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
真宗乳母刘氏号秦国延寿保圣夫人言,仁宗圣性宽仁,宗戚近幸有求内批者,上咸不违。康定元年十月戊子,谓宰相曰:“自今内批与官及差遣者,并具旧条,覆奏取旨。”庆历三年五月旱,丁亥夜雨。戊子,宰相章得象等入贺,上曰:“昨夜朕忽闻微雷,因起,露立于庭,仰天百拜以祷。须臾雨至,朕及嫔御衣皆沾湿,不敢避去,移刻雨霁,再拜而谢,方敢升阶。”得象对曰:“非陛下至诚,何以感动天地!”上曰:“比欲下诏罪己,避寝撤膳,又恐近于崇饰虚名,不若夙夜精心密祷为佳耳。”庆历三年九月,知谏院王素、余靖、欧阳修、蔡襄以言事不避,并改章服。十月,王素除淮南转运使,将之官,入辞,上谓曰:“卿今便去,谏院事有未言者,可尽言之。”右正言余靖奉使契丹,入辞,书所奏事于笏,各用一字为目。上顾见之,问其所书者何,靖以实对。上指其字一一问之,尽而后已。上之听纳不倦如此。温成皇后张氏,其先吴人,从钱氏归国,为供奉官。祖颖进士及第,终于县令;子尧封尚幼,二女入宫事真宗,名位甚微。尧封亦进士及第,早终,妻惟有一女,即后也。庶子化基幼。尧封从父弟尧佐亦进士及第,时已为员外郎,不收恤诸孤。后母卖后于齐国大长公主家为歌舞者,而适蹇氏,生男守和。大长公主纳后于禁中仙韶部,宫人贾氏母养之。上尝宫中宴饮,后为俳优,上见而悦,遂有宠。后巧慧,善迎人主意。初为修媛,后册为贵妃,饮膳供给皆逾于曹后,几夺其位数矣,以曹后素谨,上亦重其事,故不果。上以其所出微,欲使之依士族以自重,乃稍进用尧佐,数年间为三司副使、天章阁待制、三司使、淮海军节度使、宣徽使,追封尧封为清河郡王,后母为齐国夫人,后兄化基子守诚、蹇守和皆拜官,宗族赫然俱贵。至和元年正月暴疾薨,上哀悼之甚,追册为温成皇后,礼数资送甚极丰厚。后方宠幸,贾氏尤用事,谓之贾夫人,受纳货贿,为人属请,无不行者。贾安公以姑礼事之,遂被大用,然亦以此获讥于世。齐国夫人柔弱,故官爵赏赐多入尧佐,而化基等皆不及焉。化基终于阁门祗候。后薨,齐国夫人相继物故。后数年,尧佐亦卒,张氏遂衰。子渊曰:温成立忌,礼官列言其不可,执政患之。有礼官谓执政曰:“礼官张刍独主此议,他人皆不得已从之耳。”前岁刍父牧当任蜀官,刍上章乞代父入蜀知广安军,执政谓之曰:“故事,史馆检讨不为外官,足下能舍去帖职则可往矣。”刍始谓出外当改校理,及闻执政言,出于意外,愕然,则不愿外补也。执政皆笑。至是,执政追レ前事罪之曰:“代父入蜀,不当择职田善处求广安军,又闻不得帖职而复止,进退失据。”奏落刍职监潭州酒。礼官议者亦稍稍而息。庆历元年十二月,才人张氏进封修媛。庆历四年三月,以修媛张氏世父职方员外郎尧佐提点开封府县镇公事。右正言余靖上言:“尧佐不当得此差遣。一尧佐不足为轻重,但鉴郭后之祸兴于杨、尚。”上曰:“朕不以女谒用人,自有臣僚奏举。若物议不允,当与一郡。”至和元年,张元妃薨,初谥广明皇后,又谥元明,又谥温成,京师禁乐一月。正月二十日,自皇仪殿殡于奉先寺,仪卫甚盛。又诏与孝惠、淑德、章怀、章惠俱立忌。正月二十日殡成,上前五日不视朝,两府不入。前一日之夕,上宿于皇仪殿,设警场于右掖门之外。是日旦发引,陈卤簿、鼓吹、太常乐、僧道,威仪甚盛。皇亲、两府、诸司缘道设祭,自右掖门至奉先院,络绎不绝。百官班辞于御史台前,陈祭之后,又赴奉先院。已殡,百官复诣西上阁门奉慰。宝元二年十一月丁酉,旬休,上御延和殿决御史台所奏冯士元狱,谓宰相曰:“此狱事连大臣,近者台司进奏禁止郑戬、庞籍起居,自余盛度、程琳殊无论奏。度、琳乃儒臣耳,脱有权势更重者,当如之何?”于是开封府判官李宗简特追一官、勒停,天章阁待制庞籍赎铜四斤、知汝州,自余与士元交关者,皆以罪轻重责降有差。其知开封府郑戬等按鞫士元不当罪,特放;知枢密院事盛度除尚书右丞、知扬州,参知政事程琳降授光禄卿、知颍州,皆以交关士元使干治私务故也;御史中丞孔道辅降授给事中、知郓州,以不按劾二人之罪故也。十二月庚申,赐京西、▯延马递及急脚铺卒特支钱。诏审刑院、刑部、大理寺不得通宾客,有受情曲法者,开相告之科。▯延路奏:“边事警急,差强壮丁防守诸寨,换禁兵斗敌。”从之。辛酉,赐▯延特支钱。
