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三
敕榜下交趾管内州峒官吏军民等云:“已差吏部员外郎、天章阁待制赵Ι充安南道行营马步军都总管、经略招讨使兼广南西路安抚使,昭宣使、嘉州防御史、内侍押班李宪充副使,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忠州刺史燕达充马步军副都总管。顺时兴师,水陆兼进。天示助顺,已兆布新之祥;人知侮亡,咸怀敌忾之气。然王师所至,弗迓克奔。咨尔士庶,久沦涂炭,如能谕王内附,率众自归,执虏献功,拔身助顺,爵赏赐予,当倍常科;旧恶宿负,唤栽▯?。乾德幼稚,政非己出,造庭之日,待遇如初。朕言不渝,众听毋惑。比闻编户,极困诛求,已戒使人,具宣恩旨:暴征横赋,到即蠲除,冀我一方,永为乐土。”时交趾所破城邑,即为露布,榜之衢路,言:“所部之民叛如中国者,官吏容受庇匿。我遣使诉于桂管,不报;又遣使泛海诉于广州,亦不报。故我帅兵追捕亡叛者。而钤辖张守节等辄相邀遮,士众奋击,应时授首。”又言:“桂管点阅峒兵,明言又见讨伐。”又言:“中国作青苗、助役之法,穷困生民,我今出师,欲相拯济。”故介甫自作此榜以报覆之。提点刑狱杨畋自将击破叛蛮。癸酉,诏特支荆湖击蛮诸军钱有差,仍命中使赍诏察视,具功状以闻。庆历四年夏四月壬辰朔,丁酉,潭州奏:“山蛮邓和尚等寇掠衡、道、永、郴州、桂阳监。”先是,宜州奏:“本管环州蛮贼欧希范僭称桂王,欧正辞僭称桂州牧,攻环州,杀官吏。”诏以虞部员外郎杜杞,为刑部员外郎、直集贤院,充广南西路转运按察使兼本路安抚使,委以便宜经略。茂州旧领羁縻九州,皆蛮族也。蛮自推一人为州将,治其众。州将常在茂州受处分。茂州居群蛮之中,地不过数十里,旧无城,惟植鹿角。蛮人屡以昏夜入茂州,剽掠民家六畜及人,茂州辄取货于民家,遣州将往赎之,与之讲和而誓,习以为常。茂州民甚苦之。熙宁八年,屯田员外郎李琪知茂州,民投牒请筑城,琪为奏之,乞如民所请,筑城绕民居,凡八百余步。朝廷下成都路钤辖司,度其利害。时龙图阁直学士蔡延庆领都钤辖,李琪已罢去,大理寺丞范百常知茂州。延庆下百常检度,百常言其利,朝廷遂令筑之。既而,蛮酋群诉于百常,称城基侵我地,乞罢筑,百常不许,诉者不已,百常以梃驱出。九年三月二十四日,始兴筑,城才丈余,静州等群蛮数百奄至其处。茂州兵才二百人,百常帅之拒击,杀数人,蛮乃退,百常帅迁民入牙城。明日,蛮数千人,四面大至,悉焚鹿角及民庐舍,引梯冲攻牙城,矢石雨下,百常率众乘城拒守。至二十九日,其酋长二人为▯▯木所杀,蛮兵乃退。既而四月初,屡来攻城,皆不克而退。然游骑犹绕四山,城中人不敢出。茂州南有箕宗关路通永康军,北有陇东路通绵州,皆为蛮所据。百常募人间道诣成都,及书木牌数百投江中,告急求援。于是蜀州驻泊都监孙青,将数千人自箕宗关入,蛮伏兵击之,青死而士卒死伤不多。又有王供备等将数千人自陇东道入,时州蛮请降,从者杀其二子,蛮怒,密告静州等蛮,使遮其前,而自后驱之,壅溪上流,官军既涉而决之,杀溺殆尽。既而钤辖司命百常与之和誓,蛮人稍定。蔡延庆奏乞朝廷遣近上内臣共经制蛮事,朝廷命押班王中正专制蛮事。中书、密院札子皆云“奉圣旨:讲和”,而中正自云“受御前札子,掩袭叛蛮”。其年五月,中正将兵数千自箕宗关入,经恭州、荡州境,乘其无备掩击之,斩首数百级,掳掠畜产,焚其庐舍皆尽。既而复与之和誓。至七月,又袭击之,又随而与之和誓,乃还,奏云事毕。始,蔡帅恐监司不肯应给军须,故奏乞近上内臣共事。中正受宣命,凡军事皆与都钤辖司商议,中正将行,奏云:“茂州去成都府远,若事大小一一与钤辖司商议,恐失事机,乞委臣专决,关钤辖司知。”有旨依奏。中正既至,军事进止,皆由己出,蔡不复得预闻,事既施行,但关知而已,监司皆附之。遂奏:“蔡延庆区处失宜,致生边患。又延庆既与之和誓,而臣引兵入箕宗关,蛮渝约出兵拒战。”蔡由是徙知渭州,以资政殿学士冯京代之。又奏:“范百常筑城侵蛮地,生边患。”坐夺一官、勒停。陇西土田肥美,静、时等六州引生羌据其地,中正不能讨,北路遂绝。
译下诏榜文给交趾管辖内各州、峒的官吏、军民等说:“已经派吏部员外郎、天章阁待制赵Ι担任安南道行营马步军都总管、经略招讨使兼广南西路安抚使,昭宣使、嘉州防御史、内侍押班李宪担任副使,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忠州刺史燕达担任马步军副都总管。顺应时势兴师,水陆两路一同进军。上天显示将帮助顺义之人,已经预示了布新政的祥瑞;人们知道侮辱将亡之国,都怀有同仇敌忾的气概。然而王师所到之处,若不迎接,便会被攻破逃散。告知你们这些士人百姓,你们长久陷于涂炭之中;如果能够劝说国王归附,率领众人自行归顺,擒获敌虏、献上战功,挺身帮助顺义之师,爵位、赏赐和财物将加倍于通常的规定;过去的罪恶和长期拖欠的债务,〔原文“唤栽▯?”有疑误〕。乾德年幼,政事不是由他自己决定,来到朝廷的那一天,待遇仍和从前一样。朕的话不会改变,众人听后不要疑惑。近来听说编户百姓极其困苦于征敛,已经告诫使者,详细宣布恩旨:暴虐的征收和横征的赋税,一到那里就予以免除,希望我这一方土地永远成为安乐之地。”当时交趾攻破的城邑,便制作露布,张贴在道路上,说:“我所管辖的百姓像中国人一样叛乱,官吏却容纳并庇护他们。我派使者到桂管申诉,没有得到答复;又派使者渡海到广州申诉,也没有得到答复。因此我率兵追捕逃亡叛乱的人。但钤辖张守节等却屡次拦截阻挡我们,士卒奋力攻击,他们立即被杀死。”又说:“桂管点阅峒兵,明白说还要来讨伐我们。”又说:“中国实行青苗、助役之法,使百姓穷困,我如今出兵,是想互相救济。”因此介甫亲自写了这篇榜文来回应并揭露它。提点刑狱杨畋亲自率军击破叛乱的蛮人。癸酉,诏令特别给荆湖地区参加讨伐蛮人的各军发放钱财,数额各有差等,并命中使携带诏书前往察看,把具体功劳情况上报。庆历四年夏四月壬辰朔日,丁酉,潭州上奏:“山蛮邓和尚等侵扰抢掠衡州、道州、永州、郴州、桂阳监。”此前,宜州上奏:“本辖环州的蛮贼欧希范僭越自称桂王,欧正辞僭越自称桂州牧,攻打环州,杀死官吏。”诏令任命虞部员外郎杜杞为刑部员外郎、直集贤院,充任广南西路转运按察使兼本路安抚使,授予他便宜处理事务、筹划经营的权力。茂州过去管辖九个羁縻州,都是蛮族。蛮人自行推举一人担任州将,统治本族民众。州将经常在茂州接受处置。茂州处在各蛮族之间,地方不过数十里,过去没有城池,只种植鹿角。蛮人多次趁着昏暗的夜色进入茂州,抢掠百姓家的六畜和人口;茂州总是从百姓家中取财物,派州将前去赎回被掳者,同蛮人讲和并立誓,已经习以为常。茂州百姓对此非常苦恼。熙宁八年,屯田员外郎李琪任茂州知州,百姓递交文书请求筑城。李琪替他们上奏,请求按照百姓的要求筑城,环绕民居修筑,全长八百多步。朝廷把此事交给成都路钤辖司,衡量其中的利弊。当时龙图阁直学士蔡延庆主管都钤辖,李琪已经罢职离任,大理寺丞范百常任茂州知州。蔡延庆命范百常勘察测量,范百常说筑城有利,朝廷于是命令修筑。后来蛮族酋长群集向范百常诉说,称城基侵占了他们的土地,请求停止修筑,范百常不答应,诉告的人不停止,范百常便用棍棒把他们赶出去。九年三月二十四日,开始兴工筑城,城墙才一丈多高,静州等地的数百名蛮人突然来到那里。