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一
光化军宣毅邵兴逃叛庆历四年二月庚子,供奉陈曙等迁官,赏讨光化贼之功也。先是,知光化军、水部员外郎韩纲性苛急,失士众心。去年九月中,群盗张海等入光化军境,剽劫闾里,纲部分宣毅军士三百余人,被甲乘城,凡十余日。城中民高赀者献蒸胡酒肉以犒甲士,纲以饼肉之半犒士,及赐酒人一卮,而斥卖其余,欲以其钱市兵器为守御备。军士营远者或不时得饮食,而纲所给饼常至日旰,燥硬不可食。时有监押使臣在军中,所部军士不以请给历自随,民又请献钱以资监押军士。纲曰:“本军之士尚无钱给之,何有于监押?”悉辞不受。军士遂讹传民献以资乘城之士,而知军却之,益加怨愤。纲又使员僚王德作城内布兵图,久之不成,纲怒,骂曰:“我不敢斩汝耶?”因召刽子,令每日执剑待命于庭下,众益骇。十月三日,民有入粟得官者骆子中通刺谒纲,纲迎语子中不用拜。军士误听,以为子中献钱而纲辞不取。时方给饼肉,员僚邵兴叱军士起,曰:“汝辈勿食此!”因出屋外,投蒸饼入纲庭中。纲怒,命执投饼者,得数人,械系于狱。明日,狱司以节状追捕其党,邵兴惧,因纠率其众,盗取库中兵器作乱,欲杀纲,纲自宅后逾城逃出,得小舟乘,沿汉下数里,再宿而后返,与官吏皆逃。兴等遂焚掠居民,劫其指挥使李美及军士三百余人,行趣蜀道。李美老不能行,于道自经死。兴独率其众与商州巡检战,杀之。员僚赵千及军士百余人,自贼所走还光化军。兴所过劫掠民居行旅,及败兴元府兵于饶风岭,杀其将领者,兴元府员僚赵明以众降兴。兴闻洋州有虎翼兵,畏之,乃自州北循山而西。州遣捉贼使臣李方将虎翼兵追之。二十九日,击破兴等于婿水、斩兴及其党五十余人,生擒赵明,余党皆溃,州县逐捕,尽诛之。陈曙等皆以功迁;纲坐弃城除名,英州编管;监押许士从追三官,舒州编管。嘉▯七年正月辛未,学士院奏:定到郊祀天地,宜止以一帝配侑。温成皇后庙请去扁榜,自今不复命两制祠,止令本庙使臣行礼。庆历四年八月乙卯,上曰:“近观诸路提转所按举官吏,务为苛刻,不存远大,可降诏约束。”保州云翼兵士旧有特支口食,通判石待举以为安坐冗食,白转运司减之。军士怨怒,作乱,杀知州、通判、都监,以监押韦贵为主,闭城拒命。诏真定府副都部署李昭亮、沿边都巡检入内押班杨怀敏、知定州皇城使贺州刺史王果等讨之。丙辰,枢密院奏,保州城下诸将未有统一,诏富弼乘驿诣城下,授之节制,听以便宜从事。九月,李昭亮、杨怀敏命侍禁郭逵以诏书入城招谕乱兵,乱兵开城出降,有数百后出,悉诛。庚申,河北都转运使按察使、工部郎中、天章阁待制张р之落职知虢州,副使、刑部郎中、直史馆张沔降充工部郎中、知汝州,皆坐减云翼食及不觉察乱兵也。郭逵加阁门祗候。逵兄遵以勇力闻,从刘平与夏虏战死五龙水。契丹。周革曰:景德中,中国自为誓书以授虏,虏继之以四言曰:“孤虽不才,敢遵誓约,有渝此盟,神明殛之。”庆历中,增岁给二十万,更作誓书亦如之。嘉▯初,枢密院求誓书不获,又求宁化军疆境文字,亦不获。于是韩稚圭曰:“枢密院国家戎事之要,今文书散落如此,不可。”乃命大理寺丞周革编辑之,数年而毕,成千余卷。得杜衍祁公手录誓书一本于废书,其正本不复见。庆历中,契丹以兵压境,欲复周世宗所取关南之地,腾书中国,其言周世宗曰:“人神共怒,社稷不延。”其言太宗曰:“恃有征之志,已定并、汾;兴无名之师,直抵幽、蓟。”富公之使北也,朝廷以三书与之:其一增物二十万,其一增十万,其一以公主妻梁王。使与虏约曰:“能为我令元昊称臣纳款,我岁增二十万物;不能者,岁增十万物。”虏曰:“元昊称臣纳款,我颐指之劳耳。汝当以二十万与我,然须是谓之‘献’,或谓之‘纳’,然后可。至于公主,则不必尔也。”富公固争献纳之名,归白▯。赵元昊娶于野利氏,立以为后,生子宁令,当为嗣。以野利氏兄弟旺荣为谟宁令,号拽利王,刚浪▯▯为宁令,号天都王,分典左右厢兵马,贵宠用事。青涧城使种世衡欲离间其君臣,遣僧王嵩赍龟及书遗之,曰:“汝向欲归附,何不速决?”旺荣见之,笑曰:“种使年亦长矣,乃为此儿戏乎?”囚嵩于窖中,凡岁余。元昊虽屡入寇,常以胜归,然人畜死伤亦众,部落甚苦之。又岁失赐遗及缘边交市,颇贫乏,思归朝廷,而耻先发。庆历二年,使旺荣出嵩而问之,曰:“我不晓种使之意,欲复与我通和邪?”即赠之衣服,遣教练使李文贵与之偕诣世衡。
