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涑水记闻十六

卷十五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60–62 段

水浅则齿碍泥沙,曳之不动,卒乃反齿向上而曳之。所书之课,皆妄撰,不可考验也。会都水监丞程▯建议于大名河曲开直河,既成,子渊属▯称直河浅,牒浚川司使用杷浚之,庶几附以为功,▯从之。既而奉上状,▯、子渊及督役指使各迁一官。先是,大名府河每岁夏水涨,则自许家港溢出,及秋水落,还复故道,皆在大堤之内。熙宁八年,子渊复欲求功,乃令指使讽诸埽申大名府云:“今岁河七分入许家港,三分行故道,恐河势遂移,乞牒浚川司用杷疏浚故道。”府司从之。是岁旱,港水所浸田不过万顷,子渊用杷不及一月而罢。九年,子渊上言:“去岁大河几移,赖浚川杷得复故道,出民田数万顷。其督役官吏,更乞酬奖。”事下都水监,监司保奏,称子渊等有奇功,乞加优奖。是时,天下皆言浚川铁杷、龙爪如儿戏,适足以资谈笑,王介甫亦颇闻之,故不信都水监之言,更下河北转运、安抚司,令保奏。会介甫罢相,文潞公上言:“河水浩大,非杷可浚,秋涸固其常理,虽河滨甚愚之人,皆知浚川杷无益于事。臣不敢雷同保明,共为欺罔。”奏上,上不悦,命知制诰熊本与都水、转运司共按视浚川利害。本乃与都水监主簿陈▯甫、河北转运使陈知俭共按问,诸埽言:“八年,故河道水减三尺,杷未至间已增二尺,杷至又增一尺,又从此以前十年,水皆夏溢秋复,不惟此一年。”乃奏:“水落实非杷所致。”子渊在京师,先闻之,遽上殿言:“熊本、陈知俭、陈▯甫意谓王安石出,文彦博必将入相,附会其意,以浚川杷为不便。臣闻本奉使按事,乃诣彦博纳拜,从彦博饮食,▯甫、知俭皆预焉,及屏人私语,今所奏必不公。且观彦博之意,非止言浚川杷而已。陛下一听其言,天下言新法不便者必蜂起,陛下所立之法大坏矣。”上以为然。于是知杂御史蔡确上言:“熊本奉使不谨,议论不公,乞更委官详定浚川是非。”十年,诏命确与知检院黄履详定,有是非者取勘闻奏。确于是置狱,逮系证佐二百余人,狱逾半年不决。上又命入内供奉官冯宗道试浚川杷于汴水,宗道辞以疾;上令俟宗道疾愈必往试之,宗道乃请与子渊偕往。每料测量,有深于旧者,有为泥沙所淤更浅于旧者,有不增不减者,大率三分各居其一。宗道每日具实奏闻,上意稍寤,治狱微缓。会荥泽河堤将溃,诏判都水监俞充往治之,充奏河危将决,赖用浚川杷疏导得免,具图以闻。上嘉之,于是治狱益急。时郊赦将近,诏浚川事不以赦原。狱具,子渊坐上言诈不实,熊本、陈▯甫坐赴食违制,陈知俭坐报制院不实。元丰元年正月辛未,敕:熊本落知制诰,夺一官,以屯田员外郎分司,范子渊、陈▯甫夺一官,职任如故;陈知俭夺一官,充替。前判都水监李立之云:介甫前作相,尝召立之问曰:“有建议欲决白马河堤以淤东方之田者,何如?”立之不敢直言其不可,对曰:“此策虽善,但恐河决,所伤至多。昔天圣初,河决白马东南,泛滥十余州,与淮水相通,徐州城上垂手可掬水,且横贯韦城,断北使往还之路,无乃不可。”介甫沉吟良久,曰:“听使一淤亦何伤,但恐妨北使路耳。”乃止。集贤校理刘▯贡父好滑稽,尝造介甫,值一客在坐,献策曰:“梁山泊决而涸之,可得良田万余顷,但未择得便利之地贮其水耳。”介甫倾首沉思,曰:“然。安得处所贮许多水乎?”贡父抗声曰:“此甚不难。”介甫欣然,以谓有策,遽问之,贡父曰:“别穿一梁山泊,则足以贮此水矣。”介甫大笑,遂止。介甫秉政,凤翔民献策云:“陕州南有涧水,西流入河,若疏导使深,又凿硖石山使通谷水,因导大河东流入谷水,自谷入洛,至巩复会于河,以通漕运,可以免砥柱之险。”介甫以为然,敕下京西、陕西转运司差官相度。京西差河南府户曹王泰。王泰欲言不便,则恐忤朝廷获罪;欲言便,又恐为人笑,乃申牒言:“今至谷水上流相度,若疏引大河水,得至渑池县境,导之入谷水,委实利便可行。”盖出渑池县境则硖石大山,属陕西路故也。陕西言不可行,乃止。祖宗以来,汴口每岁随河势向背改易,不常其处,于春首发数州夫治之。应舜臣上言:“汴口得便利处,可岁岁常用,何必屡易,公私劳费?盖汴口官吏欲岁兴夫役以为己利耳。今訾家口在孤▯百岭下,最当河流之冲,水必不至乏绝,自今请常用之,勿复更易。或水小,则为辅渠于下流以益之;大则开诸斗门以泄之。”介甫善其议而从之,擢舜臣权三司判官。