茂州士兵只有二百人,范百常率领他们抵抗攻击,杀死几人,蛮人于是退去;范百常率领百姓迁入牙城。第二天,数千名蛮人从四面大举而来,把鹿角和百姓的房舍全部焚毁,架起云梯、冲车攻打牙城,箭和滚木礌石如雨而下,范百常率众登城抵抗防守。到二十九日,蛮人的两名酋长被▯▯木杀死,蛮兵才退去。后来四月初,蛮人多次前来攻城,都不能攻克而退走。然而游骑仍然环绕四山,城中人不敢出去。茂州南面有箕宗关道路通往永康军,北面有陇东道路通往绵州,这两条道路都被蛮人占据。范百常招募人员从小路到成都,又写在数百块木牌上投入江中,报告紧急情况,请求援兵。于是蜀州驻泊都监孙青率领数千人从箕宗关进入,蛮人的伏兵攻击他们,孙青战死,士卒死伤不多。又有王供备等率领数千人从陇东道进入,当时州中蛮人请求投降,随军人员杀死了他们的两个儿子,蛮人发怒,暗中告诉静州等地的蛮人,让他们拦截王供备等人的前路,自己从后面驱赶;他们堵塞溪水上游,官军已经渡过后,蛮人决开上游水势,官军几乎全被杀死或淹死。后来钤辖司命令范百常同蛮人讲和立誓,蛮人这才稍稍安定。蔡延庆上奏,请求朝廷派一名亲近的高级内臣共同处理蛮人事务,朝廷命押班王中正专门处理蛮事。中书省、枢密院的札子都说“奉圣旨:讲和”,但王中正自己却说“接受了御前札子,要袭击叛乱的蛮人”。这一年五月,王中正率领数千士兵从箕宗关进入,经过恭州、荡州境内,趁蛮人没有防备突然袭击,斩首数百级,抢掠牲畜财产,把他们的房舍全部焚毁。后来又同蛮人讲和立誓。到七月,又袭击蛮人,随后又同他们讲和立誓,这才返回,上奏说事情已经办完。当初,蔡延庆担心监司不肯供应军需,所以奏请派高级内臣共同处理。王中正接受宣命后,所有军事事务都同都钤辖司商议。王中正将要出发时,上奏说:“茂州距离成都府很远,如果事情无论大小都一一同钤辖司商议,恐怕会错失时机,请求把专断决定的权力交给臣,只通知钤辖司。”皇帝下诏依从他的奏请。王中正到达后,军事行动的进退都由他决定,蔡延庆不再能够参与知晓;事情已经执行,只通知他知道而已,监司也都附和王中正。于是王中正上奏说:“蔡延庆处置不当,导致边境发生祸患。而且蔡延庆已经同蛮人讲和立誓,臣率兵进入箕宗关时,蛮人违背约定出兵抵抗。” 蔡延庆因此调任渭州知州,由资政殿学士冯京代替他。王中正又上奏说:“范百常筑城侵占蛮人的土地,造成边境祸患。”范百常因此被罚夺去一官,勒令停职。陇西的土地肥沃,静州、时州等六州的生羌引兵占据了那里,王中正不能讨伐,北路于是断绝。
故事,与蛮为和誓者,蛮先输货,谓之“抵兵”,又输求和物,官司乃籍所掠人畜财物使归之,不在者增其价。然后输誓牛羊豕棘耒耜各一,乃缚剑门于誓场,酋豪皆集,人人引于剑门下过,刺牛羊豕血歃之;掘地为坎,反缚羌婢坎中,加耒耜及棘于上,人投一石击婢,以土埋之,巫师诅云:“有违誓者,当如此婢。”及中正和誓,初不令输“抵兵”、求和等物,亦不索其所掠;自备誓具,买羌婢,以毡蒙之,经宿而失;中正先自剑门过,蛮皆怨而轻之。自是剽掠不绝。庆历四年四月丁巳,梓夔路钤辖司奏:“沪州氵育井监蛮攻三江寨。”诏秦凤路发兵千人击之。庆历四年七月,梓州路转运司奏:“知沪州、左侍禁、阁门祗候李康伯,令教练使史爱招谕氵育井叛蛮,酋长斗敖等出降。乞旌赏及补爱殿侍,充氵育井监一路巡检,李康伯与提点刑狱。”皇▯四年,侬智高世为广源州酋长,役属交趾,称广源州节度使。有金坑,交趾赋敛无厌,州人苦之。智高桀黠难制,交趾恶之,以兵掩获其父,留交趾以为质,智高不得已,岁输金货甚多。久之,父死,智高怨交趾,且恐终为所灭,乃叛交趾,过江,徙居安德州,遣使诣邕州求朝命补为刺史。朝廷以智高叛交趾而来,恐疆场生事,却而不受。智高由是怨,数入为盗。先是,礼宾使丌ど坐事出为洪州都指挥使,会赦,有荐其材勇,前所坐薄,可收使,诏除御前忠佐,将兵戍邕州。ど欲邀奇功,深入其境,兵败,为智高所擒,恐智高杀之,乃绐言:“我来非战也,朝廷遣我招安汝耳。不幸部下人不相知,误相与斗,遂至于此。”因谕以祸福。智高喜,以为然,遣其党数十人随ど至邕州,不敢复求刺史,但乞通贡朝廷。邕州言状,朝廷以ど妄入其境,取败,为贼所擒,又欲脱死,妄许其朝贡,为国生事,罪之,黜为全州都指挥使,智高之人皆却还。智高大恨,且以朝廷及交趾皆不纳,穷无所归,遂谋作乱。有黄师宓者,广州人,以贩金常往来智高所,因为之画取广州之计,智高悦之,以为谋主。是时,武臣陈珙知邕州,智高阴结珙左右,珙不之知。皇▯四年四月,智高悉发所部之人及老弱尽空,沿江而下,凡战兵七千余人。五月乙巳朔,奄至邕,珙闭城拒之,城中之人为内应,贼遂陷邕州,执珙等官吏,皆杀之。司户参军孔宗旦骂贼而死。智高自称仁惠皇帝,改元启历,沿江东下。横、贵、浔、龚、藤、梧、康、封、端诸州无城栅,皆望风奔溃,不二旬,至广州。知广州仲简性愚且狠,贼未至间,僚佐请为之备,皆不听。至遣兵出战,贼使勇士数十人,以青黛涂面,跳跃上岸,广州兵皆奔溃。先是,广州地皆蚬壳,不可筑城,前知州魏▯以甓为之,其中甚隘小,仅可容府署、仓库而已。百姓惊走,辇金宝入城,简闭门拒之,曰:“我城中无物,犹恐贼来,况聚金宝于中邪?”城外人皆号哭,金宝悉为贼所掠,简遂闭门拒守。转运使王罕时巡按至梅州,闻之,亟还番禺。乡村亡赖少年,乘贼势互相剽掠,州县不能制,民遮马自诉者甚众。罕乃下马,召诸老人坐而问之,曰:“汝曹尝经此变乎?”对曰:“昔陈进之乱,民间亦如是。时有县令,籍民间强壮者,悉令自卫乡里,无得他适。于是乡村下不能侵暴,亦不能侵暴邻村,一境独安。”罕即遍移牒州县,用其策,且斩为暴者数人,民间始安。罕既入城,钤辖侍其渊等共修守备。贼掠得海船昆仑奴,使登楼车以瞰城中,又琢石令圆以为炮,每发辄杀数人,昼夜攻城,五十余日,不克而去。时提点刑狱鲍轲欲迁其家置岭北,至南雄州,知州责而留之。轲乃讠▯广声闻,日有所奏;罕在围城中,无奏章。贼退,朝廷赏轲而责罕,罕坐左迁。五月乙巳朔,丙寅,侬智高攻广州。壬申,诏知桂州陈曙将兵救之。初,直史馆杨畋,继业之族人也,尝为湖南提点刑狱,讨叛蛮,与士卒同甘苦,士卒爱之,时居父丧。六月乙亥,诏起畋为广南西路体量安抚使。畋儒者,迂阔无威,诸将不服,寻罢之。七月丙午,以余靖经制广南东西路贼盗。壬戌,智高解广州围,西还攻贺州,不克。广南东路钤辖张忠初到官,所将皆乌合之兵,智高遇战于白田,忠败死。西路钤辖蒋偕性轻率,举措如狂人,军于太平场,初不设备。九月戊申,智高袭击杀人。丙寅,又败官军于龙岫洞。丁巳,以余靖提举广南东西路兵甲,寻为经略使,又命枢密直学士孙沔、入内押班石全彬与靖同讨智高。西路钤辖王正伦败于馆门驿,遂陷昭州。