译光化军宣毅军邵兴逃亡叛乱。庆历四年二月庚子日,供奉陈曙等升迁官职,这是奖赏他们讨伐光化贼寇的功劳。此前,知光化军、水部员外郎韩纲性情苛刻急躁,失去了士卒的拥护。去年九月中,群盗张海等进入光化军境内,抢劫乡里,韩纲部署宣毅军士三百多人,披甲登城守卫,共十多天。城中富民献上蒸熟的胡酒和肉来犒劳披甲士卒,韩纲把一半饼肉拿来犒劳士卒,给每个送酒的人一杯酒,却把其余的卖掉,想用卖酒肉的钱购买兵器,作为守御的装备。营地较远的军士有时不能及时得到饮食,而韩纲发给的饼常常到日暮才送到,干硬得不能食用。当时有监押使臣在军中,所管辖的军士没有随身带着请给历,百姓又请求捐钱来资助监押军士。韩纲说:“本军的士卒还没有钱可以供给,哪里还顾得上监押军士?”全部推辞不接受。军士于是讹传说百姓捐钱是为了资助登城守卫的士卒,而知军却拒绝了它,因此更加怨恨愤怒。韩纲又让僚属王德绘制城内布兵图,过了很久还没有完成,韩纲大怒,骂道:“难道我不敢杀你吗?”于是召来刽子手,命令他每天拿剑在庭下待命,众人更加惊恐。十月三日,有一个因缴纳粮食而取得官职的百姓骆子中,带着名刺来拜见韩纲,韩纲迎接他,并告诉骆子中不必行拜礼。军士听错了,以为骆子中捐了钱,而韩纲推辞不肯接受。当时正发放饼肉,僚属邵兴呵斥军士起身,说:“你们不要吃这个!”于是走到屋外,把蒸饼扔进韩纲的庭院。韩纲大怒,下令逮捕扔饼的人,抓到数人,用刑具锁押进狱中。第二天,狱司依据节状追捕邵兴的同党,邵兴害怕了,于是纠集率领部众,盗取库中的兵器作乱,想杀死韩纲。韩纲从住宅后面越过城墙逃出,找到一只小船乘坐,沿汉水向下航行数里,过了两夜才返回,和官吏们一起逃走。邵兴等人于是焚烧抢掠居民,劫持指挥使李美和三百多名军士,向蜀道进发。李美年老不能行走,在路上自缢而死。邵兴独自率领部众同商州巡检交战,将其杀死。僚属赵千和一百多名军士从贼人那里逃回光化军。邵兴所经过的地方都抢劫百姓住宅和行旅,并在饶风岭击败兴元府军队,杀死其将领;兴元府僚属赵明率众投降邵兴。邵兴听说洋州有虎翼兵,害怕他们,于是从洋州北面沿山向西走。洋州派捉贼使臣李方率领虎翼兵追击他。二十九日,在婿水击破邵兴等人,斩杀邵兴及其同党五十多人,生擒赵明,其余党羽全部溃散;州县追捕,将他们全部诛杀。陈曙等都因功升迁;韩纲因弃城获罪,被除名,编管英州;监押许士从被追降三官,编管舒州。嘉祐七年正月辛未日,学士院上奏:已经确定郊祀天地时,应当只以一位皇帝配享。温成皇后庙请求撤去匾额,从今以后不再命令两制官员前往祭祀,只命本庙使臣行礼。庆历四年八月乙卯日,皇帝说:“近来看到各路提点、转运官所考察举荐的官吏,专门务求苛刻,不顾长远大局,可以下诏加以约束。” 保州云翼兵士过去有特别支给的口粮,通判石待举认为这是让人安坐领取的冗余粮食,便报告转运司削减它。军士怨恨愤怒,发动叛乱,杀死知州、通判、都监,以监押韦贵为首,关闭城门抗拒命令。诏令真定府副都部署李昭亮、沿边都巡检入内押班杨怀敏、知定州皇城使兼刺史王果等人讨伐他们。丙辰日,枢密院上奏说,保州城下的各位将领尚未统一指挥,于是诏令富弼乘驿马前往城下,授予他节制权,允许他酌情处理事务。九月,李昭亮、杨怀敏命侍禁郭逵带诏书入城招抚晓谕乱兵,乱兵打开城门出城投降,后来出来的数百人全部被诛杀。庚申日,河北都转运使、按察使、工部郎中、天章阁待制张р被削去职务,任虢州知州;副使、刑部郎中、直史馆张沔降为工部郎中、知汝州;他们都因削减云翼军粮食以及没有察觉乱兵而获罪。郭逵加授阁门祗候。郭逵的兄长郭遵以勇力闻名,跟随刘平同夏军交战,战死于五龙水。契丹。周革说:景德年间,中原自己起草誓书交给契丹,契丹接着用四句话说:“我虽然没有才能,敢于遵守誓约;如果改变这个盟约,神明一定诛罚我。”庆历年间,增加每年给予的二十万,又重新制作誓书,内容也如此。嘉祐初年,枢密院索求誓书却没有找到,又索求宁化军疆界的文书,也没有找到。于是韩稚圭说:“枢密院是国家处理军事事务的要害部门,如今文书散失到这种地步,不行。”于是命大理寺丞周革编辑这些文书,数年后完成,共一千多卷。又在废弃的书籍中找到杜衍祁公亲手抄录的一本誓书,但誓书正本再也没有找到。庆历年间,契丹以军队逼近边境,想收回周世宗夺取的关南地区,向中原递送文书,其中谈到周世宗说:“人神共同愤怒,社稷不能延续。”谈到太宗说:“仗恃有征伐的志向,已经平定并、汾;发动没有名义的军队,直抵幽、蓟。”富公出使北方时,朝廷给了他三种方案:一种是增加财物二十万,一种是增加十万,一种是把公主嫁给梁王。使者同契丹约定说:“如果你们能替我使元昊称臣归附,我每年增加二十万财物;不能做到,每年增加十万财物。”契丹说:“元昊称臣归附,不过是我动一下手指的事。你们应当给我二十万,但必须称作‘献’,或称作‘纳’,这样才可以。至于公主,则不必如此。”富公坚持争取使用“献”“纳”的名义,回朝后将此事报告给皇帝。赵元昊娶野利氏为妻,立她为皇后,生子宁令,将作为继承人。他任用野利氏的兄弟旺荣为谟宁令,号拽利王;任用刚浪▯▯为宁令,号天都王,分别掌管左右厢的兵马,地位尊贵而受宠,掌握权力。青涧城使种世衡想离间他们的君臣关系,派僧人王嵩带着龟和书信赠送给旺荣,说:“你先前想归附,为什么不赶快决定?”旺荣见到书信,笑着说:“种使年纪也大了,竟然做这种儿戏吗?”于是把王嵩囚禁在地窖里,共一年多。元昊虽然多次入侵,常常带着胜利回来,但人畜死伤也很多,部落深受其苦。又因为每年失去赏赐、馈赠以及边境贸易所得,颇为贫困,想归附朝廷,却以不愿先提出为耻。庆历二年,旺荣放出王嵩并问他:“我不明白种使的意思,难道想重新同我通好了吗?”随即赠给王嵩衣服,派教练使李文贵与他一同去见种世衡。
