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王禹▯为谏官,上《御戎十策》,大旨以谓:外任人,内修德,则可以弭之。外则合兵势以重将权,罢小臣讠▯逻边事,行间谍以离其心,遣保忠、御卿率所部以张犄角,下诏感励边人,取燕、蓟旧疆,盖吊晋遗民,非贪其土地。内则省官以宽经费,抑文士以激武夫,信用大臣以资其谋,不贵虚名以戒无益,禁游惰以厚民力。端拱冬旱,禹▯上疏请节用、省役、薄赋、缓刑。真宗初即位,召王禹▯于扬州,复知制诰,修《太宗实录》。执政疑禹▯轻重其间,落职出知黄州。州境有二虎斗,食其一,冬雷,群鸡夜鸣。禹▯上疏引《洪范传》陈戒,且自劾。上以问司天官,对以守臣任其咎,上乃命移知蕲州。寻召还朝,禹▯已卒。太宗末,王禹▯上言,请明数继迁罪状,募诸胡杀之。真宗即位,诏群臣论事,禹▯上疏陈五事。一曰:谨边防,通盟好。因嗣统之庆,赦继迁罪,复与夏台,彼必感恩内附,且使天下知屈己而为人也。二曰:减冗兵,并冗吏,使山泽之饶稍流于下。开宝前,诸国未平,而财赋足,兵威强,由所畜之兵锐而不众,所用之将专而不疑,设官至简而事皆举。兴国后,增员太冗,宜皆经制之。三曰:难选举,使入官不滥。先朝登第仅万人,宜纠以旧制,还举场于有司。吏部铨择官,亦非帝王躬亲之事,宜依格敕注拟。四曰:澄汰僧尼,使疲民无耗。恐其惊骇,且罢度人、修寺一二十载,容自销铄,亦救弊之一端。五曰:亲大臣,远小人,使忠良謇谔之士,知进而不疑;奸忄佥倾巧之徒,知退而有惧。其后,潘罗支射死继迁,平夏款附,卒如禹亻▯策;而岁限度僧尼之数,及病囚轻系,得养治于家,至今行之。太宗时,禹▯为翰林学士,尝草继迁制,送马五十匹以备濡润,禹▯以《状》不如式,却之。及出守滁州,闽人郑褒徒步来谒,禹▯爱其儒雅,及别,为买一马。或言买马亏价者,太宗曰:“彼能却继迁五十马,顾肯此亏价哉!”禹▯之卒,谏议大夫戚纶诔曰:“事上不回邪,居下不谄佞;见善若已有,疾恶过仇雠。”世以为知言。祥符中,真宗观书龙图阁,得禹▯章奏,叹美切直,因访其后,宰相称其子嘉言以进士第为江都尉,即召对,擢大理评事。皇▯中,其曾孙汾第进士甲科,以免解例当降,仁宗阅其世次,曰:“此王禹▯孙也。”令无降等。面问其子孙仕者几人,汾具以对。及汾改京官,又命优进其秩。张洎为举人时,张亻必在江南已通贵,洎每奉谒求见,称从表侄孙;既及第,称侄;稍贵,称弟;及秉政,不复论中表,以庶僚遇之。亻必怨洎入骨髓。国亡,俱仕中国。洎作《钱ㄈ谥议》云:“亢而无悔。”亻必奏驳之,洎广引经传自辨,乃得解。张洎与陈乔皆为江南相,金陵破,二人约效死于李煜之前。乔既死,洎白煜曰:“若俱死,中朝责陛下久不归命之罪,谁与陛下辨之!臣请从陛下入朝。”遂不死。太宗时,洎为员外郎判考功,寇莱公判流内铨,年少倨贵,每入省,洎常立于省门,磬折候之。莱公悦,引与语,爱其辨博,遂荐于太宗。太宗欲用之,而闻潘佑因洎而死,薄其为人。太宗好琴棋,琴棋待诏多江南人,洎皆厚抚之。太宗尝从容问佑之死于待诏,曰:“人言皆张洎谮之,何如?”待诏对曰:“李煜自忿佑言切直而杀之,非执政之罪也。”莱公又数为上言洎学术该富,知识宏敏,上亦自爱其才,久之,遂与莱公皆参知政事。洎女嫁杨文公,骄倨不事姑,或效其姑语以为笑,后终出之。由是两家不相能,故文公修《国史》,为《洎传》,极言其短。王嗣宗,汾州人,太祖时举进士,与赵昌言争状元于殿前,太祖乃命二人手搏,约胜者与之。昌言发秃,嗣宗殴其幞头坠地,趋前谢曰:“臣胜之!”上大笑,即以嗣宗为状元,昌言次之。初为秦州司理参军,路冲知州事,常以公事忤冲意,怒,械系之。会有献新果一合者,冲召嗣宗谓曰:“汝为我对一句诗,当脱汝械。”嗣宗请诗,冲曰:“嘉果更将新合合。”嗣宗应声曰:“恶人须用大枷枷。”冲悦,即舍之。太宗时,嗣宗以秘书丞知横州,上遗武德卒之岭南,讠▯察民间事。嗣宗执而杖之,械送阙下,因奏曰:“陛下不委任天下贤俊,而猥信此辈,以为耳目,窃为陛下不取。”上大怒,命械送嗣宗诣京师。既至,上怒解,嘉嗣宗直节,迁太常博士,通判澶州。后知▯州事,州有狐王庙,巫祝假之以惑百姓,历年甚久,举州信重。前后长吏皆先谒奠,乃敢视事。嗣宗毁其庙,熏其穴,得狐数十头,尽杀之。张开封云:梅侍读询,晚年尤躁于禄位。尝朝退,过阁门,见箱中有锦轴云:“胡则侍郎致仕告身。”同列取视之,询远避之而过,曰:“币重而言甘,诱我也,何以视为?”时人多笑之。
译王禹偁担任谏官时,献上《御戎十策》,大意认为:对外任用人才,对内修养德行,就可以消除边患。对外,应当合并兵力以增强将领的权力,罢免小臣讠▯逻边境事务,施行间谍之术以离间敌人的人心,派遣保忠、御卿率领所属部队形成犄角之势,下诏慰劳激励边地百姓,收复燕、蓟旧疆;这主要是为了吊慰晋朝遗民,并不是贪图那些土地。对内,应当裁减官员以节省经费,压抑文士以激励武夫,信任重用大臣以帮助他们谋划,不看重虚名以戒除无益之事,禁止游荡懒惰以增强民力。端拱年间冬季发生旱灾,王禹偁上疏请求节省用度、减少劳役、减轻赋税、放宽刑罚。真宗刚即位时,从扬州召回王禹偁,恢复他的知制诰职务,并让他修撰《太宗实录》。执政大臣怀疑王禹偁在其中有意区别轻重,于是削去他的职务,出任知黄州。