译按照旧例,同蛮人讲和立誓时,蛮人先交纳财物,称为“抵兵”,又交纳请求讲和的物品,官府才登记他们抢掠的人口、牲畜和财物,让他们归还;已经不在的,就增加相应价钱。然后交纳用于盟誓的牛、羊、猪、棘、耒、耜各一件,于是把剑门绑设在誓约场所,酋长豪强全部集合,每个人都从剑门下面经过,刺破牛、羊、猪取血来饮。挖地成坑,把一个羌族婢女反绑着放进坑中,在她身上放置耒、耜和棘;每个人投下一块石头击打婢女,再用土把她埋起来。巫师诅咒说:“有违背誓约的人,应当像这个婢女一样。”等到王中正同他们讲和立誓时,起初不让他们交纳“抵兵”、求和等物品,也不索要他们抢掠的东西;自己准备盟誓器具,买来一个羌族婢女,用毡毯蒙住她,过了一夜便丢失了。王中正先从剑门下经过,蛮人都因此怨恨并轻视他。从此以后,抢掠不断。庆历四年四月丁巳,梓夔路钤辖司上奏:“沪州氵育井监的蛮人攻打三江寨。”诏令秦凤路发兵一千人攻打他们。庆历四年七月,梓州路转运司上奏:“知沪州、左侍禁、阁门祗候李康伯,命教练使史爱招抚晓谕氵育井的叛蛮,酋长斗敖等出面投降。请求表彰赏赐,并补授史爱为殿侍,充任氵育井监一路巡检;李康伯与提点刑狱一并奖赏。” 皇▯四年,侬智高世代担任广源州酋长,役属于交趾,自称广源州节度使。那里有金矿,交趾征收赋税没有止境,州中百姓深受其苦。侬智高强悍狡诈,难以控制,交趾厌恶他,派兵突然抓获他的父亲,把父亲留在交趾作为人质,侬智高不得已,每年输送很多金银财物。过了很久,他的父亲去世,侬智高怨恨交趾,而且担心最终被交趾消灭,于是背叛交趾,渡过江,迁居安德州,派使者到邕州请求朝廷任命他为刺史。朝廷认为侬智高是背叛交趾而来,担心边境发生事变,便拒绝接受他。侬智高因此怨恨朝廷,多次进入边境作盗。此前,礼宾使丌ど因犯罪被贬为洪州都指挥使,适逢大赦,有人推荐他有才干勇力,认为他原先所犯的罪过较轻,可以重新起用,诏令授任御前忠佐,带兵戍守邕州。丌ど想谋求奇功,深入侬智高的境内,兵败后被侬智高擒获。他害怕侬智高杀死自己,便欺骗说:“我来不是作战的,朝廷派我来招安你。可惜我的部下彼此不了解,误以为要交战,于是造成了现在的局面。”趁机向他说明祸福。侬智高很高兴,认为他说得对,派他的党羽数十人跟随丌ど到邕州。丌ど不敢再请求刺史之职,只请求同朝廷通贡。邕州把情况上报,朝廷认为丌ど擅自进入侬智高境内,战败被贼擒获,又想逃脱一死,擅自答应让侬智高入朝进贡,给国家制造事端,于是治他的罪,降为全州都指挥使,侬智高派来的人都被拒绝遣返。侬智高非常怨恨,又因为朝廷和交趾都不接纳他,困窘之中无处可归,于是谋划作乱。有个叫黄师宓的人,是广州人,因贩运金子经常往来于侬智高那里,便替他谋划夺取广州的计策。侬智高很高兴,任命他为谋主。当时,武臣陈珙任邕州知州,侬智高暗中结交陈珙身边的人,陈珙却不知道。皇▯四年四月,侬智高把所属地区的人以及老弱全部征发,几乎倾空全境,沿江向下游进发,共有战兵七千多人。五月乙巳朔日,突然到达邕州,陈珙关闭城门抵抗;城中有人作为内应,贼军于是攻陷邕州,擒获陈珙等官吏,把他们全部杀死。司户参军孔宗旦辱骂贼军而死。侬智高自称仁惠皇帝,改年号为启历,沿江向东进军。横州、贵州、浔州、龚州、藤州、梧州、康州、封州、端州各州都没有城栅,听到风声便奔逃溃散,不到二十天,侬智高便抵达广州。广州知州仲简性情愚昧而且残酷,贼军还没有到时,属官请求他作防备,他都不听。等到派兵出战,贼军派数十名勇士用青黛涂脸,跳跃着登岸,广州士兵全都奔逃溃散。此前,广州地面都是蚬壳,无法筑城,前任知州魏▯用砖修筑了一座城,城内非常狭小,仅仅能够容纳府署和仓库。百姓惊慌逃走,把金银财宝运进城中,仲简关闭城门拒绝他们,说:“我城中没有财物,还担心贼人到来,何况把金银财宝聚集在城中呢?”城外的人都号哭起来,金银财宝全被贼军抢走,仲简于是闭门坚守。转运使王罕当时巡视按察到梅州,听到消息后,急忙返回番禺。乡村中的无赖少年趁着贼军的势力相互抢掠,州县不能控制,百姓拦住马匹前来申诉的很多。王罕于是下马,召集各位老人坐下询问,说:“你们曾经经历过这样的变乱吗?”老人们回答:“从前陈进作乱时,民间也像这样。当时有一位县令,把民间的强壮者登记起来,全部命令他们保卫乡里,不许到别处去。这样一来,乡村下层的人不能侵扰暴行,也不能侵扰邻村,整个境内独自安定。”王罕立即把文书传发给各州县,采用这个办法,又杀了几个施暴的人,民间才开始安定。王罕进入城中后,钤辖侍其渊等共同修整守城设备。贼军抢得海船上的昆仑奴,让他登上楼车窥视城中;又把石头磨成圆形作为炮石,每次发射都杀死几个人。昼夜攻城五十多天,不能攻克,才离去。当时提点刑狱鲍轲想把家属迁到岭北,到了南雄州,知州责备并挽留了他。鲍轲于是编造言辞扩大声势,每天都有奏章上报;王罕被围困在城中,却没有奏章。贼军退去后,朝廷奖赏鲍轲而责备王罕,王罕因此获罪,被降职调任。五月乙巳朔日,丙寅,侬智高攻打广州。壬申,诏令桂州知州陈曙率兵救援广州。当初,直史馆杨畋是杨继业的族人,曾任湖南提点刑狱,讨伐叛乱蛮人时,和士卒同甘共苦,士卒都爱戴他;当时他正在服父丧。六月乙亥,诏令起用杨畋,任广南西路体量安抚使。杨畋是儒生,迂腐而缺乏威严,各位将领不服从他,不久便罢免了他的职务。七月丙午,任命余靖负责经制广南东西路的贼盗事务。壬戌,侬智高解除对广州的包围,向西返回,进攻贺州,没有攻下。广南东路钤辖张忠刚到任,所率领的都是临时拼凑的军队,侬智高在白田与他交战,张忠战败身死。西路钤辖蒋偕性情轻率,举止像狂人一样,驻军太平场,起初根本没有设置防备。九月戊申,侬智高发动袭击,杀了人。丙寅,又在龙岫洞击败官军。丁巳,任命余靖提举广南东西路兵甲,不久又任命他为经略使;又命枢密直学士孙沔、入内押班石全彬与余靖一同讨伐侬智高。西路钤辖王正伦在馆门驿战败,于是昭州陷落。
枢密副使狄青请自出战击贼,庚午,以青为宣徽使、荆湖南北路宣抚使、都大提举经制广南东西路盗贼事。谏官韩绛上言,狄青武人,不足专任,固请以侍从文臣为之副。上以访执政,时庞籍独为相,对云:“属者王师所以屡败,皆由大将权轻,偏裨人人自用,遇贼或进或退,力不能制故也;今青起于行伍,若以侍从之臣副之,彼视青如无,青之号令复不得行,是循覆车之轨也。青素名善战,今以二府将大兵讨贼,若又不胜,不惟岭南非陛下之有,荆湖、江南皆可忧矣。祸难之兴,未见其涯,不可不慎。青昔在▯延,居臣麾下,沉勇有智略,若专以智高事委之,使青先以威齐众,然后用之,必能办贼,幸陛下勿以为忧也。”上曰:“善。”于是诏岭南用兵皆受青节度,处置民事,则与孙沔等议之。时余靖军于宾州,闻智高将至,弃其城及刍粮,走保邕。丁丑,智高陷宾州,靖引兵出,扬言邀贼,留监押守邕州,监押亦走。甲申,智高复入邕州。十一月,狄青至湖南,诸道兵皆会,诸将闻宣抚使将至,争先立功。余靖遣广南西路钤辖陈曙将万人击智高,为七寨,逗遛不进。十二月壬申朔,智高与曙战于金城驿。曙败,遁归,死者二千余人,弃捐器械辎重甚众。交趾王德政请出兵二万助收智高,狄青奏:“官军自足办贼,无用交趾兵。”丁未,诏交趾毋出兵。青又请西边蕃落广锐近二千骑与俱。五年正月,青至宾州,余靖、陈曙皆来迎竭。时馈运未至,青初令备五日粮,既又备十日粮。智高闻之,由是懈惰不为备,上元张灯高会。先是,诸将视其帅如寮き,无所严惮,每议事,各执已见,喧争不用其命。已酉,狄青悉集将佐于幕府,立陈曙于庭下,数其败军之罪,并军校数十人皆斩之。诸将股栗,莫敢仰视。余靖起拜曰:“曙之失律,亦靖节制之罪。”青曰:“舍人文臣,军旅之责,非所任也。”于是勒兵而进,步骑二万人。或说侬智高曰:“骑兵利平地,宜遣兵守昆仑关,勿使度险,俟其兵疲食尽,击之无不胜者。”智高骤胜,轻官军,不用其言。青倍道兼行,出昆仑关,直趋其城。智高闻之,狼狈发兵出战。戊午,相遇于归仁铺,青使步卒居前,匿骑兵于后。蛮使骁勇者执长枪居前,羸弱悉在其后。其前锋孙节战不利而死,将卒畏青令严,力战莫敢退者。青登高丘,执五色旗,麾骑兵为左右翼,出长枪之后,断蛮军为三,旋而击之,枪立如束,蛮军大败,杀获三千余人,获其侍郎黄师宓等。