时龙图阁直学士庞籍为▯延经略招讨使,以元昊新寇泾原,止之于边,不使前。朝廷亦厌兵,欲赦元昊之罪,密诏籍怀之。籍上言:“虏骤胜方骄,若中国自遣人说之,彼益偃蹇,不可与言。”乃召文贵诣延州问状,文贵言求请和,籍谓之曰:“汝先王及今王向事朝廷甚谨,由汝辈群下妄加之名号,遂使得罪于朝廷,致彼此之民血涂原野。汝民习于战斗,吾民习于太平,故王师数不利,然汝能保其常胜邪?吾败不害,汝败社稷可忧。今若能悔过从善,出于款诚,名体俱正,当相为奏之,庶几朝廷或开允耳。”因赠遗遣归。文贵寻以旺荣、曹偶四人书来,用敌国修好之礼。籍以其不逊,未敢复书,请于朝廷。朝廷急于息民,命籍复书,纳而勿拒,称旺荣等为太尉,且曰:“元昊果肯称臣,虽仍其僭名可也。”籍上言:“僭名理不可容,臣不敢奉诏。太尉天子上公,非陪臣所得称。今方抑止其僭,而称其臣为上公,恐虏滋骄,不可得臣。旺荣等书自称宁令、谟宁令,此虏中之官,中国不能知其义,可以无嫌,臣辄从而称之。”旺荣等又请欲用小国事大之礼,籍曰:“此非边帅所敢知也,汝主若遣使者奉表以来,当为导致于朝廷耳。”三年正月,元昊遣其伊州刺史贺从勖上书,称男邦面令国兀卒曩霄上书父大宋皇帝。籍使谓之曰:“天子至尊,荆王叔父也,犹奉表称臣,今名体未正,不敢以闻。”从勖曰:“子事父,犹臣事君也。使得至京师,而天子不许,请更归议之。”籍上言:“请听从勖诣阙,更选使者往至其国,以诏旨抑之,彼必称臣。凡名称、礼数及求丐之物,当力加裁损,必不得已,乃少许之。若所求不违,恐豺狼之心,未易盈厌也。”朝廷乃遣著作佐郎邵良佐与从勖俱至其国更议之。四年五月,元昊自号夏国主,始遣使称臣。八月,朝廷听元昊称夏国主,岁赐绢茶银采合二十五万五千,元昊乃献誓表。十月,赐诏答之。十二月,册命元昊为夏国主,更名曩霄。赵元昊晚年嬖一尼,拽利失宠浸衰,刚浪▯▯、嵬名山皆怨之,宁令纳刚浪▯▯女为妇,刚浪▯▯兄弟谋因成婚,邀元昊宴于帐中,伏兵弑之。事泄,刚浪▯▯兄弟毕族诛,宁令惧不自安。庆历八年正月辛未,宁令弑元昊,国人讨诛之,立其少子谅祚。邢佐臣云:拔跋谅祚之母本拽利之妻,曩霄通焉,有娠矣。拽利谋杀曩霄不克,曩霄杀之,灭其族,妻削发为尼而生谅祚。及宁令弑曩霄,国人诛宁令而立谅祚,始数岁,其母专制国事,兄子没藏︵ζ为相。母私幸胡人部纳皆移,恣横,大臣屡请诛之,母不听。嘉▯元年九月,部纳皆移作乱,杀国母,没藏︵ζ引兵入宫诛之。其父与左厢军马副使,遣使就杀之。种世衡卒,庞籍为枢密副使,世衡子古上谏官钱彦远书称:“吾父离间刚浪▯▯,使元昊诛之。由是元昊失其羽翼,称臣请服。今庞以吾父功为两府,而吾父无所褒赏。”彦远为上言之。籍取前后边奏辨于上前,曰:“元昊称臣请服之时,刚浪▯▯等方用事,文书皆其兄弟所行。称臣后数年,自以作乱被诛,非因世衡之离间也。臣向与韩琦、范仲淹俱得旨:‘候西事平,除两府。’琦、仲淹先为之,既罢后,臣为之,非攘世衡之功而得之也。”朝廷犹以世衡有功之故,除古天兴尉,即日勒之官。夏国酋长嵬名山部落在故绥州,有众万余人,其弟夷山先降,为熟户。青涧城使种谔使人因夷山以诱名山,赂以金盂,名山小吏李文喜爱其赂,许以来降,名山不知也。既而,谔大发兵奄至,围其帐,名山惊,援枪欲斗,夷山呼之曰:“兄已约降,何为如是?”其姊识其声,曰:“汝为谁?”曰:“夷山也。”姊曰:“何以为验?”夷山示之手,无一指,姊曰:“是也。”名山曰:“我何尝约降?”夷山曰:“兄已受种使金盂。”名山曰:“金盂何在?”文喜方出以示之。名山投枪而哭,谔遂以兵驱其部落牛羊南还。众多遁亡,比至入塞,才四千余人。朝廷即除名山诸司使。种谔之谋取绥州,两府皆不知之。及奏得绥州,文潞公为枢密使,以为赵谅祚称臣奉贡,今忽袭取其地,无名,请归之。时韩魏公为首相,方求出,上乃以韩公判永兴军兼陕西四路经略使,度其可受可却以闻。韩公至陕西,言可受,文公以朝旨诘之曰:“若受之则当馈之以粮,戍之以兵,有急当救之,此三者皆有备乎?”韩公对:“不必馈、戍及救,彼自幸缘?谅祚。”因移书▯延,令勿给粮,追还戍兵,若谅祚攻嵬名山,勿救也。时宣徽使郭逵为▯延经略使,以为不可。韩公使司封郎中刘航往督责之,逵固执不从,曰:“如此,则降户无以自存,皆溃去矣。”乃奏请筑绥州城,置兵戍之,命之曰绥德城,择降人壮健,刺手给粮,以为战兵,得二千余人。
译当时龙图阁直学士庞籍任▯延经略招讨使,因为元昊刚刚侵犯泾原,便把李文贵留在边境,不让他继续前进。朝廷也厌倦战争,想赦免元昊的罪过,秘密下诏让庞籍安抚和招怀他。庞籍上奏说:“敌军接连获胜,正骄傲自满,如果中原主动派人去劝说他们,他们会更加傲慢,无法同他们谈判。”于是召李文贵到延州询问情况。李文贵说是来请求和好。庞籍对他说:“你们的先王和今王过去侍奉朝廷都很谨慎,只因你们这些臣下擅自给他们增加名号,才使他们获罪于朝廷,导致双方百姓的鲜血染遍原野。你们的百姓习惯战斗,我的百姓习惯太平,所以王师多次失利;但你们能保证永远获胜吗?我们失败没有大害,你们失败却会危及社稷。如今如果能够悔过向善,出于真诚归附,使名分和礼体都端正,我会替你们上奏,希望朝廷或许能够开恩允许。”于是赠送礼物给李文贵,让他回去。