黄州境内有两只老虎相斗,其中一只被吃掉;冬天打雷,成群的鸡在夜间鸣叫。王禹偁上疏引用《洪范传》陈述戒惧之意,同时自我弹劾。皇帝把这件事拿去询问司天官,司天官回答说,地方长官应当承担这些过失。皇帝于是命他改任知蕲州。不久召回朝廷,但王禹偁已经去世。太宗末年,王禹偁上书说,应当公开说明李继迁的罪状,招募各部胡人杀掉他。真宗即位后,下诏让群臣议论政事,王禹偁上疏陈述五件事。第一,谨慎加强边防,沟通盟好。可以借嗣位继承的喜庆,赦免李继迁的罪过,恢复授予他夏台;这样他一定感恩而归附,也能让天下知道朝廷能够屈己待人。第二,裁减冗余军队,合并多余官吏,使山林川泽的资源逐渐流通到民间。开宝以前,各国尚未平定,但财赋充足、兵威强盛,这是因为蓄养的军队精锐而不多,任用的将领专一而不受猜疑,设置的官职极为简省而各种事务都能办成。兴国以后,官员人数增加得太多,应当分别整治。第三,严格选举,使入仕不至于泛滥。先朝登第的仅有万人,应当纠正现行做法,恢复旧制,把科举考场交还有关官司办理。吏部铨选任官,也不是帝王亲自办理的事情,应当依照格式和诏令拟定任用。第四,澄清淘汰僧尼,使疲困的百姓不再被耗费。担心因此惊扰人心,可以暂且停止度人出家、修建寺院一二十年,任其自然衰减,这也是挽救弊病的一种办法。第五,亲近大臣,疏远小人,使忠良正直敢言之士知道进用而不疑惧;奸诈倾险巧佞之徒知道退避而有所畏惧。后来潘罗支射死李继迁,平定夏地,夏人归附,最终果然如同王禹偁所提出的策略。此后,每年限制度僧、度尼的数量,以及让患病囚徒和罪情较轻的犯人得以在家中获得养护和治疗,这些做法一直施行到今天。太宗时,王禹偁任翰林学士,曾起草关于李继迁的制书。李继迁送来五十匹马,作为润笔礼,王禹偁认为《状》不合格式,便退还了。后来他出任滁州知州,闽人郑褒步行来拜见,王禹偁喜爱他的儒雅,临别时替他买了一匹马。有人说买马时压低了价钱,太宗说:“他能够退还李继迁送来的五十匹马,难道肯在这件事上占便宜吗?”王禹偁去世时,谏议大夫戚纶作诔文说:“侍奉君上不回邪,处于下位不谄媚;见到善行就像自己拥有一样,憎恶坏人超过仇敌。”世人认为这话说得很中肯。祥符年间,真宗在龙图阁阅览书籍,发现王禹偁的章奏,赞叹其切直,于是询问他的后代。宰相推荐他的儿子嘉言,嘉言以进士及第,任江都尉,皇帝立即召见他,提拔为大理评事。皇祐年间,他的曾孙王汾考中进士甲科,按照免解的惯例本应降低等级,仁宗查看他的世系后说:“这是王禹偁的孙子。”下令不降低他的等级。仁宗当面询问王汾的子孙中有多少人做官,王汾一一回答。等到王汾改任京官时,仁宗又命令优待提升他的官秩。张洎还是举人时,张亻必在江南已经显贵,张洎每次奉帖求见,都自称是他的从表侄孙;考中进士后,改称侄子;稍微显贵后,改称弟弟;等到张亻必执掌政权,张洎不再谈论中表亲属关系,只把他当作普通僚属来对待。张亻必因此对张洎恨之入骨。江南灭亡后,两人都在中原任官。张洎撰写《钱ㄈ谥议》,说钱ㄈ“刚强而不知悔改”。张亻必上奏驳斥,张洎广泛引用经书传注为自己辩解,这才得以解脱。张洎和陈乔都是江南的宰相。金陵被攻破后,两人约定在李煜面前以死报国。陈乔死后,张洎对李煜说:“如果我们一起死去,朝廷就会责备陛下长期不归顺的罪过,还有谁来替陛下申辩呢?臣请求跟随陛下入朝。”于是他没有死。太宗时,张洎任员外郎、判考功,寇莱公任判流内铨。寇莱公年轻而尊贵,每次进入官署,张洎常站在官署门口,恭敬地弯腰等候他。寇莱公很高兴,叫他一起交谈,喜爱他的善于辩说、知识广博,于是推荐给太宗。太宗想任用他,但听说潘佑因他而死,便轻视他的为人。太宗喜欢琴棋,琴棋待诏多是江南人,张洎都厚待安抚他们。太宗曾从容地向一名待诏询问潘佑之死,说:“人们都说是张洎进谗言害死了他,究竟怎样?”待诏回答:“李煜自己因恼怒潘佑言语切直而杀了他,不是执政大臣的罪过。”寇莱公又多次向皇帝说张洎学问广博、见识宏大而敏捷,皇帝也爱惜他的才干。过了很久,张洎终于和寇莱公一起任参知政事。张洎的女儿嫁给杨文公后,骄傲傲慢,不侍奉婆婆,有时还模仿婆婆说话来取笑她,后来最终被休弃。因此两家互不相容,所以杨文公修撰《国史》时,写《张洎传》,极力指责他的缺点。王嗣宗是汾州人。太祖时,他考中进士,曾在殿前和赵昌言争夺状元。太祖于是命两人徒手搏斗,约定谁获胜就让谁做状元。赵昌言的头发被打秃了,王嗣宗把他的幞头打落在地,快步上前谢恩说:“臣胜了他!”皇帝大笑,当即任命王嗣宗为状元,赵昌言列为第二。王嗣宗起初任秦州司理参军,路冲掌管州事。他常常因公事触犯路冲的心意,路冲发怒,便给他戴上刑具关押起来。正好有人献来一盒新鲜水果,路冲召见王嗣宗,对他说:“你替我对出一句诗,我就解除你的刑具。”王嗣宗请路冲先出诗句,路冲说:“嘉果更将新合合。”王嗣宗应声答道:“恶人须用大枷枷。”路冲高兴了,立即释放了他。太宗时,王嗣宗以秘书丞身份任知横州。皇帝把武德卒派往岭南,侦察民间事务。王嗣宗把他抓起来杖打,又戴上刑具押送到京城,并上奏说:“陛下不委任天下的贤能俊杰,却轻率地信任这类人,把他们当作耳目,臣私下认为陛下这样做不可取。”皇帝大怒,命令给王嗣宗戴上刑具押送到京师。王嗣宗到达后,皇帝的怒气消解,赞赏他的正直气节,升任太常博士、通判澶州。后来王嗣宗任知▯州事。州中有狐王庙,巫祝借狐王之名迷惑百姓,已经很久了,全州人都十分信奉。前后任职的长吏都要先去拜谒祭奠,才敢处理政务。王嗣宗毁掉狐王庙,熏烧狐穴,捕获几十只狐狸,把它们全部杀死。张开封说:梅侍读梅询晚年尤其热衷于追求俸禄和官位。他曾经退朝后经过阁门,看见箱子里有一卷锦轴,上面写着:“胡则侍郎致仕告身。”同僚拿出来观看,梅询远远避开走过,说:“礼物贵重而话说得甜,是在诱惑我,为什么要看它呢?”当时的人大多讥笑他。
