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涑水记闻三

卷二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5–8 段

太宗末,关中群盗有马四十匹,常有怨于富平人,志必屠之,驱略农人,使荷畚锸随之,曰:“吾克富平,必夷其城郭。”富平人恐,群诣荆姚见同州巡检侯舍人告急。舍人素有威名,率众伏于邑北,群盗闻之,舍富平不攻而去。舍人引兵于邑西邀之,令士皆傅弩,戒勿妄发,曰:“贼皆有甲,不可射;射其马,马无具装,又劫掠所得,非素习战也,射之必将惊溃。”既而,合战,众弩俱发,贼马果惊跃散走,纵兵击之,俘斩略尽。余党散入他州,巡检获之,自以为功,送诣州邑。盗固称:“我非此巡检所获,乃侯舍人所获也。”巡检怒,自诣狱责之,曰:“尔非我所获而何?”盗曰:“我昔与君遇于某地,君是时何不擒我邪?我又与君遇于某地,君是时弃兵而走,何不擒我邪?我为侯舍人所破,狠狈失据,为君所得,此所谓败军之卒,举帚可扑,岂君智力所能独办邪?”巡检惭而退。至道中,国家征夏虏,调发陕西刍粟随军至灵武,陕西骚动,民皆逃匿,赋役不肯供给。有诏:“督运者皆得便宜从事,不牵常法。”史治率皆峻急,而京兆府通判水部员外郎杨谭、大理寺丞林特尤甚。长安人歌之曰:“杨谭见手先教锁,林特逢头便索枷。”长安多大豪及有荫户,尤不可号令。有见任知某州妻清河县君者,不肯运粮,谭录而杖之,于是民莫敢不趋令。谭、特令民每驴负若干,每人担若干,仍赍粮若干,官为封之,须出塞乃听食,怨嗟之声满道。既而京兆最为先办,民无逃弃者;诸州皆稽留不能办,此事毕,人畜死者什八九。由是人始复称之。二人以是得显官:谭终谏议大夫,特至尚书、三司使。李顺作乱于蜀,诏以参知政事赵昌言监护诸将讨之。至凤州,是时寇准知州事,密上言:“赵昌言素有重名,又无子息,不可征蜀,授以利柄。”太宗得疏大惊,曰:“朝廷皆无忠臣,言莫及此。赖有寇准忧国家耳。”乃诏昌言行所至即止,专以军事付王昭宣,罢知政事,以工部侍郎知凤翔府,召寇准参知政事。昌言自凤翔历秦、陕、永兴三州,入为御史中丞。真宗即位,咸平五年,翰林学士王钦若、直馆洪湛知贡举。京师豪族有奏名至及第者,既而其家分居争财,出其钱簿,有若干贯遗知举洪学士。上怒,下御史台穷治,连及王钦若,亦有所受。是时钦若被眷遇,上大怒,以为昌言操意▯险,诬陷大臣,昌言自户部尚书兼御史中丞贬安州司马。自是不获省录十余年,更屡赦,量移放还。至祥符中,乃复叙为户部侍郎。西祀恩,迁吏部侍郎卒。李顺反,太宗命参知政事赵昌言为元帅。昌言为人辩智,于上前指画破贼之策,上悦之,恩遇甚厚。既行,时有峨眉山僧茂贞以术得幸,谓上曰:“昌言折▯,貌有反相,不宜委以蜀事。”上悔之,遽遣使者追止其行,以兵付诸将,留少兵,令昌言驻凤州为后援。事平,罢参知政事,知凤翔府。钱若水为同州推官,知州性褊急,数以胸臆决事,不当。若水固争不能得,辄曰:“当奉陪赎铜耳。”已而,果为朝廷及上司所驳,州官皆以赎论。知州愧谢,已而复然。前后如此数矣。有富民家小女奴逃亡,不知所之,奴父母讼于州,命录事参军鞫之。录事尝贷钱于富民,不获,乃劾富民父子数人共杀女奴,弃尸水中,遂失其尸。