译真宗的乳母、号称秦国延寿保圣夫人的刘氏说,仁宗天性宽厚仁慈,宗室亲戚和亲近宠幸之人有请求皇帝亲自批示的,仁宗全都不违拒。康定元年十月戊子日,仁宗对宰相说:“从今以后,凡是内批任官和差遣的,都要把旧有条文一并列明,复奏请示后再取旨办理。” 庆历三年五月发生旱灾,丁亥日夜里下了雨。戊子日,宰相章得象等入宫祝贺,仁宗说:“昨夜我忽然听到微弱的雷声,于是起身,站在庭院中仰望天空,拜了百拜祈祷。不一会儿雨就下来了,我和嫔妃们的衣服都被淋湿了,也不敢躲开;过了一会儿雨停了,我又拜了两拜致谢,这才敢登上台阶。”章得象回答说:“如果不是陛下至诚的心意,怎么能感动天地!”仁宗说:“我近来想下诏罪己,避开正寝、撤去膳食,又担心这近于借机粉饰、追求虚名,不如早晚专心秘密祈祷为好。”庆历三年九月,知谏院王素、余靖、欧阳修、蔡襄因为进言办事不避忌讳,一并改任章服。十月,王素被任命为淮南转运使,将要赴任时入宫辞行,仁宗对他说:“你今天就要离开了,谏院的事务还有没有尚未进言的,可以全部说出来。”右正言余靖出使契丹,入宫辞行时,把要奏报的事情写在笏板上,并各用一个字作为标题。仁宗回头看见后,问他写的是什么,余靖如实回答。仁宗指着那些字一个个询问,直到全部问完才停止。仁宗这样听取和采纳意见,真是从不厌倦。温成皇后张氏的祖先是吴地人,跟随钱氏归附宋朝,任供奉官。她的祖父张颖进士及第,最终官至县令;父亲张尧封当时还年幼,两个女儿入宫侍奉真宗,名位都很低微。张尧封也进士及第,但早年去世,妻子只有一个女儿,就是温成皇后。庶子张化基年幼。张尧封的叔伯弟弟张尧佐也进士及第,当时已经任员外郎,却不收养抚恤这些孤儿。皇后的母亲把皇后卖到齐国大长公主家做歌舞伎,后来又嫁给蹇氏,生下儿子守和。大长公主把皇后送入禁中的仙韶部,由宫人贾氏代为抚养。皇帝曾在宫中宴饮,皇后为俳优表演,皇帝看见后很喜欢,于是得到宠幸。皇后聪明机敏,善于迎合皇帝的心意。她起初被封为修媛,后来册封为贵妃,饮食供给都超过曹皇后,几乎几次要夺走曹后的后位;因为曹后一向谨慎,皇帝也看重这件事,所以最终没有实现。皇帝认为她出身微贱,想让她依靠士族来提高身份,于是逐渐提拔任用张尧佐。几年之间,张尧佐先后任三司副使、天章阁待制、三司使、淮海军节度使、宣徽使;追封张尧封为清河郡王,封皇后的母亲为齐国夫人,皇后的兄长张化基之子张守诚和蹇守和都被授予官职,张氏宗族显赫起来,一同成为贵族。至和元年正月,温成皇后突然患重病去世。仁宗悲痛哀悼得非常厉害,追册她为温成皇后,丧葬礼仪和随葬资送都极其丰厚。皇后正受宠时,贾氏尤其掌权,称为贾夫人。她接受财货贿赂,替人请托,没有不办成的。贾安公以姑母之礼侍奉她,于是受到重用,但也因此受到世人的讥评。齐国夫人性情柔弱,所以官爵和赏赐大多落到张尧佐身上,张化基等人都比不上他。张化基最终任阁门祗候。皇后去世后,齐国夫人也相继去世。又过了几年,张尧佐也死了,张氏家族于是衰落。子渊说:温成皇后立忌日时,礼官列举理由说不可以,执政大臣对此感到忧虑。有一名礼官对执政大臣说:“礼官张刍独自主持这个意见,其他人都是不得已才跟从他的。”前一年,张刍的父亲张牧任职期满,应当到蜀地任官,张刍上章请求代替父亲入蜀,任广安军知军。执政大臣对他说:“按照旧例,史馆检讨不能担任外官,你如果能辞去贴职,就可以前往。”张刍起初以为出任外官后会改任校理,等听到执政大臣的话,完全出乎意料,惊愕之下便不愿意接受外任。执政大臣都笑了。到了这时,执政大臣追究先前的事情责罚他,说:“你说要代替父亲入蜀,却不应当挑选有职田、条件优厚的地方来求任广安军;又听说不能保留贴职便停止前往,进退都没有依据。”于是上奏削去张刍的职名,令他监掌潭州酒务。礼官中提出异议的人也逐渐停止了争论。庆历元年十二月,才人张氏进封为修媛。庆历四年三月,任命修媛张氏的堂伯、职方员外郎张尧佐提点开封府县镇公事。右正言余靖上言说:“张尧佐不应当得到这个差遣。一个张尧佐本身不足以影响大局,但应当以郭皇后的祸事是由杨氏、尚氏引起为鉴戒。”仁宗说:“我并不是因为女子的请托而任用人,自有臣僚奏举。如果舆论认为不恰当,就让他出任一个郡的长官。” 至和元年,张元妃去世,起初谥为广明皇后,后来又改谥元明,最后改谥温成,京城禁止奏乐一个月。正月二十日,她从皇仪殿出殡,葬于奉先寺,仪仗侍卫十分盛大。又下诏让她与孝惠、淑德、章怀、章惠一同设立忌日。正月二十日出殡前,仁宗连续五天不上朝,两府大臣也不入宫。前一天傍晚,仁宗住在皇仪殿,在右掖门外设置警戒场。出殡这天早晨起灵,陈列卤簿、鼓吹、太常乐以及僧道,仪仗威仪十分盛大。皇亲、两府大臣和各司在沿途设祭,从右掖门到奉先院,络绎不绝。百官在御史台前列班辞行,陈设祭品之后,又前往奉先院。安葬完毕,百官再次到西上阁门慰问皇帝。宝元二年十一月丁酉日,恰逢旬休,仁宗在延和殿审决御史台奏报的冯士元案件,对宰相说:“这件案子牵连大臣。近来台司进奏,禁止郑戬、庞籍入宫起居问安,至于盛度、程琳却完全没有论奏。盛度、程琳不过是儒臣罢了,假如有权势更大的人,也这样做,那将怎么办?”于是,开封府判官李宗简特意追降一官并勒令停职;天章阁待制庞籍赎铜四斤,出任知汝州;其余与冯士元有交往的人,也根据罪行轻重分别责罚贬降。知开封府郑戬等审讯冯士元不当定罪,特予释放;知枢密院事盛度被任命为尚书右丞、知扬州,参知政事程琳降授光禄卿、知颍州,都是因为他们与冯士元交往,替他办理私人事务。御史中丞孔道辅降授给事中、知郓州,是因为他没有查办弹劾这两人的罪行。十二月庚申日,特别赏赐京西、▯延地区负责马递和急脚铺的士卒钱财。下诏规定,审刑院、刑部和大理寺不得接待宾客;如果有人接受请托、曲解法律,就公开设置告发的条款。▯延路上奏说:“边境军情紧急,请征调强壮的民丁守卫各寨,替换禁兵出战。”仁宗准许了。辛酉日,又特别赏赐▯延钱财。