智高走还城,官军追之,营其城下。夜,营中惊呼,蛮闻之,以为官军且进攻,弃城走。明日,青入城,遣裨将于振追之,过田州不及而还,智高奔大理。捷书至,上喜,谓庞籍曰:“岭南非卿执议之坚,不能平,今日皆卿功也。”狄青还,上欲以为枢密使、同平章事,籍曰:“昔曹彬平江南,太祖谓之曰:‘朕欲以卿为使相,然今外敌尚多,卿为使相,安肯复为朕尽死力邪?’赐钱二十万缗而已。今青虽有功,未若彬之大,若赏以此官,则富贵极矣,异日复有寇盗,青更立功,将以何官赏之?且青起军中,致位二府,众论纷然,谓国朝未有此比;今幸而立功,论者方息,若又赏之太过,是复使青得罪于众人也。臣所言非徒便于国体,亦为青谋也,昔卫青已为大将军,封侯立功,汉武帝更封其子为侯;陛下若谓赏功未尽,宜更官其诸子。”争之累日,上乃许之。二月癸未,加青护国军节度使,枢密副使如故,仍迁诸子官。既而议者多谓青赏薄,石全彬复为青讼功于中书。五月乙巳,竟以青为枢密使。先朝时,所司奏:余安道募人能获智高者,有孔目官杨元卿、进士石镇等十人皆献策请行,安道一一问之,以元卿策为善。元卿曰:“西山诸蛮,凡六十族,皆附智高,其中元卿知其一族,请往以逆顺谕之,一族顺从,使之转谕他族,无不听矣。若皆听命,则智高将谁与处此?必成擒矣。”安道说,使赍黄牛、盐等往说之。二族随元卿出见安道,安道皆补教练使,装饰补牒如告身状,慰劳燕犒,厚赐遣之。于是转相说谕,稍稍请降。
译枢密副使狄青请求亲自出战攻打贼军。庚午,任命狄青为宣徽使、荆湖南北路宣抚使、都大提举经制广南东西路盗贼事。谏官韩绛上奏说,狄青是武人,不足以独自担任此任,坚决请求以侍从文臣作为他的副手。皇上把这件事拿去询问执政,当时庞籍独自担任宰相,回答说:“此前王师屡屡战败,都是因为大将权力太轻,偏裨将领各自专断,遇到贼军有的进攻、有的退却,军力无法统一控制的缘故。如今狄青出身行伍,如果让侍从之臣做他的副手,他们把狄青视同无物,狄青的号令又无法施行,这就是重蹈覆辙。狄青一向以善于作战著名,如今让他统率两府军队讨伐贼军,如果又不能取胜,不只是岭南将不再属于陛下,荆湖、江南也都值得忧虑了。祸乱的兴起,不知道会发展到什么边际,不能不谨慎。狄青从前在▯延时,曾在我的部下任职,沉着勇敢而有智谋。如果专门把侬智高的事情交给他,使他先凭威势整肃众人,然后再任用他,他一定能办成讨贼之事,幸望陛下不要以此为忧。”皇上说:“好。”于是下诏,岭南用兵之事都接受狄青的节度;处置民政,则与孙沔等人商议。当时余靖驻军宾州,听说侬智高将要到来,便放弃宾州城和储存的草料粮食,逃往邕州据守。丁丑,侬智高攻陷宾州。余靖带兵出城,声称要拦截贼军,却留下监押守卫邕州,监押也逃走了。甲申,侬智高再次进入邕州。十一月,狄青到达湖南,各路军队都来会合。各将领听说宣抚使将要到来,争相抢先立功。余靖派广南西路钤辖陈曙率领一万人进攻侬智高,分驻七寨,迟疑停留,不肯前进。十二月壬申朔,侬智高与陈曙在金城驿交战。陈曙战败,逃回,死了二千多人,丢弃的武器、器械和辎重很多。交趾王德政请求出兵二万,帮助擒收侬智高。狄青上奏说:“官军自己足以办成讨贼之事,不需要交趾军队。”丁未,下诏交趾不要出兵。狄青又请求让西边蕃落中广锐部的近二千骑兵与自己一同出战。五年正月,狄青到达宾州,余靖、陈曙都来迎接并尽礼致敬。当时军粮运输还没有到,狄青起初命令准备五日的粮食,后来又准备十日的粮食。侬智高听说后,因此松懈懒散,没有作战备,上元节张灯设宴,大肆聚会。在此以前,各将领把自己的主帅看作同僚,毫无敬畏;每次议事,各自坚持己见,喧哗争论,不听从主帅的命令。已酉,狄青把将领和属官全部召集到幕府,让陈曙站在庭下,数说他战败军队的罪过,并把几十名军校一并斩首。各将领吓得两腿发抖,没有人敢抬头仰视。余靖起身拜谢说:“陈曙违反军纪,也是我节制不严的罪过。”狄青说:“舍人是文臣,军旅方面的责任,不是你所能承担的。”于是整顿军队进发,步兵、骑兵共二万人。有人劝侬智高说:“骑兵在平地上有利,应当派兵守住昆仑关,不让他们越过险要之地,等到他们军队疲惫、粮食吃尽时再进攻,这样没有不取胜的。”侬智高接连获胜,轻视官军,不采纳他的话。狄青加倍赶路兼程前进,出了昆仑关,直奔侬智高的城池。侬智高听说后,仓皇派兵出战。戊午,两军在归仁铺相遇。狄青让步兵在前,骑兵隐藏在后面。蛮军让勇猛的士兵手持长枪在前,羸弱的士兵都在后面。蛮军前锋孙节作战不利而死,将士畏惧狄青军令严明,奋力作战,没有人敢后退。狄青登上高丘,手持五色旗,指挥骑兵作为左右两翼,从蛮军长枪兵的后面出击,把蛮军截断成三段,随即发动攻击,长枪直立,像捆束在一起一样,蛮军大败,杀死并俘获三千多人,俘获侍郎黄师宓等人。侬智高逃回城中,官军追赶到城下扎营。夜里,官军营中突然惊呼,蛮军听到后,以为官军将要进攻,便弃城逃走。第二天,狄青进入城中,派偏将于振追击,追过田州仍未追上,只得返回;侬智高逃往大理。捷报送到京城,皇上很高兴,对庞籍说:“岭南如果不是因为卿坚持主张,就不能平定;今天的功劳全是卿的。” 狄青返回后,皇上想任命他为枢密使、同平章事。庞籍说:“从前曹彬平定江南,太祖对他说:‘朕想任命卿为使相,但是如今外敌还很多,卿做了使相,怎么肯再为朕竭尽死力呢?’只是赏赐了二十万缗钱而已。如今狄青虽然有功,却不如曹彬的功劳大;如果用这样的官职赏赐他,那么他的富贵已经达到极点了。以后再有寇盗,狄青再次立功,将用什么官职赏赐他呢?况且狄青出身军中,却升到二府之位,众人议论纷纷,说本朝从来没有这样的先例。如今幸好他立了功,议论的人才暂时平息;如果又赏赐得过分,反而会使狄青再次得罪众人。臣所说的不只是为了国家体统,也是替狄青谋划。从前卫青已经做了大将军,封侯并立了功,汉武帝又封他的儿子为侯。陛下如果认为对功劳的赏赐还没有充分,应该再给他的几个儿子升官。”皇上争论了多日,才答应了。二月癸未,加授狄青护国军节度使,枢密副使的职位照旧,同时升迁他的几个儿子的官职。不久,议论的人大多说狄青受到的赏赐太薄,石全彬又在中书省替狄青申诉功劳。五月乙巳,最终任命狄青为枢密使。先朝时,主管官署上奏说:余安道招募能够擒获侬智高的人,孔目官杨元卿、进士石镇等十人都献策请求前往。余安道逐一询问他们,认为杨元卿的计策最好。杨元卿说:“西山的各个蛮族,共有六十族,都依附侬智高。其中我杨元卿熟悉其中一个族,请让我前去向他们说明顺逆;只要一个族顺从,再让他们转告其他各族,就没有不听从的。如果他们都听命,侬智高将同谁共处于此?一定可以擒获他。”余安道很赞同,让他带着黄牛、盐等物前去劝说。两个族的首领跟随杨元卿出来拜见余安道,余安道都补授他们为教练使,把补牒装饰得像告身的样子,慰劳、宴请并厚加赏赐后遣送他们回去。于是各族互相转告劝说,逐渐有人请求投降。
