使人谕之,曰:“朕无间于卿,天日可鉴,何遽如此?”乃起。1111111谏议大夫程师孟尝请于介甫曰:“公文章命世,师孟多幸,生与公同时,愿得公为《墓志》,庶传不朽,惟公矜许。”介甫问:“先正何官?”师孟曰:“非也,师孟恐不得常侍左右,自欲豫求《墓志》,俟死而刻之耳。”介甫虽笑不许,而心怜之。及王▯死,有习学检正张安国者,被发藉草,哭于柩前,曰:“公不幸,未有子,今郡君妊娠,安国愿死,托生为公嗣。”京师为之语曰:“程师孟生求速死,张安国死愿托生。”上以外事问介甫,介甫曰:“陛下从谁得之?”上曰:“卿何必问所从来?”介甫曰:“陛下与他人为密,而独隐于臣,岂君臣推心之道乎?”上曰:“得之李评。”介甫由是恶评,竟挤而逐之。他日,介甫复以密事质于上,上问于谁得之,介甫不肯对,上曰:“朕无隐于卿,卿独有隐于朕乎?”介甫不得已,曰:“朱明之为臣言之。”上由是恶明之。明之,介甫妹夫也。及介甫出镇金陵,吉甫欲引介甫亲昵置之左右,荐明之为侍讲,上不许,曰:“安石更有妹夫为谁?”吉甫以直讲沈季长对,上即召季长为侍讲。吉甫又引弟升卿为侍讲。升卿素无学术,每进讲,多舍经而谈财谷利害、营缮等事。上时问以经义,升卿不能对,辄目季长从旁代对。上问难甚苦,季长辞屡屈,上问从谁受此义,对曰:“受之王安石。”上笑曰:“然则且尔。”季长虽党附介甫,而常非王▯、王安礼及吉甫所为,以谓必累介甫。▯等深恶之,故亦不甚得进用也。熙宁六年十一月,吏有不附新法者,介甫欲深罪之,上不可。介甫固争之,曰:“不然,法不行。”上曰:“闻民间亦颇苦新法。”介甫曰“祁寒暑雨,民犹有怨咨者,岂足顾也!”上曰:“岂若并祁寒暑雨之怨亦无邪?”介甫不悦,退而属疾家居。数日,上遣使慰劳之,乃出。其党为之谋曰:“今不取门下士上所素不喜者暴进用之,则权轻,将有窥人间隙者矣。”介甫从之。既出,即奏擢章▯、赵子几等,上喜其出,勉强从之,由是权益重。熙宁八年十一月,介甫以疾居家。上遣中使问疾,自朝至暮十七返,医官脉状皆使▯▯行亲事赍奏。既愈,复给假十日将治,又给三日,又命两府就第议事。兴化县尉胡滋,其妻宗室女也,自言梦人衣金紫,自称王待制来为夫人儿,妻寻产子。介甫闻之,自京师至金陵,与夫人常坐于船门帘下,见船过辄问:“得非胡尉船乎?”既而得之,举家悲喜,亟往抚视,涕泣,遗之金帛不可胜数,邀与俱还金陵。滋言有捕盗功,应诣铨求赏,介甫使人为营致,除京官,留金陵且半年,欲丐其儿,其母不可,乃遣之。内侍李宪既怨介甫罢其南征,乃言青苗钱为民害,上以内批罢之,介甫固执不可而止。先是,州县所敛青苗钱,使者督之,须散尽乃已,官无余蓄。至是,敕留五分,皆宪发之也。介甫既罢相,冲卿代之,于新法颇更张,禹玉始无异同。御史鼓汝砺劾奏禹玉云:“向者王安石行新法,王▯从而和之;今吴充变行新法,王▯亦从而和之。若昨是则今非,今是则昨非矣。乞令▯分析。”禹玉由是力主新法不肯变。汝砺又言:“俞充为成都转运使,与宦官王中正共讨茂州蛮,媚事中正,故得都检正。”又言:“李宪拥兵骄恣。”由是不得居台中,加馆职充江南东路提刑。汝砺固辞馆职。吕升卿于上前言练亨甫以秽德为王▯所昵,且曰:“陛下不信臣言,臣有老母,敢以为誓。”于是台谏言:“王安国非议其兄,吕惠卿谓之不悌,放归田里;今升卿对陛下亲诅其母,比安国罪不尤重乎?”有旨:升卿罢江西转运副使,削中允,落直集贤院,以太祝监无为军酒税。时熙宁八年十二月也。吉甫言王安礼任馆职,狎游无度,安礼由是乞出,一章即许之,除知润州。介甫犹以吉甫先居忧在润州,欲使安礼采其过失故也。
译王介甫派徐禧、王古审理秀州狱案,想查出吕惠卿的罪行,却没有查到;又派蹇周辅审查,也没有查出任何事实。王▯对此感到危险,便责问练亨甫、吕嘉问。练亨甫等请求把邓绾所说的吕惠卿的事情,与其他案卷混在一起交给秀州狱官审理,而不让丞相知道。吕惠卿平日对堂吏施加恩惠、加以笼络,堂吏立即把消息报告给陈州的吕惠卿。吕惠卿分条说明情况,皇帝把奏状拿给王介甫看,王介甫回答说“没有这回事”,回去后又拿来询问王▯,这才知道事情的真相。王介甫把责任归咎于王▯,王▯当时已经卧病在床,因愤怒而与王介甫断绝关系。王介甫因[原文疑有缺损],请求退职。〔原文中“1111繊”疑为乱码或串入内容,无法确译。〕王介甫请求把京师通行的陕西所铸折二钱一并施行,后来宗室和各军都不乐意,出现了怨言,皇帝听说后,想要停止此事。王介甫愤怒地说:“朝廷每举一件事,都被浮泛的言论所动摇,像这样还有什么事情可以做成?”退下后,他便以疾病为由,卧床不出。皇帝派人去晓谕他,说:“朕对你没有嫌隙,天地日月可以作证,你为什么突然这样?”王介甫才起身。谏议大夫程师孟曾向王介甫请求说:“您的文章足以名闻当世,师孟很幸运,能与您同时生活,希望得到您为我写一篇《墓志》,也许可以流传不朽,只求您怜悯答应。”王介甫问:“先正担任什么官职?”师孟说:“不是这个意思。我担心不能长久侍奉在您左右,所以想预先求得一篇《墓志》,等我死后刻上罢了。”王介甫虽然笑着没有答应,心里却怜悯他。等到王▯去世,有个习学检正张安国披散着头发,铺草跪在灵柩前哭,说:“公不幸没有儿子,如今郡君怀孕了,安国愿意死后托生为您的后嗣。”京师因此传话说:“程师孟活着时求快些死,张安国死后愿意托生。” 皇帝把外间的事情问王介甫,王介甫说:“陛下是从谁那里听来的?”皇帝说:“你何必问消息的来源?”王介甫说:“陛下同别人之间有秘密,却唯独对臣隐瞒,这难道是君臣推心置腹的道理吗?”皇帝说:“是从李评那里得到的。”王介甫因此厌恶李评,终于排挤他并把他赶走。后来,王介甫又拿秘密事情询问皇帝,皇帝问他是从谁那里得到的,王介甫不肯回答。皇帝说:“朕对你没有任何隐瞒,难道你却有事隐瞒朕吗?”王介甫不得已说:“朱明之告诉臣的。”皇帝因此厌恶朱明之。朱明之是王介甫的妹夫。等到王介甫出任金陵镇守,吕吉甫想把王介甫的亲近之人引入宫中安置在左右,推荐朱明之任侍讲,皇帝不答应,说:“安石还有一个妹夫,他是谁?”吕吉甫以直讲沈季长回答,皇帝立即召沈季长任侍讲。吕吉甫又引荐弟弟吕升卿任侍讲。吕升卿平素没有学问,入宫进讲时,常常舍弃经义而谈论财谷利害、营缮等事。皇帝有时问他经义,吕升卿不能回答,便用眼示意沈季长,让他从旁代答。皇帝反复诘问,沈季长的回答屡屡理屈词穷。皇帝问他从谁那里学到这些义理,他回答说:“是从王安石那里学来的。”皇帝笑着说:“既然如此,那就暂且这样吧。” 沈季长虽然党附王介甫,却常常非议王▯、王安礼和吕吉甫的所作所为,认为他们一定会连累王介甫。王▯等人非常厌恶他,所以他也不太能够得到升迁任用。熙宁六年十一月,有官吏不依附新法,王介甫想重重治他的罪,皇帝不同意。王介甫坚持争辩说:“不这样做,法令就无法施行。”皇帝说:“听说民间也很苦于新法。”王介甫说:“严寒酷暑、下雨时,百姓尚且会有怨言,难道值得顾虑吗?”皇帝说:“难道连严寒酷暑、下雨时的怨言也没有,才算好吗?”王介甫不高兴,退朝后称病在家。几天后,皇帝派使者慰劳他,他才出来。他的党羽替他谋划说:“如今如果不把皇帝一向不喜欢的门下士骤然提拔任用,您的权势就会减轻,将会有人窥伺机会。”王介甫听从了他们。出来后,立即上奏提拔章▯、赵子几等人,皇帝高兴他们出任,勉强同意了,因此王介甫的权势更加重大。熙宁八年十一月,王介甫因病在家。皇帝派中使询问病情,从早朝到傍晚往返十七次,医官诊脉的情况都由使者骑马迅速送来,亲自带着奏报。病愈后,皇帝又准他请假十日调养,随后又准假三日,还命两府到他的宅第议事。兴化县尉胡滋的妻子是宗室女子,她自己说梦见一个穿金紫服色的人,自称王待制,来投胎做夫人的儿子;不久妻子果然生了一个儿子。王介甫听说后,从京师到金陵,和夫人常常坐在船门的帘子下,看见船经过就问:“莫非是胡县尉的船吗?”后来果然找到了胡滋一家,王介甫全家又悲又喜,急忙前去抚慰探视,流着泪,送给他数不清的金帛,还邀请他们一同回金陵。胡滋说自己有捕盗的功劳,应当到铨司请求赏赐,王介甫便派人替他经营谋求,授予京官,留在金陵将近半年,又想索取他的儿子;孩子的母亲不答应,于是只好遣送他们离去。内侍李宪因王介甫罢免他的南征之任而怨恨王介甫,于是说青苗钱对百姓有害。皇帝以亲笔批示下令停止此事,王介甫坚持反对,事情才暂时停止。此前,州县所收取的青苗钱,使者负责催缴,必须全部散发出去才算完,官府不许留下余蓄。到这时,诏令允许留下五分,这都是李宪提出的。王介甫罢相后,冲卿取代了他,对新法作了不少更改,禹玉起初没有表示异议。御史鼓汝砺弹劾王禹说:“从前王安石推行新法,王▯跟随并附和;如今吴充改变新法的施行,王▯也跟随并附和。如果说从前是对的,那么如今就是错的;如果如今是对的,那么从前就是错的。请下令让王▯说明。”王禹玉因此竭力主张新法,不肯改变。鼓汝砺又说:“俞充任成都转运使时,和宦官王中正共同讨伐茂州蛮,献媚侍奉王中正,所以得到都检正的职位。”又说:“李宪拥兵自重,骄横放纵。”因此鼓汝砺不能继续任台官,改任馆职,充任江南东路提刑。鼓汝砺坚决推辞馆职。吕升卿在皇帝面前说练亨甫品德污秽,却被王▯亲近,并且说:“陛下如果不相信臣的话,臣有老母,敢拿这件事发誓。”于是台谏官进言说:“王安国非议他的兄长,吕惠卿说他不友爱兄长,便放归田里;如今吕升卿在陛下面前亲口诅咒自己的母亲,比王安国的罪难道不是更加严重吗?”诏令下达:吕升卿罢免江西转运副使,削去中允官阶,降去直集贤院,改以太祝身份监无为军酒税。当时是熙宁八年十二月。吕吉甫说王安礼任馆职时,轻薄放纵地游玩,没有节制,王安礼因此请求外任;一篇奏章上去,立即得到批准,授任润州知州。王介甫仍认为,这是因为吕吉甫先前居丧在润州,想让王安礼去搜集他的过失。