李文贵不久带着旺荣、曹偶等四人的书信来,使用敌国之间修好所行的礼节。庞籍认为他们的言辞不谦逊,不敢回复,便请示朝廷。朝廷急于使百姓停止受战争之苦,命庞籍复信,接受他们的来书而不要拒绝,称旺荣等人为太尉,并且说:“元昊果真肯称臣,即使仍保留僭越的名号也可以。”庞籍上奏说:“僭越的名号按道理不能容忍,臣不敢奉行诏令。太尉是天子的上公,不是陪臣可以使用的称号。如今正要抑制他们的僭越,却称他们的臣下为上公,恐怕敌人会更加骄横,就不可能使他们称臣。旺荣等的书信自称宁令、谟宁令,这是敌国内部的官名,中原无法知道它的含义,因此可以不必有所顾忌,臣便照他们的自称来称呼他们。”旺荣等又请求采用小国侍奉大国的礼仪,庞籍说:“这不是边帅敢于决定的事。你们的国君如果派使者奉表前来,我自当替你们引见并转达给朝廷。” 三年正月,元昊派他的伊州刺史贺从勖上书,自称“男邦面令国兀卒曩霄上书父大宋皇帝”。庞籍的使者对他说:“天子至尊,即使是荆王叔父,也还要奉表称臣。如今名分和礼体尚未端正,不敢把你的文书上报。”贺从勖说:“儿子侍奉父亲,就像臣下侍奉君主一样。请让我到京师去,如果天子不答应,请允许我回去再商议。”庞籍上奏说:“请允许贺从勖到朝廷来,再另选使者前往他的国家,用诏书加以抑制,他们一定会称臣。凡是名号、礼数以及所索求的物品,都应当尽力削减;实在不得已,才略微答应一些。如果他们所求不受限制,恐怕豺狼一样的贪心,不容易满足。”朝廷于是派著作佐郎邵良佐和贺从勖一同到他的国家重新商议。四年五月,元昊自称夏国主,开始派使者称臣。八月,朝廷允许元昊称夏国主,每年赐给绢、茶、银、彩共二十五万五千,元昊于是献上誓表。十月,朝廷赐下诏书答复他。十二月,册命元昊为夏国主,改名为曩霄。赵元昊晚年宠爱一名尼姑,拽利氏逐渐失宠衰落,刚浪▯▯、嵬名山都因此怨恨他。宁令娶刚浪▯▯的女儿为妻,刚浪▯▯兄弟想借婚礼成事,便邀请元昊到帐中宴饮,埋伏士兵将他杀死。事情泄露后,刚浪▯▯兄弟全部灭族诛杀,宁令害怕而不能自安。庆历八年正月辛未日,宁令杀死元昊,国人讨伐并诛杀宁令,拥立元昊的小儿子谅祚。邢佐臣说:拔跋谅祚的母亲原本是拽利的妻子,曩霄与她私通时,她已经怀孕。拽利谋杀曩霄没有成功,曩霄杀死拽利,灭了他的家族;拽利的妻子削发为尼,生下谅祚。等到宁令杀死曩霄,国人诛杀宁令而拥立谅祚时,谅祚才几岁,他的母亲专擅国政,母亲的兄长没藏︵ζ任相。其母私下宠幸胡人部纳皆移,行为专横,大臣多次请求诛杀部纳皆移,太后不听。嘉祐元年九月,部纳皆移发动叛乱,杀死国母;没藏︵ζ率兵进入宫中将他诛杀。他的父亲和左厢军马副使派使者前去杀死部纳皆移。种世衡去世后,庞籍任枢密副使。种世衡的儿子种古上书谏官钱彦远说:“我父亲离间刚浪▯▯,使元昊杀了他。因此元昊失去了羽翼,称臣请降。如今庞籍凭借我父亲的功劳进入两府,而我父亲却没有得到任何褒奖。”钱彦远把这件事告诉皇帝。庞籍把前后边境奏章取来,在皇帝面前分辨说:“元昊称臣请降时,刚浪▯▯等人正掌权,文书都是他们兄弟所办理的。称臣以后过了几年,他们因为发动叛乱而被诛杀,并不是由于种世衡的离间。臣过去和韩琦、范仲淹都奉到圣旨:‘等西部事情平定后,授任两府。’韩琦、范仲淹先被授任;他们罢任以后,臣才被授任,并不是臣夺取种世衡的功劳而得到这个职位。”朝廷仍因种世衡有功,授种古为天兴尉,当天便勒令他就任。夏国酋长嵬名山的部落在原绥州,有一万多人。他的弟弟夷山先行投降,成为熟户。青涧城使种谔派人通过夷山诱降嵬名山,用金盂行贿。嵬名山的小吏李文喜爱这件贿礼,答应让嵬名山前来投降,但嵬名山并不知道这件事。不久,种谔大举发兵突然到达,包围了嵬名山的营帐。嵬名山惊慌,拿起枪准备交战,夷山呼喊他说:“哥哥已经约定投降了,为什么还这样做?”他的姐姐听出声音,说:“你是谁?”夷山说:“我是夷山。”姐姐说:“拿什么证明?”夷山把手给她看,原来少了一根手指。姐姐说:“确实是你。”嵬名山说:“我什么时候答应投降了?”夷山说:“哥哥已经收下种使的金盂了。”嵬名山说:“金盂在哪里?”李文喜这时正拿出来给他看。嵬名山扔下枪哭泣,种谔于是用军队驱赶他的部落,赶着牛羊向南返回。部众大多逃散,等到进入边塞时,只剩四千多人。朝廷随即授予嵬名山诸司使的官职。种谔谋取绥州的计划,两府都不知道。等到上奏取得绥州后,文潞公任枢密使,认为赵谅祚已经称臣进贡,如今却突然袭取他的土地,没有正当名义,请求把绥州归还。当时韩魏公任宰相,正请求外任,皇帝于是任命韩公判永兴军,兼任陕西四路经略使,让他估量绥州是否可以接受或退还,再上报朝廷。韩公到陕西后,说可以接受。文公依据圣旨责问他说:“如果接受绥州,就应当给它供应粮食、派兵戍守,发生危急时还应当救援。这三件事都有准备吗?”韩公回答:“不必给粮、戍守和救援,他们自己会依靠赵谅祚。”于是韩公下文书给▯延,命令不要给绥州供应粮食,召回戍兵;如果赵谅祚攻打嵬名山,也不要救援。当时宣徽使郭逵任▯延经略使,认为这样做不行。韩公派司封郎中刘航前去督促责问他,郭逵坚持不听,说:“这样一来,投降的人将无法自存,都会溃散逃走。”于是上奏请求修筑绥州城,设置军队驻守,并将其命名为绥德城;又挑选投降者中强壮的人,在手上刺字并发给粮食,作为战兵,共得到二千多人。