或为元谋,或从而加功,罪皆应死。富民不胜榜楚,自诬服。具上,州官审覆,无反异,皆以为得实。若水独疑之,留其狱,数日不决。录事诣若水厅事,诟之曰:“若受富民钱,欲出其死罪邪?”若水笑谢曰:“今数人当死,岂可不少留熟观其狱词邪?”留之且旬日,知州屡趣之,不得,上下皆怪之。若水一旦诣州,屏人言曰:“若水所以留其狱者,密使人访求女奴,今得之矣。”知州惊曰:“安在?”若水因密使人送女奴于知州所。知州乃垂帘引女奴父母问曰:“汝今见汝女,识之乎?”对曰:“安有不识也?”因从帘中推出示之,父母泣曰:“是也。”乃引富民父子,悉破械纵之。其人号泣不肯去,曰:“微使君之赐,则某灭族矣!”知州曰:“推官之赐也,非我也。”其人趣诣若水厅事,若水闭门拒之,曰:“知州自求得之,我何与焉?”其人不得入,绕垣而哭,倾家赀以饭僧,为若水祈福。知州以若水雪冤死者数人,欲为之奏论其功,若水固辞,曰:“若水但求狱事正,人不冤死耳,论功非其本心也。且朝廷若以此为若水功,当置录事于何地邪?”知州叹服曰:“如此尤不可及矣。”录事诣若水叩头愧谢,若水曰:“狱情难知,偶有过误,何谢也?”于是远近翕然称之。未几,太宗闻之,骤加进擢,自幕职半岁中为知制诰,二年中为枢密副使。

译太宗末年,关中有一伙盗贼,拥有四十匹马,平时就对富平人怀有怨恨,决意一定要屠杀他们。他们驱赶掠来的农民,让他们背着畚箕、铁锹跟随,并说:“我攻下富平后,一定铲平它的城郭。”富平人害怕了,众人一同到荆姚去见同州巡检侯舍人告急。侯舍人素有威名,率领众人在城邑北面埋伏。盗贼听说后,放弃进攻富平而离去。侯舍人带兵在城邑西面拦截他们,命令士兵都装好弩,告诫不要胡乱发射,说:“盗贼都有铠甲,不可以射人;应当射他们的马。马没有具装,而且这些人是抢掠得来的,并不惯于作战,射马必定会使他们惊慌溃散。”不久双方交战,众弩一齐发射,盗贼的马果然受惊跳跃,四散奔逃。侯舍人放兵追击,俘获斩杀几乎殆尽。余党逃散到其他州,巡检将他们抓获,自以为有功,把他们送到州府。盗贼坚持说:“我们不是这个巡检抓获的,而是侯舍人抓获的。”巡检大怒,亲自到狱中责问他们,说:“你们不是我抓获的,那又是谁抓获的?”盗贼说:“过去我们在某地与你相遇,你当时为什么不擒拿我们?后来我们又在某地与你相遇,你当时丢下兵器逃跑,又为什么不擒拿我们?我们被侯舍人击败后,狼狈不堪、无处立足,这才被你抓到。这就是所谓的败军之卒,拿扫帚都可以打倒,哪里是凭你的智力和力量能够独自办到的呢?” 巡检惭愧地退下了。至道年间,国家征讨夏虏,调发陕西的饲草和粮食,随军运到灵武。陕西因此骚动,百姓都逃跑躲藏,不肯供应赋税徭役。有诏令说:“督运的人都可以便宜行事,不受通常法令的约束。”各地治理大多严酷急切,其中京兆府通判、水部员外郎杨谭和大理寺丞林特尤其严厉。长安人编歌讽刺他们说:“杨谭一见面先教人上锁,林特碰到人就先索取枷锁。”长安有许多豪强大户和享有荫户资格的人,尤其难以号令。有一位现任某州知州的妻子、清河县君,不肯运粮,杨谭将她拘捕并施杖刑,于是百姓没有敢不听从命令的。杨谭、林特命令百姓每头驴负载若干粮草,每人挑担若干,同时携带粮食若干,由官府封好,必须出了边塞才允许食用,怨声叹息充满道路。