上问宰相唐世入阁之仪,参知政事宋庠退而讲求以进,曰:“唐有大内,有大明宫。大内谓之西内,大明宫谓之东内。高宗以后,多居东内。其正南门曰丹凤,丹凤之内曰含元殿,正至大朝会则御之。次曰宣政殿,谓之正衙,朔望大册拜则御之。次北紫宸殿,谓之上阁,亦曰内衙,奇日视朝则御之。唐制,天子日视朝,则必立仗于正衙,或乘舆止于紫宸,则呼仗自东西阁门入,故唐世谓奇日视朝为入阁。”李端愿曰:章献之志非也,暴得疾耳。凿垣而出,瘗于洪福寺,此章献之过也。又曰:上幼冲即位,章献性严,动以礼法禁约之,未尝假以颜色,章惠以恩抚之。上多苦风痰,章献禁虾蟹海物不得进御,章惠常藏┑以食之,曰:“太后何苦虐吾儿如此。”上由是怨章献而亲章惠,谓章献为大娘,章惠为小娘。及章献崩,尊章惠为太后,所以奉事曲尽恩意。景▯中,薨,神主▯于奉慈庙。弟景宗,少为役兵,以章惠故得官,性凶悍,使酒,好以滑槌殴人,世谓之杨滑槌。数犯法,上以章惠故,优容之,官至观察使。初,丁谓治第于城南,景宗为兵,负土焉;及谓败,第没官,上以赐景宗居之。十一日,赐两府、两制宴于中书,喜雪也。十九日,赐两府、两制宴于都亭驿,曾相主之,冬至故也。果有八列,近百种,凡酒一献,从以四ゾ,堂厨也,曾氏也,使者也,太官也。至和元年春,张贵妃薨,上哀悼之甚,欲极礼数以宠秩之,乃追谥温成皇后,殡于皇仪殿,命参知政事刘沆监护丧事。是时陈执中、梁适为宰相,王拱辰、王洙判太常寺兼礼仪事,皆皇恐,不爱名器,以承顺上意。又诏为温成皇后立忌日。同知礼院冯浩、张刍、吴充、鞠真卿皆争之,执政患之。因刍向时奏以父牧当任蜀官,自乞代父入蜀;既而又奏得父书,自愿入蜀,更不代行;无何,牧至京师,复上奏乞免蜀官。于是执政以刍奏事前后异同,落史馆检讨,监潭州酒,欲以警策其余。礼院故事,常豫为印状,列署众衔,或非时中旨有所访问,不暇遍白礼官,则白判寺一人,书填印状,通进施行。是时,温成丧事,日有中旨访问礼典,判寺王洙兼判少府监,廨舍最近,故吏多以事白洙,洙常希望上旨,以意裁定,填印状进内。事既施行,而论者皆责礼官。礼官无以自明,乃召礼直官戒曰:“自今凡朝廷访问礼典稍重应商议者,皆须遍白众官,议定奏闻。自非常行熟事,不得辄以印状申发,仍责取知委。”后数日,有诏问“温成皇后庙应如他庙用乐舞否?”礼直官李▯以事白洙,洙即填印状奏云:“当用乐舞。”事下礼院,充,真卿怒,即牒送礼直官李▯于开封府,使案其罪。是时蔡襄权知开封府,洙抱案卷以示襄曰:“印状行之久矣,礼直官何罪?”襄患之,乃复牒送▯于礼院,云:“请任自施行。”充、真卿复牒送府,如是再三。先是,真卿好游台谏之门,会温成后神主▯新庙,皆以两制摄献官,端明殿学士杨察摄太尉,殿中侍御史赵▯监祭,吴充监礼。上又遣内臣临视。察临事,内出圭瓒以盥鬯。充言于察曰:“礼,上亲享太庙则用圭瓒,若有司摄事则用璋瓒。今使有司祭温成庙而用圭瓒,是薄于太庙而厚于姬妾也。其于圣德,亏损不细,请奏易之。”察有难色,曰:“日已暮矣,明日行事,言之何及?”而内臣视祭者已闻之,密以上闻,诏即改用璋瓒祭之。明日赵▯上言,劾蔡襄知开封府不案治礼直官罪,畏懦观望。于是执政以为充因祠祭教▯上言。又礼直官日在温成坟所,诉于内臣云:“欲送礼直官于开封府者,充与真卿二人而已。”由是怒充与真卿。明日,诏礼直官及系检礼生各赎铜八斤,充及真卿皆补外官:充知高邮军,真卿知淮阳军。于是台谏争言充等不当补外,最后,右正言、修起居注冯京言最切直,以为“今百职隳废,独充等能举其职,而陛下责胥吏太轻,责充等太重,将何以振饬纪纲?”于是朝廷落京修注,即日趣充等行。开封府推官、集贤校理刁约掌修坟顿递,亦尝对中贵人言温成礼数太重,诏以约为京西路提点刑狱,亦即日行。元规受诏读册,辞曰:“故事,正后翰林学士读册。今召臣承之,臣实耻之。”奏报闻。至日,集贤官僚谓之曰:“公今日何为复来?”元规曰:“共传误本耳。”又谏追册曰:“皆由佞臣赞成兹事。”二相甚衔之。将行追册,言官力谏,上意稍寝。明日,以问执政,执政顺成之。梦得及母▯、俞希孟皆求外补,郭申锡请长告,皆以言不用故也。