先是,智高筑宫于特磨寨,及败,携其母、弟、妻、子往居之,闻诸族俱叛,惶惧,留其母及弟智光、子继封于特磨寨,使押衙一人将兵卫之,智高自将兵五百及其妻、六子奔大理国,欲借兵以攻诸族。诸族走告石镇兄鉴,安道使元卿等十人,发诸族拣完等六州兵袭特磨寨,杀押衙,获其母、弟、子以归。安道欲烹之,广南西路转运司奏:“所获非智高母、子,蛮人妄执之以干赏耳。”于是安道奏送京师,请囚之,以俟得智高辨其虚实。诏许之。缘道皆不縻絷,供侍甚严。至京师,馆于故府司,朝夕给饮膳,惟所欲,如奉骄子,月费钱三百余贯,病则国医临视。后数月,智光狂发,殴防卫者,欲突走。伯庸上言:“智高母数病,不幸死,无以惩蛮夷;又徒费国财,养之无用,请戮之。”上怒曰:“余靖欲存此以招智高,而卿等专欲杀人邪?”自是群臣不敢言。智高母年六十余,隆准方口。智光年二十八,神识不慧,智高使知所部州,不能治,黜之;其妻美色,智高夺之。继封年十四,智高长子,智高之僭,立为太子。继明八岁。安道以获智高母,召其所亲黄汾于韶州,使部送至京师。汾自幕职迁大理寺丞,元卿除三班奉职,镇除斋郎,其余皆除斋郎、殿侍。以元卿、镇晓蛮语,使留侍侬母。元卿等皆愤叹曰:“昔我初获智高母,余侍郎谓我等勿入京师,留此待官赏耳。我等皆曰:‘智高杀我等亲戚近数十口,我愿至京师,分此妪一脔食之。’岂知今日朝夕事之,若孝子之养母。执政者仍戒我云:‘汝勿得以私愤逼杀此妪。’设有不幸,我等当偿其死邪?”数见执政,涕泣求归,不许。皇▯中,侬智高自邕州乘流东下,时承平岁久,缘江诸州城栅隳弊,又无兵甲,长吏以下皆望风逃溃。赞善大夫、知康州赵师道谓僚属曰:“贼锋甚盛,吾州众寡不敌,必不能拒贼。然吾与兵马监押为国家守城,贼至死之,职也。诸君先贼未至,宜与家属避之山中。”师道亦置其家属山中,师道妻方产,弃子于草间而去。师道在城上,妻遣奴与师道相闻,师道怒曰:“吾已与汝为死诀,尚寄声何为!”引弓射奴,杀之。时贼已在近,师道与监押闭门守城,贼攻陷之,师道坐正厅事,射杀贼数人,然后死。贼以城人拒己,悉焚其官府民舍,残灭之。进至于封州,太子中舍、知封州曹觐微服怀州印匿于民间,贼搜得之,延坐与食,谓曰:“尔能事我,我以尔为龙图阁学士。”觐骂曰:“死蛮!汝安知龙图阁学士为何物,乃欲氵于我?”贼怒,斩之。及事平,朝廷赠觐谏议大夫,师道太常少卿,妻子皆受官邑,赐赍甚厚。弃城者皆除名编管。侬智高将至广州,天章阁待制、知广州仲简尚未之信,殊不设备,榜于衢路,令民敢有相扇动欲逃窜者斩。及贼至,简闭子城拒守。郊野之民欲入城者,闭门不纳,悉为贼所杀掠。简阴具舟,欲与家属逃去,僚属以为不可。会转运使王罕巡行他州,闻贼至,亟还入广州城,悉力拒守,几陷者数四,仅而得完。提点刑狱鲍轲止于南雄州,讠▯贼动静,相继以闻。及贼退,朝廷责罕奏章稀少,黜监信州税,仲简落职知筠州,以鲍轲为勤职,欲以为本路转运使,台谏有言而止。蒋偕将千余人,昼夜兼行,追侬智高至黄富场。蛮人讠同知官军饥疲,夜以酒设寨饮之,即帐中斩偕首,因纵击其众,大破之,枭偕及偏裨首于战处而去。侬智高围广州既久,城中窘急,而贼亦疲乏,又不习水战,常惧海贼来抄其宝货。东莞县主簿兼令黄固素为吏民所爱信,侦知贼情,乃募海上无赖少年,得数千人,船百余艘,溯流而下,夜趋广州城,鼓噪而进,贼大惊,即时遁去。广州命固率所募之众溯流追之,而贼弃船自他路去,追之不及。会通判孟造素不悦固,乃按固所率舟中之民私载盐鲞于上流贩卖,及县中官钱有出入不明者,摄固下狱治之,诬以赃罪,固竟坐停任。既而上官数为辨雪,治平中乃得广州幕职。石鉴,邕州人,尝举进士,不中第。侬智高陷邕州,鉴亲属多为贼所杀,鉴逃奔桂州。智高攻广州不下,还据邕州。秘书监余靖受朝命讨贼,鉴以书干靖,言:“邕州三十六洞蛮,素受朝廷官爵恩泽,必不附智高。向者从智高东下,皆广源州蛮及中国亡命者,不过数千人,其余皆驱掠二广之民也。今智高据邕州,财力富强,必诱胁诸蛮,再图进取,若使智高尽得三十六洞之兵,其为中国患未可量也。鉴素知诸洞山川人情,请以朝廷威德说谕诸蛮酋长,使之不附智高,智高孤立,不足破矣。”靖乃假鉴昭州军事推官,间道说诸洞酋长,皆听命。
译此前,侬智高在特磨寨修筑宫室。战败后,他带着母亲、弟弟、妻子和儿女前往那里居住。听说各族都背叛了自己,心中惶恐,把母亲、弟弟智光、儿子继封留在特磨寨,派一名押衙带兵守卫;侬智高亲自率领五百兵以及妻子、六个儿子逃往大理国,想借兵攻打各族。各族跑去把消息告诉石镇的哥哥石鉴,余安道派杨元卿等十人,调发各族拣选的精锐和完、等六州的军队,袭击特磨寨,杀死押衙,俘获侬智高的母亲、弟弟和儿子带回。余安道想把他们烹杀,广南西路转运司上奏说:“所俘获的不是侬智高的母亲和儿子,蛮人只是胡乱抓来他们以求赏赐罢了。”于是余安道上奏请求把他们送到京师,先把他们囚禁起来,等擒获侬智高后辨明真伪。诏令准许了。沿途都不捆绑拘系他们,供给侍奉却十分严密。到了京师,安置在原来的府司中,早晚供应饮食,任凭他们所要,像奉养骄纵的孩子一样,每月花费三百多贯钱;患病时还由国医前去诊视。几个月后,智光发狂,殴打防卫人员,想冲出去逃走。伯庸上奏说:“侬智高的母亲多次患病,如果不幸死去,就无法用来惩戒蛮夷;而且白白耗费国家财物,养着她也没有用,请把她杀掉。”皇上发怒说:“余靖想留着她来招降侬智高,你们却专门想杀人吗?” 从此群臣不敢再说这件事。侬智高的母亲年六十多岁,鼻梁高,嘴方。智光二十八岁,神志不聪慧;侬智高曾让他管理所辖的州,但他不能治理,便把他废黜了。智光的妻子容貌美丽,侬智高夺取了她。继封十四岁,是侬智高的长子;侬智高僭越称号时,立他为太子。继明八岁。余安道因为俘获了侬智高的母亲,召石镇的亲属黄汾到韶州,让他押送她到京师。黄汾由幕职升为大理寺丞,杨元卿授任三班奉职,石镇授任斋郎,其余的人都授任斋郎、殿侍。因为杨元卿、石镇懂得蛮语,便让他们留下来侍奉侬智高的母亲。杨元卿等人都愤怒叹息说:“当初我们刚俘获侬智高的母亲时,余侍郎对我们说不要进京,留在这里等候官府赏赐。我们都说:‘侬智高杀了我们的亲戚将近几十口人,我们愿意到京师,把这个老妇人切下一块来吃。’哪里知道今天却要早晚侍奉她,像孝子奉养母亲一样。执政者还告诫我们说:‘你们不得因为个人的愤怒逼迫而杀死这个老妇人。’假如发生不幸,难道要我们偿命吗?”他们多次拜见执政,流泪哭泣请求回去,执政不答应。皇▯年间,侬智高从邕州顺流向东而下。当时太平日子已经持续了很久,沿江各州的城墙、栅栏毁坏破败,又没有兵器铠甲,长吏以下的官员都望风逃散溃败。赞善大夫、知康州赵师道对属官们说:“贼军的锋势非常强盛,我们州的兵力少,不能与之抗衡,必定不能抵挡贼军。但是我和兵马监押既然替国家守城,贼军到来时战死,是我们的职责。诸位应在贼军尚未到达之前,和家属一起到山中躲避。”赵师道也把家属安置在山中。赵师道的妻子当时正在生产,把孩子丢在草丛中便离开了。赵师道在城上,他的妻子派奴仆来向他传话,赵师道发怒说:“我已经和你诀别,约定同死,你还传话来做什么!”于是拉弓射奴仆,把他杀死。当时贼军已经逼近,赵师道和监押关闭城门守城。贼军攻陷城池,赵师道坐在正厅,射杀了几个贼兵,然后死去。贼军认为城中人抗拒自己,便把官府和民舍全部焚烧,残杀毁灭。贼军进到封州,太子中舍、知封州曹觐穿着便服,带着州印藏在民间。贼军搜查找到了他,把他拉来坐下并给他食物,对他说:“你如果能侍奉我,我就任命你为龙图阁学士。”曹觐骂道:“该死的蛮人!你哪里知道龙图阁学士是什么官职,竟然想要〔原文‘氵于’字样疑误〕我?” 贼军大怒,把曹觐斩首。事情平定后,朝廷追赠曹觐为谏议大夫,追赠赵师道为太常少卿;他们的妻子和儿女都授予官职和封邑,赏赐、抚恤非常优厚。那些弃城逃走的人都被除名,编管到外地。侬智高将要到广州时,天章阁待制、知广州仲简还不相信这件事,完全没有设置防备,反而在道路上张榜,下令说,百姓如果敢相互煽动、想要逃跑的,处斩。等到贼军到来,仲简关闭子城抵抗。