不久,京兆府最先办完,百姓没有逃跑或丢弃粮食的;其他各州都拖延,不能办成。事情结束后,人和牲畜死亡的达到十分之八九。因此人们才又开始称赞他们。杨谭、林特也因此获得显要官职:杨谭最终任谏议大夫,林特升至尚书、三司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李顺在蜀地作乱,诏令任命参知政事赵昌言监督统领各将领讨伐他。军队到达凤州时,当时寇准主持州事,秘密上奏说:“赵昌言一向享有很高的声望,又没有子嗣,不能让他征讨蜀地、掌握有利的权柄。”太宗得到奏疏后大为惊讶,说:“朝廷竟然没有一个忠臣,别人都没有想到这一点。幸亏有寇准忧虑国家。”于是诏令赵昌言到达所经之处便停止前进,把军务专门交给王昭宣;罢免赵昌言的参知政事,改任工部侍郎、知凤翔府;召寇准任参知政事。赵昌言从凤翔经过秦州、陕州、永兴三州,入朝任御史中丞。真宗即位,咸平五年,翰林学士王钦若和直馆洪湛主持贡举。京城豪族中有已经奏报名次并考中进士的人,后来那户人家分居争夺财产,拿出钱账,发现有若干贯钱送给知举洪学士。皇上大怒,下令交御史台彻底查办,并牵连到王钦若,发现他也有所收受。当时王钦若正受到皇上的宠信,皇上大怒,认为赵昌言心怀险恶,诬陷大臣,于是赵昌言由户部尚书兼御史中丞贬为安州司马。从此十多年不能得到省中的任用记录,即使屡次遇到大赦,也只是酌情调近或放还。到了大中祥符年间,才重新叙用为户部侍郎。因西祀恩典,升任吏部侍郎,后来去世。李顺反叛时,太宗命参知政事赵昌言担任元帅。赵昌言为人善于辩说、聪明机敏,在皇帝面前指点筹划破贼的策略,皇帝很高兴,对他的恩宠礼遇十分优厚。赵昌言出发后,当时有峨眉山僧人茂贞凭借方术得到宠幸,便对皇帝说:“赵昌言额头有折痕,相貌呈现反叛之相,不适合把蜀地的事务交给他。”皇帝后悔了,急忙派使者追赶赵昌言,阻止他前进,把军队交给各位将领,只留下少量兵力,命赵昌言驻守凤州作为后援。事情平定后,罢免赵昌言的参知政事,任知凤翔府。钱若水任同州推官时,知州性情急躁,多次凭个人主观判断处理事情,因而不当。钱若水坚决争辩却不能说服他,便总是说:“那就只好奉陪着缴纳赎罪铜钱了。”后来这些事情果然被朝廷和上级官司驳回,州中官员都按缴纳赎铜论处。知州惭愧道歉,不久却又恢复原样。前后这样已有好几次。有一户富民家的小女奴逃走,不知去向。女奴的父母到州府诉讼,州府命录事参军审讯此案。录事曾向富民借钱,没有借到,于是弹劾富民父子数人共同杀害女奴,将尸体投入水中,后来尸体也丢失了。有人被说成主谋,有人被说成跟从并加以协助,罪行都应处死。富民经不起杖打拷问,只好自己诬认服罪。案情具文上报后,州官审查复核,没有发现不同意见,都认为已经查实。只有钱若水对此怀疑,扣留案狱,几天不作决定。录事来到钱若水的厅堂,辱骂他说:“你是不是收了富民的钱,想把他们的死罪释放掉?”钱若水笑着道歉说:“现在有好几个人应当处死,难道不可以稍微留置一段时间,仔细审察他们的供词吗?”他把案件留置将近十天,知州多次催促他,仍未能得到结果,上下官员都感到奇怪。一天,钱若水来到州府,屏退旁人后说:“我之所以扣留这个案件,是暗中派人寻找女奴,现在已经找到她了。”知州惊问:“她在哪里?”钱若水于是暗中派人把女奴送到知州那里。