文公以取绥州为无名,请以易安远、塞门于夏国,遣祠部郎中韩缜与夏国之臣薛老峰议于境。老峰曰:“苟得绥州,请献安远、塞门寨基。”缜曰:“其土田如何?”老峰曰:“安有遗人衣而留领袖者乎?”缜信之,入奏。密院札子下▯延,令追绥德戍人,迁其刍粮,不尽者焚之。经略使郭逵以为夏虏心欺绐,俟得安远、塞门,然后弃绥德未晚,匿其札不行。既而,遣使交地,虏曰:“所献者寨基,其四旁土田皆不可得。”使者以闻,上怒甚,以让文公,文公亟札▯延:前札更不施行。时赵Ι掌机宜于经略司,求前札不获,甚忧恐。逵乃出示之,Ι惊曰:“此他人所不敢为也。”先是,赵元昊每遣使奉表入贡,不过称教练使,衣服礼容皆如牙吏。宝元元年十二月丙寅,▯延路奏:元昊遣使戴金冠,衣绯,佩蹀躞,奉表纳旌节告敕,其表略曰:“臣本自祖宗出于帝胄,当东晋之末运,创后魏之初基。曩者,臣祖继迁,心知兵要,手握乾符,大举义旗,悉降诸部。临河五郡,不旋踵而归;沿境七州,并差肩而克。”又曰:“臣父德明,幸嗣先扃,勉从朝命。真王之号,夙感于颁宣;尺土之封,显蒙于剖裂。”又曰:“称王则不喜,朝帝乃是从。辐辏屡期,山呼齐举。伏愿以一垓之土地,建为万乘之邦家。于时再让靡遑,群情又迫,事不得已,顺而行之。遂于十月十一日郊坛,备礼为祖世始文本武兴法建礼仁孝皇帝,国称大夏,年号天授礼法延祚。伏望皇帝陛下,睿哲成人,宽慈及物,许以西郊之地,册为南面之君。敢竭愚庸,常敦欢好。鱼来雁往,任传邻国之音;地久天长,永镇西边之患。至诚沥恳,仰俟帝俞。”静江军留后刘平为▯延、▯宁、环庆路副都部署,屯庆州。康定元年正月,▯延路都部署范雍闻夏虏将自保安定土门路入寇,移牒使平将兵趣土门救应。十五日,平将所部三千人发庆州。十八日,至保安军,遇▯延路副都部署石元孙。十九日,与元孙合军趣土门。有蕃官言:“贼兵数万已入塞,直指金明。”会得范雍牒,令平、元孙还军救延州,平、元孙引兵还。明日,复至保安军,因昼夜兼行。二十二日,至万安镇。平、元孙将骑兵先发,令步兵饭讫继进。夜至三川口西十里所,止营,令骑兵先趣延州夺门。是时,东染院副使、▯延路驻泊都监黄德和将兵二千余人屯保安军北碎金谷,巡检万俟政、郭遵各将所部分屯他所,范雍皆以牒召之,使救延州,平又使人趣之。明日平旦,平所部步兵尚未至,平与元孙还逆之,至二十里马铺乃遇步兵。及德和、政、遵各所部兵皆会,凡五将,合步骑近万人。乃引兵东行,且五里,平下令诸军唱杀齐进;又行五里,至三川口,遇贼。是时平地有雪五寸许,贼于水东为偃月阵,官军亦于水西作偃月阵相向。贼稍遣兵涉水为横阵,郭遵及忠佐王信先往薄之,不能入;既而官军并进,击却之;贼复蔽盾为阵,官军亦击却之,夺其榜牌,杀获及溺水者八九百人。平左耳后及右胫皆中箭。会日暮,军士争挈人头及所获马,诣平论功,平曰:“战方急,且自记之,悉当赏汝也。”语未竟,贼引生兵大至,直前荡官军,官军却二三十步。是时黄德和在阵后,先率麾下二三百人走上西南山,众军顾之皆溃。平子侍禁宜孙追及德和,执其马▯,拜之数十,曰:“太保且当勒兵还,与大人并力却贼,今先去,欲何之?”德和不从。宜孙又请遣兵一二人还访其父,德和不与,宜孙遂与德和俱走。平使军校以剑遮截士卒近在左右者,得千余人,力战拒贼,贼退水东。平率余众保西南山下,立寨自固,距贼一里所。贼夜使人至寨旁问曰:“寨内有主将否?”平戒军士勿应。贼又使人诈为汉卒,传言送文牒,军士知其诈,斫杀之。至四更,贼使人绕寨诟曰:“几许残卒,不降何待?”平使指挥使李康应之曰:“狗贼,汝不降,我何降也?”且曰:“救兵大至,汝狗贼庸足破乎?”及明,平命军士整促甲马,再与贼战。贼又使骑临阵呼曰:“汝肯降乎?我当舍尔。不则尽杀之。”平又使李康应曰:“我来巡边,何者为降?汝欲和者,当为汝奏朝廷耳。”贼乃举鞭麾骑自四山下,不可胜计,合击官军,死者甚众。至巳时,平与元孙巡阵东偏,贼骑直前冲阵中央,阵分为二,平与元孙皆为贼所虏。平仆夫王信以颉敦负留后印及宣敕从平在阵,与平相失,贼尽夺其衣服并颉敦等,信逃窜得免。
译文公认为取得绥州没有正当名义,请求用安远、塞门换给夏国,于是派祠部郎中韩缜与夏国大臣薛老峰在边境谈判。薛老峰说:“如果得到绥州,就献出安远、塞门两寨的寨基。”韩缜说:“那里的土地田产怎么办?”薛老峰说:“难道有把衣服送给别人却留下衣领的吗?”韩缜相信了他的话,入朝奏报。枢密院的札子下达到▯延,命令召回绥德的戍兵,转移那里的草料和粮食,不能带走的就烧掉。经略使郭逵认为夏军是在存心欺骗,等得到安远、塞门之后再放弃绥德也不迟,于是把那道札子藏起来没有执行。不久,双方派使者交割土地,夏人说:“所献的只是寨基,四周的土地田产都不能给。”使者把这件事上报,皇帝十分愤怒,责备文公。文公急忙给▯延发札子说:前一道札子不再执行。当时赵Ι在经略司掌管机宜,想找回前一道札子却没有找到,十分忧惧。