王安国字平甫,介甫之弟也,常非其兄所为。为西京国子监教授,溺于声色。介甫在相位,以书戒之曰:“宜放郑声。”安国复书曰:“安国亦愿兄远佞人也。”官满,至京师,上以介甫故,召上殿,时人以为必除侍讲。上问以其兄秉政物论如何,对曰:“但恨聚敛太急、知人不明耳。”上默然不悦,由是别无恩命。久之,乃得馆职。安国尝力谏其兄,以天下忄匈忄匈,不乐新法,皆归咎于公,恐为家祸。介甫不听,安国哭于影堂,曰:“吾家灭门矣!”又尝责曾布以误惑丞相,更变法令,布曰:“足下,人之子弟,朝廷变法,何预足下事?”安国勃然怒曰:“丞相,吾兄也;丞相之父,即吾父也;丞相由汝之故,杀身破家,亻▯及先人,发掘丘垄,岂得不预我事邪?”士大夫以濮议不正,咸疾欧阳修,有谤其私于子妇者。御史中丞彭思永、殿中侍御史蒋之奇承流言劾奏之,之奇仍伏于上前,不肯起。诏二人具析语所从来,皆无以对。治平四年三月五日,俱坐谪官。仍敕榜朝堂,略曰:“偶因燕申之言,遂腾空造之语,丑诋近列,中外骇然。以其乞正典刑,故须阅实其事,有一于此,朕亦不敢以法私人。及辨章之屡闻,皆懑谰而无考,反云其事暗昧,不切审实。”又曰:“苟无根之毁是听,则谩欺之路大开。上自迩僚,下逮庶尹,闺门之内,咸不自安。”先是,之奇盛称濮议之是以媚修,由是荐为御史,既而反攻修。修寻亦外迁,其谢上表曰:“未乾荐祢之墨,已关射羿之弓。”熙宁十年七月,王韶献所著,名曰“发明自身之学”,皆荒浪狂谲之语。其一篇曰《法身三门》,其略曰:“敷阳子既罢枢密副使、知洪州,于庐山之北建法堂,中建法身像,号曰太虚无极真人,遂立三门,一曰鸿枢独化之门,二曰万灵朝真之门,三曰金刚巨力之门,太虚无极真人独化行于天下,而天下方赖幽明显晦,有识无识皆会而朝之。太虚无极真人出独化之门,建大法旗,击大法鼓,手提玉印,临大庭而躬接之。”其书凡十万余言,皆仿此。既而进御,又摹印以遗朝中诸公及天下藩镇学校,其妖妄无所忌惮如此。王公仪得其书以示余。观文殿学士、知洪州王韶谢上表曰:“为贫而仕,富贵非学者之本心;与时偕行,功业盖丈夫之余事。”又曰:“自信甚明,独立不惧。面折廷争,则或贻同列之忿;指レ时病,则或异大臣之为。以至圣论虽时有小差,然臣言亦未尝曲徇。”又曰:“晓然知死生之不迷,灼然见古今之不异。通理尽性,虽未能达至道之渊微;立言著书,亦足以赞一朝之盛美。”知杂御史蔡确上言:“韶不才忝冒,自请便亲,敢因谢表,辞旨怨愤,指斥圣躬,公为罔慢。”于是落韶观文殿学士,降知鄂州。交趾之围邕州也,介甫言于上曰:“邕州城坚,必不可破。”上以为然。既而城陷,上欲召两府会议于天章阁,介甫曰:“如此则闻愈彰,不若只就东府。”上从之。介甫忧沮,形于言色,王韶曰:“公居此尚尔,况居边徼者乎?愿少安重,以镇物情。”介甫曰:“使公往,能办之乎?”韶曰:“若朝廷应副,何为不能办?”介甫由是始与韶有隙。李士宁者,蓬州人,自言学道,多诡数,善为巧发奇中。目不识书,而能口占作诗,颇有才思,而词理迂诞,有类谶语,专以妖妄惑人。周游四方及京师,公卿贵人多重之。人未尝见其经营及有囊橐,而赀用常饶,猝有宾客十数,珍馔立具,皆以为有归钱术。王介甫尤信重之,熙宁中,介甫为相,馆士宁于东府且半岁,日与其子弟游;及介甫将出金陵,乃归蓬州。宗室世居者,太祖之孙,颇好文学,结交士大夫,有名称,士宁先亦私入睦亲宅,与之游。士宁以为太祖肇造,宗室子孙当享其祚,会仁宗有赐英宗母仙游县君《挽歌》,微有传后之意,士宁窃其中间四句,易其首尾四句,密言世居当受天命以赠之。世居喜,赂遗甚厚。进士叶适试补监生第一,介甫爱其所对策;布衣徐禧得洪州进士黄雍所著书,窃其语,上书褒美新法,介甫亦赏其言;皆奏除官,令于中书习学检正。及介甫出知金陵,吉甫荐二人皆安石素所器重,上召见,适奏对不称旨,上以介甫故,除光禄寺丞、馆阁校勘检正官,月余而卒;禧称旨。禧无学术,而辨口,扬眉奋髯,足以移人意。上或问以故事,禧对此非臣所学云云,其说皆雍语也。而蔡承禧收得雍草封上之。承禧又言:“禧母及妻,皆非良家,禧与其妻先奸后婚,妻恃此淫佚自恣,禧不敢禁。”又言:“禧前居父丧而博,为吏所捕,因亡命诣阙上书。”
译王安国字平甫,是王介甫的弟弟,常常非议他哥哥的所作所为。他任西京国子监教授时,沉溺于声色。王介甫任宰相,写信告诫他说:“应当远离郑声。”王安国回信说:“安国也希望兄长远离佞人。”任期届满后,他来到京师,皇帝因为王介甫的缘故召他入殿,当时人们都认为一定会授他侍讲。皇帝问他哥哥执政时舆论如何,他回答说:“只遗憾聚敛钱财太急,识别人材不明罢了。”皇帝默然不悦,因此没有另外给他恩典任命。过了很久,他才得到馆职。王安国曾经极力劝谏哥哥,说天下人心惶惶,都不喜欢新法,过错全归咎于您,恐怕会成为家族的祸患。王介甫不听,王安国在影堂哭着说:“我们家要灭门了!”他又曾责备曾布误导迷惑丞相,擅自更改法令。曾布说:“您是别人的子弟,朝廷改变法令,关您什么事?”王安国勃然大怒说:“丞相是我的兄长,丞相的父亲就是我的父亲;丞相如果因为你的缘故身死家破,甚至牵连先人,挖掘祖先的坟墓,难道能说与我无关吗?” 士大夫认为濮议不合正理,都憎恨欧阳修,有人诽谤说他与儿媳有私情。御史中丞彭思永、殿中侍御史蒋之奇听信流言,弹劾欧阳修;蒋之奇还伏在皇帝面前,不肯起身。诏令二人详细说明谣言的来源,他们都无法回答。治平四年三月五日,二人都因此获罪,被贬官。又下令把诏书张贴在朝堂,大意说:“偶然因宴饮闲谈中的话,竟传播出凭空捏造的言语,丑诋近臣,使朝廷内外都震惊。因为他们请求依法严惩,所以必须查实此事;如果有一件属实,朕也不敢徇私枉法。等到反复查问他们的供词,都是愤懑欺妄、没有依据的话,反而说事情隐晦不明,不能切实审查核实。”又说:“如果听信没有根据的诋毁,那么欺骗蒙蔽的道路就会大开。上至近臣,下至各级官员,闺门之内,都会不得安宁。”在此以前,蒋之奇极力称赞濮议正确,以此取媚欧阳修,因此被推荐为御史,后来却反过来攻击欧阳修。欧阳修不久也被调任外地,他的谢恩表说:“荐祢衡的墨迹还没有干,射羿的弓已经对准了我。” 熙宁十年七月,王韶进献自己所著的书,名叫“发明自身之学”,全都是荒诞狂妄、诡异怪谲的话。其中一篇叫《法身三门》,大意说:“敷阳子被罢免枢密副使、出任洪州知州后,在庐山北面建造法堂,堂中塑立法身像,号称太虚无极真人,于是设置三座门:第一座叫鸿枢独化之门,第二座叫万灵朝真之门,第三座叫金刚巨力之门。太虚无极真人独自化行于天下,而天下正依赖幽明显晦,有识无识之众都来会聚朝拜他。太虚无极真人从独化之门出来,树起大法旗,击打大法鼓,手持玉印,来到大庭亲自迎接他们。”这部书共有十多万字,全都像这样。后来他把书进献给皇帝,又摹印出来赠送给朝廷中的各位大臣以及天下的藩镇、学校,他的妖妄荒诞竟如此肆无忌惮。王公仪得到这部书,拿给我看。观文殿学士、洪州知州王韶的谢恩表说:“因为贫困而出仕,富贵并不是学者的本心;顺应时势而行动,建立功业只是大丈夫的余事。”又说:“自己的信念非常明确,独立自守而无所畏惧。面对朝廷当面折冲争辩,有时会招致同僚的愤怒;指斥时政弊病,有时会与大臣的作为不同。即使圣上的论断有时略有差错,臣的言论也从未曲意顺从。”又说:“明白地知道面对生死而不迷惑,清楚地看见古今并没有不同。通晓事理、穷尽本性,虽然还不能达到至道的深奥精微;立言著书,也足以赞美一朝的盛美。”知杂御史蔡确上奏说:“王韶无才,却冒居其位,自己请求就近侍奉亲属,竟敢借谢恩表之机,言辞怨愤,指斥圣上,公然欺慢。”于是削去王韶观文殿学士之职,降为鄂州知州。交趾围攻邕州时,王介甫对皇帝说:“邕州城坚固,一定攻不下来。”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后来邕州城陷落,皇帝想召两府到天章阁议事,王介甫说:“这样一来,消息会传得更加显著,不如只到东府议事。”皇帝听从了他。王介甫忧虑沮丧,表现在言语和脸色上。王韶说:“您身居此位尚且如此,何况处在边远地区的人呢?希望您稍稍安定并慎重些,以安定人心。”王介甫说:“如果派您前往,您能办成吗?”王韶说:“如果朝廷给予协助,为什么办不成?”王介甫因此开始与王韶产生嫌隙。李士宁是蓬州人,自称学习道术,掌握许多诡异法术,善于用巧妙的言辞,常常出人意料地应验。他不识字,却能当场口占作诗,很有才思,但辞意迂曲荒诞,像谶语一样,专门用妖妄之说迷惑人。他游历四方以及京师,公卿贵人多半看重他。人们从未见过他经营产业或拥有钱袋,但他的资财用度常常很充足,突然有十几个宾客到来,也能立刻备办珍馐美食,大家都认为他掌握了归钱之术。王介甫尤其信任看重他。熙宁年间,王介甫任宰相,把李士宁安置在东府将近半年,每天同他的子弟交游;等到王介甫将要离开金陵,李士宁才回到蓬州。宗室世居是太祖的孙子,很喜欢文学,结交士大夫,有声望名誉。李士宁先前也曾私自进入睦亲宅,同他交游。李士宁认为太祖开创基业,宗室子孙应当享有他的福祚,适逢仁宗曾把赐给英宗母亲仙游县君的《挽歌》略微透露出传位给后人的意思,李士宁暗中取出其中四句,改换首尾四句,秘密说宗室世居应当承受天命,把诗赠给他。世居很高兴,给他的贿赂馈赠非常丰厚。进士叶适参加考试补任监生,名列第一,王介甫喜爱他的对策;布衣徐禧得到洪州进士黄雍所著的书,偷取其中的言语,上书称赞新法,王介甫也欣赏他的话;二人都由奏请授官,命令在中书学习检正的事务。等到王介甫出任金陵知州,吕吉甫推荐二人,说他们都是王安石一向器重的人,皇帝召见他们。叶适奏对不合皇帝心意,皇帝因为王介甫的缘故,授他光禄寺丞、馆阁校勘检正官,过了一个多月就死了;徐禧的回答合乎皇帝心意。徐禧没有学问,但口才善辩,扬眉鼓髯,足以改变人的想法。皇帝有时问他旧事,徐禧回答说“这不是臣所学的”等等,他所说的其实都是黄雍的话。蔡承禧搜集到黄雍的草稿,封好后上奏。蔡承禧又说:“徐禧的母亲和妻子都不是良家女子,徐禧与妻子先奸后婚,妻子倚仗这件事淫荡放纵,徐禧不敢禁止。”又说:“徐禧以前在父亲服丧期间赌博,被官吏捕捉,于是逃亡到宫阙上书。”
郑侠,闽人,进士及第。熙宁七年春,上以旱灾,下诏听吏民直言得失,侠以选人监安上门,上言:“新制,使选人监京城门,民所赍物,无细大皆征之,使贫民愁怨。人主居深宫,或不知之,乃画图并进之。”朝廷以为狂,笑而不问。会王介甫请罢相,上未之许,侠上言:“天旱由安石所致。若罢安石,天必雨。”既而介甫出知江宁府,是日雨,侠自以为所言中,于是屡上疏论事,皆不省。是岁冬,侠上疏几五千言,极陈时政得失、民间疾苦,且言:“王安石作新法,为民害;吕惠卿朋党奸邪,壅蔽聪明;独冯京时立异与之校计。请黜惠卿,进用冯京。”吕吉甫大怒,白上夺侠官,汀州编管。侠贫甚,士大夫及吏民多怜之,或遗之钱米。顷之,上问冯当世:“卿识郑侠乎?”对曰:“臣素不之识。”御史知杂张琥闻之,阴访求当世与侠交通状。或语以当世尝从侠借书画,遗之钱米,琥即劾奏:“京大臣,与侠交通有迹,而敢面谩,云不识。又侠所言朝廷机密事,侠选人,何从知之?必京教告,使之上言。”上以章示当世,对:“实不识,乞下所司辨正。”惠卿乃使其党和制诰邓润甫与御史台同按问,遣选人舒▯乘驿追侠诣台,索其箧笥中文书,悉封上之。▯还,特除京官以赏之。台中掠治侠,其疏所与交通者,皆逮系之。僧晓容善相,多出入当世家,亦收系考验。取当世门历,阅视宾客无侠名。侠素师事王▯,而议论常与▯异,与王安国同非新法,安国亲厚之。侠既上疏,安国索其草视之,侠不与,安国曰:“家兄为政,必使天下共怨怒,然后行之。子今言之甚善,然能言之者子也,能揄扬流布于人者我也,子必以其草示我。”侠曰:“已焚之矣。”侠诣登闻检院上疏,集贤校理丁讽判检院,延坐与啜茶,询其所言,称奖之。讽又尝见当世,语及侠,当世称:“侠疏文辞甚佳,小臣不易敢尔。”侠既窜逐,前三司副使王克臣与之旧,命其子驸马都尉师约资送之,师约曰:“师约通姻帝室,不敢与外人交,请具银百两,大人自遗之。”克臣从之。于是台司收安国、讽等鞫之。安国自陈无此语,台司引侠使证之,侠见安国,笑曰:“平甫居常自负刚直,议论何所不道,今乃更效小人,欲为诋谰邪?”安国惭惧,即服罪。润甫等亦深探侠狱,多所连引,久系不决。上以其枝蔓,令岁前必令狱具,台官皆不得归家。狱成,惠卿奏侠谤国,欲致之大辟,上曰:“侠所言,非为身也,忠诚亦可念,岂宜深罪之。”但移英州编管而已。当世罢政事,以谏议大夫知亳州,王克臣夺一官,丁讽落职、监无为军酒税,王安国追出身以来敕告,放归田里,晓容勒归本贯,其余吏民有与侠交游及馈送者,皆杖臀二十,远州编管。