译水浅时,杷齿会被泥沙卡住,拖不动,最后只好把杷齿朝上拖行。所记录的功劳,都是胡乱编造的,无法核查验证。正逢都水监丞程▯建议在大名河曲开挖直河,直河建成后,范子渊指使程▯声称直河水浅,发牒给浚川司,命其使用杷疏浚,希望借此把功劳归附于自己,程▯听从了他。不久,二人上报此事,程▯、范子渊以及督役指使各升一级官职。在这以前,大名府的河水每年夏天上涨,就从许家港溢出;到了秋天水位下降,又回到原来的河道,都还在大堤以内。熙宁八年,范子渊又想求取功劳,于是命指使暗示各埽向大名府申报说:“今年河水有七分流入许家港,三分流经原河道,恐怕河势最终会发生改道,请发牒给浚川司,使用杷疏浚原河道。”府司听从了。那年发生旱灾,许家港水浸泡的田地不过一万顷,范子渊使用杷不到一个月就停止了。熙宁九年,范子渊上奏说:“去年大河几乎改道,幸亏用浚川杷才恢复了原河道,使数万顷民田免于水患。请进一步奖赏督役的官吏。”事情交给都水监处理,都水监官员保奏,称范子渊等人立有奇功,请求优厚奖赏。当时天下人都说浚川铁杷、龙爪像儿戏一样,正好用来供人谈笑,王介甫也听说了不少,所以不相信都水监的话,改而把事情交给河北转运司、安抚司,命它们保奏。恰逢王介甫罢相,文潞公上奏说:“河水浩大,不是杷能够疏浚的;秋天水位降低本来就是正常规律,即使是河边最愚昧的人,也都知道浚川杷对事情没有益处。臣不敢跟着别人一同保奏明证,共同欺骗蒙蔽陛下。”奏章呈上后,皇帝很不高兴,命知制诰熊本与都水司、转运司一同查勘浚川杷的利弊。熊本于是与都水监主簿陈▯甫、河北转运使陈知俭共同查问,各埽的人说:“熙宁八年,原河道的水位降低了三尺,在杷还没有到达之前已经上涨了二尺,杷到达后又上涨了一尺;而且在这以前的十年中,河水也都是夏季溢出、秋季恢复原状,并不只是这一年如此。”于是上奏说:“水位下降确实不是杷造成的。”范子渊当时在京师,事先听到了这件事,立即入殿说:“熊本、陈知俭、陈▯甫以为王安石离开朝廷后,文彦博一定会入相,便迎合他的意图,把浚川杷说成不利。臣听说熊本奉命出使查办此事时,曾到文彦博那里行拜见礼,跟随文彦博饮食,陈▯甫、陈知俭也都参加了;等到屏退旁人私下交谈,他们现在的奏报必定不公正。而且从文彦博的意图来看,他不只是要议论浚川杷而已。陛下如果听信他们的话,天下那些说新法不便的人一定会群起响应,陛下所建立的法令就会大受破坏了。”皇帝认为他说得有道理。于是知杂御史蔡确上奏说:“熊本奉使时行为不谨慎,议论不公,请求另行委派官员详细审定浚川杷的是非。” 熙宁十年,诏令蔡确与知检院黄履详细审定,有是非曲直的地方就查勘后上报。蔡确于是设置狱案,逮捕拘系作为证人的二百多人,案件过了半年仍未判决。皇帝又命入内供奉官冯宗道在汴水试验浚川杷,冯宗道以生病为由推辞;皇帝命令等他病愈后一定前去试验,冯宗道于是请求与范子渊一同前往。每次测量各处水深,有的比原来深,有的被泥沙淤积而比原来浅,有的没有增加也没有减少,大致三种情况各占三分之一。冯宗道每天如实具奏,皇帝的想法稍微有所醒悟,审理此案也略微放缓。适逢荥泽河堤将要决口,诏令判都水监俞充前往治理,俞充奏称河堤危急将要决口,幸亏使用浚川杷疏导才得以避免,并绘制图形上报。皇帝嘉奖了他,于是审理此案更加急迫。