知州便垂下帘子,召女奴的父母来问:“你们现在见到自己的女儿,还认得她吗?”他们回答:“哪里有不认识的道理?”于是知州把女奴从帘后推出给他们看,父母哭着说:“是她。”于是把富民父子带来,全部解除刑具释放。那家人号啕大哭,不肯离去,说:“如果不是使君的恩赐,我一家就要灭族了!”知州说:“这是推官的恩赐,不是我的。”那家人赶到钱若水的厅堂,钱若水闭门拒绝他们,说:“知州自己查找到她的,和我有什么关系?”那家人无法进去,便绕着院墙哭泣,拿出全部家产供养僧人,为钱若水祈福。知州因为钱若水洗雪了几名被判死者的冤屈,想替他上奏论功,钱若水坚决推辞,说:“我只是希望案件处理得公正,不要让人含冤而死罢了;论功不是我的本意。况且朝廷如果把这件事算作我的功劳,那么应当把录事置于什么地位呢?”知州赞叹佩服他说:“像这样的人,更是无人能及了。”录事到钱若水那里叩头惭愧道歉,钱若水说:“案件的实情很难查明,偶然有过失错误,有什么可道歉的?”于是远近之人一致称赞他。不久,太宗听说此事,立即加以提拔;他从幕职出身,半年内升为知制诰,两年内升为枢密副使。

李继隆与转运使卢之翰有隙,欲陷之罪,乃檄转运司,期八月出塞,令办刍粟。转运司调发方集,继隆复为檄言:“据阴阳人状,国家八月不利出师,当更取十月。”转运司遂散刍粟。既而复为檄云:“得保塞胡侦候状,言贼且入塞,当以时进军,刍粟即日取办。”是时,民输挽者适散,仓卒不可复集,继隆遂奏转运司乏军兴。太宗大怒,立召中使一人,付三函,令乘驿骑取转运使卢之翰、窦▯比及某人首。丞相吕端、枢密使柴禹锡皆不敢言,惟枢密副使钱若水争之,请先推验,有状然后行法。上大怒,拂衣起入禁中。二府皆罢,若水独留廷中不去。上既食,久之,使人侦视廷中有何人,报云:“有细瘦而长者,尚立焉。”上出诘之,曰:“尔以同州推官再期为枢密副使,朕所以擢任尔者,以尔为贤,尔乃不才如是邪?尚留此安俟?”对曰:“陛下不知臣无状,使得待罪二府,臣当竭其愚虑,不避死亡,补益陛下,以报厚恩。李继隆外戚,贵重莫比,今陛下据其一幅奏书,诛三转运使,虽有罪,天下何由知之?鞫验事状明白,乃加诛,亦何晚焉?献可替否,死以守之,臣之常分。臣未获死,固不敢退。”上意解,乃召吕端等,奏请如若水议,先令责状,许之,三人皆黜为行军副使。既而虏欲入塞事皆虚诞,继隆坐罢招讨,知秦州。曹侍中将薨,真宗亲临视之,问以后事,对曰:“臣无事可言。”固问之,对曰:“臣二子璨与玮,材器有取,臣若内举,皆堪为将。”上问其优劣,对曰:“璨不如玮。▯币讯▯▯?。玮知秦州,尝出巡城,以城上遮箭板太高,召主者令下之。主者对曰:“旧如此久矣。”玮怒曰:“旧固不可改邪?”命牵出斩之。僚佐以主者老将,谙兵事,罪小,宜可赦,皆谏玮,玮不听,卒诛之。军中慑伏。西蕃犯塞,候骑报虏将至,玮方饮啖自若。顷之,报虏去城数里,乃起贯戴,以帛缠身,令数人引之,身停不动。上马出城,望见虏阵有僧奔马往来于阵前检校,玮问左右曰:“彼布阵乃用僧邪?”对曰:“不然。此虏之贵人也。”玮问军中谁善射者,众言李超,玮即呼超指示之,曰:“汝能取彼否?”对曰:“凭太保威灵,愿得十五骑裹送至虏阵前,可以取之。”玮以百骑与之,敕曰:“不获而返,当死。”遂进至虏阵前,骑左右开,超射之,一发而毙。