郊野百姓想进城的,城门关闭不让进入,全都被贼军杀死或抢掠。仲简暗中准备船只,想和家属逃走,属官们认为不可以。恰逢转运使王罕巡视其他州,听说贼军到来,急忙返回进入广州城,竭力抵抗,城池几次差点陷落,勉强得以保全。提点刑狱鲍轲停留在南雄州,侦察贼军动静,接连把消息上报。贼军退去后,朝廷责备王罕奏章太少,降职监信州税;仲简被削去职务,改任知筠州;认为鲍轲任职勤勉,想任命他为本路转运使,但因台谏官进言而作罢。蒋偕率领一千多人,日夜兼程,追赶侬智高到黄富场。蛮人〔原文“讠同知”疑为“侦知”之类,字样有误〕官军饥饿疲惫,夜里用酒在营寨中设宴款待他们,随即在帐中砍下蒋偕的首级,乘机纵兵攻击他的部众,把他们打得大败;又在战场上把蒋偕和偏裨将领的首级砍下示众后离去。侬智高包围广州已经很久,城中困窘危急,贼军也疲惫不堪,而且不熟悉水战,常常害怕海盗来抄掠他们的财宝。东莞县主簿兼县令黄固一向受到吏民爱戴和信任,侦察得知贼军的情况,于是招募海上的无赖少年,得到几千人、一百多艘船,逆流而下,夜里奔赴广州城,击鼓呐喊着进攻,贼军大为惊恐,当即逃走。广州命令黄固率领所招募的人逆流追击,贼军却弃船从其他道路逃走,黄固没有追上。适逢通判孟造一向不喜欢黄固,便查究黄固所率船中的百姓在上游私自装载盐鲞贩卖,以及县中官钱出入不明的事情,把黄固拘捕下狱审讯,诬陷他犯有贪赃罪,黄固最终因此被停职。后来上级官员多次替他辨白昭雪,治平年间才得到广州幕职。石鉴是邕州人,曾经参加进士考试,但没有考中。侬智高攻陷邕州时,石鉴的亲属大多被贼军杀害,石鉴逃往桂州。侬智高攻打广州没有攻下,返回后占据邕州。秘书监余靖接受朝廷命令讨伐贼军,石鉴写信求见余靖,说:“邕州三十六洞的蛮人一向受到朝廷授予官爵和恩泽,必定不会依附侬智高。从前跟随侬智高向东而下的,都是广源州蛮人和中原逃亡者,不过几千人,其余都是他驱赶劫掠来的广南东西两路百姓。如今侬智高占据邕州,财力强盛,必定会诱使、胁迫各蛮族,再图谋进取;如果让侬智高完全得到三十六洞的军队,他对中原造成的祸患就无法估量了。石鉴一向了解各洞的山川形势和人情,请允许我凭借朝廷的威势和恩德劝说各洞酋长,使他们不依附侬智高。侬智高一旦孤立,就不难攻破了。”余靖于是暂时授予石鉴昭州军事推官之职,让他从间道前往劝说各洞酋长,他们都听从了命令。
惟结洞酋长黄守陵最强,智高深与相结。洞中有良田甚广,饶粳糯及鱼,四面阻绝,惟一道可入。智高遗守陵书曰:“吾向者长驱至广州,所向皆捷,所以复还邕州者,欲抚存汝诸洞耳。中国名将如张忠、蒋偕辈,皆望风授首,步兵易与,不足忧,所未知者骑兵耳。今闻狄青以骑兵来,吾当试与之战,若其克捷,吾当长驱以取荆湖、江南,以邕州授汝;不捷,则吾寓汝洞中,休息士卒,从特磨洞借马,教习骑战,俟其可用,更图后举,必无敌矣。”并厚以金珠遗守陵。守陵喜,运糯米以饷智高。鉴使人说守陵曰:“智高乘州县无备,横行岭南,今力尽势穷,复还邕州,朝廷兴大兵以讨之,败在朝夕。汝世受国恩,何为无事随之以取族灭?且智高父存勖,本居广源州,弟存禄为武勤州刺史,存勖袭杀存禄而夺其地;又以女嫁广源州刺史,因省其女,遂引兵袭杀刺史及其婿而夺其地,此皆汝耳目亲见也。智高父子贪诈无恩,譬如虎狼,不可亲也。今汝乃欲延之洞中,吾见汝且为虏矣,不可不为之备。”守陵由是狐疑,稍疏智高。智高怒,遣兵袭之,守陵先为之备,逆战,大破之。会智高亦为狄青所败,遂不敢入结洞而逃奔特磨。特磨西接大理,地多善马,智高悉以所得二广金帛子女遗特磨布燮侬夏诚,又以其母妻夏诚弟夏卿相结纳,夏诚许以兵马借之。智高留其母及一弟一子并其将于夏诚所居之东十五里丝苇寨,而身诣大理,欲借兵共寇西川,使其母以特磨之兵自邕州寇广南。鉴请诣特磨寨说夏诚,使图智高。智高以兵守三弦水,鉴几为所获,不得进而还。鉴言于靖曰:“特磨距邕州四十日程,智高恃其险远,必不设备。鉴请不用中国尺兵斗粮,募诸洞丁壮往袭之,仍以重赂说特磨,使为内应,取之必矣。”靖许之,仍许萧继将大兵为鉴后,继常与鉴相距十程。鉴募洞丁,得五六千人,率之以进。前知邕州萧注曰:广源州本属田州,侬智高父本山獠,袭杀广源州酋豪而据之。田州酋长请往击之,知邕州者恐其生事,禁不许。广源州地产金,一两直一缣,智高父由是富强,招诱中国及诸洞民,其徒甚盛。交趾恶之,遣兵袭虏之。智高时年十四,与其母逃窜得免,收其余众,臣事交趾。既长,因朝于交趾,阴结李德政左右,欲夺其国,事觉,逃归,因求内附。朝廷恐失交趾之心,不纳。智高谓其徒曰:“今吾既得罪于交趾,中国又不我纳,无所自容,止有反耳。”乃自左江转掠诸洞,徙居右江文村,阴察官军形势,与邕州奸人相结,使为内应。在文村五年,遂袭邕州,陷之。侬智高围广州,转运使王罕婴城拒守,都监侍其渊昼夜未尝眠。久之,将士疲极。有裨将诱士卒下城,欲与之开门降贼,渊适遇之,谕士卒曰:“汝曹降贼,必驱汝为奴仆,负担归其巢穴,朝廷又诛汝曹父母妻子;不若并力完城,岂唯保汝家,亦将有功受赏矣。”士卒乃复还,登城。罕夜寝于城上,渊忽来,徐撼而觉之,曰:“公勿惊,公随身有弓弩手否?”罕曰:“有。”乃与罕帅弩手二十余人,衔枚至一处,俯见贼已逾壕,蚁附登城,将及堞矣。城上人皆不觉,渊指示弩手使射之,贼乃走出壕外。及贼退,渊终不言裨将谋叛之事。熙宁中致仕,介甫知其为人,特除一子官,给全俸。渊年八十余,气志安壮。范尧夫以为阴德之报云。元丰五年,韩持国知颍昌府,官满,有旨许令再任,中书舍人曾巩草告词,称其“纯明直亮”。既进呈,上批其后曰:“按维天资忿戾,素无事国之意。朋俗罔上,老不革心。朕以东宫之旧,姑委便郡,非所望于承流宣化者也。而曾巩草词乖僻,可赎铜十斤,别草词以进。”元丰三年,泸州蛮乞第犯边,诏四方馆使韩存宝将兵讨之。乞第所居曰归来州,距泸州东南七百里。十月,存宝出兵,值久雨,十余日,出寨才六十余里,留屯不进,遣人招谕。乞第有文书服罪请降,军中食尽,存宝引还。自发泸州至还,凡六十余日。朝廷责其不待诏擅引兵还,命知杂御史何正臣就按斩之。更命林广将存宝部兵及环庆兵、黔南兵合四万人,以四年十二月再出击之。离泸州四百余里即是深▯,皆高阪险绝,竹木茂密,华人不能入,蛮所恃以自存者也。蛮逆战于▯外,广击败之,蛮走,广伐木开道,引兵踵之。又二百余里,至归来州,乞第逆战,又败,乃帅其众窜匿。