当时郊祀大赦将近,诏令浚川一案不因大赦而免除罪责。案件审理完毕,范子渊因上奏虚假不实而获罪;熊本、陈▯甫因赴宴违犯制度而获罪;陈知俭因向制院报告不实而获罪。元丰元年正月辛未,敕令:熊本罢去知制诰,削夺一官,以屯田员外郎身份分司;范子渊、陈▯甫各削夺一官,原职任不变;陈知俭削夺一官,充任替职。前任判都水监李立之说:王介甫从前任宰相时,曾召见李立之问道:“有人建议决开白马河堤,用河水淤灌东方的田地,你看怎么样?”李立之不敢直说不可行,回答说:“这个办法虽然好,只是恐怕河堤一决口,所造成的损害会非常多。从前天圣初年,白马河在东南方向决口,洪水泛滥十多个州,并且与淮水相通,徐州城上伸手就能舀到水;又横贯韦城,截断了北方使者往来的道路,这恐怕不行。”王介甫沉吟了很久,说:“即使听任它淤灌一次又有什么妨害?只是恐怕会妨碍北方使者的道路。”于是作罢。集贤校理刘▯贡父喜欢诙谐,曾去拜访王介甫,正好有一位客人在座,提出建议说:“如果决开梁山泊使它干涸,可以得到一万多顷良田,只是还没有选到合适的地方来储存它的水。”王介甫低头沉思,说:“是这样。但到哪里去找地方储存这么多水呢?”贡父提高声音说:“这没有什么难的。”王介甫高兴起来,以为他有办法,立即问他。贡父说:“另行挖出一个梁山泊,就足以储存这些水了。”王介甫大笑,于是作罢。王介甫掌握政权时,凤翔百姓提出建议说:“陕州南面有涧水,向西流入黄河;如果疏导使它加深,再凿开硖石山使它与谷水相通,趁机引导大河向东流入谷水,从谷水流入洛水,到巩县再与黄河汇合,就可以用来通行漕运,能够避免砥柱的险阻。”王介甫认为有道理,敕令下达京西、陕西转运司,派官员查勘。京西转运司派河南府户曹王泰前往。王泰想说不可行,又怕违逆朝廷而获罪;想说可行,又怕被人讥笑,于是发牒申报说:“如今到谷水上游查勘,如果疏导引入大河之水,使它流到渑池县境内,再引导它流入谷水,确实有利而且可行。”这是因为出了渑池县境就是硖石大山,属于陕西路。陕西方面说不可行,于是作罢。自祖宗以来,汴口每年都随着河势的向背改变位置,没有固定地点,到了春季开始时,就征发数州的夫役治理。应舜臣上奏说:“汴口本来有适宜的位置可以每年固定使用,何必屡次变更,耗费公私的人力财力?大概是汴口官吏想每年兴起夫役来谋取自己的利益罢了。如今訾家口在孤▯百岭下,正处在河流冲击的要害,水势一定不会枯竭,从今以后请固定使用这里,不要再更改。有时水小,就在下游开辅渠来增加水量;水大,就打开各个斗门来泄水。”王介甫认为这个建议很好,便采纳了,并提拔应舜臣代理三司判官。

后数岁,介甫出知江宁,会汴水大涨,京师忧惧,朝廷命判都水监少卿宋昌言往视之。昌言白政府,请塞訾家口,独留辅渠。韩子华、吕吉甫皆许之。时监丞侯叔献适在外,不预议。昌言至汴口,牒问提举汴口官王▯充等二口水势,▯充等报言:“訾家口水三分,辅渠水七分。”昌言遂奏塞訾家口,朝廷从之。叔献素与昌言不协,及介甫再入相,叔献谮昌言附会韩、吕,塞訾家口,故变易相公在政府所行事。介甫怒,昌言惧,求出,得知陕州。会熙宁八年夏,河背新口,汴水绝,叔献屡上言由昌言塞訾家口所致,朝廷命叔献开之。水既通流,于是昌言及王▯充各降一官,昌言仍徙知丹州,都水监众官各以赎论。叔献以功迁员外郎,判监李立之仍出知陕州,以叔献代之。立之未离京师,河背訾家口,汴水复绝,一如前日。朝廷更命叔献开之,亦不罪叔献也。元丰元年春,塞曹村决河,诏发民夫五十万,役兵二十万,云“欲凿故道以导之,不行则决河北岸王莽河口,任其所之。”恐其浸淫南及京城故也。天章阁待制韩缜、都水监丞刘▯会、河北运判汪辅之掌之。旧制,河南、河北,曹、濮以西,秦、凤以东,皆食解盐;益、梓、利、夔四路皆食井盐;河东食土盐;自余皆食海盐。自仁宗时,解盐通商,官不复榷。