仍赐诏介甫慰谕,又以安礼权都检正,以慰其心。三班使臣王永年者,宗室之婿,自南方罢官,押钱纲数千缗诣京师,私用千余缗,冀妻家偿之,其妻父叔皮不为偿。三司督之急。永年知叔皮尝于上元夜微步游闾里,乃夜叩东府门告变:“叔皮及弟叔敖私诣卜者,云已有天命,谋作乱,密造乘舆服御物已具。”敕开封府判官吴几复按验,皆无状,永年引虚,病死狱中,方免叔皮。王永年,宗室叔皮之婿也,监金耀门文书库。翰林学士杨绘、待制窦卞皆尝举之。永年盗卖官文书,得钱,费于娼家,畏其妻知之,伪立簿云:“买金银若干遗杨内翰,若干遗窦待制。”亦尝买缯帛及酒遗绘、卞及提举京百司、集贤修撰张刍;绘受之,卞止受其酒,刍俱不受。又尝召绘、卞饮于其家,令县主手掬酒以饮卞、绘。县主以永年盗官文书事白父叔皮,叔皮白宗正司,牒按其事,永年夜叩八位门告变,诏吴几复按之。永年告变事今已明白,其盗官文书等事请付三司结绝。既而三司使沈括奏:“事涉两制,请付御史台穷治。”苑钪?依。知杂御史蔡确奏:“几复不发摘卞、绘等赃氵于,避事惜情。”熙宁十年五月,绘责授荆南节度副使、卞落职管勾灵仙观,吴几复知唐州。上以刍独不受其馈遗,未几,迁谏议大夫、知邓州。知制诰邓润甫上言:“近日群臣专尚告讦,此非国家之美,宜用敦厚之人以变风俗。”上嘉纳之。寻有中旨,以陈述古为枢密直学士,宋次道为龙图阁直学士。时熙宁八年十二月也。韩魏公判相州,有三人为劫,为邻里所逐而散。既而为魁者谓其徒曰:“自今劫人,有救者先杀之。”众诺。他日,又劫一家,执其老妪,扌旁捶求货,邻人不忍其号呼,来语贼曰:“此姥更无他货,可惜扌旁死。”其徒即刺杀之。州司皆处三人死。
译郑侠是闽地人,进士及第。熙宁七年春,皇帝因旱灾下诏,允许官吏和百姓直言政事得失。郑侠以选人身份监守安上门,上书说:“新制度让选人监守京城城门,百姓携带的物品,无论大小都要征税,使贫民忧愁怨恨。君主居住深宫,有时不知道这些情况,于是我把图画一并进献。”朝廷认为他狂妄,只是笑笑而没有追究。适逢王介甫请求罢相,皇帝没有答应,郑侠上书说:“天旱是王安石造成的。如果罢免王安石,天一定会下雨。”后来王介甫出任江宁府知府,这一天果然下雨,郑侠自以为自己的话应验了,于是屡次上疏议论政事,但都没有被理会。这年冬天,郑侠上疏将近五千字,极力陈述时政的得失和民间的疾苦,并且说:“王安石制定新法,成为百姓的祸害;吕惠卿结党营私、奸邪不正,蒙蔽皇帝的聪明;只有冯京有时提出不同意见,同他较量。请罢黜吕惠卿,提拔任用冯京。”吕吉甫大怒,向皇帝报告,请求削夺郑侠的官职,将他发配汀州编管。郑侠非常贫困,士大夫和官吏百姓大多怜悯他,有人送给他钱粮。不久,皇上问冯当世:“你认识郑侠吗?”冯当世回答:“臣向来不认识他。”御史知杂张琥听说后,暗中查访冯当世与郑侠交往的情状。有人把冯当世曾向郑侠借书画、送给他钱粮的事告诉张琥,张琥立即上奏弹劾:“京大臣与郑侠有交往的迹象,却敢当面欺骗,说不认识他。况且郑侠所说的朝廷机密之事,郑侠只是选人,怎么会知道?一定是京教给他,让他上书进言。”皇上把奏章给冯当世看,冯当世回答:“确实不认识他,请交给有关部门辨明核正。” 吕惠卿于是派他的党羽、知制诰邓润甫与御史台共同审查,派选人舒▯乘驿马追赶郑侠到御史台,搜取他箱笼中的文书,全部封存上交。舒▯回来后,特意授予京官作为奖赏。御史台拷打审治郑侠,把奏疏中所说与他交往的人都逮捕拘押。和尚晓容善于相面,经常出入冯当世家中,也被捕来拘押审问。御史台取来冯当世的门历,查阅他的宾客名单,其中没有郑侠的名字。郑侠一向拜王▯为师,但议论常常与王▯不同;他又与王安国一同反对新法,王安国亲近厚待他。郑侠上疏后,王安国索要他的稿子阅看,郑侠不给。王安国说:“家兄主持政务,一定要让天下人共同怨恨愤怒,然后才推行它。你今天说得非常好,但能够说出这些话的是你,能够向人宣扬传播的是我,你一定要把稿子给我看。”郑侠说:“已经烧掉了。”郑侠到登闻检院上疏,集贤校理丁讽任检院判官,请他入座喝茶,询问他所说的内容,并称赞奖许他。丁讽又曾见过冯当世,谈到郑侠时,冯当世称赞说:“郑侠的奏疏文辞很好,一个小臣不容易敢这样做。”郑侠被放逐后,前三司副使王克臣与他旧交,命令他的儿子驸马都尉师约资助并护送郑侠。师约说:“师约与皇室通婚,不敢同外人交往,请准备白银一百两,由大人亲自送给他。”王克臣听从了他。于是御史台拘捕王安国、丁讽等人审问。王安国自己申辩说没有说过这些话,御史台带郑侠来让他作证。郑侠见到王安国,笑着说:“平甫平日自负刚强正直,什么议论不敢说?如今却反而效法小人,想要编造诋毁之辞吗?”王安国又惭愧又害怕,立即认罪。邓润甫等人又深入追究郑侠一案,牵连引用了许多人,案件久拖不决。皇上认为牵连枝蔓太多,下令务必在年终以前结案,御史台官员都不得回家。案件审结后,吕惠卿上奏说郑侠诽谤国家,想判处他死刑。皇上说:“郑侠所说的并不是为了自身,忠诚之心也值得体恤,怎么可以重重治罪他呢?”于是只把他迁往英州编管而已。冯当世被罢免政事职务,以谏议大夫身份任亳州知州;王克臣被削夺一官;丁讽被罢职,监无为军酒税;王安国追夺自出身以来的所有敕告,放归田里;晓容被勒令回到本贯;其余与郑侠交游以及馈送财物的官吏百姓,都杖打臀部二十下,发往远州编管。仍然下诏慰谕介甫,又任命安礼权摄都检正,以安慰他的心。三班使臣王永年是宗室的女婿,从南方罢官回来,押运数千缗钱纲到京师,私自用掉一千多缗,希望妻家替他偿还,但他的岳父叔皮不肯替他偿还。三司催逼得很急。王永年知道叔皮曾在上元夜微服出游乡里,于是夜里敲开东府的门告发说:“叔皮和他的弟弟叔敖私自去见卜者,卜者说他们已经有了天命,正在谋划作乱,暗中制造的乘舆服御器物已经齐备。”皇帝下令开封府判官吴几复查验,结果全无事实,王永年被查出是虚假告发,病死在狱中,叔皮这才获免。王永年是宗室叔皮的女婿,任金耀门文书库监官。翰林学士杨绘、待制窦卞都曾举荐过他。王永年盗卖官府文书,得到钱后花在妓院,害怕妻子知道,便假造账簿写道:“买金银若干送给杨内翰,若干送给窦待制。”他又曾购买缯帛和酒送给杨绘、窦卞以及提举京城百司、集贤修撰张刍;杨绘接受了,窦卞只接受了他的酒,张刍一概不接受。他还曾召杨绘、窦卞到家中饮酒,让县主亲手捧酒给窦卞、杨绘喝。县主把王永年盗卖官府文书的事告诉父亲叔皮,叔皮报告宗正司,宗正司发牒调查此事。王永年夜里敲开八位门告发变乱,诏令吴几复审查。如今王永年告发变乱的事情已经查明,他盗卖官府文书等事,请交付三司结案处理。不久,三司使沈括上奏:“此事牵涉两制,请交给御史台彻底查办。”苑钪?依。知杂御史蔡确上奏:“吴几复没有揭发查出窦卞、杨绘等人的赃物,因而回避事情、顾惜情面。”熙宁十年五月,杨绘责授荆南节度副使,窦卞被罢职、管勾灵仙观,吴几复任唐州知州。皇上因为张刍独自没有接受王永年的馈赠,不久便升任他为谏议大夫、邓州知州。知制诰邓润甫上奏说:“近来群臣专门崇尚告发攻讦,这不是国家的美事,应当任用敦厚之人来改变风俗。”皇上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不久有中旨,任命陈述古为枢密直学士,宋次道为龙图阁直学士。当时是熙宁八年十二月。韩魏公任相州判官时,有三个人拦路抢劫,被邻里追赶后逃散。不久,带头的人对同伙说:“从今以后抢劫别人,有人来救,就先杀掉他。”众人答应了。另一天,他们又抢劫一户人家,抓住一个老妇人,拉扯捶打她,逼问财物。邻人不忍听她哭喊,来对贼人说:“这个老妇人再没有别的财物了,可惜要把她打死。”同伙立即把她刺死。州府官员把三个人都判处死刑。
刑房堂后官周清,本江宁法司,后为三司大将,王介甫引置中书,且立法云:“若刑房能驳审刑、大理寺、刑部断狱违法得当者,一事迁一官。”故刑房吏日取旧案,吹毛以求其失。清以此自大将四年迁至供备库使、行堂后官事。相州狱已决数年,清驳之曰:“新法:凡杀人,虽已死,其为从者被执,虽经拷掠,苟能先引服,皆从按问欲举律减四等。今盗魁既令其徒云,有救者先杀之,则魁当为首,其徒用魁言杀救者则为从。又至狱先引服,当减等。而相州杀之,刑部不驳,皆为失入死罪。”事下大理,大理以为:“魁言有救者先杀之,谓执兵仗来斗者也;今邻人以好言劝之,非救也。其徒自出己意,手杀人,不可为从。相州断是。”详断官窦平、周孝恭以此白检正刘奉世,奉世曰:“君为法官,自图之,何必相示?”二人曰:“然则不可为失入。”奉世曰:“君自当依法,此岂必欲君为失入邪?”于是大理奏:“相州断是。”清执前议,再驳,复下刑部新官定。刑部以清驳为是,大理不服。方争论未决,会皇城司奏相州法司潘开赍货诣大理行财枉法。初,殿中丞陈安民签书相州判官日断此狱,闻周清驳之,惧得罪,诣京师,历抵亲识求救。文潞公之子大理评事文及甫,陈安民之姊子、吴冲卿之婿也。冲卿时为首相,安民以书召开云:“尔宜自来照管。”法司竭其家赀入京师,欲货大理胥吏问息耗。相州人高在等在京师为司农吏,利其货,与中书吏数人,共耗用其物,实未尝见大理吏也。为皇城司所奏,言赍三千余缗行求大理。事下开封府,按鞫无行赂状,惟得安民与开书。谏官蔡确知安民与冲卿有亲,乃密言:“事连大臣,非开封可了。”乃移其狱下御史台司,旬有数日,所按与开封无异。会冲卿在告,王▯奏令确共按之,辟寺丞刘仲弓推鞫,收大理寺详断官窦平、周孝恭等,枷缚暴于日中,凡五十七日,求其受贿事,皆无状。中丞邓润甫夜闻掠囚声,以为平、孝恭等,其实他囚也。润甫心非确所为惨刻,而力不能制。确引陈安民,置枷于前而问之,安民惧,具道尝请求文及甫,及甫云已白丞相,丞相甚垂意。确得其辞,甚喜,遽欲与润甫登对奏之,言丞相受请枉法,润甫止之。明日,润甫在经筵,独奏:“相州狱事甚微,大理实无受贿事,而蔡确深探其狱,滋蔓不已,窦平等皆朝士,扌旁掠身无完肤,皆衔冤自诬。乞早结正。”上甚骇异。明日,确欲登对,上使人止之,不得前。命谏官黄履、监察御史黄廉、御药李舜举同诣台按验。三人与润甫、确坐帘下,约都不得语,引囚于前,读示以所承之辞,令实则书实,虚则自陈冤。囚畏狱吏之酷,皆书款引实,验拷掠之痕则无之,履等还奏。确又上言:“陈安民请求文及甫,事连宰相,邓润甫党附执政,不欲推究,故早求结正。”上遂大怒,以润甫为面谩,确为忠直。元丰元年四月丙辰,润甫落翰林学士、中丞,以右谏议大夫知抚州,告词曰:“奏事不实,奉宪失中。言涉诋欺,内怀顾避。”中允、监察里行上官均亦尝上言确按狱深刻,降授光禄寺丞、知邵武军光泽县,告词曰:“不务审克,苟为朋附,俾加阅实,不如所言。”确自右正言除右谏议、权中丞。确遂收文及甫系狱。及甫惧,亦云尝白丞相,言固是。又云尝属冲卿子群牧判官、太常博士安持。确又收刑房检正刘奉世。奉世先为枢府检详,冲卿自枢府入相,奏为检正,雅信重之。确令大理称受奉世风旨出相州狱,奉世惧,亦云于起居日尝受安持属请。确又欲收安持,上不许,令即讯,安持恐被收,亦言尝以属奉世。时三司使李承之、副使韩忠彦皆上所厚,承之尝为都检正,忠彦,魏公之子也,确皆令囚引之。承之知之,数为上言确险讠皮之情,上意亦解,趣使结正。六月乙丑,刘奉世落直史馆,监当;吴安持夺一官,降监当;窦平追一官,勒停;周孝恭、文及甫冲替;陈安民追一官,勒停;韩忠彦赎铜十斤;自余连坐者十余人。周清迁一官。冲卿上表请退,及阖门待罪者三四,上辄遣中使召出令视事。确屡帅台谏官登对,言罪吴安持太轻,上曰:“子弟为亲戚所属请,不得已而应之,此亦常事,何足深罪?卿辈但欲共攻吴充出之,此何意邪?”以确所弹奏札还之,言者乃止。●辑佚