孙器之云:询年七十余,又病足,常抚其足而詈之,曰:“是中有鬼,令我不至两府者,汝也!”有所爱马,每夜令五人相代牵马将之,不系于柱,恐其萦绊伤之故也;又夜中数自出视之。尝牵马将乘,抚其鞍曰:“贱畜,我已薄命矣,汝岂无分被绣鞯邪?”龚伯建云:询与孙何、盛度、丁谓,真宗时俱在清贵。询好洁衣服,裒以龙麝,其香数步袭人;何性落拓,衣服垢汗;度体充壮,居马上,前如仰,后如俯;谓,吴人,面如刻削。时人为之语曰:“梅香,孙臭,盛肥,丁瘦。”渝州曰:何性落拓而酷好古文。为转运使,颇尚苛峻,州县吏患之,乃求古碑字磨灭者纸本数厅,钉于馆中。何至则读其碑,辨识文字,以爪搔发垢而嗅之,遂往往至暮,不复省录文案云。器之曰:何为转运使,令人负礓砾自随,所至散之地,吏应对小失误,则于地倒曳之。故从者凭依其威,妄为寒暑,所至搔扰,人不称贤。度虽肥,拜起轻健。为翰林学士时,尝自前殿将赴后殿,宰相在其后,度初不知,忽见,趋而避之,行百余步,乃得直舍,隐于其中。翰林学士石中立见其喘甚,问之,度告其故,中立曰:“相公不问否?”度曰:“不问。”别去十余步乃悟,骂曰:“奴乃以我为牛也!”谓貌睢盱,若常寒饿者,而贵震天下,相者以为真猴形云。中立性滑稽,尝与同列观南御园所畜狮子,主者云:“县官日破肉五斤以饲之。”同列戏曰:“吾侪反不及此狮子邪?”中立曰:“然。吾辈官皆员外郎,敢望园中狮子乎?”众大笑。朝士上官辟尝谏之,曰:“公名位非轻,奈何谈笑如此?”中立曰:“君自为上官辟,何能知下官口?”及为参知政事,或谓曰:“公为两府,谈谐度可止矣。”中立取除书示之曰:“《敕》命我‘可本官参知政事,余如故’,奈何止也?”尝坠马,左右惊扶之,中立起曰:“赖尔‘石’参政也,向若‘瓦’参政,齑粉久矣!”中立为参知政事,无他才能,时人或以郑綮方之,未几,罢为资政殿学士,不复用,老于家。先朝时,锁厅举进士者,时有一人,以为奇异。试不中者,皆有责罚,为私罪。其后,诏文官听应两举,武官一举,不中者不复责罚。景▯四年,锁厅人最盛,开封府投牒者至数百人,国子监及诸州者不在在焉。是时,陈尧佐为宰相,韩亿为枢密副使,既而解榜出,尧佐子博古为解元,亿子孙四人皆无落者。众议喧然,作《河满子》以嘲之,流闻达于禁中。殿中侍御史萧定基时掌誊录,因奏事,上问《河满子》之词,定基因诵之。先是,天章阁待制范仲淹坐言事,左迁饶州;王宫待制王宗道因奏事,自陈为王府官二十年不迁,诏改除龙图阁学士。权三司使王博文言於上曰:“臣老且死,不复得望两府之门。”因涕下。上怜之,数日遂为枢密副使。当时轻薄者取张祜诗,益其文以嘲之曰:“天章故国三千里,学士深宫二十年。殿院一声《河满子》,龙图双泪落君前。”于是,诏令后锁厅应举人与白衣别试,各十人中解三人,在外者众试于转运司,恐其妨白衣解额故也。庆历中,又诏文武锁厅试者不复限以举数。故事,锁厅及第注官者皆升一甲,今不复升之。家静曰:“景▯五年御试进士,上以时议之故,密诏陈博古、韩氏四子及两家门下士范镇、家静试卷皆不考。考官奏:“镇、静实有文,久在场屋有名声,非附两家之势得之。”乃听考而降其等级。故事,省元及第未有在第二甲者,虽近下犹升之,省元及第二甲自镇始。镇字景仁,成都人,与兄▯皆以辞赋著名。自吴育、欧阳修为省元,殿前唱第过三人,则疾声自言。镇独默然,时人以是贤之。庐州曾绍齐言,其乡里数十年之间,吏治简易,民俗富乐。有女不肯以嫁官人,云恐其往他州县,难相见也。嫁娶者,宗族竞为饮宴以相贺,四十日而止,伤今不然。庆历五年正月一日,见任两制以上官: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枢密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参知政事。枢密副使。节度使、中书门下平章事。尚书。节度使。资政殿大学士。端明殿学士。翰林学士。资政殿学士。翰林侍读学士。龙图阁学士。枢密直学士。龙图阁直学士。御史中丞。尚书左丞。给事中。谏议大夫。知制诰。天章阁待制。前两府致仕。前两制致仕。张安寿曰:“吕申公夷简平生朝会出入进止皆有常处,不差尺寸。庆历中为上相,首冠百僚起居,误忘一拜而起,外间叹言吕相失仪。余时举制科在京师,闻之,曰:“吕公为相久,非不详审者,今大朝会而失仪,是天夺之魄,殆将亡矣。”后十四日,忽感风疾,遂致仕,以至不起。