译仁宗询问唐代皇帝入阁视朝的仪式,参知政事宋庠退朝后查考有关制度,整理后进呈说:“唐朝有大内,也有大明宫。大内称为西内,大明宫称为东内。高宗以后,皇帝多居住在东内。东内正南面的门叫丹凤门,丹凤门以内叫含元殿,正旦、冬至举行大朝会时,皇帝就在这里临朝。其次是宣政殿,称为正衙,朔日、望日举行大册命、拜受仪式时,皇帝在这里临朝。再往北是紫宸殿,称为上阁,也叫内衙,逢奇日视朝时,皇帝在这里临朝。按照唐制,天子每天视朝,必定在正衙陈设仪仗;有时皇帝乘舆停在紫宸殿,就呼唤仪仗从东西阁门进入。所以唐代把逢奇日视朝称为‘入阁’。” 李端愿说:章献太后的遗志并不是这样,她只是突然得病去世。凿开墙垣把她的灵柩送出,埋葬在洪福寺,这是章献太后的过错。他又说:仁宗年幼即位,章献太后性情严厉,动辄用礼法加以约束,从不对他假以辞色;章惠太后则用恩德抚养他。仁宗常常被风痰之病所苦,章献太后禁止把虾蟹等海产送进宫供他食用,章惠太后却常常藏▯给他吃,说:“太后何苦这样虐待我的儿子!”仁宗因此怨恨章献太后而亲近章惠太后,称章献太后为大娘,称章惠太后为小娘。章献太后去世后,仁宗尊章惠太后为太后,因此奉养老太后极尽恩意。景祐年间,章惠太后去世,神主附祀于奉慈庙。她的弟弟杨景宗年轻时是役兵,因为章惠太后的缘故得到官职。他性情凶悍,喜欢饮酒,常用滑槌打人,世人称他为杨滑槌。他多次犯法,仁宗因为章惠太后的缘故宽容优待他,最终官至观察使。当初丁谓在城南建宅第,杨景宗还是士兵,曾替他背土;等到丁谓败亡,宅第被没收入官,仁宗把它赐给杨景宗居住。十一日,因下雪令人欣喜,赐两府、两制在中书省设宴。十九日,因冬至,曾相主持,在都亭驿赐两府、两制设宴。宴席上有八列菜肴,接近一百种;总共献酒一次,随后有四▯,分别由堂厨、曾氏家厨、使者和太官供应。至和元年春,张贵妃去世,仁宗悲痛哀悼得非常厉害,想用最隆重的礼仪和最高的身份来尊宠她,于是追谥为温成皇后,停灵于皇仪殿,命参知政事刘沆监督护办丧事。当时陈执中、梁适任宰相,王拱辰、王洙掌判太常寺兼管礼仪事务,都十分惶恐,不吝惜名位器物,顺从仁宗的心意办理。仁宗又下诏为温成皇后设立忌日。同知礼院冯浩、张刍、吴充、鞠真卿都据理争辩,执政大臣对此感到忧虑。于是借张刍此前上奏说父亲张牧任期已满、自己请求代父入蜀一事来处理;后来张刍又上奏说收到父亲来信,父亲愿意入蜀,因此不再代父前往;没过多久,张牧到了京师,张刍又上奏请求免去蜀地任职。于是执政大臣以张刍前后奏章内容不同为由,削去他的史馆检讨职务,令他监掌潭州酒务,想借此警告其他人。礼院按照旧例,通常预先制作印状,列出并署上众礼官的官衔;有时朝廷临时下达旨意询问礼典,来不及把事情遍告所有礼官,就告知判寺的一人,由他填写印状,送入朝廷办理。当时温成皇后的丧事中,朝廷每天都有临时旨意询问礼典;判太常寺的王洙兼任判少府监,官署离得最近,所以属吏多把事情告知王洙。王洙常常迎合皇帝的旨意,按自己的意思裁定,填写印状送入宫中。事情办理之后,议论者都责怪礼官。礼官无法为自己辩明,于是召来礼直官告诫说:“从今以后,凡是朝廷询问礼典,内容稍微重要、需要商议的,都必须遍告众官,议定后奏报。除非是平常已经熟悉的事务,不得随意用印状申报办理,还要责成相关人员说明是否知情。”几天后,有诏令询问:“温成皇后的庙是否应当像其他庙一样使用乐舞?”礼直官李▯把此事告知王洙,王洙立即填写印状上奏说:“应当使用乐舞。”事情下达礼院后,吴充、鞠真卿大怒,立即发文把礼直官李▯送到开封府,令开封府查办他的罪行。当时蔡襄代理知开封府,王洙抱着案卷给蔡襄看,说:“印状施行已经很久了,礼直官有什么罪?”蔡襄感到为难,于是又发文把李▯送回礼院,说:“请你们自行处理。” 吴充、鞠真卿又发文把李▯送到开封府,像这样反复了三次。在此以前,鞠真卿喜欢到台谏官员的府门游走。恰逢温成皇后的神主附入新庙,参加祭祀的官员都由两制官员代理;端明殿学士杨察代理太尉,殿中侍御史赵▯监临祭祀,吴充监掌礼仪。仁宗又派宦官到现场察看。杨察临到举行仪式时,宫中送出圭瓒,用来灌鬯。吴充对杨察说:“按照礼制,皇帝亲自祭享太庙时才使用圭瓒;如果由有关官员代理祭祀,就使用璋瓒。如今让有关官员祭祀温成皇后庙却使用圭瓒,这是对太庙轻慢、对姬妾厚待。对于圣德来说,损害不小,请奏请更换。”杨察面露难色,说:“天已经晚了,明天就要举行仪式,现在说又怎么来得及?”但前来监视祭祀的宦官已经听到了这些话,暗中把情况报告皇帝,诏令立即改用璋瓒祭祀。第二天,赵▯上言,弹劾知开封府蔡襄没有查办礼直官的罪行,畏缩观望。于是执政大臣认为吴充是因为祭祀之事指使赵▯上言。又因为礼直官每天都在温成皇后的坟墓处,向宦官申诉说:“想把礼直官送到开封府的,只有吴充和鞠真卿两个人。”因此宦官对吴充和鞠真卿产生了怒意。第二天,诏令礼直官和被拘系的检礼生各赎铜八斤,吴充和鞠真卿都调任外官:吴充出任知高邮军,鞠真卿出任知淮阳军。于是台谏官员纷纷进言,认为不应当把吴充等人调到外地。