于是,虏鸣笳,啸而遁。玮以大军乘之,虏众大败,出塞穷追,俘斩万计,改边凿濠。西蕃由是慑服,至今不敢犯塞,每言及玮,则加手于额,呼之为父云。玮在秦州,有士卒十余人,叛赴虏中。军吏来告,玮方与客弈棋,不应;军吏亟言之,玮怒,叱之曰:“吾固遣之去,汝再三显言邪!”虏闻之,亟归告其将,尽杀之。曹侍中彬为人仁爱多恕,平数国,未尝妄斩人。尝知除州,有吏犯罪,既立案,逾年然后杖之,人皆不晓其旨,彬曰:“吾闻此人新娶妇,若杖之,彼其舅姑必以妇为不利而恶之,朝夕笞骂,使不能自存。吾故缓其事,而法亦不赦也。”其用志如此。杨徽之,建州浦城人。少好学,善属文,有志节。是时福建属江南,江南亦置进士科以延士大夫,徽之耻之,乃间道诣中朝应举,夜浮江津。周世宗时及第,为拾遗。是时,太祖已为时望所归,徽之上书言之。及太祖即位,将杀徽之,太宗时为晋王,力救之,曰:“此周室忠臣也,不可杀。”其后左迁为峨眉令,十余年不得调。太宗即位,始召之,用为太子谕德、侍讲,官至兵部侍郎,卒,赠仆射。徽之性介特,人罕能入其意者,虽亲子弟,不肖不为奏任为官,平生独奏外孙宋绶、族人自诚及某三人而已。绶后历清显,至参知政事。自诚,徽之疏族也,徙居建昌。自诚子伟,仕至翰林学士;从父弟仪,今为秘阁校理。光禄卿王济,刑部详覆官,屡上封事。是时,诸道置提举茶盐酒税一官,朝廷因令访察民间事、吏之能否,甚重其远。会京西道阙官,太宗问左右:“刑部有好言者,为谁?”左右以济对,上即以授之。魏廷式为益州路转运使,入奏事,太宗令以事先诣中书,廷式曰:“臣乘传来三千七百里之外,所奏事固望陛下宸断决之,非为宰相来也,奈何诣中书?”上悦,即非时出见之,赐钱五十万,遣还官。兖王宫翊善姚坦好直谏。王尝作假山,所费甚广,既成,召宫属置酒共观之,众皆褒叹其美,坦独俯首不视。王强使视之,坦曰:“但见血山耳,安得假山?”王惊问其故,坦曰:“坦在田舍时,见州县督税,上下相驱峻急,里胥临门,捕人父子兄弟,送县鞭笞,血流满身,愁苦不聊生。此假山皆民租赋所为,非血山而何?”是时太宗亦为假山,亟命毁之。

译李继隆与转运使卢之翰有矛盾,想陷害他获罪,于是向转运司发檄文,约定八月出塞,命令筹办草料和粮食。转运司正在调集物资,李继隆又发檄文说:“据阴阳人的报告,国家八月出兵不利,应当改在十月出兵。”转运司于是解散了运送草料和粮食的民夫。不久,他又发檄文说:“得到保塞胡人侦察的报告,说敌人将要进入边塞,应当立即进军,草料和粮食当天筹办。”这时,运送物资的民夫恰好已经解散,仓促之间无法重新集结,李继隆于是上奏说转运司缺乏军需。太宗大怒,立即召来一名中使,交给他三封诏书,命他乘驿马去取转运使卢之翰、窦▯比以及某人的首级。丞相吕端、枢密使柴禹锡都不敢说话,只有枢密副使钱若水为他们争辩,请求先审查验证,查明罪状后再依法处置。皇上大怒,拂袖起身进入禁中。二府官员都退下了,只有钱若水独自留在朝廷中不肯离去。皇上吃过饭后,过了很久,派人窥视朝廷中还有什么人,来人报告说:“有一个身材细瘦而高长的人,还站在那里。”皇上出来责问他,说:“你从同州推官任上两年就升为枢密副使,我之所以提拔任用你,是认为你贤能,难道你竟这样没有才干吗?” “还留在这里安然等待什么?”