译孙器之说:梅询年过七十,又患脚病,常常抚摸自己的脚并骂它,说:“这里面有鬼,使我不能做到两府宰执的,就是你!”他有一匹喜爱的马,每天夜里都让五个人轮流牵着马带它走,不把它系在柱子上,因为担心它被缠绊而受伤;夜里还多次亲自出来查看。曾经牵马准备骑乘,他抚摸着马鞍说:“卑贱的畜生,我已经命薄了,你难道就没有机会披上绣鞯吗?” 龚伯建说:梅询与孙何、盛度、丁谓在真宗时都身处清贵之职。梅询喜欢把衣服洗得洁净,还用龙脑、麝香熏衣,香气在几步之外都能扑鼻而来;孙何性情放纵不拘,衣服上沾满污垢和汗渍;盛度身体肥壮,骑在马上时,前面像仰着,后面像俯着;丁谓是吴地人,脸部像削刻出来的一样。当时人编成话说:“梅香,孙臭,盛肥,丁瘦。” 渝州说:孙何性情放纵不拘,却极其喜爱古文。他任转运使时,很崇尚严苛峻急,州县官吏都为此忧惧,于是搜求古代碑刻中字迹已经磨灭的拓本,弄来几厅,钉在馆舍中。孙何到达后就阅读这些碑文,辨认文字,用指甲搔抓头发上的污垢并嗅闻,常常一直到傍晚,也不再查看和登记公文了。孙器之说:孙何任转运使时,让人背着礓砾跟随自己,到了哪里就把礓砾撒在地上;属吏应答稍有差错,就把他拖倒在地。于是随从仗着他的威势,任意妄为,无论到哪里都骚扰百姓,人们都不称赞他的贤能。盛度虽然肥胖,但起身和下拜都轻快敏捷。他任翰林学士时,曾从前殿前往后殿,宰相正在他身后,盛度起初不知道,忽然看见后,便快步躲避,走了一百多步,才找到一间直舍藏了进去。翰林学士石中立看见他喘得很厉害,便问他原因,盛度说明了情况。石中立说:“宰相没有问你吗?”盛度说:“没有。”分开走了十多步后,盛度才醒悟过来,骂道:“这个奴才竟把我当牛使了!”丁谓面貌狰狞突出,像是常年寒冷饥饿的人,却显贵而声威震动天下,看相的人认为他确实是猴子的相貌。石中立性情诙谐滑稽。他曾和同僚观看南御园饲养的狮子,管理园囿的人说:“官府每天耗费五斤肉来喂它。”同僚开玩笑说:“我们这些人反而还比不上这头狮子吗?”石中立说:“是啊。我们这些人的官职都是员外郎,难道敢指望进入园中的狮子之列吗?”众人都大笑。朝士上官辟曾劝诫他,说:“您的名望地位并不低,为什么说笑到这种程度?”石中立说:“您只知道做上官辟,哪里能知道下官的嘴呢?” 等到石中立任参知政事,有人对他说:“您已经进入两府,谈笑诙谐也可以停止了。”石中立拿出任命文书给他看,说:“诏书命我‘以本官任参知政事,其他照旧’,为什么要停止呢?”他曾经从马上跌下来,左右的人惊慌地扶他。石中立站起来说:“幸亏你们扶的是‘石’参政;如果扶的是‘瓦’参政,我早就摔成粉末了!”石中立任参知政事时,没有其他才能,当时有人把他比作郑綮。不久,他被罢为资政殿学士,此后不再被任用,老死在家中。先朝时,锁厅参加进士考试的人,偶尔有一人考中,便被认为是奇异之事。没有考中的人都要受到责罚,作为私罪。后来下诏,允许文官参加两次考试,武官参加一次;没有考中的人不再责罚。景祐四年,锁厅应试者最多,开封府投递文书报名的就有几百人,国子监以及各州报名的人还不包括在内。当时陈尧佐是宰相,韩亿是枢密副使。发榜后,陈尧佐的儿子陈博古考中解元,韩亿的四个儿子全都没有落榜。众人议论纷纷,作《河满子》讥笑他们,传闻甚至传到了禁中。殿中侍御史萧定基当时掌管誊录,因事奏报时,皇帝问起《河满子》的歌词,萧定基便把它诵读出来。在此以前,天章阁待制范仲淹因议论政事获罪,被降为饶州;王宫待制王宗道因奏事,自称担任王府官二十年而未获升迁,皇帝下诏改任他为龙图阁学士。权知三司使王博文向皇帝说:“臣年老将死,再也没有希望看到两府的大门了。”说着便流下眼泪。皇帝怜悯他,几天后就任命他为枢密副使。当时轻薄的人取用张祜的诗句,增添文字讥笑此事说:“天章故国三千里,学士深宫二十年。殿院一声《河满子》,龙图双泪落君前。”于是,诏令后来锁厅应举的人和白衣分别考试,每十人取解额三人;在外地的人都到转运司参加考试,因为担心他们妨碍白衣的解额。庆历年间,又下诏规定,文武官员参加锁厅考试,不再限制应试次数。按照旧例,锁厅及第而被授官的人都升一甲,如今不再为他们升甲。家静说:“景祐五年御试进士时,皇帝因为当时的议论,秘密下诏,陈博古、韩氏四子以及两家门下士范镇、家静的试卷一概不予评阅。考官上奏说:‘范镇、家静确实有文才,长期在科举场中有声望,并不是依附两家的势力才取得这些成绩。’于是皇帝才允许评阅,但降低了他们的等级。按照旧例,省元及第的人从来没有列入第二甲的,即使名次接近末尾,也要升入第一甲;省元列入第二甲,从范镇开始。范镇字景仁,是成都人,和哥哥▯都以辞赋著名。自从吴育、欧阳修做省元以后,殿前唱名排名超过三人,便会大声自报姓名。只有范镇默不作声,当时人因此认为他贤良。” 庐州曾绍齐说,他的乡里几十年间,吏治简明宽易,百姓生活富裕安乐。有女儿的人不肯把女儿嫁给做官的人,说担心女婿会到其他州县任职,夫妻难以相见。有人嫁娶时,宗族争相设宴庆贺,过四十天才停止;曾绍齐为如今没有这样的风俗而感伤。庆历五年正月一日,现任两制以上官员: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枢密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参知政事;枢密副使;节度使、中书门下平章事;尚书;节度使;资政殿大学士;端明殿学士;翰林学士;资政殿学士;翰林侍读学士;龙图阁学士;枢密直学士;龙图阁直学士;御史中丞;尚书左丞;给事中;谏议大夫;知制诰;天章阁待制;前两府致仕;前两制致仕。张安寿说:“吕申公吕夷简一生参加朝会、出入宫廷以及行止进退,都有固定的位置,从不差一分一寸。庆历年间,他任宰相之首,率领百官行起居礼时,因一时忘记行一次拜礼便起身,外间的人感叹说吕相失礼。我当时正在京师参加制科考试,听到这件事后说:‘吕公做宰相已久,不是一个不周详审慎的人;如今在大朝会中却失了礼仪,这是上天夺去了他的神魂,恐怕将要灭亡了。’十四天后,他忽然患风疾,于是退休,最终病重不起。”