译刑房堂后官周清,原是江宁法司,后来任三司大将,王介甫把他引荐安置到中书,并且制定法令说:“如果刑房能够驳正审刑院、大理寺、刑部判决案件中的违法失当之处,每驳正一件就升一官。”因此刑房官吏每天调取旧案,吹毛求疵地寻找其中的过失。周清凭借此事,从任大将四年升到供备库使、代理堂后官事务。相州这起案件已经判决数年,周清驳议说:“新法规定:凡是杀人,即使死者已经死亡,只要作为从犯的人被捕,即使经过拷打审讯,只要能够先行招供服罪,都应当按照审问时拟议减四等处理。如今盗贼头目既然命令同伙说有来救的人就先杀掉,那么头目应当是首犯;他的同伙听从头目的话杀死前来救助的人,就应当是从犯。而且他们到案后先行招供服罪,应当减等。如今相州把他们杀掉,刑部却没有驳正,都是误把不应判死的人判了死罪。” 案件交给大理寺后,大理寺认为:“头目说有来救的人就先杀掉,指的是拿着兵器来交战的人;如今邻人只是用好话劝阻,并不是来救人。他的同伙自行起意、亲手杀人,不能算作从犯。相州的判决是正确的。”详断官窦平、周孝恭把这番意见告诉检正刘奉世,刘奉世说:“你们是法官,自行作出判断就行了,何必拿来给我看?”二人说:“这样说来,就不能算误判死罪了。”刘奉世说:“你们只管依法办事,难道一定要我让你们成为误判死罪的人吗?”于是大理寺上奏说:“相州判决正确。”周清坚持原来的意见,再次提出驳议,案件又交给刑部,由新任官员裁定。刑部认为周清的驳议正确,大理寺不服。正当争论尚未解决时,适逢皇城司上奏,说相州法司潘开带着财物到大理寺行贿,歪曲法律。起初,殿中丞陈安民任相州判官签书时,判决了这起案件;听说周清提出驳议后,害怕获罪,便到京师,逐一拜访亲友请求救助。文潞公的儿子、大理寺评事文及甫,是陈安民姐姐的儿子,也是吴冲卿的女婿。吴冲卿当时任宰相,陈安民写信召潘开来,说:“你应该亲自来照管此事。”相州法司拿出全部家产到京师,想用财物向大理寺胥吏打听消息。相州人高在等人在京师任司农属吏,贪图他们的财物,便与中书吏数人共同耗用了他们的东西,实际上从未见过大理寺官吏。皇城司上奏说他们带着三千多缗钱行贿求托大理寺。案件交给开封府后,查问没有行贿的事实,只查到陈安民给潘开的信。谏官蔡确知道陈安民与吴冲卿有亲属关系,便暗中进言:“此事牵连大臣,不是开封府能够了结的。”于是把案件移交御史台司,过了十多天,审查结果与开封府相同。适逢吴冲卿休假,王珪上奏,命蔡确共同审查此案,任命寺丞刘仲弓推鞫,拘捕大理寺详断官窦平、周孝恭等人,把他们戴上枷锁,暴晒在日光下,共五十七天,追查他们受贿的事情,但都没有事实。中丞邓润甫夜里听到拷打囚犯的声音,以为是窦平、周孝恭等人,其实是别的囚犯。邓润甫内心反对蔡确所为的惨酷刻薄,但力量不足以制止。蔡确提审陈安民,把枷锁放在他面前审问。陈安民害怕,全部交代说自己曾请求文及甫,文及甫说已经把事情告诉丞相,丞相非常关注。蔡确得到这番供词,非常高兴,立即想与邓润甫一起入对上奏,说丞相接受请托、枉法办事,邓润甫制止了他。第二天,邓润甫在经筵上独自进奏:“相州案件的事情很小,大理寺实际上没有受贿,蔡确却深入追究此案,牵连越来越多,没有停止。窦平等人都是朝廷官员,被拷打得身体没有一处完好,全都含冤屈打成招。请早日结案定罪。”皇上听后非常惊骇诧异。第二天,蔡确想入对,皇上派人阻止他,不许他进见。皇上命谏官黄履、监察御史黄廉、御药李舜举一同到御史台审验。三人与邓润甫、蔡确在帘下就座,约定谁都不许说话,把囚犯带到面前,读给他们听此前承认的供词,命令供词属实就写属实,虚假就自己陈诉冤屈。囚犯害怕狱吏的残酷,都写下供词承认事实;但查验拷打的痕迹却没有,黄履等人回去上奏。蔡确又进言说:“陈安民请求文及甫,事情牵连宰相;邓润甫结党依附执政,不愿追究,所以早早请求结案定罪。” 皇上于是大怒,认为邓润甫当面欺骗,而认为蔡确忠诚正直。元丰元年四月丙辰,邓润甫被罢免翰林学士、中丞,以右谏议大夫身份任抚州知州,告词说:“上奏之事不真实,奉行法令失于适中;言辞涉及诋毁欺骗,内心怀有顾虑和回避。”中允、监察里行上官均也曾上奏说蔡确审理案件深刻严酷,于是降为光禄寺丞、邵武军光泽县知县,告词说:“不致力于审慎核实,只是苟且结党依附,使案件加以审查核实,结果与所说不相符。”蔡确由右正言授任右谏议大夫、权摄中丞。蔡确于是逮捕文及甫入狱。文及甫害怕,也说自己曾把事情告诉丞相,并说供词确实如此。他又说曾经请托冲卿的儿子、群牧判官兼太常博士吴安持。蔡确又逮捕刑房检正刘奉世。刘奉世先前任枢府检详,吴冲卿从枢府入相后,上奏任命他为检正,向来信任看重他。蔡确让大理寺说刘奉世是接受吴冲卿的暗示而从相州案件中出面,刘奉世害怕,也说自己在起居日曾接受吴安持的请托。蔡确还想逮捕吴安持,皇上不许,只命立即审讯;吴安持害怕被捕,也说曾经把请托之事告诉刘奉世。当时三司使李承之、副使韩忠彦都是皇上所厚待的人。李承之曾任都检正,韩忠彦是魏公的儿子,蔡确都让囚犯供词牵连他们。李承之得知后,多次向皇上进言蔡确阴险诡诈的情状,皇上的看法也因此改变,催促蔡确结案定罪。六月乙丑,刘奉世被罢免直史馆,改任监当;吴安持被削夺一官,降为监当;窦平追夺一官,勒令停职;周孝恭、文及甫冲替;陈安民追夺一官,勒令停职;韩忠彦赎铜十斤;其余被牵连获罪的有十多人。周清升一官。吴冲卿上表请求退职,并且闭门待罪达三四次,皇上总是派中使召他出来,让他照常办事。蔡确多次率领台谏官入对,说治罪吴安持太轻。皇上说:“子弟替亲戚接受请托,不得已而答应,这也是常事,有什么值得重重治罪的?你们只是想共同攻击吴充、把他排挤出去,这是什么意思?”皇上把蔡确弹劾的奏札退还给他,进言的人才停止。●辑佚
太祖采听明远,每遇边阃之事,纤悉必知。有间者自蜀还,上问曰:“剑外有何事?”间者曰:“但闻成都满城诵朱山长《苦热》诗曰:‘烦暑郁蒸何处避,凉风清汽几时来?’”上曰:“此蜀民思吾之来伐也。”时虽已下荆楚,孟昶有唇亡齿寒之惧,而西讨无名。昶欲朝贡,王昭远固止之。乾德三年,昶遣谍者孙遇赍蜡丸帛书,间道往太原,结刘钧为援,为朝廷所获。太祖喜曰:“兴师有名矣。”执间者,命王全斌率禁旅三万,分路讨之。俾孙遇指画山川曲折、阁道远近,令工图之,面授神算,令王全斌往焉,曰:“所克城寨,止籍器甲刍斛尔,若财帛,尽分给战士。”王师至蜀,昶遣王昭远帅师来拒,未几,相继就擒,昶始降,执昶赴阙。大将王仁赡自剑南独先归阙,乞见,恐己恶露,历数全斌等数将贪黩货财,弛纵兵律。惧为所诉,反欲自蔽。太祖笑谓仁赡曰:“纳李廷▯妓,擅开丰德库取金宝,此又谁邪?”仁赡惶怖,叩伏待罪。上又曰:“此行清介畏慎,但止有曹彬一人尔。”台臣请深治征蜀诸将横越之恶,太祖尽释之。景德中,朝廷始与北虏通好,诏遣使,将以“北朝”呼之。王沂公以为太重,请止称契丹本号可也。真宗激赏再三,朝论韪之。祥符中,王沂公奉使契丹,馆伴邢祥颇肆谈辩,深自炫鬻,且矜新赐铁券。公曰:“铁券盖勋臣有功高不赏之惧,赐之以安反侧耳。何为辄及亲贤?”祥大沮失。范鲁公质早辅周室,及太祖受禅,不改其任。两朝翊戴,嘉谋伟量,时称名相。然自以为执政之地,生杀舒惨所系,苟不能蚤夜兢畏,悉心精虑,败事履饣束,忧患毕至。加之道有枉直,时有夷险,居其位者,今古为难。尝谓同列曰:“人能鼻吸三斗醇醋,即可为宰相矣。”景▯中,范文正公知开封府,忠亮谠直,言无回避,左右不便。因言公离间大臣,自结朋党,乃落天章阁待制,出知饶州。余靖安道上疏论救,以朋党坐贬。尹洙师鲁上言“靖与仲淹交浅,臣于仲淹义兼师友,当从坐”,贬监郢州税。欧阳修永叔贻书责司谏高若讷不能辨其非辜,若讷大怒,缴奏其书,降授夷陵县令。永叔复与师鲁书云:“五六十年来,此辈沉默畏慎,布在世间,忽见吾辈作此事,下至灶间老婢,亦相警怪。”时蔡襄君谟为《四贤一不肖》诗,播于都下,人争传写,鬻书者市之,颇获厚利。虏使至,密市以还。张中庸奉使过幽州,馆中有书永叔诗在壁者。四贤,希文、安道、师鲁、永叔也;一不肖,若讷也。初,范文正公贬饶州,朝廷方治朋党,士大夫无敢往别。王待制质独扶病饯于国门,大臣责之曰:“君长者,何自陷朋党?”王曰:“范公天下贤者,顾质何敢望之!若得为某党人,公之赐质厚矣。”闻者为之缩颈。范文正公守▯州,暇日帅僚属登楼置酒,未举觞,见衰▯数人营理丧具者。公亟令询之,乃寄居士人卒于▯,将出殡近郊,▯敛棺椁皆所未具。公怃然,即彻宴席,厚周给之,使毕其事,坐客感叹有泣下者。景▯末,西鄙用兵,大将刘平死之。议者以朝廷委宦者监军,主帅节制有不得专者,故平失利,诏诛监军黄德和。或请罢诸帅监军,仁宗以问宰臣吕文靖公,公曰:“不必罢,但择谨厚者为之。”仁宗委公择之,对曰:“臣待罪宰相,不当与中贵私交,何由知其贤否?愿诏都知、押班保举,有不称职者,与同罪。”仁宗从之。翌日,都知叩头乞罢诸监军宦官,士大夫嘉公之有谋。庆历初,仁宗服药,久不视朝。一日,圣体康复,思见执政,坐便殿,促召二府。宰相吕许公闻命,移刻方赴召;比至,中使数辈促公,同列亦赞公速行,公愈缓步。既见,上曰:“久疾方平,喜与卿等相见,而迟迟之来,何也?”公曰:“陛下不豫,中外颇忧,一旦闻急召近臣,臣等若奔驰以进,虑人心惊动耳。”上以为深得辅臣之体。李常公择,少读书于庐山五老峰白石庵之僧舍,书几万卷。公择既贵,思以遗后之学者,不欲独有其书,乃藏于僧舍。其后,山中之人思之,目其居曰“李氏藏书山房”,而苏子瞻为之记。欧阳文忠公使辽,其主每择贵臣有学者押宴,非常例也。且曰以公名重今代故耳。其为外夷敬伏如此也。王魏公与杨文公大年友善,疾笃,延大年于卧内,托草遗奏,言忝为宰相,不可以将尽之言为宗亲求官,止叙平生遭遇之意。表上,真宗叹惜之,遽遣就第,取子弟名数录进。吕文仲,歙人,为中丞,有阴德。咸平中,鞫曹南滑民赵谏狱,谏豪于财,结士大夫,根蒂特固。忽御宝封轩裳姓名七十余辈,自中降出,皆昔委谏营产买妾者,悉令穷治。文仲从容奏曰:“更请察其为人,密籍姓名,候举选对扬之日,斥之未晚。”真宗从之。