熙宁中,市易司始鹤开封、曹、濮等州及利、益二路,官自运解盐卖之,其益、利井盐俟官无解盐即听自卖。九年,有殿中丞张景温建议,请榷河中、陕、解、同、华五州,官自卖盐,增重其价;民不肯买,乃课民日买官盐,随其贫富、作业为多少之差;有买卖私盐,听人告讦,重给赏钱,以犯人家财充;买官盐食之不尽,留经宿者同私盐法。于是民间骚怨。盐折钞,旧法每席六缗,至是才直二缗有余,商不入粟,边储失备。朝廷疑之,乃召陕西东路转运使皮公弼入议其事,公弼极陈其不便。有旨令与三司议之,三司使沈括以向附介甫意,言景温法可行,今不可改,不敢尽言其非。虽不能夺公弼,而更为别札称,据景温申,官卖盐岁获利二十余万缗,今通商则失此利。再取旨,上复令与公弼议之。公弼条陈实无此利。于是罢开封、河中等州,益、利等路卖盐,独曹、濮等数州行景温之法。吴冲卿、蔡子正等为枢密副使,上言请废河南北监牧司,文潞公为枢密使,以为不可。元厚之为翰林学士,与曾孝宽受诏详定。厚之计其吏兵之禄,及牧田可耕种,所以奏称:“两监岁费五十六万缗,所息之马用三万缗可买。”诏尽废天下马监,止留沙苑一监,选其马可充军马用者,悉送沙苑监;其次给传置;其次斥卖之。牧田听民租佃。仍令转运司输每岁所省五十三万缗于市易务。马既给诸军,则当给刍粟及亻兼衣粮,所费甚广。诸监马送沙苑者止四千余匹,在道羸瘠死者殆半。国马尽于此矣。时熙宁八年冬也。熙宁初,余罢中丞,复归翰林,有成都进士李戒投书见访,云:“戒少学圣人之道,自谓不在颜回、孟轲之后。”其词孟浪,高自称誉,大率如此。又献《役法大要》,以谓:“民苦重役,不苦重税。但闻有因役破产者,不闻因税破产也。请增天下田税钱谷各十分之一,募人充役。仍命役重轻为三等,上等月给钱千五百、谷二斛,中下等以是为差。计雇役犹有羡余,可助经费。明公傥为言之于朝,幸而施行,公私不日皆富实矣。”余试举一事难之曰:“衙前为何等?”戒曰:“上等。”余曰:“今夫衙前掌官物,败失者或破万金之产,彼肯顾千五百钱、两斛之谷,来应募邪?”戒不能对。余因谢遣之,曰:“仆已去言职,君宜诣当官者献之。”居无何,复来投书,曰:“三皇不圣,五帝不圣,自生民以来,唯孔子为圣人耳。孔子没,孟轲以降盖不足言,今日复有明公,可继孔子者也。”余骇惧,遽还其书,曰:“足下何得为此语?”固请留书,余曰:“若留君书,是当而有之也,死必不敢。”又欲授余左右,余叱左右使勿接,乃退。余以其狂妄,常语于同列,以资戏笑。时韩子华知成都,戒亦尝以此策献之,子华大以为然。及入为三司使,欲奏行之,余与同列共笑且难之,子华意沮,乃止。及介甫为相,同制置三司条例司,为介甫言之,介甫亦以为善,雇役之议自此起。时李戒已得心疾,罢举归成都矣。介甫之再入相也,张愕建言:“往者衙前经历重难,皆得场务酬奖,享利过厚。其人见存者,请依新法据分数应给缗钱数外,余利追理入官,谓之‘打抹’。专委诸州长吏检括,如有不尽,以违制罪之,不以赦降、去官原免。”于是诸州竞为刻剥,或数十年前尝经酬奖,今已解役,家赀贫破,所应输钱有及二三千缗者,往往不能偿而自杀。

译几年以后,王介甫出任江宁知府,适逢汴水大涨,京师忧惧,朝廷命判都水监少卿宋昌言前去察看。宋昌言向政府官员请求堵塞訾家口,只保留辅渠。韩子华、吕吉甫都赞成。此时监丞侯叔献恰好在外,没有参与议论。宋昌言到达汴口后,发牒询问提举汴口官王▯充等人两个河口的水势,王▯充等人报告说:“訾家口的水占三分,辅渠的水占七分。”宋昌言于是奏请堵塞訾家口,朝廷采纳了。侯叔献一向与宋昌言不和,等到王介甫再次入相后,侯叔献诬陷宋昌言迎合韩、吕二人,堵塞訾家口,故意改变了宰相在政府中施行的事情。王介甫发怒,宋昌言害怕,请求外任,获任陕州知州。适逢熙宁八年夏天,黄河在新口改道,汴水断绝,侯叔献多次上奏说这是宋昌言堵塞訾家口造成的,朝廷命侯叔献把它挖开。