钱若水回答说:“陛下不知道臣没有才能,使臣得以在二府任职,臣本应竭尽自己的愚见,不避死亡,帮助陛下,以报答深厚的恩德。李继隆是外戚,地位尊贵,无人可比。如今陛下只凭他的一纸奏书,就要杀掉三名转运使,即使他们确实有罪,天下人又怎么会知道呢?等审讯查验、把事情的真相查清楚以后再加以诛杀,也不算晚。进献正确意见、纠正错误,即使死也要坚守,这是臣的本分。臣还没有死,当然不敢退下。”皇上的怒意消解了,于是召来吕端等人,吕端等奏请依照钱若水的意见,先令他们陈述罪状,皇上答应了,三人都被降为行军副使。不久,敌人想进入边塞的事情全是虚假妄言,李继隆因此获罪,被罢免招讨之职,改任知秦州。曹侍中将要去世,真宗亲自前去探视他,询问身后之事。他回答说:“臣没有什么可说的。”真宗坚持追问,他回答说:“臣的两个儿子曹璨和曹玮,才干器识都值得任用。如果臣从内部举荐,他们都可以担任将领。”皇上问他们谁优谁劣,他回答说:“曹璨不如曹玮。”▯币讯▯▯?。曹玮任知秦州时,曾经出城巡视城防,因为城上的遮箭板太高,便召来主管此事的人,命令他把遮箭板放低。主管回答说:“旧来一直就是这样。”曹玮怒道:“旧有的规矩就一定不能改吗?”命人把他拖出去斩首。僚属认为主管是老将,熟悉军事,罪过较轻,应当可以赦免,都劝谏曹玮,曹玮不听,最终还是杀了他。军中因此受到震慑而服从。西蕃侵犯边塞,侦察骑兵报告敌军将要到来,曹玮正若无其事地饮食。不久,报告说敌军距离城池只有几里路了,他才起身穿戴铠甲,用绢帛缠住身体,命几个人牵引着他,身体一动不动。他上马出城,看见敌阵中有一个僧人骑马在阵前来回奔走巡视,曹玮问身边的人:“他们布阵竟然任用僧人吗?”身边人回答说:“不是,那是敌人的贵人。”曹玮问军中谁善于射箭,众人说是李超,曹玮立即叫来李超,指着那人说:“你能取下他的性命吗?”李超回答说:“凭借太保的威势,希望给我十五名骑兵护送到敌阵前,我就可以杀掉他。”曹玮给了他一百名骑兵,命令说:“不能杀死他而回来,就处死你。”于是李超进到敌阵前,骑兵向左右分开,李超一箭射中那人,将其射死。于是敌军吹响胡笳,呼啸着逃走。曹玮率大军乘势追击,敌军大败,追出边塞,俘获、斩杀以万计,并改在边境开凿壕沟。西蕃从此受到震慑而归服,直到今天也不敢侵犯边塞,每当谈到曹玮,就把手放在额头上,称他为父亲。曹玮在秦州时,有十多个士卒叛逃到敌人那里。军吏前来报告,曹玮正和客人下棋,没有回应;军吏急忙再次说明,曹玮发怒,斥责他说:“本来就是我派他们离开的,你为什么还要再三声张!”敌人听到这话,急忙回去告诉他们的将领,便把那些士卒全部杀了。曹侍中曹彬为人仁慈宽厚,平定数国,从来没有随意杀人。他曾任知除州,有个官吏犯罪,已经立案,过了一年才杖责他,别人都不明白他的用意。曹彬说:“我听说这个人刚娶了妻子,如果杖打他,他的岳父母一定会认为这个媳妇不吉利而厌恶她,早晚鞭打辱骂她,使她无法生活下去。所以我故意延缓处理这件事,但法律也并没有赦免他的罪。”他的用心就是这样。杨徽之是建州浦城人。年轻时喜好学习,擅长写文章,有志向和气节。当时福建隶属于江南,江南也设置进士科来招纳士大夫,杨徽之以此为耻,于是取小路前往中朝应试,夜里渡过江津。周世宗时考中,任拾遗。当时太祖已经受到时人的拥戴,杨徽之上书谈论此事。