译宋太祖善于广泛听取意见而且明察深远,每当遇到边疆的事情,无论大小细节都一定知道。有个间谍从蜀地回来,皇上问:“剑门以外有什么事?”间谍说:“只听说成都满城都在诵读朱山长的《苦热》诗:‘烦闷暑热蒸腾,哪里可以躲避?清凉的风和清新的水汽什么时候才来?’”皇上说:“这是蜀地百姓盼望我前去征伐。”当时宋朝虽然已经攻下荆楚,孟昶有唇亡齿寒的忧惧,但向西征讨还没有正当名义。孟昶想朝贡,王昭远坚决阻止。乾德三年,孟昶派间谍孙遇携带蜡丸密封的帛书,取道前往太原,与刘钧结盟求援,被朝廷捕获。宋太祖高兴地说:“出兵有名义了。”他逮捕间谍,命王全斌率领禁军三万人,分路讨伐蜀地。让孙遇指点山川曲折、栈阁道路的远近,命工匠绘图,亲自传授精确的谋划,命王全斌前往,并说:“攻克的城寨,只登记器械、铠甲和粮草;至于财帛,全部分给战士。”宋军到达蜀地,孟昶派王昭远率军抵抗,不久王昭远等相继被擒,孟昶才投降,宋军押送孟昶到朝廷。大将王仁赡独自先从剑南回到朝廷,请求入见,害怕自己的罪恶暴露,便逐一列举王全斌等几名将领贪污财货、放松军纪的罪行。他害怕被这些人告发,反而想遮掩自己的罪过。宋太祖笑着对王仁赡说:“收纳李廷▯的歌妓,擅自打开丰德库取用金银财宝,这又是谁干的呢?”王仁赡惊惶恐惧,叩头伏地等待治罪。皇上又说:“这次出征中清廉正直、谨慎畏法的,只有曹彬一人罢了。”台臣请求严厉追究征蜀诸将横行越法的罪行,宋太祖把他们全部释放了。景德年间,朝廷开始与北虏通好,下诏派遣使者,准备称呼对方为“北朝”。王沂公认为这样称呼过于尊重,请求停止这样称呼,只称契丹本号即可。真宗多次激赏他的意见,朝廷舆论也认为他是正确的。祥符年间,王沂公出使契丹,馆伴邢祥很是纵情谈论辩说,极力自我炫耀,而且以新近获得铁券为得意。王沂公说:“铁券是因为功臣害怕功劳很高却得不到赏赐,所以赐给它来安定那些心怀反侧的人罢了。为什么动不动就提到亲近贤臣呢?”邢祥非常沮丧失意。范鲁公很早就辅佐周室,宋太祖接受禅让后,也没有改变他的职任。他在周、宋两朝辅佐拥戴君主,谋略嘉善,器量宏大,当时被称为名相。然而他认为自己身处执政之位,生杀、宽严都系于自身,如果不能早晚都戒惧谨慎,竭尽心力、精细思虑,就会把事情办坏,灾祸忧患也会全部到来。何况道理有曲直,时势有平险,处在这个职位上的人,无论古今都很艰难。他曾对同僚说:“人只要能够用鼻子吸进三斗醇醋,就可以做宰相了。” 景▯年间,范文正公任开封府知府,忠诚正直,进言刚直,不回避任何事情,使皇帝身边的人感到不便。于是有人说他离间大臣、自结朋党,范文正公因此被罢去天章阁待制,出任饶州知州。余靖安道上疏论救,因此以朋党罪被贬。尹洙师鲁上奏说:“余靖与仲淹交情浅薄,我与仲淹在道义上兼有师友关系,应当一同获罪。”于是被贬为监郢州税。欧阳修永叔写信责备司谏高若讷不能辨明范仲淹无罪,高若讷非常愤怒,封还并上奏他的信,欧阳修被降授为夷陵县令。欧阳修又给尹洙写信说:“五六十年来,这类人沉默畏缩、谨慎自保,遍布世间;忽然看到我们这些人做这样的事,即使下至灶间的老婢女,也都感到惊讶,彼此提醒。”当时蔡襄君谟作《四贤一不肖》诗,传遍京城,人们争相传抄,卖书的人拿来印售,获得了很厚的利润。契丹使者来到后,暗中买了这首诗带回去。张中庸出使经过幽州时,馆舍中有把欧阳修诗篇抄写在墙上的。四贤就是希文、安道、师鲁、永叔;一不肖就是若讷。当初范文正公被贬到饶州时,朝廷正整治朋党,士大夫没有人敢去送别。王待制质却独自抱病到国门为他饯行,大臣责备他说:“您是长者,为什么亲自陷入朋党之中?” 王质说:“范公是天下的贤人,只是我王质哪里敢指望能与他相比!如果能够成为某公党中的人,那就是范公给我的厚重恩赐了。”听到的人都为此缩起脖子。范文正公镇守▯州时,闲暇日子率领属官登楼设酒宴。还没有举杯,就看见几个身穿衰▯的人正在置办丧葬用具。范文正公急忙命人询问,原来有个寄居此地的士人死在▯州,准备出殡到近郊,但▯敛和棺椁都还没有置办齐全。范文正公怅然不乐,立即撤去宴席,厚厚地周济他们,使他们办完丧事,在座宾客都感慨叹息,有人流下眼泪。景▯末年,西部边境发生战争,大将刘平战死。议论的人认为朝廷委派宦官监军,主帅的节制有不能专断之处,所以刘平失利;皇帝下诏杀掉监军黄德和。有人请求罢除各路主帅的监军,仁宗拿这件事询问宰臣吕文靖公。吕公说:“不必罢除,只要选择谨慎厚道的人担任即可。”仁宗让吕公负责选择,吕公回答:“臣身为待罪宰相,不应当与中贵私下交往,凭什么知道他们贤能还是不贤能?希望下诏让都知、押班负责保举,如果有人不称职,就与他一同治罪。”仁宗听从了。第二天,都知叩头请求罢除各处监军宦官,士大夫赞赏吕公有谋略。庆历初年,仁宗服药,长时间不上朝。有一天,圣体康复,想见执政大臣,便坐在便殿,催促召见二府大臣。宰相吕许公听到诏命,过了一会儿才前往;等到他到达时,几批中使都催促吕公,同列也劝他快走,吕公却更加放慢脚步。见面后,皇上说:“我久病刚刚痊愈,很高兴能和你们相见,你为什么迟迟才来呢?”吕公说:“陛下身体不适,朝廷内外都很忧虑,突然听说皇上急召近臣,如果我们奔跑着赶来,恐怕会惊动人心。”皇上认为他深得辅佐大臣的体统。李常,字公择,年轻时在庐山五老峰白石庵的僧舍读书,那里藏书近万卷。公择显贵以后,想到应当把这些书留给后来的求学者,不愿独自占有,于是把书藏在僧舍中。后来山中的人思念他,便把他的居所称为“李氏藏书山房”,苏子瞻还为此写了记。欧阳文忠公出使辽国,辽主每次都选择有学问的显贵大臣主持宴会,这不是惯例。辽主还说,是因为欧阳公在当代声望很高。欧阳公受到外族敬仰和佩服,竟到了这种程度。王魏公和杨文公大年交情深厚。王魏公病重时,把大年请到卧室,托他起草遗奏,说自己忝居宰相,不能用临终前的话为宗亲求官,只应叙述一生遭遇的意思。奏表呈上后,真宗叹息惋惜,立即派人到王魏公府第,取来他的子弟名册,记录后进呈。吕文仲是歙人,任中丞时,曾暗中积德。咸平年间,他审理曹南滑民赵谏的案件。赵谏财产丰厚,结交士大夫,势力根基特别牢固。忽然间,御宝封记的七十多名官员姓名从宫中下发,都是过去曾受赵谏委托经营产业、购买姬妾的人,命令全部彻底追究。文仲从容地上奏说:“请进一步考察他们的为人,秘密登记姓名,等到他们参加举选、接受朝廷考察的时候再斥退,也还不晚。”真宗采纳了他的意见。
王文正太尉,局量宽厚,未尝见其怒。饮食有不精洁者,但不食而已。家人欲试其量,以少埃墨投羹中,公唯啖饭而已。家人问其何以不食羹?曰:“我偶不喜肉。”一日,又墨其饭,公视之,曰:“吾今日不喜饭,可具粥。”其子弟诉于公曰:“庖肉为饔人所私,食肉不饱,乞治之。”公曰:“一斤,今但得半斤食,其半为饔人所▯。”公曰:“尽一斤,可得饱乎?”曰:“尽一斤,固当饱。”曰:“此后人料一斤半,可也。”其不发人过,皆类此。尝宅门坏,主者彻屋新之,暂于廊庑下启一门以出入。公至侧门,低据鞍,俯伏而过,都不问。门毕,复行正门,亦不问。有控马卒,岁满辞公,公问:“汝控马几时?”曰:“五年矣。”公曰:“吾不省有汝。”既去,复呼回曰:“汝乃某人乎?”于是厚赠之。乃是逐日控马,但见背,未尝视其面。因去,见其背,方省。熙宁二年十一月庚辰,司马光读《资治通鉴?汉纪》,至曹参代萧何为相国,一遵何故规,因言:“参以无事,镇抚海内,得守成之道,故孝惠、高后时,天下晏然,衣食滋殖。”上曰:“使汉常守萧何之法,久而不变,可乎?”光曰:“何独汉也!夫道者,万世无弊,夏、商、周之子孙,苟能常守禹、汤、文、武之法,虽至今存可也。武王克商曰:‘乃反商政,政由旧。’虽周,亦用商政也。《书》曰:‘毋作聪明,乱旧章。’然则祖宗旧法,何可变也?汉武帝用张汤之言,取高帝法纷更之,盗贼半天下;宣帝用高帝旧法,但择良二千石使治民,而天下大治;元帝初立,颇改宣帝之政,丞相衡上疏言:‘臣窃恨国家释乐成之业,虚为此纷纷也。’陛下视宣帝、元帝之为政,谁则为优?荀卿曰:‘有治人,无治法。’故为治在得人,不在变法也。”上曰:“人与法,亦相表里耳。”光曰:“苟得其人,则无患法之不善;不得其人,虽有善法,失先后之施矣。故当急于求人,而缓于立法也。”壬午,吕惠卿讲咸有一德,因言:“法不可不变,先王之法,有一岁一变者,‘正月始和,置于象魏’是也;有五岁一变者,‘五载一巡守’,‘考制度于诸侯’是也;有一世一变者,‘刑罚世轻世重’是也;有百世不变者,‘父慈、子孝、兄友、弟恭’是也。前日,司马光言汉守萧何之法则治,变之则乱,臣窃以为不然。惠帝除三族罪、妖言令、挟书律,文帝除收孥令,安得谓之不变哉?武帝以穷兵黩武,奢淫厚敛,而盗贼起;宣帝以总核名实,而天下治;元帝以任用恭、显,杀萧望之,而汉道衰,皆非由变法与不变法也。夫以弊则必变,安得坐视其弊而不变邪?《书》所谓‘无作聪明,乱旧章’者,谓实非聪明而强作之,非谓旧章不可变也。光之措意,盖不徒然,必以国家近日多更张旧政,因此规讽。又以臣制置三司条例,及看详中书条例,故发此论也。臣顾陛下深察光言,苟光言为是,则当从之;若光言为非,陛下亦当播告之,修不匿厥旨,召光诘问,使议论归一。”上召光前,谓曰:“卿闻吕惠卿之言乎?惠卿之言如何?”光对曰:“惠卿之言,有是有非。惠卿言汉惠、文、武、宣、元治乱之体,是也。其言先王之法,有一岁一变,五岁一变,一世一变,则非也。‘正月始和,置于象魏’者,乃旧章也,非一岁一变也。亦犹州长、党正、族师于四孟月朔属民而读邦法也,岂得为时变邪?天子恐诸侯变礼易乐,故五载一巡守,有变乱旧章者,则削黜之,非五岁一变法也。刑罚世轻世重者,盖新国、乱国、平国,随时而用,非一世一变也。且治天下,譬如居室,弊则修之,非大坏,不更造也。大坏而更造,必得良匠,又得美材,今二者皆无有,臣恐风雨之不庇也。讲筵之官,皆在此,乞陛下问之。三司使掌天下财,不才而黜可也,不可使两府侵其事,今为制置三司条例司,何也?宰相以道佐人主,安用例?苟用例而已,则胥史足矣。今为看详中书条例司,何也?”惠卿曰:“司马光备位侍从,见朝廷事有未便,即当论列。有官守者,不得其守则去;有言责者,不得其言则去,岂可但已?”光曰:“前者,诏书责侍从之臣言事,臣尝上疏,指陈得失,如制置条例司之类,尽在其中,未审得进达圣听否?”上曰:“见之。”光曰:“然则臣不为不言也。至于言不用而不去,此则臣之罪也。惠卿责臣,实当其罪,臣不敢逃。”上曰:“相与共讲是非耳,何至乃尔。”王▯进曰:“司马光所言,盖以朝廷所更之事,或为利甚少、为害甚多者,亦不必更耳。”因目光令退。