水流恢复后,宋昌言和王▯充各降一级官职,宋昌言仍改任丹州知州,都水监的众官各按可以赎罪的方式处理。侯叔献因功升任员外郎,判监李立之仍出任陕州知州,由侯叔献代替他。李立之还没有离开京师,黄河又在訾家口改道,汴水再次断绝,和前一天一样。朝廷又命侯叔献把它挖开,也没有治侯叔献的罪。元丰元年春天,曹村决口的河道被堵塞,诏令征发民夫五十万、役兵二十万,说:“打算凿通原来的河道来疏导河水;如果行不通,就决开黄河北岸的王莽河口,任凭河水流向哪里。”这是担心河水浸漫扩展,向南波及京城。天章阁待制韩缜、都水监丞刘▯会、河北运判汪辅之负责掌管此事。旧制度规定,河南、河北,以及曹州、濮州以西、秦州、凤州以东,都食用解盐;益州、梓州、利州、夔州四路都食用井盐;河东食用土盐;其余各地都食用海盐。自仁宗时期起,解盐实行通商,官府不再专卖。熙宁年间,市易司开始在开封、曹州、濮州等州以及利州、益州二路实行官府专卖,由官府自行运输解盐出售;其中益州、利州的井盐,等官府没有解盐时才允许自行出售。熙宁九年,有殿中丞张景温建议,请求在河中、陕、解、同、华五州实行盐专卖,由官府自行卖盐,提高盐价;百姓不肯购买,于是规定百姓每天必须购买官盐,并根据贫富和所从事的行业规定购买数量的差别;有人买卖私盐,就允许别人告发,重重赏赐告发者,赏钱从罪犯家产中支付;买来的官盐没有吃完,留过一夜的,也按私盐法处理。于是民间怨声载道。盐价折算成钞钱,旧法规定每席六缗,到这时只值二缗多一点,商人不再运粮,边境储备因此失去保障。朝廷对此产生疑虑,于是召陕西东路转运使皮公弼入朝商议此事,皮公弼极力陈述这样做的不便。诏令让他与三司商议,三司使沈括因为过去迎合王介甫的意旨,说张景温的办法可以实行,现在不能改变,不敢完全说出它的弊端。朝廷虽然不能罢免皮公弼,却改用另一份札子说,根据张景温的申报,官府卖盐每年可以获利二十多万缗,如今实行通商就会失去这项利益。再次请示后,皇帝又命令他们与皮公弼商议。皮公弼逐条陈述,实际上根本没有这项利润。于是停止在开封、河中等州以及益州、利州等路卖盐,只在曹州、濮州等几个州实行张景温的办法。吴冲卿、蔡子正等任枢密副使时,上奏请求废除河南、河北监牧司,文潞公任枢密使,认为不可。元厚之任翰林学士,与曾孝宽奉诏详细审定。元厚之计算了官吏和士兵的俸禄,以及牧田可以耕种的收益,因而上奏说:“两个监牧司每年耗费五十六万缗,所养的马匹中,用三万缗就可以买到的马。”诏令废除天下所有马监,只保留沙苑一监,挑选其中可以充作军马的马匹,全部送往沙苑监;次等的供给驿站使用;再次等的卖掉。牧田听任百姓租种。又命令转运司把每年节省的五十三万缗输送给市易务。马匹既然分给各军,就应当供应草料、粟米以及兼衣粮,所需费用非常多。各监送往沙苑的马只有四千多匹,在路上瘦弱病死的几乎有一半。国家的马匹就这样耗尽了。当时是熙宁八年冬天。熙宁初年,我罢任中丞,又回到翰林院,有一位成都进士李戒投书来拜访,说:“李戒年轻时学习圣人之道,自认为不在颜回、孟轲之后。”他言辞荒诞,极力自我夸耀,大体都是这样。他又献上《役法大要》,认为:“百姓苦于繁重的徭役,并不苦于繁重的赋税。只听说有人因徭役而破产,没有听说有人因赋税而破产。请把天下田税的钱和谷各增加十分之一,招募人来充任役夫。又命令按照徭役轻重分为三等:上等每月给钱一千五百、谷二斛,中等和下等依此递减。计算下来,雇役仍会有剩余,可以补助经费。明公如果能替我向朝廷说明,幸而得以施行,那么公家和私家不久都会富足充实了。”我举出一件事来诘难他,说:“衙前属于哪一等?”李戒说:“上等。”我说:“如今衙前掌管官府财物,财物损坏丢失的人有时会损失万金家产,他们难道肯只顾一千五百钱、两斛谷物,来应募吗?”李戒无法回答。我于是谢绝并送走他,说:“我已经离开言职,你应当去找现在主管此事的官员献上这项建议。” 