太祖即位后,准备杀掉杨徽之,太宗当时任晋王,极力救他,说:“这是周室的忠臣,不可以杀。”后来杨徽之被贬为峨眉令,十多年没有得到调任。太宗即位后,才召回他,任命为太子谕德、侍讲,官至兵部侍郎,去世后追赠仆射。杨徽之性情耿介孤特,很少有人能够得到他的认可;即使是亲近的子弟,不肖的也不替他们奏请任官。他一生中只奏请任用外孙宋绶、族人自诚以及某人三人而已。宋绶后来历任清显之职,做到参知政事。自诚是杨徽之的疏远族人,迁居建昌。自诚的儿子伟,官做到翰林学士;自诚的从父弟仪,如今任秘阁校理。光禄卿王济任刑部详覆官时,多次上奏密封奏章。当时各道设置提举茶盐酒税这一官职,朝廷于是命他们访察民间事务以及官吏的才干优劣,并且非常重视他们在远方任职。适逢京西道缺少官员,太宗问身边的人:“刑部中有一个善于进言的人,他是谁?”身边人回答是王济,皇上立即把这个职位授给了他。魏廷式任益州路转运使时,入朝奏事,太宗命他先把事情到中书省去说。魏廷式说:“臣乘驿传从三千七百里以外赶来,所奏之事本来就希望由陛下亲自裁决,并不是来见宰相的,为什么还要到中书省去?”皇上很高兴,立即破例出宫接见他,赏赐钱五十万,派他回去任职。兖王宫翊善姚坦喜欢直言劝谏。兖王曾经修造假山,耗费非常多,建成后召集宫中属官置酒共同观赏,众人都称赞它美丽,只有姚坦低着头不看。兖王强迫他观看,姚坦说:“我只看见一座血山,哪里是什么假山?”兖王惊讶地问原因,姚坦说:“我住在乡间时,看见州县催逼赋税,上下层层驱迫,十分严急;里胥来到家门,捉拿人的父亲、儿子、兄弟,送到县里鞭打,血流满身,百姓愁苦得无法生活。这座假山都是百姓租赋所造成的,不是血山又是什么?”当时太宗也正在修造假山,立即命令毁掉它。

王每有过失,坦未尝不尽言规正。宫中自王以下皆不喜,左右乃教王诈称疾不朝。太宗日使医视之,逾月不瘳,上甚忧之,召王乳母入宫,问王疾增损状,乳母曰:“王本无疾,徒以翊善姚坦检束,王起居曾不得自便,王不乐,故成疾耳。”上怒曰:“吾选端士为王僚属者,固为辅佐王为善耳。今王不能用规谏,而又诈疾,欲使朕逐去正人以自便,何可得也。且王年少,未知出此,必尔辈为之谋耳。”因命ㄏ至后园,杖之数十。召坦慰谕之曰:“卿居王宫,为群小所嫉,大为不易。卿但能如此,毋患谗言,朕必不听。”田锡好直谏,太宗或时不能堪,锡从容奏曰:“陛下日往月来,养成圣性。”上悦,益重之。王禹▯字元之,济州人,少善属文,举进士及第,为大理评事、知长洲县。太宗闻其名,召为右正言、直史馆,才周岁,遂知制诰。禹▯性刚狷,数忤权贵,宦官尤恶之。上累命执政召至中书戒谕之,禹▯终不能改。禹▯为翰林学士,上优待之,同列莫与比。上尝曰:“当今文章,惟王禹▯独步耳。”王元之之子嘉▯为馆职,平时若愚呆,独寇莱公知之,喜与之语。莱公知开封府,一旦问嘉▯曰:“外人谓劣丈云何?”嘉▯曰:“外人皆云丈人旦夕入相。”莱公曰:“于吾子意何如?”嘉▯曰:“以愚观之,丈人不若未为相为善,相则誉望损矣。”莱公曰:“何故?”嘉▯曰:“自古贤相,所以能建功业、泽生民者,其君臣相得,皆如鱼之有水,故言听计从,而功名俱美;今丈人负天下重望,相则中外有太平之责焉,丈人之于明主,能若鱼之有水乎?此嘉▯所以恐誉望之损也。”莱公喜,起执其手曰:“元之虽文章冠天下,至于深识远虑,殆不能胜吾子也。”