又曰:彭内翰乘往在三馆,时尝与钓鱼宴。故事,天子未得鱼,侍臣虽先得鱼,不敢举竿。是时上已得鱼,左右以红丝网承之,侍坐者毕贺。已而,乘同列有得鱼者,欲举之,左右止之,曰:“侍中未得鱼,学士未可举也。”侍中者,曹郓公利用也。乘固已怪之。顷之,宰辅有得鱼者,左右以白网承之;及利用得鱼,复用红网,利用亦不止之。乘出,谓人曰:“曹公权位如此,不以逼近自嫌,而安于僭礼,难以久矣。”无几而败。景休曰:夏竦字子乔,父故钱氏臣,归朝为侍禁。竦幼学于姚铉,使为《水赋》,限以万字,竦作三千字以示铉,铉怒不视,曰:“汝何不于水之前后左右广言之,则多矣。”竦又益之,凡得六千字,以示铉,铉喜曰:“可教矣。”年十七,善属文,为时人所称。举进士,开封府解者以百数,竦为第六,贡院奏名第四。会其父死于边,竦以死事者子补奉职。贡院奏:“竦所试诗赋优于省元陈尧佐,以其幼,故抑之。来举请免省试。”诏许之。竦以奉职行父丧,服终,换丹阳主簿,举贤良方正及第,拜大理评事、通判台州,秩满,迁光禄寺丞、直史馆。顷之,奉诏修史,俄知制诰,时年二十七。又曰:宋兴以来,御试制科人无登第三等者,唯吴育第三等下,自余皆四等上,并为及第,降此则落之。鲁平曰:宋初以来,至真宗方设制科,陈越、王曙为之首。其后夏竦等数人皆以制科登第,既而中废。今上即位,天圣六年始复置。其后,每开科场则置之,有官者举贤良方正,无官者举茂材异等,余四科多不应。皆自投牒,献所著文论,差官考校。中者召诣阁下,试论六首;又中选,则于殿廷试策一道,五千字以上。其中选者不过一二人,然数年之后即为美官。庆历六年,贾昌朝为政,议欲废之,吴育参知政事,与昌朝争论于上前,由是贾、吴有隙。乃诏自今后举制科者,不听自投牒,皆两制举乃得考校。原叔曰:赵▯与欧阳修同在史馆,及同修起居注,▯性重厚寡言,修意轻之。及修除知制诰,是时韩、范在中书,以▯为不文,乃除天章阁待制,▯澹然不以屑意。及韩、范出,乃复除知制诰。会修甥嫁为修从子晟妻,与人淫乱,事觉,语连及修,修时为龙图阁直学士、河北都转运使,疾韩、范者皆欲文致修罪,云与甥乱。上怒,狱急,群臣无敢言者,▯乃上书言:“修以文学为近臣,不可以闺房暧昧之事轻加污蔑。臣与修踪迹素疏,修之待臣亦薄,所惜者朝廷大体耳。”书奏,上不悦,人皆为之惧,▯亦澹然如平日。久之,修终坐降为和制诰、知滁州,执政私晓譬▯令求出,乃出知苏州。遭丧去官,服阕,除翰林学士,▯复表让,以欧阳修先进,不可超越为学士。奏虽不报,时论美之。庞公曰:先帝时,龙图阁待制皆更直秘阁下,夜召入禁中,访以外事。近岁直者,唯申牒托疾而已。李受曰:淳化中,赵韩王出镇,太宗患中书权太重,且事众,宰相不能悉领理,向敏中时为谏官,上言请分中书吏房置审官院,刑房置审刑院。初皆以两制重臣领之,其审刑详议官皆自台谏馆阁为之。近岁用人颇轻,清流皆耻为之。凡天下狱事有涉命官者,皆以具狱上请,先下审刑院,令详议官投钧分之,略观大情,即日下大理寺;详断官复投钧分之,抄其节目,以法处之,皆手自书概定;复上审刑院,详议官再观之,重抄节目贴黄,六人通观署定乃奏。其有不当,则驳下更正之。故大理寺常畏事审刑院如小属吏。凡有事,审刑院用头子下大理寺,大理寺用申状。原叔、不疑曰:陆参少好学,淳谨,独与母居。邻家失火,母急呼,参不应,蹴之堕床下。良久,束带,执烛而至,曰:“大人向者呼参,未束带,故不敢应。”及长,举进士及第。尝为县令,有劫盗系其急,参愍之,呼谓曰:“汝迫于饥寒为是耳,非性不善也。”命缓其缚。一夕,逸之,吏急以白参,参命捕之,叹曰:“我以仁恻缓汝,汝乃忍负参如此,脱复捕得,胡颜见参?”又有讼田者,判其状尾而授之,曰:“汝不见虞、芮之事乎?”讼者赍以示所司,皆不能解,复以见参,参又判其后曰:“嗟乎,一县之人,曾无深于《诗》者!”人皆传以为笑。蔡文忠公以为有淳古之风,荐之朝廷,官员外郎,迁史馆检讨,著《蒙书》十卷。
译又说:彭内翰乘过去在三馆任职时,曾参加钓鱼宴。按旧例,天子还没有钓到鱼时,即使侍臣先钓到鱼,也不敢举竿。这时皇上已经钓到鱼,左右用红丝网托住,陪坐的人全都祝贺。不久,彭乘的同僚有人钓到了鱼,想举竿,左右制止他说:“侍中还没有钓到鱼,学士还不能举竿。”侍中就是曹郓公曹利用。彭乘已经对此感到奇怪。过了一会儿,宰辅中有人钓到了鱼,左右用白网托住;等曹利用钓到鱼时,又改用红网,曹利用也没有制止他。彭乘出来后,对人说:“曹公的权位已经如此之高,却不因自己身份接近而自我避嫌,反而安然接受这种僭越礼制的待遇,恐怕不能长久了。”没过多久,曹利用果然败亡。景休说:夏竦,字子乔,他的父亲原是钱氏的臣子,归附朝廷后任侍禁。夏竦小时候向姚铉学习,姚铉让他写《水赋》,限定一万字。夏竦写了三千字给姚铉看,姚铉生气,不肯看,说:“你为什么不从水的前后左右广泛发挥,这样字数不就多了吗?”