郭逵于是拿出来给他看,赵Ι惊叹说:“这是别人不敢做的事。” 在此以前,赵元昊每次派使者奉表入贡,不过自称教练使,衣服和礼仪仪容都像牙吏。宝元元年十二月丙寅,▯延路上奏:赵元昊派使者戴金冠、穿绯色衣服、佩蹀躞,奉上表章,交纳旌节和告敕。表章大意说:“臣本来出自祖宗,属于帝王后裔;当东晋末年的衰运之时,创建了后魏最初的基业。从前臣的祖先继迁,深知用兵之道,亲手掌握天命符瑞,大举义旗,使各部全部投降。临河五郡,很快就归附;沿边七州,也并肩攻克。”又说:“臣父德明,幸而继承先人的基业,勉强听从朝廷命令。真王的封号,很早就感受到朝廷的颁赐宣布;一尺土地的封疆,也明显承蒙朝廷分割赐予。”又说:“称王我并不满足,朝见皇帝才是我的愿望。众人多次聚集,齐声山呼。伏望把一垓土地建立为万乘之国。那时我再次推让已经来不及,众人的意愿又紧迫,事情实在不得已,只好顺势实行。于是于十月十一日在郊外坛场,备齐礼仪,尊奉祖先为始文国祖、武兴法建礼仁孝皇帝,国号称大夏,年号天授礼法延祚。伏望皇帝陛下睿智仁明,宽厚慈爱施及万物,允许把西部郊外的土地封给我,册立我为面向南方称君的国主。我谨愿竭尽愚陋的才能,始终加强双方的友好关系。鱼来雁往,任凭传递邻国的消息;天地长久,永远镇守西部边疆,使其没有忧患。我的至诚恳切之心,仰望等待皇帝的允准。” 静江军留后刘平任▯延、▯宁、环庆路副都部署,驻军庆州。康定元年正月,▯延路都部署范雍听说夏军将从保安、定土门一带入侵,发文书命刘平率兵赶赴土门救援。十五日,刘平率所属三千人从庆州出发。十八日,到达保安军,遇到▯延路副都部署石元孙。十九日,与石元孙合军赶往土门。有蕃官说:“敌军数万人已经进入边塞,正直奔金明。”正好收到范雍的文书,命刘平、石元孙回军救援延州,二人便率军返回。第二天,又到达保安军,于是昼夜兼程。二十二日,到达万安镇。刘平、石元孙率骑兵先出发,命步兵吃完饭后跟进。夜里到达三川口以西约十里的地方,停下扎营,命骑兵先赶往延州夺取城门。当时,东染院副使、▯延路驻泊都监黄德和率二千多人驻扎在保安军北面的碎金谷,巡检万俟政、郭遵也各自率所属部队分驻在其他地方,范雍都发文书召集他们救援延州,刘平又派人催促他们。第二天天刚亮,刘平所率的步兵还没有到,刘平和石元孙回头迎接,在二十里马铺才遇到步兵。等黄德和、万俟政、郭遵各自率领的部队都到齐后,共有五位将领,步骑兵将近一万人。于是率军向东行进,走了五里,刘平下令各军齐声高喊杀敌,一同前进;又走了五里,到达三川口,遇到了敌军。当时平地上的积雪约有五寸,敌军在水东摆成偃月阵,官军也在水西摆成偃月阵相对。敌军逐渐派兵渡水,列成横阵,郭遵和忠佐王信先前往逼近敌阵,没有能够攻入;不久官军一同进攻,将敌军击退。敌军又举盾遮蔽列阵,官军再次将其击退,夺取了敌军的榜牌,杀死、俘获以及溺水而死的敌军共有八九百人。刘平左耳后和右小腿都中了箭。正好天黑了,军士们争相提着人头和缴获的战马,到刘平那里论功。刘平说:“战斗正紧急,你们先自行记下,全部应当赏赐给你们。”话还没有说完,敌军率领生力军大批赶到,直冲官军,官军后退了二三十步。当时黄德和在阵后,先率领部下二三百人逃上西南山,众军回头看见他,也全都溃散。刘平的儿子、侍禁刘宜孙追上黄德和,抓住他的马笼头,向他拜了几十拜,说:“太保暂且应该勒住军队返回,和我父亲合力击退敌军。如今先行离开,想要到哪里去?”黄德和不听。刘宜孙又请求派一两名士兵回去寻找他的父亲,黄德和也不同意,刘宜孙于是和黄德和一起逃走。刘平派军校用剑拦截身边的士卒,留下了一千多人,奋力抵抗敌军,把敌军击退到水东。刘平率领余部守在西南山下,修筑营寨自我固守,距离敌军约一里。敌军夜里派人到营寨旁问:“营寨中有主将吗?”刘平告诫军士不要回答。敌军又派人冒充汉兵,传话说要送文书,军士知道这是骗局,便砍杀了他。到了四更,敌军派人绕着营寨辱骂道:“这么一点残兵,为什么还不投降,难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刘平让指挥使李康回答:“狗贼,你不投降,我为什么要投降?”又说:“救兵马上就到了,你们这些狗贼难道还足以攻破我们吗?” 天亮后,刘平命军士整顿催促战马,重新与敌军交战。敌军又派骑兵来到阵前喊道:“你们愿意投降吗?愿意的话我就放过你们;否则就把你们全部杀掉。”刘平又让李康回答:“我是来巡察边境的,投降什么?你们如果想讲和,应当替你们向朝廷上奏。”敌军于是举鞭指挥骑兵从四面山上冲下,数量多得无法计算,合力攻击官军,死者很多。到了巳时,刘平和石元孙巡视东侧阵地,敌军骑兵直冲阵中央,官军阵势分成两半,刘平和石元孙都被敌军俘虏。刘平的仆夫王信用颉敦背着留后印和宣敕,跟随刘平在阵中,后来与刘平失散。敌军把他的衣服和颉敦等物全部夺走,王信逃窜而得以幸免。