过了不久,他又来投书,说:“三皇不是圣人,五帝也不是圣人,自从有百姓以来,只有孔子是圣人。孔子去世以后,从孟轲以下大概都不值得一提;如今又有明公,可以继承孔子了。”我惊骇害怕,立即把他的书退还,说:“您怎么能说这样的话?”他坚持请求我留下这封信,我说:“如果留下您的书,就是承认并接受这些话了,我至死也不敢这样做。”他又想把书交给我的随从,我呵斥随从不许接,他才退去。我认为他狂妄,常常把这件事告诉同僚,作为取笑的材料。当时韩子华任成都知府,李戒也曾把这项建议献给他,韩子华非常认为有道理。等到韩子华入朝任三司使,想上奏施行它,我和同僚一同嘲笑并加以驳难,韩子华的意愿受挫,于是作罢。等王介甫任宰相后,与韩子华共同主持三司条例司,韩子华又把这件事告诉王介甫,王介甫也认为很好,雇役的议论从此兴起。当时李戒已经患了心病,停止应试回到成都。王介甫第二次入相时,张愕进言说:“从前衙前经历了繁重艰难的差役,都得到场务的酬奖,享有的利益太丰厚。对于那些还活着的人,请依照新法,根据等级应当发给的钱数,追查其余所得的利益收归官府,称为‘打抹’。专门委派各州长吏进行检查核算;如果有查核不尽的,就以违犯制度论罪,不因大赦、降职或离任而免除。”于是各州争相刻薄剥削,有的人几十年前曾经得到酬奖,如今已经解除差役,家产贫困破败,却被追缴应交的钱,有的达到二三千缗,往往无力偿还而自杀。

介甫申明按问欲法之法,曰:“虽经拷掠,终是本人自道,皆应减二等。”由是劫贼盗无死者。先朝以来,夔州路减省赋,上供无额,官不榷酒,不禁茶盐,务以安远人为意。熙宁八年五月,内批:“张方平枢密使。”介甫即欲行文书,吉甫留之,曰:“当俟晚集更议之。”因私于介甫曰:“安道入,必为吾属不利。”明日再进呈,遂格不行。三司使章▯尝登对,上誉张安道之美,问识否,▯退,以告吉甫。明旦,吉甫与安道同行入朝,因告以上语,且曰:“行当大用矣。”安道缩鼻而已。其暮,安道方与客坐,▯呵引及门入谒,安道使谢曰:“素不相识,不敢相见。”▯惭怍而退。故蔡承禧弹▯云:“朝登陛下之门,暮入惠卿之室。”为此也。由是上恶▯,介甫恶安道,未几皆出。介甫初参大政,章辟光上言:“岐王、嘉王不宜居禁中,请使出居于外。”太后怒,与上言:“辟光离间兄弟,宜加诛窜。”辟光扬言:“王参政、吕惠卿来教我上此书,今朝廷若深罪我,我终不置此二人者。”惠卿惧,以告介甫。上欲窜辟光于岭南,介甫力营救,止降监当而已。吕献可攻介甫,引辟光之言以闻于上,献可坐罢中丞、知邓州。苏子容当制,曾鲁公召谕之曰:“辟光治平四年上书,当是时介甫犹在金陵,惠卿监杭州酒,安得而教之?”故其制词云:“党小人交构之言,肆罔上无根之语。”制出,士大夫颇以子容制词为非,子容以鲁公之言告,乃知治平四年辟光所上言他事,非言岐、嘉者也。子容深悔之,尝谓人曰:“介甫虽黜逐我,我怨之不若曾公之深也。”●卷十六向来执政弄权者,虽潜因喜怒作威福,犹不敢乱资序、废赦令。王介甫引用新进资浅者,多借以官,苟为己尽力,则因而进擢;或小有忤意,则夺借官而斥之;或无功,或无过,则暗计资考及常格,然后迁官。如吕吉甫弟升卿新及第,为真定府观察推官,初无资考,使之察访京东,还,除淮南转运判官。转运判官皆须升朝官为之,又借以太子中允,寻召为崇政殿说书。及介甫与吉甫有隙,升卿复于上前诋讦介甫之短,由此被斥,然尚以宣力久,特迁太祝,监无为军税。练亨甫以泗州军事推官为崇文院校书兼检正官,及坐邓绾事,亦以宣力久,循一资,为漳州军事判官。介甫用事,坐违忤斥逐者,虽累经赦令,不复旧职。如知制诰李大临、苏颂封还李定词头,夺职外补,几十年,经三赦,大临才得待制,颂才得秘书监。及熙宁十年圜丘赦,颂除谏议大夫。熙宁七年圜丘赦,中书奏谪官应复者四十余人,中旨悉复旧原。吕吉甫参知政事,意所恶者皆废格不行。如胡宗愈、刘挚皆坐为台谏官言事落职外补,至是惟挚复馆职,宗愈为苏州通判,一不沾恩。