译只有结洞酋长黄守陵最强,侬智高与他结交很深。洞中有非常广阔的良田,盛产粳米、糯米和鱼,四面都险阻隔绝,只有一条道路可以进入。侬智高写信给黄守陵说:“我从前长驱直进到广州,所到之处都取胜;之所以又返回邕州,是想安抚、保全你们各洞。中原的名将如张忠、蒋偕之流,都望风授首;步兵容易对付,不值得忧虑,所不知道的只是骑兵。如今听说狄青带骑兵来了,我应当试着和他交战。如果他获胜,我就长驱直进夺取荆湖、江南,把邕州交给你;如果不能取胜,我就住在你的洞中,让士卒休息,从特磨洞借马,训练骑战,等到可以使用时,再图谋下一步行动,一定能够无敌。”同时用大量金珠赠送给黄守陵。黄守陵很高兴,运输糯米供应侬智高。石鉴派人劝说黄守陵:“侬智高乘各州县没有防备,在岭南横行,如今力量耗尽、形势困窘,只得返回邕州;朝廷发动大军来讨伐他,他很快就会失败。你世代受到国家恩惠,为什么无缘无故跟随他而招致全族灭亡呢?况且侬智高的父亲侬存勖原本居住在广源州,他的弟弟侬存禄是武勤州刺史,侬存勖袭杀侬存禄而夺取他的土地;又把女儿嫁给广源州刺史,借着探望女儿的机会,便带兵袭击并杀死刺史和他的女婿,夺取了他的土地。这些事情都是你亲眼亲耳见到的。侬智高父子贪婪、奸诈而没有恩义,就像虎狼一样,不能亲近。如今你竟想把他们请进洞中,我看你也将成为俘虏,不能不对此作好防备。”黄守陵因此狐疑起来,逐渐疏远侬智高。侬智高发怒,派兵袭击他;黄守陵事先已有防备,迎战并把来兵打得大败。恰逢侬智高又被狄青击败,于是不敢进入结洞,逃往特磨。特磨向西与大理相接,那里盛产良马。侬智高把从广南东西两路得到的金帛和女子全部送给特磨布燮侬夏诚,又把自己的母亲、妻子与夏诚的弟弟夏卿结为亲属,夏诚答应借给他兵马。侬智高把母亲、一个弟弟、一个儿子以及部将留在夏诚居住地以东十五里的丝苇寨,自己前往大理,想借兵共同进攻西川,并让他的母亲率领特磨的军队从邕州进攻广南。石鉴请求前往特磨寨劝说夏诚,让夏诚设法谋取侬智高。侬智高派兵守卫三弦水,石鉴差点被他俘获,不能前进,只得返回。石鉴对余靖说:“特磨距离邕州有四十日路程,侬智高倚仗那里险远,必定不设防。我请求不使用中原一兵一粮,招募各洞壮丁前去袭击;同时用厚重的财物劝说特磨,使他们作为内应,这样一定可以攻取。”余靖答应了,并且答应让萧继率领大军作为石鉴的后援,萧继的军队通常与石鉴相距十程。石鉴招募各洞壮丁,得到五六千人,率领他们进军。前任知邕州萧注说:广源州本来属于田州,侬智高的父亲原是山獠,袭杀广源州的酋豪而占据了那里。田州酋长请求前去攻打他,知邕州的人害怕因此生出事端,禁止他们前往。广源州出产金,一两金价值一匹缣;侬智高的父亲因此富强起来,招诱中原和各洞的百姓,党羽非常多。交趾厌恶他,派兵袭击并俘虏他。侬智高当时十四岁,和母亲逃亡而得以免难;他收集余众,向交趾称臣。长大以后,他趁朝见交趾的机会,暗中结交李德政的近臣,想要夺取交趾国,事情败露后逃回,于是请求归附宋朝。朝廷害怕失去交趾的心意,没有接纳他。侬智高对他的部众说:“如今我既得罪了交趾,中国又不接纳我,没有地方可以容身,只有反叛一条路了。”于是从左江转而劫掠各洞,迁居右江文村,暗中察看官军的形势,与邕州的奸人结交,让他们作为内应。他在文村住了五年,最终袭击邕州,把它攻陷。侬智高包围广州,转运使王罕据城防守,都监侍其渊昼夜未曾合眼。时间一久,将士疲惫到了极点。有个裨将诱使士卒下城,想和他们一起开门投降贼军,侍其渊正好遇见了他,便劝告士卒说:“你们投降贼军,必定会被赶去做奴仆,替他们背运东西回巢穴;朝廷又会诛杀你们的父母妻子。不如同心协力守住城池,难道只能保全你们的家人吗?还将因此立功受赏呢。”士卒于是重新返回,登上城墙。王罕夜里睡在城上,侍其渊忽然来到,轻轻摇醒他,说:“您不要惊慌,您身边有弓弩手吗?”王罕说:“有。”于是侍其渊和王罕率领二十多名弩手,口中衔枚走到一处,俯身看见贼军已经越过壕沟,像蚂蚁一样攀附着登城,快要到达城堞了。城上的人都没有察觉,侍其渊指示弩手射击,贼军才逃出壕沟之外。贼军退去后,侍其渊始终没有说出那个裨将谋划叛变的事。熙宁年间,他退休,介甫了解他的为人,特意授予他一个儿子官职,并发给全额俸禄。侍其渊年过八十,精神志气仍安定豪壮。范尧夫认为这是暗中积德所得到的报应。元丰五年,韩持国任颍昌府知府,任期届满,皇帝下诏允许他再次任职。中书舍人曾巩起草诰词,称赞他“纯明直亮”。诰词呈上后,皇帝在后面批示说:“考察韩维的天性,忿怒乖戾,平素没有为国办事的心意;结党欺骗皇上,年老了仍不改变心意。我因为他是东宫旧臣,姑且把他委任到一个便利的郡,并不是对能承接政令、宣扬教化者的期望。曾巩起草的诰词悖谬乖僻,可以赎铜十斤,另行起草诰词进呈。” 元丰三年,泸州蛮乞第侵犯边境,皇帝下诏命四方馆使韩存宝率兵讨伐。乞第居住的地方叫归来州,距离泸州东南七百里。十月,韩存宝出兵,正逢连日下雨,十多天后,出了营寨才六十多里,便停留驻扎不再前进,只派人招抚劝谕。乞第送来文书认罪请求投降,军中粮食又吃完了,韩存宝便率军撤回。从泸州出发到返回,总共六十多天。朝廷责备他不等诏令便擅自撤兵,命知杂御史何正臣前往审讯,处斩了他。又任命林广率领韩存宝原部士兵以及环庆、黔南的军队,共四万人,于元丰四年十二月再次出兵攻击。距离泸州四百多里便是深▯,那里全是高坡险地,竹木茂密,汉人无法进入,是蛮人赖以自存的地方。蛮人在▯外迎战,林广将他们击败,蛮人逃走,林广便砍伐树木开辟道路,带兵紧追。又走了二百多里,到达归来州,乞第再次迎战,又被击败,于是率领部众逃窜隐藏起来。
五年正月己丑,广入归来州,唯茅屋数十间,分兵搜捕山▯,皆无所获。所赍食尽,得蛮所储粟千余斛,数日亦尽,馈运不继。先是,有实封诏书在走马承受所,题云:“至归来州乃开。”至是,开之,诏云:“若至归来,讨捕乞第,必不可获,听引兵还。”是役也,颇得黔南兵,皆土丁,遇出征,日给米二升,余无廪给。诸州民夫负粮者,既输粮,官不复给食,以是多馁死不还,有名籍可知者四万人,其家人辅行及送资装者不预焉。军士屯泸州岁余,罹瘴疫物故者六七千人,所费约缗钱百余万。元丰中,文潞公自北都召对,上问以至和继嗣事,潞公对曰:“臣等备位两府,当此之际,议继嗣乃职分耳。然亦幸值时无李辅国、王守澄之徒用事于中,故臣等得效其忠恳耳。”上怃然有间而善之。仁宗宦官虽有蒙宠信甚者,台谏言其罪,辄斥之,不庇也。由是不能弄权。●卷十四熙宁中,王韶开熙河,诸将皆以功迁官,皇城使、知原州桑▯独辞不受,曰:“羌虏畏国威灵,不战而降,臣何功而迁官?”执政曰:“众人皆受,独君不受,何也?”对曰:“众人皆受,必有功也;▯自知无功,故不受。”竟辞之。时人重其知耻。孔▯为,鲁山处士▯文之弟也。为顺阳令,有虎来至城南,▯为率吏卒往逐之,▯为最居其前。虎据山大吼,吏卒皆失弓枪偃仆,虎来搏▯为,有小吏执砚,趋当其前,虎衔以去。▯为取猎户毒矢,挺身逐之,左右谏不可,▯为曰:“彼代我死,我何忍不救之?”逐虎入山十余里,竟射中虎,夺小吏而还,小吏亦不死。汪辅之为河北监司,坐轻躁得罪,勒令分司,久之,除知虔州。到官日,上表云:“清时有味,白首无成。”又云:“插笔有风,空囹无日。”或解之曰:“杜牧诗云:‘清时有味是无能,闲爱孤云静爱僧。欲把一麾江海去,乐游原上望昭陵。’属意怨望。”有旨,复令分司。永乐既失守,夏国以书系矢,射于环庆境上,经略使卢秉弃之。虏乃更遣所得俘囚,赍书移牒以遗秉,秉不敢不以闻。其词曰:十一月八日,夏国南都统星昴嵬名济乃谨裁书致于安抚经略麾下:伏审统戎方面,久向英风,应慎抚绥,以副倾注。昨于兵役之际,提戈相轧,今以书问贽信,非变化曲折之不同,盖各忠于所事,不得不如此耳。夫中国者,礼义之所从出,必动止猷为,不失其正。苟听诬受间,肆诈穷兵,侵人之土疆,残人之黎庶,是乖中国之体,岂不为夷狄之羞哉!昨朝廷暴驱甲兵,大行侵讨,盖天子与边臣之议,谓夏国方守先誓,宜出不虞,五路进兵,一举可定,遂有去年灵州之役、今秋永乐之战。较其胜负,与夫前日之议为何如哉?且中国祖宗之世,于夏国非不经营之。五路穷讨之策既尝施之矣,诸边肆挠之谋亦尝用之矣,知侥幸之无成,故终归乐天事小之道。兼夏国提封一万里,带甲数十万,西连于阗,作我欢邻,北有大燕,为我强援。今与中国乘隙伺便,角力竞斗,虽十年岂得休息哉?即念天民无辜,被兹涂炭之苦,孟子所谓未有好杀能得志于天下也。