译王文正太尉气度宽厚,从来没有人见过他发怒。饮食有不精洁的,他只是不吃罢了。家人想试试他的气量,便把少量尘土墨汁投入羹汤中,公只吃饭而已。家人问他为什么不喝羹汤,他说:“我只是偶然不喜欢肉。”一天,家人又把墨汁涂在他的饭上,公看见后说:“我今天不喜欢吃饭,可以准备粥。” 他的子弟向公诉说道:“厨房里的肉被负责做饭的人私下侵吞了,吃肉也吃不饱,请求惩治他。”公说:“一斤肉,如今只能得到半斤来吃,另外半斤被做饭的人侵吞了。”公又问:“如果给足一斤,能吃饱吗?”回答说:“给足一斤,当然应该能吃饱。”公说:“从今以后,给做饭的人备料一斤半就可以了。”他不揭发别人的过错,大多都是这样。有一次,宅门坏了,主管的人拆掉房屋重新修建,暂时在廊庑下另开了一道门供出入。公走到侧门,便低头伏在马鞍上,弯身俯伏着通过,完全没有过问。门修好后,他又从正门通行,也没有过问。有个控马卒,服役期满后向公辞行。公问:“你控马多长时间了?”他回答:“五年了。”公说:“我怎么不知道有你这个人?”他离开后,公又把他叫回来问:“你就是某某人吗?”于是厚重地赠送他财物。原来这个人每天都替公控马,公平时只看见他的背,从未看过他的脸。那天他离开时,公看见他的背,这才想起来。熙宁二年十一月庚辰,司马光读《资治通鉴?汉纪》,读到曹参代替萧何担任相国,完全遵循萧何原来的规章制度,便说:“曹参用无为之事来镇抚天下,掌握了守成的道理,所以孝惠帝、高后时期,天下安宁,衣食日益充足。”皇上说:“假使汉朝始终守着萧何的法令,长久不改变,可以吗?”司马光说:“哪里只是汉朝呢!所谓道,是万世都不会有弊病的。夏、商、周的子孙,如果能够始终遵守禹、汤、文王、武王的法令,即使到今天还存在,也是可以的。周武王灭商时说:‘于是恢复商朝的政令,政事沿用旧制。’即使是周朝,也采用了商朝的政令。《尚书》说:‘不要自作聪明,扰乱旧有的制度。’既然如此,祖宗的旧法怎么可以改变呢?汉武帝听从张汤的话,取用高帝的法令而多次更改,结果盗贼遍布天下一半地区;宣帝采用高帝的旧法,只是选择贤能的二千石官员让他们治理百姓,于是天下大治;元帝刚即位,颇多改变宣帝的政令,丞相衡上疏说:‘臣私下痛惜国家放弃已经取得的成就,白白制造这些纷乱。’陛下看看宣帝、元帝的施政,谁做得更好?荀卿说:‘有能治理的人,没有一成不变的治理之法。’ 所以治理国家在于得到贤能的人,不在于改变法令。”皇上说:“人和法令,也是相互配合、互为表里的。”司马光说:“如果得到贤能的人,就不必忧虑法令不完善;如果得不到贤能的人,即使有好的法令,也会失去施行的先后次序。因此,应当急于寻求贤能之人,而对制定法令放缓一些。” 壬午日,吕惠卿讲解《咸有一德》,因而说:“法令不能不改变。先王的法令,有一年一变的,‘正月开始调和,把法令置于象魏’就是这样;有五年一变的,‘五年巡视诸侯’,‘在诸侯那里考察制度’就是这样;有一代一变的,‘刑罚随着时代而有轻有重’就是这样;有百代不变的,‘父亲慈爱、儿子孝顺、兄长友爱、弟弟恭敬’就是这样。前些日子,司马光说汉朝守住萧何的法令就能治理,改变它就会混乱,臣私下认为不对。汉惠帝废除诛灭三族的罪法、妖言令、挟书律,汉文帝废除收捕妻子儿女为奴的法令,怎么能说没有改变呢?汉武帝因为穷兵黩武、奢侈淫逸、横征重敛而盗贼兴起;宣帝因为综合考核名实而天下大治;元帝因为任用石显等恭、显之党,杀害萧望之而汉朝衰弱,这些都不是由改变法令或不改变法令造成的。法令如果已经产生弊病,就一定要改变,怎么能坐视弊病而不改变呢?《尚书》所说‘不要自作聪明,扰乱旧有制度’,是说实际上并不聪明却强行自作聪明,并不是说旧有制度绝对不能改变。司马光的用意,大概不是没有原因,必定是因为国家近来多次更改旧政,所以借此规劝讽谏。又因为臣主持制定三司条例,以及参与审看中书条例,所以才发表这番议论。臣希望陛下深思司马光的话:如果光的话是对的,就应当听从;如果光的话不对,陛下也应当把它公开宣布,不要隐瞒其中的旨意,召司马光来诘问,使议论归于一致。” 皇上召司马光到面前,对他说:“你听到吕惠卿的话了吗?惠卿的话怎么样?”司马光回答:“惠卿说汉惠帝、文帝、武帝、宣帝、元帝治乱的根本情况,这一点是对的。他说先王的法令有一年一变、五年一变、一代一变,这一点就不对。‘正月开始调和,把法令置于象魏’,说的是旧有章程,并不是一年改变一次。又如州长、党正、族师在每年四个孟月的初一召集百姓,宣读国家法令,难道能说这是随着时势改变吗?天子担心诸侯改变礼制、变易乐制,所以每五年巡视一次;如果发现有改变旧章的,就削减封地、贬黜他们,并不是每五年改变一次法令。刑罚随着时代而有轻重,是说新建的国家、混乱的国家、安定的国家,应当根据时势分别使用刑罚,并不是每一代改变一次刑法。而且治理天下,就像居住的房屋一样,坏了就修缮,不是坏得厉害,就不必重新建造。若坏得厉害而重新建造,必须有良匠,还要有美材;如今这两样都没有,臣恐怕连风雨也遮挡不住。讲筵的官员都在这里,请陛下问问他们。三司使掌管天下财赋,如果没有才能,罢免他可以;但不能让两府侵夺他的职事。如今又设立制置三司条例司,这是为什么?宰相以治国之道辅佐君主,哪里用得着拘泥成例?” 如果只需依照成例办事,那么胥吏就足够了。如今又设立看详中书条例司,这是为什么?”吕惠卿说:“司马光充任侍从,见到朝廷的事情有不便利之处,就应当逐条论奏。有官守的人,如果不能尽到职守就应离职;有进言责任的人,如果不能进言就应离职,怎么可以只说到这里就算了?”司马光说:“从前诏书责令侍从之臣论奏政事,臣曾经上疏,指陈得失,像制置条例司之类的事情,全都包括在其中,只是不知道是否已经进达圣听?”皇上说:“我看到了。”司马光说:“既然如此,臣不能说没有进言。至于进言不被采用却不离职,这就是臣的罪过。惠卿责备臣,确实说中了臣的罪责,臣不敢逃避。”皇上说:“你们只是共同讨论是非罢了,何至于这样呢?”王珪进言说:“司马光所说的,大概是认为朝廷所要更改的事情,有的获利很少、造成的危害却很多,这种事也不必更改。”说完便示意司马光退下。
王▯进读《史记》,光进读《资治通鉴》毕,降阶,将退,上命迁坐敦于门内御榻之前,皆命就坐。王▯礼辞,不许,乃皆再拜而坐。左右皆避去,上曰:“朝廷每更一事,举朝士大夫讠凶々皆以为不可,又不能指名其不便者,果何事也?”▯对曰:“臣疏贱,在阙门之外,朝廷之事不能尽知,借使闻之道路,又不能知其虚实也。”上曰:“据所闻言之。”光曰:“朝廷散青苗钱,兹事非便。今闾里富民乘贫者乏无之际,出息钱以贷之,俟其收获,责以谷麦。贫者寒耕熟耘,仅得斗斛之收,未离场圃,已尽为富室夺去。彼皆编户齐民,非有上下之势、刑罚之威,徒以富有之故,尚能蚕食细民,使之困瘁,况县官督责之严乎?臣恐细民将不聊生矣。”吕惠卿曰:“司马光不知,此事彼富室为之,则害民;今县官为之,乃所以利民也。昨者,青苗钱令民愿取者则与之,不愿者不强也。”光曰:“愚民知取债之利,不知还债之害,非独县官不强,富民亦不强也。臣闻作法以贪,弊将若何?昔太宗平河东,立和籴法,时米斗十余,草束八钱,民乐与官为市。其后物贵,而和籴不解,遂为河东世世患。臣恐异日之青苗,亦如河东之和籴也。”上曰:“陕西行之久矣,民不以为病也。”光曰:“臣陕西人也,见其病,不见其利。朝廷初不许也,而有司尚能以病民,况今立法许之乎?”上曰:“坐仓籴米,何如?”王▯等皆起对曰:“坐仓甚不便,朝廷近罢之,甚善。”上曰:“未尝罢也。”光曰:“今京师有七年之储,而钱常乏。若坐仓,钱益乏,米益陈,奈何?”惠卿曰:“坐仓得米百万石,则岁减东南百万之漕,以其钱供京师,何患无钱?”光曰:“东南钱荒而米狼戾,今不籴米而漕钱,弃其有余,取其所无,农末皆病矣。”侍讲吴申起曰:“光言至论也。”光曰:“此皆细事,不足烦圣虑,陛下但当择人而任之,有功则赏,有罪则罚,此则陛下职也。”上曰:“然。‘文王罔攸,兼于庶言,庶狱庶慎,惟有司之牧夫’,正谓此也。”上复与众人讲论治道,至晡后,王▯等请起,上命赐汤,复谓光曰:“卿勿以向者吕惠卿之言,遂不慰意。”光对曰:“不敢。”遂退。七年十二月戊辰,端明殿学士司马光上《资治通鉴?五代纪》三十卷。《资治通鉴》自治平三年置局,每修一代史毕,上之。至是书成,总二百九十四卷,《目录》、《考异》各三十卷。上谕辅臣曰:“前代未尝有此书,过荀悦《汉纪》远矣。”辅臣请观之,遂命付三省,仍令速进入。以光为资政殿学士,降诏奖谕。旧制,文武群臣由一命而上,自外至京,必先诣正衙,见讫,乃得入见。辞谢,亦如之。太祖皇帝御极之初,亲总庶务,尝驿召一边臣入对,将授以方略,讶其到阙已数日而未见。左右或奏以未过正衙,太祖意不平之,乃令自今皆入见谢毕,乃得诣正衙,遂为定制。崔翰,京兆人,以镇安军节度使充高阳关都部署。召还,以疾留京师。疾间,请见上曰:“臣以身许国,不愿死于家。”太宗壮之,复令之任。翰骁勇,有方略,所至立功。赵延进屯定州,契丹入寇,与崔翰、李继隆将兵八万,太宗赐八阵图,使按图从事。归次蒲城,虏大至,翰等按图布阵,相去各百步,众惧,无斗志。延进曰:“不如合而击之,违令而获利,不犹愈于辱国乎?”遂改为二阵,三战,大破之,获人马、牛羊、铠甲数十万,迁右监门卫将军。王章惠公随知扬州,许元以举子上谒,自陈世家,乃唐许远之后。章惠率同僚上表,荐其忠烈之家,乞朝廷推恩,而通判已下,皆不从。章惠遂独状荐之,朝廷以为郊社斋郎。元有材谋,晓钱谷,为江淮制置发运判官,以至为使,凡十余年,号为能臣,终天章阁待制。富公知青州,州岁穰,而河朔大饥,饥民东流。公以为从来拯饥,多聚之州县,人既猥多,仓廪不能供,散以粥饭,欺弊百端。由此人多饿死,死者气熏▯,疾役随起,居人亦致病毙。是时方春,野有春菜,公出榜要路,令饥民散入村落,使富民不得固陂泽之利,而等级出米以待之。民重公令,米谷大积,分遣寄居闲官往主其事,间有健吏,募流民中有曾为吏胥走隶者,皆倍给其食,令供簿书、给纳、守御之役,借民仓以贮,择地为场,堀沟为限,与流民约,三日一支,出纳之详,一如官府。公推其法于境内,吏之所在,手书酒炙之馈日至,人人忻戴,为之尽力。比麦熟,人给路粮遣归。饿死者无几,作丛冢葬之。其间强壮堪为禁卒者,募得数千人,面刺“指挥”二字,奏乞拨充诸军。时朝中有与公不相能者,持之不报,人为公忧之。公连上章恳请且待罪,乃得报。自是天下流民处,多以青州为法。
译王珪进读《史记》,司马光进读《资治通鉴》完毕后,他们走下台阶,准备退下。皇上命令把座位移到门内御榻前较近的地方,又命他们坐下。王珪以礼辞谢,皇上不许,于是两人都拜了两拜后坐下。左右侍从都退避开去。皇上说:“朝廷每改变一件事,满朝士大夫都喧嚷着认为不可,却又不能指出究竟哪里不便,这到底是为什么?”王珪回答:“臣地位疏远低微,身在宫门之外,朝廷的事情不能全部知道;即使从道路上传闻,也不能知道其中的虚实。”皇上说:“就根据你听到的来讲。”司马光说:“朝廷发放青苗钱,这件事不妥。如今乡里的富民趁贫困者缺钱之际,放出钱来收取利息,等到他们收获时,再要求他们用谷麦偿还。贫民在寒冷时耕作、成熟时除草,所得收成仅有一斗一斛,还没有运离田地,就已经全部被富户夺走了。他们都是编户齐民,并没有上下等级的势力和刑罚的威势,仅仅凭借富有,尚且能够蚕食平民,使他们困苦疲惫,何况县官督促责罚得更加严厉呢?臣恐怕平民将无法生活了。”吕惠卿说:“司马光不知道,这件事如果由富户来做,就会危害百姓;如今由县官来做,正是为了使百姓获利。” “昨天,青苗钱规定,百姓愿意领取就给,不愿意领取也不强迫。”司马光说:“愚昧的百姓知道借债能得到的好处,却不知道偿还债务的危害;这不只是县官不强迫,富民也不会强迫。臣听说,制定法令是为了满足贪求,后患将会怎样呢?从前太宗平定河东,制定和籴法,当时米每斗十多钱,草每捆八钱,百姓乐意与官府交易。后来物价上涨,和籴却没有停止,于是成了河东世世代代的祸患。臣恐怕将来的青苗钱,也会像河东的和籴一样。”皇上说:“陕西实行这种办法已经很久了,百姓并不认为它是祸害。”司马光说:“臣是陕西人,只看见它的祸害,没有看见它的好处。朝廷原先并不允许这样做,但主管官吏尚且能够借此使百姓受害,何况如今立法许可它呢?”皇上说:“坐仓籴米怎么样?”王珪等人都起身回答:“坐仓很不便利,朝廷近来已经废止了它,这是非常好的。”皇上说:“从来没有废止。”