是时,黄德和自山中南走,出甘泉县北,稍稍收散卒,得五六百人,缘道纵兵士剽窃民家避寇者货财,及饮酒,杀其牛畜食之。二十五日,至▯州。二十六日,虞候张政自战所脱归,德和问曰:“汝见刘太尉、石太尉乎?后来如何?”政当时实与刘、石相失,不能知其处,道中闻散卒言“刘太尉以亡失多,不敢归,已降贼矣”,因言于德和曰:“刘太尉二十四日再与贼战,士卒死伤且尽,太尉令军士曰:‘汝曹勿复发箭,今日败矣,吾不能庇汝曹,当解甲降之耳。’贼遂执其马▯而去。”德和曰:“果然,吾与汝曹当诡言二十四日不肯降贼,力战得出,作奏上之,不惟解罪,亦可收功,汝曹皆有赏矣。”政出,因播其言于市里,云平降贼。散卒继至者,皆言平降贼,以顺德和意。有蕃落将吕密,实见平与元孙为贼所虏,并所得官军旗帜,收卷以去,德和问之,亦顺指意,言:“平与元孙降贼,贼以红旗前导而去。”德和喜,命所亲吏戚睿作吕密等状,仍增损其语,使与己意相傅会。睿意谓状中有名者皆应得赏,乃更私益兵士曲荣等数人名于其中。德和即以密等状为奏云:“二十三日,贼生兵冲破大阵,臣与刘平等阻西山为寨。二十四日,再与贼战,平以其卒降贼,臣等义不受屈,与数百人力战得出。”会平仆夫王信自延州来,德和与知▯州张馆使杂问之,信私念其主为大将,而为贼所擒,可丑,因绐言:“贼使李金明来约和亲,平令李康往答之。既而康还,言元昊欲与太尉面相约结,平既乘马入贼军中,从者不得入,皆见剽剥,信独脱归。”德和起诣东厢,召信诘曰:“军士来者皆言平降,而汝独言平往约和,何也?”信曰:“此非信之所知也。”数日,德和召信诣其馆,谓曰:“汝太尉降贼,人人皆知之,我已取军士等状奏之矣。汝今言乃异同,朝廷将有制狱,汝何能受其榜楚乎?我丐汝银钗一枚,汝鬻之,速去,勿留矣。”信拜受之。是时▯州使人监守信,信欲亡不得,身无衣,寒甚,乃为书遗平子曰:“信从太尉与贼战不利,太尉入贼中约和亲。今人乃言太尉叛降贼,朝廷将有制狱,信当以死明太尉忠赤,保太尉一家。今信衣装为贼所掠,饥寒不可忍,愿具衣及钱粮,速寄以来。”有庖人将如庆州,信与书寄之。▯延走马承受薛文仲遇之,得其书,以闻。二月一日,德和将其众归延州,及州城南,范雍使人代领其众,遣德和归▯州听朝旨,寻又徒之同州。德和始惧,奏言:“臣尽忠于国,范雍诬言臣弃军走。”又以书抵钤辖卢守勤及薛文仲求救,云:“有中贵人至者,当为力营护之,死生不敢忘。”守勤等悉上其书。十一日,朝廷遣殿中侍御史文彦博、入内供奉官梁知诚即河中府置狱按之。先是,有诏:“平仆人王信乘传诣阙。”既而,复械送河中府彦博按治。德和及信等不能隐,皆服其实。时河东都转运使王沿又奏言:“访知延州有金明败卒二人自虏中逃还,云刘平、石元孙、李士彬皆为贼系缚而去,平在道不食,数骂贼云:‘狗贼,我颈长三尺余,何不速斩我,缚我去何也?’”彦博牒延州求二卒,皆不知处。四月十五日,具狱以闻。中书、枢密院共召大理寺约法,准律:主将以下先退者斩之。又,部曲告主者绞。二十二日,两府进呈,奉圣旨:黄德和于河中府腰斩,枭其首于延州城下;王信杖杀。●卷十二范帅雍在▯延,命李金明士彬分兵守三十六寨,勿令虏得入寨。其子谏曰:“虏大举,将入寇,宜聚兵以待之,兵分则势弱,不能拒也。”士彬不从。康定元年,虏兵大至,士彬所部皆降,其子力战而死,士彬遂为所擒。金明既陷,安远、塞门二寨在金明之北,知延州赵振不能救,遂弃安远,拔城中兵民以归。又移书塞门寨主高延德曰:“可守则守,不可守亦拔兵民以归。”延德守半岁,救兵不至,遂帅众弃城归,虏据险邀之,举众皆没。及元昊请降,遂割其地以赐之。宝元元年九月十六日,▯延路都钤辖司奏:今月五日,六宅副使、金明县都监、新寨解家河芦关路巡检李士彬申:四日戌时,男殿直怀宝及七罗寨指挥使▯▯妹,引到宥州末藏屈己团练侍者末藏福罗,以赵元昊所给宥州山遇令公及侄屈讹相公、从弟吃也相公告身三通来云:山遇先在元昊处为枢密,兄弟室家皆居细项,与屈己为婚姻,屈己居宥州南没姑川,元昊数诛诸部大人且尽,又欲诛山遇。八月二十五日,山遇妹夫易里遇乞令公以告山遇,山遇自河外与侍者二人逃归,既济河,集缘河兵断河津三处。二十八日,山遇还至细项,使其弟三太尉者将宥州兵监河津诸屯。二十九日,山遇使侍者乞召屈己至细项。九月一日,山遇与屈己坐帐中,召福罗告以事状,山遇哭且言曰:“去年大王弟侍中谋反,欲杀大王,赖我闻之,以告大王。
译当时,黄德和从山中向南逃走,在甘泉县北面出来,逐渐收集失散的士卒,得到五六百人。他沿途放纵士兵抢掠那些为躲避敌寇而逃入民家的百姓财物,又饮酒,杀掉百姓的牛畜来吃。二十五日,到达▯州。二十六日,虞候张政从战场逃回来,黄德和问他:“你见到刘太尉、石太尉了吗?后来怎么样了?”张政当时确实与刘平、石元孙失散,不知道他们在哪里,途中听见逃散士卒说:“刘太尉因为损失的人太多,不敢回来,已经投降敌军了。”于是对黄德和说:“刘太尉二十四日再次与敌军交战,士卒几乎死伤殆尽,太尉命令军士说:‘你们不要再放箭了,今天我们败了,我不能保护你们,你们只好解下铠甲投降了。’敌军于是抓住他的马笼头把他带走了。”黄德和说:“果然如此。我和你们应当假称二十四日不肯投降敌军,奋力作战才逃出来,把这件事写成奏章上报。这样不仅可以免罪,也可以获得战功,你们都能得到赏赐。”张政出去后,便在市里散布这番话,说刘平投降了敌军。