最后,右正言、修起居注冯京的言辞最为切直,认为:“如今百官的职务都荒废了,唯独吴充等人能够履行自己的职责;陛下责罚胥吏太轻,责罚吴充等人太重,将凭什么振作整饬纲纪?”于是朝廷削去冯京的修起居注职务,当天就催促吴充等人赴任。开封府推官、集贤校理刁约负责修整坟墓和供应顿递,也曾当面对宦官说温成皇后的礼数过于隆重,诏令任命刁约为京西路提点刑狱,也在当天赴任。元规奉诏宣读册文,推辞说:“按照旧例,正皇后的册文应由翰林学士宣读。如今召臣来承担此事,臣实在以此为耻。”奏报传到皇帝那里。到了宣读册文那天,集贤院官员对他说:“您今天为什么又来了?”元规说:“大家传错了文本罢了。”他又进谏反对追册,说:“这些事情都是奸佞之臣赞成促成的。”两位宰相对此非常怨恨他。将要举行追册时,言官极力进谏,仁宗的意向稍稍动摇。第二天,仁宗把这件事询问执政大臣,执政大臣顺从他的意思促成了此事。梦得以及母▯、俞希孟都请求调任外地,郭申锡请求长期休假,都是因为自己的进言没有被采纳。
王乐道曰:尚美人、杨美人争宠,郭后查伤今上颈,召都知而付之。初,章献为上娶郭后,后恃章献骄妒,后宫莫得进,上患之,不敢诘。章献崩,杨、尚并进,后有怨言。都知阎文应恶之,因与上谋废后。上问吕许公,亦曰:“古亦有之。”遂降敕废为金庭教主,后不知之。文应怀敕并道衣以授之,后恚,有悖语,文应即驱出,以车送瑶华宫。既而,上悔之,作《庆金枝曲》,遣使赐后,后和而献之。又使诏入宫,文应惧,以疾闻。上命赐之酒及药,文应遂▯▯之。丁正臣曰:范讽问上伤,上以后语之。及疾,文应使医置毒,上不知。庆历三年九月丁丑,知谏院蔡襄上言:“自今中书、密院执政官,非休假日,私第不得见客。欲询访外事者,听呼召。”从之。嘉▯四年五月,上手诏赐两府曰:“朕观在昔君臣,惟同心同德,故成天下之务,享无疆之休。倘设猜防之端,是乖信任之道。近因纳言屡述御臣之规,颇立科条,用制邪慝。方今图任贤哲,倚为股肱,论道是咨,推诚无间,而有禁未解,斯岂称朕意邪?先有两制臣僚不许至执政私第,两府大臣奏荐人不得充台谏官条约,其悉除之。庶使君臣之际,了无疑间之迹。卿等谋谟举措,义宜何如。”嘉▯七年二月癸卯,以驸马都尉李玮知卫州事,兖国公主入居禁中,玮所生母杨氏归玮之兄璋宅,公主乳母韩氏出居于外,公主宅勾当内臣梁怀吉勒归前省,公主宅诸色祗应人皆散遣之。玮貌陋性朴,上以章懿太后故,命之尚公主。自始出降,常以庸视之。乳母韩氏复相离间。梁怀吉等给事公主阁内,公主爱之。公主尝与怀吉等闲饮,杨氏窥之,公主怒,殴伤杨氏。由是外人喧哗,咸有异议。朝廷贬逐怀吉等于外州,公主恚怼,或欲自缢,或欲赴井,或纵火欲焚第舍,以邀上意,必令召怀吉等还。上不得已,亦为召之,然公主意终恶玮。至是不肯复入中阁,居于厅事,昼夜不眠,或欲自尽,或欲突走出外,状若狂易。左右以闻,故有是命。三月戊申朔,壬子,制曰:“陈车服之等,所以见王姬之尊;启脂泽之封,所以昭帝女之宠。兹虽亲爱之攸属,时乃风化之所关。苟不能安谐于厥家,则何以观示于流俗。兖国公主生而甚慧,朕所钟怜,故于外家之近亲,以求副车之善配。而保傅无状,闺门失欢,历年于兹,生事弗顺,达于听闻,深所骇惊。虽然恩义之常,人所难断;至于赏罚之际,朕安敢私?宜告大庭,降徙下国。于戏!惟肃雍以成美德,惟柔顺以辑令名,乃其恪恭,庶几永福。可降封沂国公主。安州观察使、驸马都尉李玮改建州观察使,依旧知卫州。”公主既还禁中,上数使人慰劳李氏,赐玮金二百两,且谓曰:“凡人富贵,亦不必为主婿也。”于是玮兄璋上言:“家门祚薄,弟玮愚呆,不足以承天姻,乞赐指挥。”上许之离绝。又以不睦之咎皆由公主,故不加责降焉。嘉▯元年夏,诏自今举选人充京官者,已举不得复首,及被举者亦不得纳举主人。诏文武官、宗室、嫔御、内官应奏荐亲戚补官,旧制遇乾元节奏一人者,今遇三年亲郊乃得之;旧遇亲郊奏一人者,今再遇亲郊乃得之;其余减损各有差。京师雨两月余不止,水坏城西南隅,漂没军营民居甚众。宰相以下亲护役救水,河北、京东西、江、淮、夔、陕皆大水。九月辛卯,上以疾瘳,恭谢天地于大庆殿。礼毕,御宣德门,大赦,改元,恩赐皆如南郊。二年夏五月庚辰,管勾麟府路军马事郭恩遇夏虏于屈野河西,与战,败绩,恩及走马承受公事黄道元皆为虏所擒。秋,虏复遣道元归。诏文武官应磨勘转官者,皆令审官院以时举行,毋得自投牒。又诏自今间岁一设科场,复置明经科。三年五月甲申,榜朝堂:“敕:盐铁副使郭申锡属与李参讼失实,黜知濠州。”范文正公于景▯三年言吕相之短,坐落职、知饶州,徙越州。康定元年,复天章阁待制、知永兴军,寻改陕西都转运使。会许公自大名复入相,言于仁宗曰:“范仲淹贤者,朝廷将用之,岂可但除旧职邪?”即除龙图阁直学士、陕西经略安抚副使。上以许公为长者,天下皆以许公为不念旧恶。文正面谢曰:“向以公事忤犯相公,不意相公乃尔奖拔。”许公曰:“夷简岂敢复以旧事为念邪?”