挚尝言曾布,布为吉甫所恶故也。十年圜丘赦,宗愈始复馆职。介甫用新进为提转,其资在通判以下则称“权发遣”,知州称“权”,又迁则落“权”字。何浃以录事参军提举梓州路常平仓等,所至暴横,捶挞吏民以立威,皆窜匿无地。气陵提转,直出其上,公牒州县云:“未得当司指挥,其提转牒皆不得施行。”转运使李竦、判官陈充与之议事,不合,辄叱骂之。知州诣之白事,下马于门外,循廊而进,至其坐榻之侧,亦不为起。浃欲废广安军,众议以为旁去他州远,不可废。有章辟方得其父集贤校理何涉所撰《鼓角楼记》以呈之,曰:“先君子亦具言置军要害之意。”浃曰:“凡事当从公论,此妄语,何足凭也?”李竦等具奏其状,诏罢归。浃沿道上奏,讼竦等,无所不道。至京师,下开封府鞫问,浃索纸万幅以答款,府司以数百幅给之,乃一纸书一宗。坐上书诈不实,凡一百四十事,由是停官。时所遣提举官,大抵狂妄作威,而浃最为甚。初,韩魏公知扬州,介甫以新进士签书判官事,韩公虽重其文学,而不以吏事许之。介甫数引古义争公事,其言迂阔,韩公多不从。介甫秩满去。会有上韩公书者,多用古字,韩公笑而谓僚属曰:“惜乎王廷评不在此,其人颇识难字。”介甫闻之,以韩公为轻己,由是怨之。及介甫知制诰,言事复多为韩公所沮。会遭母丧,服除,时韩公犹当国,介甫遂留金陵,不朝参。曾鲁公知介甫怨忌韩公,乃力荐介甫于上,强起之,其意欲以排韩公耳。上将召用介甫,访于大臣,争称誉之。张安道时为承旨,独言:“安石言伪而辨,行伪而坚,用之必乱天下。”由是介甫深怨之。曾布改助役为免役,吕惠卿大恨之。

译王介甫申明审问时使用刑讯的办法,说:“即使经过拷打,最终也是本人自己说出的,都应当减二等论罪。”因此抢劫盗窃的贼人没有被判死刑的了。从先朝以来,夔州路减免赋税,向朝廷输送的贡赋没有定额,官府不专卖酒,也不禁止茶盐,专门把安抚远方百姓作为宗旨。熙宁八年五月,内批说:“任命张方平为枢密使。”王介甫立即想发布文书,吕吉甫把文书留住,说:“应当等到晚上集议时再讨论。”他又私下对王介甫说:“安道一旦入朝任职,一定会对我们这些人不利。”第二天再次进呈时,这项任命于是搁置,没有施行。三司使章▯曾经入殿应对,皇帝称赞张安道的优点,问章▯是否认识他。章▯退下后,把这件事告诉了吕吉甫。第二天早晨,吕吉甫与张安道一同入朝,便把皇帝的话告诉他,并且说:“您将要受到重用了。”张安道只是缩了缩鼻子。当晚,张安道正和客人坐在一起,章▯呵斥并引导随从来到门前求见,张安道让人推辞说:“一向互不相识,不敢相见。”章▯惭愧地退去了。所以蔡承禧弹劾章▯说:“早晨登上陛下的门,晚上进入惠卿的居室。”就是因为这件事。于是皇帝厌恶章▯,王介甫厌恶张安道,不久二人都被调出朝廷。王介甫刚参与执掌政务时,章辟光上奏说:“岐王、嘉王不宜居住在禁中,请让他们出居外地。”太后大怒,和皇帝说:“章辟光离间兄弟,应当加以诛杀或流放。”章辟光扬言说:“王参政、吕惠卿教我上这封奏书;如今朝廷如果重重治我的罪,我最终也不会放过这两个人。”吕惠卿害怕,把这件事告诉了王介甫。皇帝想把章辟光流放到岭南,王介甫竭力营救,最后只降职为监当。吕献可攻击王介甫,把章辟光的话奏报给皇帝,吕献可因此被罢去中丞,出任邓州知州。苏子容负责起草制书,曾鲁公召见并告诉他说:“章辟光在治平四年上书时,那时王介甫还在金陵,吕惠卿监理杭州酒务,怎么能教他这样上书?”所以制词写道:“结党小人,交相构陷,肆意说出欺骗皇上的无根之语。”制书发布后,士大夫很以为苏子容的制词不对,苏子容把曾鲁公的话告诉他们,这才知道治平四年章辟光所上的奏书是关于别的事情,并不是说岐王、嘉王的事。苏子容深深后悔,曾对人说:“王介甫即使贬逐我,我对他的怨恨也不如对曾公的怨恨深。” ●卷十六 过去掌握政权、玩弄权术的人,虽然暗中根据自己的喜怒施加威福,尚且不敢扰乱资历次序、废弃赦令。