夏竦又增补,总共写到六千字,拿给姚铉看,姚铉高兴地说:“可以教了。”夏竦十七岁时,擅长写文章,受到当时人的称誉。参加进士考试,开封府推荐的人有几百名,夏竦列第六,贡院上奏的名次列第四。恰逢他的父亲死于边地,夏竦因是殉职官员的儿子,被补授奉职。贡院上奏说:“夏竦所试的诗赋优于省元陈尧佐,只因他年纪小,所以把他的名次压低了。下次考试请免去省试。”诏令准许了。夏竦以奉职身份为父亲服丧,服丧期满后,改任丹阳主簿,参加贤良方正科考试及第,授任大理评事、台州通判。任期届满,升任光禄寺丞、直史馆。不久,他奉诏修史,很快又任知制诰,当时年仅二十七岁。又说:宋朝兴起以来,御试制科人才中没有登上第三等的人,只有吴育列为第三等下,其余人都列为第四等上,均算及第;低于这个等级的就落选。鲁平说:宋初以来,到真宗时才设置制科,陈越、王曙是最早通过此科的人。后来夏竦等几个人都因制科及第,随后制科一度废止。当今皇帝即位后,天圣六年才重新设置。此后每次开科场,都设置制科;有官职的人参加贤良方正科,没有官职的人参加茂材异等科,其余四科大多无人应试。应试者都自行投递文书,献上自己所写的文章和论说,由差遣的官员考核。考中的人被召到阁下,试作六篇论;再次入选后,又在殿廷试策一道,要求五千字以上。最终入选的不过一两人,但几年以后就能任美官。庆历六年,贾昌朝执政,商议想废除制科;吴育任参知政事,在皇上面前同贾昌朝争论,因此贾、吴二人产生了嫌隙。于是诏令规定,从今以后参加制科的人,不许自行投递文书,必须由两制官员共同举荐后,才可以考核。原叔说:赵▯与欧阳修同在史馆,后来又一同修撰起居注。赵▯性情稳重厚道,少言寡语,欧阳修心里轻视他。等到欧阳修被授任知制诰时,当时韩、范二人在中书,认为赵▯没有文才,于是授他天章阁待制,赵▯淡然处之,并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等韩、范二人出任外职后,才又授赵▯知制诰。适逢欧阳修的外甥女嫁给欧阳修的侄子晟为妻,却与人淫乱,事情败露,牵连到欧阳修。欧阳修当时任龙图阁直学士、河北都转运使,那些憎恨韩、范的人都想罗织罪名陷害欧阳修,说他与外甥女淫乱。皇上震怒,案件审理得很急,群臣没有人敢发言。赵▯于是上书说:“欧阳修凭文学才能成为近臣,不可以因为闺房中的暧昧事情就轻率地加以污蔑。臣与欧阳修平素交往疏远,欧阳修对待臣也很冷淡;臣所惋惜的,只是朝廷的大体罢了。”奏书呈上后,皇上很不高兴,众人都替赵▯害怕,赵▯却仍然像平常一样淡然。过了很久,欧阳修最终因这件事获罪,降为和制诰、知滁州。执政大臣私下告知并劝说赵▯,让他请求离开京城,赵▯于是出任知苏州。后来他因遭父母丧而离职,服丧期满,授任翰林学士。赵▯又上表推辞,认为欧阳修资历在先,自己不应越过他担任学士。奏表虽然没有得到答复,当时舆论却称赞他。庞公说:先帝在位时,龙图阁待制都轮流在秘阁下值班,夜里被召入禁中,向他们询问外面的事情。近些年来,值班的人只是递交文书托称有病罢了。李受说:淳化年间,赵韩王出任地方长官,太宗担心中书的权力太重,而且事务繁多,宰相不能全部掌管处理。向敏中当时任谏官,上言请求把中书的吏房分出来设置审官院,把刑房分出来设置审刑院。起初,审官院和审刑院都由两制中的重臣主持,审刑院的详议官也都由台谏、馆阁官员担任。近些年任用的人地位较轻,清流官员都以任此职为耻。天下各地凡有涉及命官的狱案,都要把完整案卷上报,请求裁决;先下发审刑院,让详议官抽签分案,大略审察案情,当天送到大理寺;大理寺的详断官再抽签分案,抄录案情条目,依法律定罪,全部亲手书写并作出判定;再上报审刑院,由详议官重新审察,重抄案情条目并贴上黄纸批注,六名官员共同审看、署名定案后才上奏。若有不当之处,就驳回下发,要求改正。因此大理寺常常像小属吏畏惧上司一样畏惧审刑院。凡有事务,审刑院用头子文书下达大理寺,大理寺则用申状回复。原叔、不疑说:陆参从小好学,性情淳厚谨慎,独自和母亲居住。邻家失火,母亲急忙呼喊他,陆参没有答应,母亲把他踢到床下。过了很久,他束好衣带,拿着蜡烛来到母亲面前,说:“大人刚才呼唤陆参时,我还没有束好衣带,所以不敢答应。” 长大后,他考中进士。曾任县令时,有一个抢劫盗窃犯被紧紧捆绑,陆参怜悯他,叫来对他说:“你只是迫于饥寒才做这种事,并不是本性不善。”于是命人放松他的捆绑。一天夜里,那人逃走了,官吏急忙把这件事报告给陆参,陆参命人追捕他,叹息说:“我因为仁慈怜悯而放松了你的捆绑,你竟忍心这样辜负我;如果再次把你抓住,我还有什么脸面见我自己?”又有两人争讼田地,陆参在诉状末尾作了判语交给他们,说:“你们没有听说过虞、芮两国的事情吗?”争讼者拿着判语给有关官员看,大家都不能理解,又拿来给陆参看,陆参又在后面批道:“唉,一个县的人,竟没有一个人比《诗经》懂得更深!”人们都把这件事传为笑谈。蔡文忠公认为他有淳朴古厚的风气,向朝廷推荐他,授任员外郎,升任史馆检讨,著有《蒙书》十卷。