司马光说:“如今京师有七年的储粮,但钱财常常缺乏。如果实行坐仓,钱会更加缺乏,米会更加陈旧,怎么办?”吕惠卿说:“坐仓如果得到一百万石米,每年就可以减少从东南运来的漕粮一百万石,用省下的钱供应京师,又何必忧虑没有钱呢?”司马光说:“东南钱少而米多,如今不买米却运输钱,是丢弃那里有余的东西,取来那里缺少的东西,农民和商人都会受害。” 侍讲吴申起身说:“司马光说的是至理名言。”司马光说:“这些都是小事,不值得劳烦圣上忧虑。陛下只应当选择贤能的人来任用,有功就赏,有罪就罚,这才是陛下的职责。”皇上说:“对。‘文王没有什么事务,兼理众多言论、众多案件和众多慎重之事,只把它们交给主管官吏和地方长官’,正是说的这个道理。” 皇上又和众人讲论治理国家的道理,一直到申时以后,王珪等请求起身,皇上命人赐汤,又对司马光说:“你不要因为刚才吕惠卿的话,就因此感到不快。”司马光回答:“不敢。”于是退下。七年十二月戊辰,端明殿学士司马光进呈《资治通鉴?五代纪》三十卷。《资治通鉴》自治平三年设立编修机构,每修完一代史,就进呈一次。到这时全书完成,共二百九十四卷,《目录》《考异》各三十卷。皇上告诉辅臣说:“前代从来没有这样的书,比荀悦的《汉纪》远远高出。”辅臣请求观看,于是皇上命令交付三省,并仍命令赶快进呈。任命司马光为资政殿学士,下诏褒奖晓谕。旧制度规定,文武群臣从一命官以上,由外地到京师,必须先到正衙拜见,拜见完毕后才能入宫见皇上。辞行谢恩时也是这样。太祖皇帝即位之初,亲自总理各种政务,曾经用驿马召一名边臣入朝应对,准备授给他方略,却惊讶于他到京已经几天仍未能入见。左右有人奏报说,他还没有经过正衙。太祖对此很不高兴,于是下令从今以后都先入宫拜见、谢恩,完毕后才能到正衙,于是成为固定制度。崔翰是京兆人,以镇安军节度使身份兼任高阳关都部署。皇上召他回京,他因病留在京师。病情稍有好转后,他请求入见皇上,说:“臣把自身托付给国家,不愿死在家中。”太宗认为他壮烈,又命令他赴任。崔翰勇猛善战,有谋略,所到之处都建立功劳。赵延进驻扎在定州,契丹入侵,他与崔翰、李继隆率领八万军队出战。太宗赐给他们八阵图,命令他们按照图形行事。军队返回驻扎在蒲城时,敌军大批到来,崔翰等依照图形布阵,彼此相距各一百步,众人害怕,没有战斗的意志。赵延进说:“不如合兵攻击他们,即使违背命令而获得胜利,难道不仍然胜过使国家受辱吗?”于是改为两个阵势,交战三次,大败敌军,缴获人马、牛羊、铠甲几十万,升任右监门卫将军。王章惠公任扬州知州时,许元以举子的身份前来拜谒,自称出身世家,是唐代许远的后代。章惠率同僚上表,推荐他出自忠烈之家,请求朝廷推恩,但通判以下的官员都不赞成。章惠于是独自写状推荐他,朝廷任命许元为郊社斋郎。许元有才干谋略,通晓钱粮事务,任江淮制置发运判官,后来升任使者,前后共十多年,被称为能臣,最终官至天章阁待制。富公任青州知州时,青州当年丰收,而河朔发生大饥荒,饥民向东流徙。富公认为,过去救济饥荒,大多把饥民聚集在州县;人一多,仓库就无法供应,只能分发粥饭,其中欺骗和弊端很多。因此饥民大多饿死,死者尸气熏蒸,疫病也随之发生,原有居民也因此染病死亡。当时正值春季,野外有春菜,富公在交通要道张榜,命令饥民分散进入村落,使富民不能独占陂泽的利益,并按等级出米接济他们。百姓重视富公的命令,米谷大量积聚。富公分派寄居的闲散官员前往主持此事,又从中选用有能力的吏员,招募流民中曾经做过吏胥、走隶的人,给他们双倍的食物,让他们负责簿书、给纳、守御等事务;借用百姓的仓库储存粮食,选择地点作为场地,挖沟作为界限,并与流民约定每三天发放一次,出入收支的详细手续,完全如同官府。富公把这种办法推广到全境,官吏所在之处,每天都有人亲自送来酒肉,人人欢欣拥戴他,替他竭力办事。等到麦子成熟,就给每人发放路粮,遣送他们回去。饿死的人没有几个,就把他们合葬在丛冢中。期间,强壮而可以充任禁卒的人,招募到几千人,在他们脸上刺上“指挥”二字,上奏请求把他们拨充各军。当时朝廷中有与富公不和的人,压下这件事不予上报,人们都替富公担忧。富公接连上奏章恳切请求,并且请求治罪,才得到答复。从此以后,天下安置流民的地方,大多把青州作为榜样。
二月戊辰朔,诏天下贡举人自今止令逐州解头入见。时举人群见,进止多不如义,而民有缑化隆、高惟志者,又辄阑入殿廷献封事也。梁适与任中师有姻,知其赂吕夷简事,明往视之,曰:“宜绳子舍。”未几,修注。初,▯州肥乡县田赋不平,久莫能治,转运使杨偕患之。大理寺丞郭谘曰:“是无难者,得一往,可立决也。”偕即以谘摄令,并遣秘书丞孙琳与共事。谘等用千步方田法四出量括,得其数,除无地之租者四百家,正无租之地者百家,收逋赋八十万,流民乃复。及王素为谏官,建议均天下田赋,欧阳修即言谘与琳方田法简而易行,愿召二人者。三司亦以为然,且请于亳、寿、汝、蔡四州择尤不均者均之。于是遣谘与琳先往蔡州,首括上蔡一县,得田二万六千九百三十余顷,均其赋于民。既而谘言州县多逃田,未可尽括,朝廷亦重劳人,遂罢。琳,共城人也。己丑,诏古渭寨修城卒权给保捷请受,仍以蕃官左班殿直讷支蔺毡为本地分巡检,月俸钱五千,候一年能弹压蕃部,即与除顺州刺史。蔺毡世居古渭州,密迩夏境,夏人牧牛羊于境上,蔺毡掠取之。夏人怒,欲攻之。蔺毡惧力不敌,因献其地,冀得戍兵以敌夏人。范祥欲立奇功,亟往城之。蔺毡先世跨有九谷,后浸衰,仅保三谷,余悉为他族所据。青唐族最强,据其盐井,日获利可市马八匹。蔺毡白祥,此本我地,亦乞汉家取之。祥又多夺诸族地,以招弓箭手,故青唐及诸族皆怒,举兵叛。祥既坐责绌,张▯请弃古渭勿城。夏人复来言:“古渭州本我地,今朝廷罪州于彼,违誓诏。”遣傅求制置粮草,专度其利害。求言:“今弃弗城,夏人必据其地,更为秦州患,且已得而弃之,非所以强国威。按蔺毡父祖皆受汉官,其地非夏人所有明甚,但当更名古渭寨,不为州,以应誓诏尔。”即召青唐等族酋,谕以“朝廷今筑城,实为汝诸族守卫,而汝叛何也?”皆言:“官夺我盐井及地,我无以为生。”求曰:“今不取汝盐井及地,则如何?”众皆喜,听命,遂罢兵。求乃割其地四分之三以畀青唐等族,卒城古渭,始加蔺毡以爵秩。嘉▯四年秋七月丙申,太子中允王陶为监察御史里行。初,诏中丞韩绛举御史,而限以资任,屡举不应格。于是绛请举里行,以陶为之,诏可。陶辞不受,诏强之,乃就职。……己酉,诏殿前马步军司皆置检法官一人。先是,有禁卒妻、男皆为人所杀,殿前副都指挥使许怀德以其夫为不能防闲,谪配下军。侍御史知杂事吴中复言:“三衙用刑多不中理,请置检法官。”既从之,寻有言其非便者,复罢之。自郭谘均税之法罢,论者谓朝廷徒血阝一时之劳,而失经远之虑。至皇▯中,天下恳田视景德增四十一万七千余顷,而岁入九谷乃减七十一万八千余石,盖赋不均,故其弊如此。其后田京知沧州,均无棣田,蔡挺知博州,均聊城、高唐田,岁增赋谷帛之类,无棣总千一百五十二,聊城、高唐总万四千八百四十七。既而或言沧州民不以为便,诏输如旧。是日,复遣职方员外郎孙琳、都官员外郎林之纯、屯田员外郎席汝言、虞部员外郎李凤、秘书丞高本分往诸路均田,从中书门下奏请也。本独以为田税之制,其废已久,不可复均。朝廷亦不遽止,后虽均数郡田,其于天下不能尽行……乙酉,罢诸路同提点刑狱使臣,置江南东西、荆湖南北、广南东西、福建、成都、梓、利、夔路转运判官。先是,同提点刑狱使臣或有窃公用银器及乐倡首饰者,议者因言使臣多不习法令、民事,不可为监司,故罢之。十一路旧止一转运使,至是各增置判官,以三年为一任。第二任知州人为判官,满一任与提点刑狱;初任知州若第二任通判为判官,满两任亦如之……甲戌,富弼起复礼部尚书、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弼辞不拜。故事,执政遇丧皆起复。弼谓金革变礼,不可用于平世。上五遣使起之,卒不从命。或言弼初与韩琦同在二府,左提右挈,图致太平,天下谓之“韩、富”。既又同为宰相,琦性果断,弼性审谨。琦质直,语或涉俗。俗谓语多者为“絮”。尝议政事,弼疑难者数四,琦意不快,曰:“又絮邪!”弼变色曰:“絮是何言与!”又尝言及宰相起复故事,琦曰:“此非朝廷盛典也。”于是弼力辞起复,且言:“臣在中书,盖尝与韩琦论此,今琦处嫌疑之地,必不肯为臣尽诚敷奏,愿陛下勿复询问,断自宸虑,许臣终丧。”琦见之不乐,自是二人稍有间云。
译二月戊辰朔,诏令天下贡举人从今以后只让各州的解头入见。当时举人集体入见,进退举止大多不合礼仪;又有百姓缑化隆、高惟志,总是擅自闯入殿廷进献封事。梁适和任中师有姻亲关系,知道任中师曾贿赂吕夷简的事情,便公开前去察看,说:“应当依法惩治你们府第的人。”不久,梁适改任修注。起初,▯州肥乡县的田赋不公平,长期无人能够治理,转运使杨偕为此忧虑。大理寺丞郭谘说:“这没有什么难的,只要让我去一趟,就可以立即解决。”杨偕当即让郭谘代理县令,并派秘书丞孙琳和他共同办理。郭谘等采用千步方田法,分赴各处丈量清查,得到实际数目;免除没有田地却承担田租的四百家,纠正有田地却不纳租的百家,收回拖欠的赋税八十万,流民于是重新返回。后来王素任谏官,建议均平天下田赋,欧阳修立即说郭谘和孙琳的方田法简便易行,希望召用二人。三司也认为可行,并请求在亳、寿、汝、蔡四州选择田赋最不均的地方加以均平。于是派郭谘和孙琳先到蔡州,首先清查上蔡一县,查得田地二万六千九百三十余顷,把赋税均摊给百姓。后来郭谘说州县有许多逃亡者遗弃的田地,不能全部清查,朝廷也不愿过度劳烦百姓,于是停止实行。孙琳是共城人。己丑日,诏令古渭寨修筑城墙的士卒暂按保捷军的待遇发给请受,又任命蕃官左班殿直讷支蔺毡为本地分巡检,每月俸钱五千;等到满一年,如果能够镇压蕃部,就授予顺州刺史。蔺毡世代居住在古渭州,那里紧邻夏境。夏人在边境上放牧牛羊,蔺毡便抢掠了它们。夏人很愤怒,想要进攻蔺毡。蔺毡害怕力量敌不过,于是献出自己的土地,希望朝廷派戍兵来抵御夏人。范祥想建立奇功,立即前往筑城。蔺毡的先祖曾占有九谷,后来逐渐衰弱,只保有三谷,其余全被其他部族占据。青唐族最强,占有当地的盐井,每天所得利润可以买马八匹。蔺毡告诉范祥:‘这里本来是我的土地,也请汉家夺取它。’范祥又大量夺取各族的土地,用来招募弓箭手,所以青唐族和各族都很愤怒,起兵反叛。范祥获罪被责罚贬黜后,张▯请求放弃古渭,不再筑城。夏人又来传话说:‘古渭州本来是我们的土地,如今朝廷把州设在这里,违背了誓诏。’朝廷派傅求负责制置粮草,专门考察其中的利害。傅求说:‘如今如果放弃而不筑城,夏人一定会占据这片土地,今后会成为秦州的祸患;况且已经得到它又放弃,也不是用来增强国威的办法。查考蔺毡的父祖都曾接受汉朝官职,那么这片土地不属于夏人,显然是确定的;只应改名为古渭寨,不设为州,以符合誓诏罢了。’ 随即召来青唐等族的酋长,告诉他们:‘朝廷如今筑城,实际上是替你们各族守卫,你们为什么还要反叛?’众人都说:‘官府夺取了我们的盐井和土地,我们没有办法维持生活。’傅求说:‘如今不夺取你们的盐井和土地,怎么样?’众人都很高兴,听从命令,于是停止了用兵。