王介甫起用那些新近入仕、资历浅的人,常常借给他们官职;如果他们暂且替自己尽力,就趁机提拔;如果稍微违逆自己的心意,就收回所借官职并斥退;如果没有功劳,也没有过错,就暗中计算资历考核和通常的格次,然后升迁官职。例如吕吉甫的弟弟吕升卿刚刚考中,任真定府观察推官,原本没有资历考核,却让他出任京东察访使,回来后授任淮南转运判官。转运判官都必须由升朝官担任,又借给他太子中允的官衔,不久召入任崇政殿说书。后来王介甫与吕吉甫有了嫌隙,吕升卿又在皇帝面前攻击揭发王介甫的短处,因此被斥退;但因为他长期为王介甫效力,特意升任太祝,监无为军税。练亨甫由泗州军事推官任崇文院校书兼检正官,后来因邓绾一事获罪,也因为长期效力,按资历升一级,任漳州军事判官。王介甫当权时,因违背、忤逆他而获罪被斥逐的人,即使多次遇到赦令,也不能恢复原来的职务。例如知制诰李大临、苏颂因为封还李定的词头,被削夺官职、调出任外官;过了将近十年,经历三次大赦,李大临才得任待制,苏颂才得任秘书监。到了熙宁十年圜丘大赦时,苏颂才被授任谏议大夫。熙宁七年圜丘大赦,中书奏请应当复职的被贬官员有四十多人,皇帝从中直接下旨,全部恢复原职。吕吉甫任参知政事后,凡是他厌恶的人,都一概搁置不办。比如胡宗愈、刘挚,都因担任台谏官时进言而被罢职,外调任官;到这时,只有刘挚恢复馆职,胡宗愈任苏州通判,两人中有一个没有沾到恩典。刘挚曾经议论过曾布,正因为曾布被吕吉甫厌恶的缘故。熙宁十年圜丘大赦,胡宗愈才恢复馆职。王介甫任用新进士担任提举、转运等职,资历在通判以下的称为“权发遣”,知州称为“权”;再升迁时,就去掉“权”字。何浃以录事参军的身份提举梓州路常平仓等事务,所到之处横暴无理,鞭打官吏百姓来树立威势,众人都逃窜躲藏,无处可以容身。他气势压过提转官,直接凌驾于他们之上,发给州县的公文说:“没有得到本司的指挥,提转官发来的公文都不得施行。”转运使李竦、判官陈充同他议事,意见不合,他就动辄斥骂二人。知州到他那里报告事情,在门外下马,沿着廊道走进去,到了他的坐榻旁边,他也不起身。何浃想要废除广安军,众人议论认为广安军旁边远离其他州,不可以废除。有章辟方得到他父亲、集贤校理何涉所撰的《鼓角楼记》,拿来呈给何浃,说:“先君子也详细说明了设置军镇于要害之地的意义。”何浃说:“凡事应当听从公论,这只是妄言,有什么值得凭据的?”李竦等把他的情况全部上奏,诏令罢免何浃,召回京师。何浃沿途上奏,控告李竦等人,什么话都说。到了京师,交给开封府审问,何浃索取纸一万幅来答辩,府司只给了他几百幅,于是他每一张纸写一件事。因被判定上书所说不实,共有一百四十件,因此停职。当时所派遣的提举官,大多狂妄自大、作威作福,而何浃尤其严重。当初,韩魏公任扬州知州时,王介甫以新进士的身份签书判官事。韩公虽然看重他的文章,却不认可他的办事能力。王介甫多次援引古代义理来争论政事,他的言论迂腐空疏,韩公大多不采纳。王介甫任期届满离去。适逢有人给韩公写信,信中多用古字,韩公笑着对属官说:“可惜王廷评不在这里,那个人很能辨认生僻字。”王介甫听说后,认为韩公轻视自己,从此怨恨韩公。等到王介甫任知制诰时,他议论政事又多次被韩公阻止。后来适逢母亲去世,他服丧期满,当时韩公仍主持国政,王介甫于是留在金陵,不参加朝参。曾鲁公知道王介甫怨恨韩公,便极力向皇帝推荐王介甫,强行起用他,其意图是借此排挤韩公。皇帝将要召用王介甫时,向大臣们询问,众大臣争相称赞他。当时张安道任承旨,只有他说:“安石说话虚伪而善于辩饰,行为虚伪而意志坚固,任用他一定会使天下大乱。”因此王介甫深深怨恨他。曾布把助役法改为免役法,吕惠卿非常痛恨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