译王乐道说:尚美人和杨美人争宠,郭皇后查验仁宗颈部的伤痕后,仁宗召来都知,把这件事交给他处理。当初章献太后替仁宗迎娶郭皇后,郭皇后依仗章献太后的势力骄横嫉妒,后宫没有人能够进见仁宗,仁宗为此苦恼,却不敢责问她。章献太后去世后,杨美人、尚美人一同得到进宠,郭皇后便发出怨言。都知阎文应厌恶她,于是与仁宗谋划废掉皇后。仁宗询问吕许公,吕许公也说:“古代也有这样的事。”于是仁宗下敕把郭皇后废为金庭教主,而郭皇后并不知道。阎文应带着敕书和道服交给她,郭皇后愤怒之下说了违逆的话,阎文应立即把她驱逐出去,用车送到瑶华宫。后来仁宗又后悔了,创作《庆金枝曲》,派使者赐给郭皇后,郭皇后唱和后献上。仁宗又派人下诏召她入宫,阎文应害怕了,便以生病上报。仁宗命人赐给他酒和药,阎文应于是把酒药都喝下了。丁正臣说:范讽询问仁宗颈部受伤的事情,仁宗把郭皇后的话告诉了他。后来仁宗患病时,阎文应让医生在药中放入毒物,仁宗并不知道。庆历三年九月丁丑日,知谏院蔡襄上言:“从今以后,中书、枢密院的执政官,除休假日外,在私人住宅不得接见宾客。想要询问、了解外界事务的,可以传召有关人员。”仁宗采纳了这项建议。嘉祐四年五月,仁宗亲自下诏赐给两府说:“我考察过去的君臣,只有同心同德,所以能够成就天下的事务,享有无穷的福祉。假如设置猜疑防范的端绪,就是违背信任臣下的道理。近来因为谏官屡次陈述驾驭臣下的规制,制定了不少条文,用来控制奸邪。如今我正谋求任用贤能,把他们倚为股肱,咨询他们治国之道,推心置腹而没有隔阂;但仍有禁令没有解除,这难道符合我的心意吗?原先规定两制臣僚不得到执政大臣的私人住宅,两府大臣奏荐的人不得充任台谏官,这两项条约都全部废除。希望使君臣之间完全没有疑忌隔阂的迹象。你们对谋划和举措,按道理应当怎样做呢?” 嘉祐七年二月癸卯日,任命驸马都尉李玮主管卫州事务。兖国公主入居禁中,李玮的生母杨氏回到李玮兄长李璋的宅第居住,公主的乳母韩氏出宫居住,公主宅的勾当内臣梁怀吉勒令回到前省,公主宅中各色祗应人员也都遣散了。李玮相貌丑陋,性情朴实,仁宗因为章懿太后的缘故,命他娶公主为妻。公主出嫁以来,一直把李玮当作庸人看待。乳母韩氏又从中挑拨离间。梁怀吉等人在公主阁内供职,公主很喜爱他们。公主曾与梁怀吉等人私下饮酒,杨氏窥见此事,公主发怒,把杨氏打伤。因此外界喧哗,都产生了疑议。朝廷把梁怀吉等人贬逐到外州,公主怨恨不平,有时想要自缢,有时想要跳井,有时纵火想烧毁宅第,以此逼迫仁宗,非要让他召回梁怀吉等人不可。仁宗不得已,也替她召回了他们,但公主始终厌恶李玮。到这时她不肯再进入内阁居住,而住在厅堂,日夜不能安睡,有时想自尽,有时想冲出去,样子像是发了狂。左右侍从把情况报告给仁宗,所以有了这道命令。三月戊申朔日,壬子日,诏书说:“陈列车服等级,是用来显示王姬的尊贵;开启脂泽封地,是用来彰显帝女的宠爱。这虽然属于亲爱亲属之间的关系,但也关系到当时的风俗教化。如果不能使她在家庭中安定和谐,又凭什么向世俗展示呢?兖国公主生来非常聪慧,是朕特别钟爱怜惜的人,所以在外家近亲中,希望为她寻求一个相称的良配。然而保傅无能,闺门之内失和,至今多年,生活起居都不顺遂,朕听说后,深感惊骇。即便如此,恩义本是常情,世人也很难割舍;但到了赏罚之际,朕怎敢徇私?应当告知朝廷,降封并迁往小国。唉!只有庄重和谐才能成就美德,只有柔顺才能成就美好的声名;愿她谨慎恭敬,或许可以长享福祉。可降封为沂国公主。安州观察使、驸马都尉李玮改任建州观察使,仍旧任卫州知州。”公主回到禁中后,皇帝多次派人慰问李氏,赐给李玮黄金二百两,并且对他说:“凡是人的富贵,也不一定要做公主的丈夫。”于是李玮的兄长李璋上书说:“我们家门福薄,弟弟李玮愚笨呆拙,不能承受天家婚姻,请求赐下处分。”皇帝答应让他们离异断绝关系。又因为不和的过错全在公主,所以没有加以责罚降职。嘉祐元年夏季,诏令从今以后,被荐举为京官的举选人,既已被荐举,就不得再次自荐;被荐举的人也不得接受荐举自己的人的荐举。诏令文武官、宗室、嫔御、内官中,凡应当奏请荐举亲戚补授官职的,按照旧制,遇到乾元节可以奏荐一人;今后须遇到三年一次的亲郊才可以奏荐一人。旧制遇到亲郊可以奏荐一人,今后要再遇亲郊才可以奏荐一人;其余项目也都分别减少。京城下了两个多月的雨仍不停,洪水冲坏了城西南角,军营和民居被冲走淹没的很多。宰相以下的官员亲自督护劳役抢救洪水,河北、京东、京西、江、淮、夔、陕各地也都发生了大水。九月辛卯日,皇帝的疾病痊愈,在大庆殿恭敬地向天地致谢。礼仪结束后,皇帝登上宣德门,下诏大赦,改换年号,恩赐都按照南郊礼仪办理。二年夏五月庚辰日,管勾麟府路军马事郭恩在屈野河以西遇到西夏军,交战后失败,郭恩和走马承受公事黄道元都被西夏军擒获。秋季,西夏又派黄道元回来。诏令文武官中应当经过磨勘升迁官职的,都令审官院按时办理,不得自行投递文书。又诏令从今以后隔一年设置一次科场,重新设置明经科。三年五月甲申日,在朝堂张榜:“敕令:盐铁副使郭申锡近来与李参争讼,所陈述的事情不实,降职为濠州知州。” 范文正公在景祐三年进言说吕相的短处,因此获罪,被罢去职任、出知饶州,后来又改任越州。康定元年,恢复为天章阁待制、知永兴军,不久改任陕西都转运使。正逢许公从大名重新入朝任宰相,他对仁宗说:“范仲淹是贤能的人,朝廷将要任用他,怎么可以只恢复旧职呢?”于是任命他为龙图阁直学士、陕西经略安抚副使。皇帝认为许公是长者,天下人都认为许公不记旧恶。范文正当面致谢说:“先前因为公事触犯了相公,没想到相公竟这样奖掖提拔我。”许公说:“夷简哪里敢再把旧事放在心上呢?”