师道曰:张▯自知杂左迁知润州,司谏陈旭数言其梗直,宜在朝廷,上曰:“吾非不知▯贤,然言词不择轻重。”旭请其事,上曰:“顷论张尧佐事云:‘陛下勤身克己,欲致太平,奈何以一妇人坏之乎!’”旭曰:“此乃忠直之言,人臣所难也。”上曰:“▯又论杨怀敏云:‘怀敏苟得志,所为不减刘季述。’何至于此?”旭曰:“▯志在去恶,言之不激,则圣意不回,亦不可深罪也。”皇▯二年,▯以天章阁待制代杜杞知庆州。又曰:杜杞字伟长,为湖南转运副使。五溪蛮反,杞以金帛官爵诱出之,因为设燕,饮以漫陀罗酒,昏醉,尽杀之,凡数十人。因立《太宋平蛮碑》,自拟马伏波,上疏论功。朝廷劾其弃信专杀之状,既而舍之。官至天章阁待制。使宋安道,故名国昌,始以医进,景▯初,累迁尚药奉御,职上药。是时,尚、杨二美人方有宠,每夕并侍上寝,上体为之弊,或累日不进食。中外忧惧,皆归罪二美人。保庆杨太后亟以为言,上未能去。入内内寺省都知阎文应日夕侍上,言之不已,上不胜烦,乃许。文应即召毡车载之出,二美人涕泣,辞说云云,不肯行,文应搏其颊,骂曰:“宫婢尚复何云!”即载送别宫。明日,下诏以尚氏为女冠,杨氏为尼,立曹后。道粹曰:景▯初,内宠颇盛,上体多疾。司谏滕宗谅上疏曰:“陛下日居深宫,留连荒宴,临朝则多羸形倦色,决事如不挂圣怀。”坐是出知信州。又曰:吕申公当国,见上体不安,故擢允让管勾宗正司,宗室听换西班官,皆申公之策也。故时,自借职十迁至诸司副使,及换西班官,自率府副率四迁即为遥郡刺史,俸禄十倍于旧,国用益广,至今为患。又曰:范讽性倜傥,好直节,不拘细行。自在场屋,与鞠咏、滕宗谅游,已有轩轾之名;及为中丞,力挤张士逊,援吕夷简,意夷简引己至二府。夷简忌其刚伉,久之不敢荐引,讽愤激求出。知兖州,将行,谓上曰:“陛下朝无忠臣,一旦纪纲大坏,然始召臣,将无益矣!”夷简愈恶之,故寻被谴谪。吕相在中书,奏令参知政事宋绶编次《中书总例》,谓人曰:“自吾有此《例》,使一庸夫执之,皆可以为相矣。”●卷四叔礼为余言:昔通判定州,佐王德用。是时契丹主在燕京,朝廷发兵屯定州者几六万人,皆寓居逆旅及民家,阗塞城市,未尝有一人敢喧哗暴横者。将校相戒曰:“吾辈各当务敛士卒,勿令扰我菩萨。”一旦,仓中给军粮,军士以所给米黑,喧哗纷扰,监官惧,逃匿。有四卒以黑米见德用,德用曰:“汝从我,当自入仓视之。”乃往召专副问曰:“昨日我不令汝给二分黑米、八分白米乎?”曰:“然。”“然则汝何不先给白米后给黑米?此辈见所得米腐黑,以为所给尽如是,故喧哗耳。”专副对曰:“然。某之罪也。”德用叱从者杖专副,人二十。又呼四卒谓曰:“黑米亦公家物,不给与汝曹,当弃之乎?汝何敢乃尔喧哗!”四卒相顾曰:“向者不知有八分白米故耳。某等死罪。”德用又叱从者,亦之二十。召挥使骂曰:“衙官,汝何敢如此,欲求决配乎?”指挥使百拜流汗,乃舍之。仓中肃然,僚佐皆服其能处事。翰林学士曾公曰:景▯末,河东地震,京师正月雷。上忧灾异,深自贬损。秘书丞、国子监直讲林▯上言:“灾异有常数,不足忧。”又依附《周易》,推衍五行阴阳之变,为书上之。上素好术数,观▯书异之,欲为迁官,参知政事程琳以为不可,乃赐绯章服。▯时兼诸王宫教授,琳因言:“▯所挟多图纬之言,不宜与宗室游。”乃罢官职。上每读▯书,有不解者,辄令御药院批问,▯因是得由御药院关说于上,大抵皆谄谀之辞,缘饰以阴阳。上大好之。会天章阁侍讲阙,讲官李淑等荐史馆检讨王洙,事在中书,未行。一旦,内以▯充侍讲。是时,吕夷简虽恶▯,欲探观上意用▯坚否,乃曰:“▯,上所用;洙,臣下所荐耳。不若并进二名,更请上择之。”众以为然。明日,以洙、▯名进,上曰:“王洙何如?”夷简对曰:“博学,明于经术。”上曰:“吾以命林▯矣,若何?”夷简因请并用二人,乃俱拜天章阁侍讲。▯侍上数年,专以术数悦上意。又言布衣徐复善《易》,召至阙下,拜官不受。▯与撰《周易?天文会元图》上之,言自古圣帝即位,皆乾卦御年,若汉高祖、太祖皇帝亦然。上以其言问御史中丞贾昌朝,对曰:“臣所不习。”▯与昌朝辨于上前,由是与昌朝不协。上问▯:“太宗即位之年直何卦?”▯对非乾卦。又问真宗,亦然。上由是不乐,益厌▯之迂诞。昌朝因劾奏:“▯为儒士,不师圣人之言,专挟邪说,罔惑上听,不可在近侍。”有诏落侍讲、通判歙州。后知成州,坐事失官,遂废于世。
译师道说:张▯由知杂事降任知润州后,司谏陈旭多次称说他性情耿直,应该留在朝廷。皇上说:“我不是不知道张▯贤能,只是他说话不分轻重。”陈旭请问是什么事,皇上说:“前些时候他议论张尧佐的事情,说:‘陛下勤勉自身、克制私欲,想要达到太平,为什么却要因为一个妇人而破坏它呢?’”陈旭说:“这正是忠诚正直的话,是臣下难以做到的。”皇上说:“张▯又议论杨怀敏,说:‘杨怀敏如果得志,他的所作所为不会比刘季述差。’何至于说到这种程度?”陈旭说:“张▯的志向在于除去奸恶,如果说得不激烈,圣意就不会改变,也不应该因此深加罪责。”皇祐二年,张▯以天章阁待制代替杜杞任知庆州。又说:杜杞,字伟长,任湖南转运副使。五溪蛮反叛,杜杞用金帛和官爵诱骗他们出来,接着为他们设宴,用曼陀罗酒使他们昏醉,把他们全部杀死,共有几十人。于是树立《太宋平蛮碑》,把自己比作马伏波,上疏论述功劳。朝廷弹劾他背弃信用、擅自杀人的罪状,后来却放过了他。他官至天章阁待制。宋安道,原名国昌,最初凭借医术入仕。景祐初年,多次升迁至尚药奉御,掌管上药。当时尚氏、杨氏两位美人正受宠,每晚一同侍奉皇上就寝,使皇上身体因此疲惫,有时连续几天不能进食。