后来到达的逃散士卒,也都说刘平投降了敌军,以迎合黄德和的意图。有一名蕃落将吕密,实际上看见刘平和石元孙被敌军俘虏,也看见敌军取得官军旗帜并卷起带走。黄德和问他时,他也顺着黄德和的意思说:“刘平和石元孙投降了敌军,敌军打着红旗在前面引路离开了。” 黄德和很高兴,命亲近的吏员戚睿写下吕密等人的供状,并且增删他们的话,使其与自己的意图相互迎合。戚睿心想,供状中有名字的人都应当得到赏赐,于是又私自把士兵曲荣等几人的名字添了进去。黄德和随即把吕密等人的供状作为奏章,说:“二十三日,敌军的生力军冲破大阵,臣与刘平等人依靠西山修筑营寨。二十四日,再次与敌军交战,刘平带着他的士卒投降敌军,臣等义不受辱,与数百人奋力作战才得以逃出。” 正好刘平的仆夫王信从延州来,黄德和与知▯州张馆使一同审问他。王信心想,他的主人身为大将却被敌军擒获,实在可耻,于是欺骗说:“敌军派李金明来约定和亲,刘平命李康前去答复。不久李康回来,说赵元昊想与太尉当面订立盟约。刘平已经骑马进入敌军中,随从不能进去,都被抢掠剥夺,只有我逃回来。”黄德和起身到东厢,召来王信责问说:“士兵们回来后都说刘平投降了,为什么只有你说刘平是去约定和亲?”王信说:“这不是我所知道的。”几天后,黄德和召王信到他的馆舍,对他说:“你们太尉投降敌军,人人都知道了。我已经取得军士等人的供状并上奏。你现在的说法却不同,朝廷将设置制狱审问,你怎么承受得住刑杖呢?我送你一枚银钗,你把它卖掉,赶快离开,不要再留下了。”王信拜谢后收下银钗。当时▯州派人监守王信,王信想逃也逃不了,又没有衣服,十分寒冷,于是写信给刘平的儿子说:“我跟随太尉与敌军交战失利,太尉进入敌军中约定和亲。如今人们却说太尉叛变投降敌军,朝廷将设置制狱审问,我应当以死来证明太尉的忠贞,保全太尉一家。如今我的衣服被敌军抢走,饥寒难以忍受,希望准备衣服和钱粮,赶快寄来。”有一名厨师将要前往庆州,王信便把信托他寄出。▯延走马承受薛文仲遇到这名厨师,得到王信的信,便上报朝廷。二月一日,黄德和率领他的部众返回延州。到达州城南面时,范雍派人代替他统领部众,遣黄德和回▯州听候朝廷旨意,不久又把他迁往同州。黄德和这才害怕,上奏说:“臣竭尽忠诚报效国家,范雍却诬告说臣抛弃军队逃跑。”又写信给钤辖卢守勤和薛文仲求救,说:“如果有中贵人到来,希望替我尽力营救保护,我无论死活都不敢忘记。”卢守勤等人把他的信全部上报。十一日,朝廷派殿中侍御史文彦博、入内供奉官梁知诚到河中府设置狱案审问此事。在这以前,朝廷曾下诏:“让刘平的仆人王信乘驿传到京城。”后来又给他戴上刑具押送到河中府,由文彦博审理。黄德和、王信等人无法隐瞒,全部供认了事实。当时河东都转运使王沿又上奏说:“查访得知,延州有两名金明败兵从敌军中逃回,说刘平、石元孙、李士彬都被敌军捆绑带走。刘平在路上不吃东西,多次骂敌军说:‘狗贼,我的脖子有三尺多长,为什么不快点砍我的头,为什么还要把我捆走?’”文彦博发文书到延州寻找这两名士卒,但都不知道他们在哪里。四月十五日,整理完狱案上报。中书、枢密院共同召集大理寺依据法律定罪,按照律令:主将以下先行退逃者斩。又规定,部曲告发主将的,处绞刑。二十二日,两府进呈审理结果,奉圣旨:黄德和在河中府腰斩,把他的首级悬挂在延州城下;王信杖杀。●卷十二 范帅雍在▯延时,命令李金明、李士彬分兵驻守三十六寨,不要让敌军进入寨中。李士彬的儿子劝他说:“敌军大举进犯,将要入侵,应当集中兵力等待他们;兵力分散,势力就会削弱,无法抵抗。”李士彬不听。康定元年,敌军大批到来,李士彬所属部众全部投降,他的儿子奋力作战而死,李士彬于是被敌军俘获。金明陷落后,安远、塞门两寨在金明以北,知延州赵振无法救援,于是放弃安远,撤出城中的军民返回。又写信给塞门寨主高延德说:“能够守住就守,不能守住也要撤出军民返回。”高延德守了半年,救兵没有到,于是率领众人弃城返回。敌军占据险要拦截他们,全部人众都陷没了。等到赵元昊请求投降,朝廷于是割让这片土地赐给他。宝元元年九月十六日,▯延路都钤辖司上奏:本月五日,六宅副使、金明县都监、新寨解家河芦关路巡检李士彬申报:四日戌时,男子殿直怀宝和七罗寨指挥使▯▯妹,带领宥州末藏屈己团练使末藏福罗前来。福罗拿着赵元昊授予宥州山遇令公及其侄屈讹相公、从弟吃也相公的三份告身,说道:山遇先前在赵元昊那里任枢密,兄弟家属都住在细项,并与屈己结为婚姻。屈己住在宥州以南的没姑川。赵元昊屡次诛杀各部大人,几乎杀尽,如今又想杀山遇。八月二十五日,山遇的妹夫易里遇乞令公把消息告诉山遇,山遇便从河外带着两名侍者逃回来。渡过河后,召集沿河军队,在三处截断河津。二十八日,山遇返回细项,派他的弟弟三太尉率宥州军队监守河津各处营屯。二十九日,山遇派侍者请求召屈己到细项。九月一日,山遇和屈己坐在帐中,召见福罗,把事情经过告诉他。山遇哭着说:‘去年大王的弟弟侍中谋反,想杀大王,幸亏我听到了这件事,报告给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