及文正知延州,移书谕赵元昊以利害,元昊复书,语极悖慢,文正具奏其状,焚其书不以闻。时宋相庠为参知政事。先是,许公执政,诸公唯诺书纸尾而已,不敢有所预;宋公多与之论辩,许公不悦。一日,二人独在中书,许公从容言曰:“人臣无外交,希文乃擅与元昊书,得其书又焚去不奏,他人敢尔邪?”宋公以为许公诚深罪范也。时朝廷命文正分析,文正奏:“臣始闻虏有悔过之意,故以书诱谕之。会任福败,虏势益振,故复书悖慢。臣以为使朝廷见之而不能讨,则辱在朝廷,乃对官属焚之,使若朝廷初不知者,则辱专在臣矣。故不敢以闻也。”奏上,两府共进呈,宋公遽曰:“范仲淹可斩!”杜祁公时为枢密副使,曰:“仲淹之志出于忠果,欲为朝廷招叛虏耳,何可深罪?”争之甚切。宋公谓许公必有言助己,而许公默然,终无一语。上顾问许公:“如何?”许公曰:“杜衍之言是也,止可薄责而已。”乃降一官、知耀州。于是,论者喧然,而宋公不知为许公所卖也。宋公亦寻出知扬州。正臣云:宗实既坚辞宗正之命,诸中贵人乃荐燕王元俨之子允初。上召入宫,命坐,赐茶。允初顾左右曰:“不用茶,得熟水可也。”左右皆笑。既罢,上曰:“允初痴呆,岂足任大事乎?”李参,郓州人,为定州通判。夏守恩为真定路都部署,贪滥不法,转运使杨偕、张存欲发其事,使参按之,得其敛戍军家口钱十万为之遣代者;权知定州,取富民金钗四十二枚,为之移卒于外县。守恩坐除名、连州编管,弟殿前都指挥使守ど亦解兵权。参由是知名。●卷九拓跋谅祚嘉▯七年,谅祚始请称汉官,以伶人薛老峰为副使,称左司郎中兼侍御史知杂事;又请尚主,及乞国子监所印诸书、释氏经一藏并译经僧及幞头、工人、伶官等。诏给国子监书及释氏经并幞头;尚主,辞以昔尝赐姓;其余皆托辞以拒之。夏,当遣使者赐谅祚生辰礼物。初命内殿承制余允,台官上言:“允本庖人,更乞择使者。”乃命供备库副使张宗道。初入境,虏馆宗道于西室,逆者至,欲先宗道行马,及就坐,又欲居东,宗道固争之。逆者曰:“主人居左,礼之常也。天使何疑焉?”宗道曰:“仆与夏主比肩以事天子,若夏主自来,当相为宾主。尔陪臣也,安得为主人?当循故事,仆居上?。”争久不决,虏曰:“君有几首,乃敢如是?”宗道大笑曰:“有一首耳。来日已别家人而来,今日欲取宗道首则取之。宗道之死,得其所矣。但恐夏国必不敢耳。”逆者曰:“译者失辞,某自谓有两首耳。”宗道曰:“译者失辞,何不斩译者,乃先宗道?”逆者云:“两国之欢如鱼水。”宗道曰:“然则天朝水也,水可无鱼,鱼不可无水。”于内帑借钱一百二十万,绸绢七十万,银四十万,锦绮二十万,助十分之七。汴张巩建议大兴狭河之役,使河面俱阔百五十尺,所修自东京抵南京,南京已下,更不修也。今岁所修止于开封县境。濮王薨,任守忠、王世宁护葬事,凌蔑诸子,所馈遗近万缗,而心犹未厌。故奏宗懿不孝,坐夺俸、黜官。癸未,皇子犹坚卧不肯入肩舆,宗谔责之曰:“汝为人臣子,岂得坚拒君父之命而终不受邪?我非不能与众执汝强置于肩舆,恐使汝遂失臣子之义,陷于恶名耳。”皇子乃就濮王影堂恸哭而就肩舆。又云:令教授周孟阳作《让知宗正表》,每一表饷之金十两。孟阳辞,皇子曰:“此不足为谢,俟得请,方当厚酬耳。”凡十八表,孟阳获千余缗。丁正臣曰:皇子坚辞新命,孟阳使人谓之曰:“君已有此迹,若使中人别有所奏,君独能无患乎?”契丹乘西鄙用兵,中国疲弊,阴谋入寇。朝廷闻之,十月始修河北诸州城,又籍民为强壮以备之,又籍陕西、河东民为乡弓手。时天下久承平,忽闻点兵,民情惊扰。敕谕以“今籍民兵,止令守卫。虑有不逞之徒,妄相惊煽,云‘官欲文面为兵,发之戍边。’有为此言者,听人告捕,当以其家财充赏。”二年正月,契丹大发兵屯幽蓟间,先遣其宣徽南院使萧英、翰林学士刘六符奉书入见。己巳,边吏以闻,朝廷为之旰食。壬申,以右正言、知制诰富弼假中书舍人充接伴。枢密直学士明镐讨贝州,久未下,上深以为忧,问于两府,参知政事文彦博请自往督战。八年正月丁丑,以彦博为河北宣抚使,监诸将讨贝州。时枢密使夏竦恶镐,凡镐所奏请,多从中沮,唯恐其成功。彦博奏:“今在军中,请得便宜从事,不中覆。”上许之。
译等到范文正出知延州,他写信把利害关系告知赵元昊。赵元昊回信,言辞极其悖逆傲慢。范文正将情况全部上奏,却把那封信烧掉,没有把信呈给朝廷。当时宋庠任参知政事。此前许公执掌政务时,诸位大臣只是在文书末尾签名表示同意,不敢参与意见;宋公却常常同许公辩论,许公因此不高兴。一天,两人独自在中书省,许公从容地说:“臣子不应同外邦私下交往,希文竟擅自给赵元昊写信,得到他的回信后又烧掉不奏报,别人敢这样做吗?”宋公以为许公确实要严厉治罪范文正。当时朝廷命范文正说明情况,范文正上奏说:“我起初听说西夏有悔过的意思,所以写信诱导劝谕他。适逢任福战败,西夏军势更加振作,所以回信言辞悖慢。我认为,如果让朝廷看见这封信,却不能出兵讨伐,那么耻辱就在朝廷;于是我当着属官的面把信烧掉,使人以为朝廷起初并不知道此事,那么耻辱就全在我身上了。所以不敢把它上报。”