况夏国主上自朝廷见伐之后,夙宵兴念,谓自祖先之世,于今八十余年,臣事中朝,恩礼无所亏,贡聘无所怠,何期天子一朝见怒,举兵来伐?令膏血生民,剿戮师旅,伤和气,致凶年,覆亡之由,发不旋踵,朝廷岂不恤哉?盖边臣幸功,上听致惑,使祖宗之盟既沮,君臣之分不交。载省厥由,怅然何已。济乃遂探主意,得移音翰。伏惟经略以长才结上知,以沉谋干西事,故生民之利病,宗社之安危,皆得别白而言之。至于鲁国之忧不在颛臾,而隋室之变生于玄感,此皆明智已得于胸中,不待言而后谕也。方今解天下之倒悬,必假英才钜德,经略何不进谠言、排邪议,使朝廷与夏国欢和如初,生民重睹太平,宁有意也?倘如此,则非唯敝国蒙幸,实天下之大惠也。意鲠词直,尘渎安抚经略麾下。元丰四年秋,朝廷大举讨夏国,命内臣李宪措置秦凤熙河,节制环庆泾原,照应河东▯延路军马,昭宣使、眉州防御使王中正措置河东路,节制▯延,照应环庆等路军马。九月丙午,中正将河东兵六万、民夫荷粮者亦六万余人发麟州,才数里,至白草平,即奏已入虏境。留屯九日不进,遣士卒往来就刍粮于麟州。十月乙卯,始自白草平引兵西行三十里,至鹅枝谷止。丙辰,至四皓峰。丁巳,以阴雾复留一日,是日行不过四十余里。丙寅,渡无定河,循水而行,地多湿沙,人畜往往陷不得出。晚至横山下神堆驿,遇▯延副使、都总管种谔,两营相距数里。
译元丰五年正月己丑,林广进入归来州,只见有几十间茅屋,便分兵搜捕山▯,但都没有捕获。所携带的粮食吃完了,找到蛮人储藏的一千多斛粮食,几天后也吃完了,后续运输又接不上。此前,有一道加盖密封的诏书放在走马承受那里,题写着:“到达归来州后才能打开。”到了这时,打开诏书,诏书说:“如果到达归来州,搜捕乞第却始终不能捕获,允许率兵返回。”这次战役中,征调了不少黔南兵,都是土丁;遇到出征,每天发给米二升,除此之外没有廪给。各州民夫运粮,交纳粮食后,官府不再供给食物,因此很多人饥饿而死,不能返回;有名籍可查的有四万人,随行辅助的家人以及护送财物衣装的人还不包括在内。军士在泸州驻扎一年多,因染瘴疫而死亡的有六七千人,所耗费的约有缗钱一百多万。元丰年间,文潞公从北都被召入回答皇帝的询问,皇帝问他至和年间继承人的事情,文潞公回答说:“我们这些人充任两府官员,在这种时候,商议继承人本来就是职分。然而也幸好当时没有李辅国、王守澄这类人在宫中掌权,所以我们才能尽力表达忠诚恳切之意。”皇帝神情怅然,过了一会儿却认为他说得好。仁宗时,宦官中虽然有些人非常受到宠信,但台谏官说到他们的罪过,皇帝就立即斥退他们,并不庇护。因此宦官无法玩弄权术。●卷十四 熙宁年间,王韶开拓熙河地区,各位将领都因功升官,皇城使、知原州桑▯却独自推辞不接受,说:“羌虏畏惧国家的威势,不战而投降,我有什么功劳可以升官呢?”执政官说:“众人都接受,唯独您不接受,这是为什么?”他回答说:“众人都接受,必定是有功劳;我自己知道没有功劳,所以不接受。”最终还是推辞了。当时的人敬重他知耻。孔▯为是鲁山处士▯文的弟弟。他任顺阳县令时,有老虎来到城南,▯为率领吏卒前去驱赶,▯为走在最前面。老虎据守山头大吼,吏卒都丢下弓枪,倒伏在地。老虎扑来攻击▯为,有个小吏拿着砚台,赶到他面前挡住,老虎叼着砚台离开了。▯为取来猎户的毒箭,挺身追赶老虎,左右的人劝阻说不行,▯为说:“他替我送死,我怎么忍心不去救他?”他追着老虎进入山中十多里,终于射中老虎,救回小吏,小吏也没有死。汪辅之任河北监司时,因轻浮急躁获罪,被勒令分司任职。过了很久,才授任虔州知州。到任当天,他上表说:“清平时代很有意味,我白头到老却一事无成。”又说:“插笔有风,空囹无日。”有人解释说:“杜牧诗中说:‘清平时代很有意味,是因为没有才能;闲来喜爱孤云,安静时喜爱僧人。想要拿着一面旌麾到江海任职,乐游原上遥望昭陵。’这是有意表达怨恨和不满。”于是皇帝下诏,再次命他分司任职。永乐失守后,夏国把书信系在箭上,射到环庆边境,守边经略使卢秉把它扔掉了。敌军于是又派遣俘获的囚徒,携带书信和公文送给卢秉,卢秉不敢不把这件事上报。书信内容说:十一月八日,夏国南都统星昴嵬名济谨慎地裁写书信,致送安抚经略麾下:敬悉您统率一方军队,久仰您的英名威望,应当谨慎地安抚治理,以符合众人的倾心仰望。前些日子在用兵交战之际,我们手持兵器互相厮杀;如今用书信来问候并送上信物,并不是因为彼此变化反复、行事曲折各不相同,而是各自忠于自己的职守,不得不这样做罢了。中原是礼义产生的地方,行动、举止、谋划和作为都必须不失正道。如果听信诬陷、接受离间,放纵欺诈、穷兵黩武,侵占别人的疆土,残害别人的百姓,这就违背了中原的体统,难道不是夷狄的羞耻吗!前些日子朝廷突然驱使军队,大举侵讨,大概是天子与边臣商议后认为夏国正遵守先前的誓约,应当出其不意地进攻,五路进兵,一举就可以平定,于是才有去年的灵州之役和今年秋天的永乐之战。比较它们的胜负,与前些日子的议论相距何如呢?况且中原历代祖宗对夏国并非没有经营。五路穷追讨伐的策略已经实行过,边境各处肆意扰乱的谋划也使用过,知道侥幸行事不能成功,所以最终还是归于乐天知命、以小事自守的道路。况且夏国疆域一万里,披甲士兵几十万,西面连接于阗,成为我们的友邻,北面有大燕,作为我们的强大援助。如今若与中原乘着间隙窥伺便利,角力争斗,即使十年也难以休息。想到天下百姓无罪,却遭受这场战乱涂炭,正如孟子所说,从来没有喜好杀戮的人能够在天下取得志愿。何况夏国国主自从朝廷讨伐我们以后,早晚思虑,认为从祖先时代直到现在八十多年,一直以臣礼侍奉中原,恩惠礼遇没有亏缺,贡品聘问没有懈怠,哪里料到天子一旦发怒,就举兵来讨伐?使百姓流血,军队遭到杀戮,损伤和气,导致灾年,覆亡的祸根一旦发生便会接踵而来,朝廷难道不怜悯吗?” 大概是边臣希求功劳,皇帝听信他们而受到迷惑,使祖宗以来的盟约遭到破坏,君臣之间的名分也无法相通。回头省察事情的缘由,真是惆怅无已。于是我济便探察主上的意旨,得到机会写这封书信。敬想经略使凭借卓越才干取得皇上的知遇,凭借深沉谋略主持西部事务,因此百姓的利弊、国家社稷的安危,都能够分辨清楚并加以说明。至于鲁国的忧患不在颛臾,而隋朝的变乱起于杨玄感,这些道理您这样的明智之人早已胸有成竹,不必等到说出来才明白。如今要解除天下倒悬般的困境,必须借助英才大德,经略使为什么不进献正直的言论、排斥邪曲的议论,使朝廷与夏国像从前一样和好,让百姓重新看到太平,难道不愿意这样做吗?如果真能如此,那不只是敝国得到幸运,实在也是天下的大福。我心情迫切,言辞直率,冒昧烦扰安抚经略麾下。元丰四年秋,朝廷大举讨伐夏国,命内臣李宪负责秦凤、熙河事务,节制环庆、泾原,照应河东、▯延两路军马;又命昭宣使、眉州防御使王中正负责河东路事务,节制▯延,照应环庆等路军马。九月丙午,王中正率领河东军六万人,另有运送粮食的民夫六万多人,从麟州出发,才走了几里到白草平,便上奏说已经进入敌境。驻扎九天不再前进,只派士卒往返麟州领取草料和粮食。十月乙卯,才从白草平领兵向西走三十里,到鹅枝谷停下。丙辰,抵达四皓峰。丁巳,因为阴雾又停留一天,这天行军不过四十多里。丙寅,渡过无定河,沿着河水前进,地面多是湿沙,人和牲畜往往陷进去不能出来。傍晚到达横山下的神堆驿,遇到▯延副使、都总管种谔,两军营地相距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