傅求便把土地的四分之三分给青唐等族,终于建成了古渭城,这才给蔺毡加授爵秩。嘉祐四年秋七月丙申日,任命太子中允王陶为监察御史里行。起初,诏令中丞韩绛举荐御史,但又限定了资历和任用条件,屡次举荐的人都不符合资格。于是韩绛请求举荐监察御史里行,便任用王陶担任,诏令批准了。王陶推辞不接受,诏令强令他接受,他才就任。…… 己酉日,诏令殿前马步军司都设置检法官一人。在这以前,有一名禁军士卒的妻子和儿子都被人杀害,殿前副都指挥使许怀德认为那名士卒不能防护约束家人,便把他贬配到下军。侍御史知杂事吴中复说:‘三衙使用刑罚大多不合乎法理,请设置检法官。’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不久又有人说这样不便利,于是重新罢免了检法官。自从郭谘推行的均税法被废止后,议论者认为朝廷只是白白耗费了一时的劳力,却失去了长远的谋划。到了皇祐年间,全国垦田数比景德年间增加了四十一万七千多顷,但每年的九谷收入却减少了七十一万八千多石,大概是因为赋税不均,所以弊病才这样严重。后来田京任沧州知州,均定无棣的田税;蔡挺任博州知州,均定聊城、高唐的田税,每年增加赋税、谷物、帛匹等收入:无棣共增加一千一百五十二,聊城、高唐共增加一万四千八百四十七。后来有人说沧州百姓认为这样不便利,诏令仍按旧制输纳。当天,又派职方员外郎孙琳、都官员外郎林之纯、屯田员外郎席汝言、虞部员外郎李凤、秘书丞高本分别前往各路均定田税,这是根据中书门下的奏请办理的。高本独自认为,田税制度废止已经很久,不能再重新均定。朝廷也没有立即停止,后来虽然均定了几个州郡的田税,但在全国不能完全推行…… 乙酉日,罢免各路同提点刑狱使臣,设置江南东路、西路、荆湖南路、北路、广南东路、西路、福建路、成都路、梓路、利路、夔路转运判官。此前,同提点刑狱使臣中有人盗窃公用银器和乐倡的首饰,议论者因此说,使臣大多不熟悉法令和民政,不能担任监司,所以罢免了他们。十一部路过去只设置一名转运使,到这时各增加设置一名判官,以三年为一任。第二任知州担任判官,任满一任后授予提点刑狱;初任知州如果第二任通判担任判官,任满两任也照此办理…… 甲戌日,起复富弼为礼部尚书、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富弼辞谢不接受任命。按照旧例,执政大臣遇到丧事都起复。富弼认为,金革之事可以改变礼制,但这种做法不能用于太平时代。皇帝先后五次派使者起复他,他最终也不奉诏。有人说,富弼起初和韩琦同在二府,互相扶持,谋求实现太平,天下人称他们为‘韩、富’。后来两人又一同做宰相,韩琦性情果断,富弼性情审慎谨慎。韩琦质朴直率,说话有时流于俗语。俗话把话多称为‘絮’。有一次议论政事,富弼几次对疑难之处表示疑虑,韩琦心里不高兴,说:‘又絮叨了吗!’富弼变了脸色,说:‘“絮”是什么话!’又有一次谈到宰相起复的旧例,韩琦说:‘这并不是朝廷的盛典。’于是富弼极力推辞起复,并且说:‘臣在中书时,曾经和韩琦谈论过这件事。如今韩琦身处有嫌疑的位置,一定不肯替臣完全诚实地陈奏,希望陛下不要再询问此事,直接由圣心裁断,允许臣服满丧期。’韩琦见到这番话很不高兴,从此两人之间渐渐有了隔阂。
庚子,工部尚书、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韩琦加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枢密使、礼部侍郎曾公亮为吏部侍郎、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右谏议大夫、参知政事张▯为工部侍郎,加检校太傅,充枢密使。上既许富弼终丧,乃迁琦首相。或谓琦曰:“富公服除,当还旧物。公独不可辞昭文以待富公邪?”琦曰:“此位安可长保。比富公服除,琦在何所矣。若辞昭文以待富公,是琦欲长保此位也,使琦何辞以白上?”闻者亦是琦言。嘉▯初,琦与富弼同相,或中书有疑事,往往私与枢密院谋之。自弼使枢密,非得旨令两府合议者,琦未尝询于弼也,弼颇不怿。及太后还政,遽撤东殿帘帷,弼大惊,谓人曰:“弼备位辅佐,他事固不敢预闻,此事韩公独不能与弼共之邪?”或以咎琦,琦曰:“此事当时出太后意,安可显言于众?”弼自是怨琦益深。韩维说慈寿将归政,颍王谓维及孙思恭曰:“慈寿欲为曹佾求使相。”二人不应。王竟使王陶达意于政府,果得之。他日,二人独见,维以是戒王曰:“今陛下已亲政,内外上下事体已正,当专心孝道,均养三宫而已,他事勿预也。”工部郎中、秘阁校理、同修起居注、直舍人院钱藻罢直舍人院。御史中丞邓绾言:“冯京为性庸很,朋邪徇俗,疾害圣政。陛下宽仁不诛,守藩未几,复移边帅。而藻代陛下作训诰,乃称京‘执正不回,一节不挠”,又云‘大臣进退,系时安危’。京在政府,曾无补益,惟退有后言,何谓一节?且京罢政逾岁,岂尝有危?藻专事谄谀,乞加黜责。”上从之。绾知王安石恶京,又恐京复用,故为此以附岚彩▯病?凡朝士系狱者,蔡确令狱卒与之同室而处,同席而寝,饮食旋溷,共在一室。置大盆于前,凡馈食者,羹饭饼饵,悉投其中,以杓匀搅分饲之,如犬豕。置不问。故系者幸得其问,无罪不承。韩魏公帅定武时,夜作书,令一侍兵执烛于旁。侍兵他顾,烛然公须,遽以袖麾之,而作书如故。少顷,回视,已易其人。公恐主吏鞭之,亟呼曰:“勿易之,渠方解持烛矣。”军中感服。太祖皇帝潜龙时,虽屡以善兵著奇功,而天性不好杀,故受命之后,其取江南也,戒曹秦王、潘郑王曰:“江南本无罪,但以朕欲大一统,容他不得,卿等至彼,慎勿杀人。”曹潘兵临城,久之不下,乃草奏曰:“兵久无功,不杀无以立威。”太祖览之,赫然批还其奏曰:“朕宁不得江南,不可辄杀人也。”逮批诏到,而城已破。契勘城破,乃批奏状之日也。太祖皇帝即位后,车驾初出,过大溪桥,飞矢中黄纟散,禁卫惊骇,帝披其胸,笑曰:“教射!教射!”既还内,左右启捕贼,帝不听,久之亦无事。建隆间,竹木务监官患所积财植长短不齐,乞剪截俾齐整。太祖批其状曰:“汝手足指宁无长短乎?胡不截之使齐?长者任其自长,短者任其自短。”《御批》宣和中予亲戚犹有见者。国初宰执大臣,有前朝与太祖俱北面事周,仍多在己上,一日即位,无所易置,左右驱使,皆萎靡听顺,无一人敢偃蹇者。始听政,有司承旧例,设宰相以下坐次,即叱去之。
译庚子日,工部尚书、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韩琦加任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枢密使、礼部侍郎曾公亮改任吏部侍郎、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右谏议大夫、参知政事张▯改任工部侍郎,加检校太傅,充任枢密使。皇帝既已允许富弼服满丧期,于是升任韩琦为首相。有人对韩琦说:‘富公服丧期满后,应当恢复原来的职务。您难道不能辞去昭文馆大学士来等待富公吗?’韩琦说:‘这个职位哪里能够长久保有。等富公服丧期满时,我还在哪里呢?如果我辞去昭文馆大学士来等待富公,那就是我想长久保有这个职位;这样我还有什么理由向皇上申辩呢?’听到这话的人也认为韩琦说得对。嘉祐初年,韩琦和富弼一同任宰相,中书省有疑难的事情时,常常私下同枢密院商议。自从富弼出任枢密使后,除非得到诏旨命令两府共同商议,韩琦从未向富弼询问,富弼很不高兴。等到太后归还政权,韩琦突然撤去东殿的帘幕,富弼大为惊讶,对人说:‘我充任辅佐大臣,其他事情本来不敢参与过问,但这件事韩公难道唯独不能和我共同办理吗?’有人因此责怪韩琦,韩琦说:‘这件事当时是太后的意思,怎么可以公开对众人明说?’富弼从此更加怨恨韩琦。韩维劝说慈寿将要归还政权时,颍王对韩维和孙思恭说:‘慈寿想替曹佾求得使相之职。’两人没有回应。颍王最终还是派王陶把自己的意思传达给政府,果然使曹佾得到了这个职位。有一天,两人单独会见颍王,韩维以此劝戒颍王说:‘如今陛下已经亲自执政,内外上下的事体都已归于正轨,只应专心奉行孝道,均等奉养三宫罢了,其他事情不要参与。’ 工部郎中、秘阁校理、同修起居注、直舍人院钱藻被罢免直舍人院之职。御史中丞邓绾说:‘冯京性情庸俗固执,结交邪佞、顺从世俗,嫉恨并损害圣政。陛下宽仁没有诛杀他,他镇守藩镇没有多久,又调任边帅。钱藻代替陛下撰写训诰,却称赞冯京“持守正道而不改变,气节始终不屈”,又说“大臣的进退关系到时局的安危”。冯京在政府任职时,未曾有所补益,只是在退职后留下非议,这怎么能说是保持气节呢?况且冯京罢去政务已经超过一年,哪里曾有过什么危急?钱藻专门从事谄媚奉承,请求加以贬黜责罚。’皇帝同意了。邓绾知道王安石厌恶冯京,又害怕冯京重新被任用,所以这样做来附和岚彩▯病?凡是被拘系入狱的朝廷官员,蔡确都命令狱卒和他们同住一室、同席而睡,饮食和大小便混在一起,共同处于一间屋子里。在他们面前放置一个大盆,凡是送来的食物,无论羹、饭、饼、饵,全都投入盆中,用勺子搅拌均匀后分给他们吃,像对待狗和猪一样。置不问。过去被拘系的人幸而得到审问,就算无罪也不承认。韩魏公统帅定武时,夜里处理文书,命令一名侍兵在旁边拿蜡烛。侍兵转头看别处,蜡烛烧着了韩公的胡须,他立即用衣袖把火扇灭,仍像原来一样继续写文书。过了一会儿回头看,侍兵已经换了人。韩公担心主管的官吏鞭打那名侍兵,急忙呼喊说:‘不要换他,他刚刚已经学会拿蜡烛了。’军中因此感激佩服他。太祖皇帝尚未即位、潜居未显达时,虽然屡次凭借善于用兵建立奇功,但天性不喜欢杀戮,所以受命之后,攻取江南时告诫曹秦王、潘郑王说:‘江南本来没有罪,只是因为朕想实现大一统,不能容许它继续分立。你们到了那里,千万不要杀人。’曹、潘二王的军队逼近城池,过了很久仍未攻下,于是起草奏章说:‘军队久攻没有功效,不杀人就无法树立威势。’太祖看后勃然大怒,把奏章批回,说:‘朕宁可不能得到江南,也不能随便杀人。’等到批示诏书送到时,城池已经攻破。查考城破的时间,正是批回奏状的那一天。太祖皇帝即位后,车驾第一次出行,经过大溪桥时,飞箭射中了黄纟散,禁卫军惊慌害怕。皇帝敞开衣襟露出胸膛,笑着说:‘教射!教射!’回到内宫后,左右近侍请求逮捕刺客,皇帝不答应,过了很久也没有发生什么事。建隆年间,竹木务的监官担心所积存的财物长短不齐,请求把它们剪截得整齐。太祖在他的奏状上批示说:‘你的手脚和手指难道没有长短吗?为什么不把它们截得一样齐?长的任凭它自然长,短的任凭它自然短。’《御批》记载,宣和年间我亲戚中还有人亲眼见过这件事。建国初年,宰执大臣中有些人在前朝曾和太祖一起向周朝称臣,他们仍有许多人的地位在太祖之上。太祖一即位,没有更换或重新安排他们,左右近臣都萎靡顺从,没有一个人敢于傲慢不服。太祖开始处理政务时,有司按照旧例设置了宰相以下的座次,他立即呵斥让他们撤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