奏章呈上后,两府共同进呈,宋公立即说:“范仲淹可以斩首!”杜祁公当时任枢密副使,说:“仲淹的用心出于忠诚果敢,只是想替朝廷招降叛逆的西夏人罢了,怎么可以深究罪责?”他争辩得十分恳切。宋公认为许公一定会说话帮助自己,但许公默不作声,始终没有说一句话。皇帝回头问许公:“怎么样?”许公说:“杜衍的话是对的,只可以稍加责罚罢了。”于是范文正被降一官,出知耀州。这样一来,议论此事的人喧嚣不已,而宋公还不知道自己被许公出卖了。宋公不久也被外放出知扬州。正臣说:宗实既然坚决推辞宗正的任命,几位宦官便荐举燕王元俨的儿子允初。皇帝召他入宫,命他坐下,赐给他茶。允初回头对身边人说:“不喝茶,有熟水就可以了。”身边人都笑了。事情结束后,皇帝说:“允初痴呆,哪里能够担当大事呢?” 李参是郓州人,任定州通判。夏守恩任真定路都部署,贪婪放纵、违法乱纪,转运使杨偕、张存想揭发他的罪行,便让李参审查此事。李参查出夏守恩收取戍军家属的钱十万,替他们办理遣送代役;又查出他代理知定州时,收取富民的金钗四十二枚,替他们把士卒调往外县。夏守恩因此获罪,被除名、连州编管;他的弟弟、殿前都指挥使守[原文作“守ど”]也被解除兵权。李参由此知名。●卷九 拓跋谅祚在嘉祐七年,开始请求采用汉官名号,让伶人薛老峰担任副使,称为左司郎中兼侍御史知杂事;又请求娶公主为妻,并请求国子监所刻印的各种书籍、释氏经一藏,以及译经僧、幞头、工匠、伶官等。诏令赐给他国子监书籍、释氏经和幞头;至于娶公主,则以过去已经赐姓为由推辞;其余请求也都托辞拒绝。夏季,应当派使者赐给谅祚生日礼物。起初任命内殿承制余允,台官上言:“余允本是厨人,请求另选使者。”于是任命供备库副使张宗道。张宗道刚进入西夏境内,西夏人在西室安排他住宿。迎接者到来后,想先让张宗道走马前行;等到就座,又想让张宗道坐在东边,张宗道坚决争辩。迎接者说:“主人坐在左边,这是礼制常规。天朝使者有什么可疑虑的呢?”张宗道说:“我和夏主都是侍奉天子的臣下;如果夏主亲自来,就应当彼此作为宾主。你只是陪臣,怎么能做主人?应当遵循旧例,由我居上位。”双方争论了很久仍不能决定。西夏人说:“你有几颗脑袋,竟敢这样?”张宗道大笑说:“我只有一颗。来时已经同家人告别,今天你们要取张宗道的脑袋,就取去吧。张宗道死得其所,只是恐怕夏国一定不敢这样做罢了。”迎接者说:“是译者用词失当,我是说自己有两颗脑袋。”张宗道说:“既然是译者用词失当,为什么不斩译者,却先要斩张宗道?”迎接者说:“两国的友好关系如同鱼水。”张宗道说:“那么天朝就是水。水可以没有鱼,鱼却不能没有水。” 从内库借钱一百二十万、绸绢七十万、银四十万、锦绮二十万,作为资助的十分之七。汴州人张巩建议大规模兴修狭河工程,使河面全部拓宽到一百五十尺。计划修建的河段从东京到南京,南京以下就不再修了。今年修建的工程只到开封县境内。濮王去世,任守忠、王世宁负责护送安葬,欺凌轻蔑濮王的诸位儿子。他们收受的馈赠接近一万缗,心里仍不满足。因此上奏说宗懿不孝,宗懿因此获罪,被夺去俸禄、贬黜官职。癸未日,皇子仍然坚持躺着,不肯进入肩舆。宗谔责备他说:“你身为人臣、人子,怎么能坚决拒绝君父的命令,始终不肯接受呢?我不是不能和众人一起抓住你,强行把你放进肩舆,只是担心这样会使你最终失去臣子之义,陷入恶名罢了。”皇子于是到濮王影堂放声痛哭,然后坐上肩舆。又说:让教授周孟阳撰写《让知宗正表》,每写一篇表便送给他黄金十两。孟阳推辞,皇子说:“这不值得作为酬谢,等得到准许后,才应当重重酬谢你。”总共写了十八篇表,孟阳得到一千多缗。丁正臣说:皇子坚决推辞新的任命,周孟阳派人对他说:“你已经留下了这样的事迹,如果让宦官另有奏报,难道你能没有祸患吗?” 契丹趁西部边境正在用兵、中原疲敝之际,暗中谋划入侵。朝廷听说后,到十月才开始修筑河北各州的城墙,又登记百姓为强壮兵以作防备,还登记陕西、河东百姓作为乡弓手。当时天下长期太平,忽然听说要点兵,民情惊慌骚动。朝廷下敕告谕说:“现在登记民兵,只是命令他们守卫。担心有不法之徒,妄自惊吓煽动众人,说‘官府要在脸上刺字,把人编为士兵,发往边疆戍守。’有人说这种话,准许别人告发逮捕,应该把他全家的财产充作赏赐。” 二年正月,契丹大规模发兵驻扎在幽州、蓟州一带,先派宣徽南院使萧英、翰林学士刘六符带着国书入朝觐见。己巳日,边吏将此事上报,朝廷因此忧虑得连饭都顾不上吃。壬申日,任命右正言、知制诰富弼权充中书舍人,担任接伴使。枢密直学士明镐讨伐贝州,久久不能攻下,皇帝对此深感忧虑,向两府询问。参知政事文彦博请求亲自前往督战。八年正月丁丑日,任命文彦博为河北宣抚使,监督各将领讨伐贝州。当时枢密使夏竦憎恶明镐,凡是明镐提出的请求,大多从中阻挠,唯恐他取得成功。文彦博上奏说:“如今我在军中,请允许我便宜行事,不必事事上报复核。”皇帝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