朝廷内外都忧惧不安,把罪责全归于两位美人。保庆杨太后急忙把这件事告诉皇上,皇上却不能将她们遣去。入内内侍省都知阎文应日夜侍奉皇上,不停地劝说此事,皇上不胜其烦,才答应了。阎文应立即叫来毡车把她们载出宫去。两位美人哭泣,反复申辩,不肯离开,阎文应打她们的脸,骂道:“宫婢还要说什么!”随即把她们载送到别宫。第二天,皇上下诏将尚氏改为女冠,杨氏改为尼,并册立曹氏为皇后。道粹说:景祐初年,宫内宠幸过盛,皇上身体多病。司谏滕宗谅上疏说:“陛下每天居住深宫,留恋荒淫宴饮;临朝时常常面容羸弱、神色疲倦,处理政事仿佛没有放在圣心之中。”滕宗谅因此获罪,出任知信州。又说:吕申公主持国政时,看到皇上身体不安,所以提拔允让主管宗正司,并让宗室可以改换为西班官,这些都是吕申公的谋划。当时,从借职起经过十次升迁才能到诸司副使;改换为西班官后,从率府副率起只需四次升迁就成为遥郡刺史,俸禄是原来的十倍。国家的费用因此更加扩大,直到今天仍成为祸患。又说:范讽性情倜傥,喜爱正直的操守,不拘泥于细小的行为。他还在科场应试时,就与鞠咏、滕宗谅交游,已经有了互相比较高下的名声。后来任御史中丞,极力排挤张士逊,援引吕夷简,心里以为吕夷简会把自己引入二府。吕夷简忌惮他的刚强倔傲,过了很久也不敢推荐提拔他,范讽愤懑激烈,请求出任外职。任知兖州,即将赴任时,他对皇上说:“陛下的朝廷中没有忠臣,等到有一天法纪纲常大为败坏,才开始召用臣,那就没有什么益处了!”吕夷简更加憎恶他,所以范讽不久就被谴责贬谪。吕相在中书时,上奏请求命令参知政事宋绶编排《中书总例》,并对人说:“有了我制定的这部《总例》,即使让一个庸人掌握它,也都可以做宰相了。” ●卷四 叔礼对我说:从前我任定州通判,辅佐王德用。当时契丹主在燕京,朝廷调发驻扎在定州的军队将近六万人,他们都寄居在旅店和百姓家中,挤满了城市,却从来没有一个人敢喧哗横行。将校们互相告诫说:“我们各自都应当约束士卒,不要让他们扰乱我们的菩萨。”有一天,仓库发给军粮,军士因为领到的米是黑的,便喧哗纷扰,监官害怕,逃跑躲藏起来。有四名士卒拿着黑米来见王德用,王德用说:“你们跟我来,我亲自到仓库查看。”于是前往召见专副,问道:“昨天我不是命令你发给他们二分黑米、八分白米吗?”专副说:“是。”王德用说:“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先发白米、后发黑米?这些人看到所得的米又腐又黑,以为发给他们的全都是这样,所以才喧哗罢了。”专副回答:“是。是我的罪过。”王德用呵斥随从,杖打专副二十下。又叫来那四名士卒,说:“黑米也是公家的东西,如果不给你们,难道应该把它丢掉吗?你们怎么敢这样喧哗!”四名士卒面面相觑,说:“先前是不知道还有八分白米的缘故。我们罪该万死。”王德用又呵斥随从,也各杖打他们二十下。又召来指挥使,骂道:“衙官,你怎么敢这样做,难道想请求把自己决杖发配吗?” 指挥使拜了百拜,汗流满面,王德用这才放过了他。仓库里于是肃然无声,同僚和属官都佩服他处理事务的能力。翰林学士曾公说:景祐末年,河东发生地震,京城正月打雷。皇上忧虑灾异,深深自我贬抑。秘书丞、国子监直讲林▯上言说:“灾异有一定的规律,不值得忧虑。”又依据《周易》,推演五行阴阳的变化,写成书进献给皇上。皇上平素喜欢术数,看了林▯的书,认为其中奇异,想为他升官;参知政事程琳认为不可,于是只赐给他绯色章服。林▯当时兼任诸王宫教授,程琳于是进言说:“林▯所依仗的多是图纬之说,不宜让他同宗室交往。”于是罢免了他的官职。皇上每次读林▯的书,遇到不理解的地方,就命御药院批示询问;林▯因此得以通过御药院向皇上进言,大多是谄媚奉承的话,再用阴阳之说加以修饰。皇上非常喜欢这些话。适逢天章阁侍讲一职空缺,讲官李淑等人推荐史馆检讨王洙,此事已经交到中书,但尚未施行。一天,宫内却任命林▯充任侍讲。当时吕夷简虽然厌恶林▯,却想探察皇上是否坚决要任用林▯,于是说:“林▯是皇上所任用的人,王洙只是臣下所推荐的人。不如同时进呈两人的姓名,再请皇上选择。”众人都认为可行。第二天,把王洙、林▯的姓名一同进呈,皇上问:“王洙怎么样?”吕夷简回答:“博学,对经术很明白。” 皇上说:“我已经决定任命林▯了,这该怎么办?”吕夷简于是请求两人一并任用,皇上便同时授予他们天章阁侍讲。林▯侍奉皇上数年,专门用术数来取悦皇上。又说平民徐复精通《易》,把他召到宫阙之下,授给他官职,他却不接受。林▯与人编撰《周易?天文会元图》进献给皇上,说自古圣帝即位,都以乾卦主持年运,汉高祖、太祖皇帝也同样如此。皇上拿这些话询问御史中丞贾昌朝,贾昌朝回答:“臣不熟悉此事。”林▯便在皇上面前同贾昌朝争辩,因此与贾昌朝不和。皇上问林▯:“太宗即位那一年对应的是什么卦?”林▯回答说不是乾卦。又问真宗,也是这样。皇上因此不高兴,更加厌恶林▯的迂腐荒诞。贾昌朝趁机弹劾说:“林▯作为儒士,却不以圣人的言论为师,专门怀挟邪说,欺骗迷惑皇上的听闻,不可以留在近侍之列。”于是诏令免去林▯的侍讲,出任歙州通判。后来任知成州,因事获罪失去官职,从此被废弃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