保安军奏获李继迁母,太宗甚喜。是时寇准为枢密副使,吕端为宰相,上独召准与之谋。准退,自宰相幕次前过不入,端使人邀入幕中,曰:“向者主上召君何为”?准曰:“议边事耳。”端曰:“陛下戒君勿分言于端乎?”准曰:“不然。”端曰:“若边鄙常事,枢密院之职,端不敢与知;若军国大计,端备位宰相,不可以莫之知也。”准以获继迁母告,端曰:“君何以处之?”准曰:“准欲斩于保安军北门之外,以戒凶逆。”端曰:“陛下以为何如?”准曰:“陛下以为然,令准之密院行文书耳。”端曰:“必若此,非计之得者也。愿君少缓其事,文书勿亟下,端将覆奏之。”即召阁门吏,使奏“宰臣吕端请对”。上召入之,端见,具道准言,且曰:“昔项羽得太公,欲烹之,汉高祖曰:‘愿遗我一杯羹。’夫举大事者,固不顾其亲,况继迁胡夷悖逆之人哉!且陛下今日杀继迁之母,继迁可擒乎?若不然,徒树怨仇而益坚其叛心耳。”上曰:“然则奈何?”端曰:“以臣之愚,谓宜置于延州,使善养视之,以招徕继迁,虽不能即降,终可以系其心,而母死生之命在我矣。”上抚髀称善,曰:“微卿,几误我事。”即用端策。其母后疾死于延州,继迁寻亦死,其子竟纳款请命。魏王德昭,太祖之长子,从太宗征幽州,军中夜惊,不知上所在,众议有谋立王者,会知上处乃止。上微闻,衔之,不言。时上以北征不利,久不行河东之赏,议者皆以为不可,王乘间入言之,上大怒,曰:“待汝自为之,未晚也!”王皇恐还宫,谓左右曰:“带刀乎?”左右辞以禁中不敢带。王因入茶果阁门,拒之,取割果刀自刭。上闻之,惊悔,往抱其尸,大哭曰:“痴儿,何至此邪!”苏王元▯,太祖遗腹子,太宗子养之。太宗时,寇准为员外郎,奏事忤上旨,上拂衣起,欲入禁中,准手引上衣,令上复坐,决其事然后退。上由是嘉之。太宗器重准,尝曰:“朕得寇准,犹唐文皇之得魏郑公也。”准为虞部员外郎,言事,召对称旨。太宗谓宰相曰:“朕欲擢用寇准,当授以何官?”宰相请用为开封府推官,上怒曰:“此官岂可以待准者邪?”宰相请用为枢密直学士,上沉思良久,曰:“且使为此官可也!”李穆字孟雍,阳武人。幼沉谨,温厚好学,闻酸枣王昭素先生善《易》,往师之。昭素喜其开敏,谓人曰:“观李生材能器度,他日必为卿相。”昭素先时著《易论》三十三篇,秘不传人,至是尽以授穆,穆由是知名。举进士,翰林学士徐台符知贡举,擢之上第,除郢州军事判官,迁汝州防御判官。周世宗即位,求文学之士,或荐穆,擢拜右拾遗。太祖登极,迁殿中侍御史,屡奉使伪国。平蜀之初,通判洋州,又通判陕州,坐有罪,复免一官。久之,召为中允,寻以左拾遗知制诰。

译兖王每次有过失,姚坦从来没有不把一切都说出来加以规正。宫中从兖王以下的人都不喜欢他,身边人于是教兖王假称有病不上朝。太宗每天派医生去诊视,一个多月仍未痊愈,皇上非常忧虑,召兖王的乳母入宫,询问兖王病情的增减。乳母说:“兖王本来没有病,只是因为翊善姚坦约束得太严,兖王的起居行动从来不能随心,所以不高兴,便成了病。”皇上怒道:“我选用正直之士担任兖王的僚属,本来就是为了辅佐兖王行善。如今兖王不能采纳规谏,又假称有病,想让我赶走正直的人来让自己方便,怎么可能呢?况且兖王年纪还小,不懂得这样做,一定是你们这些人替他谋划的。”于是命人将ㄏ押到后园,杖打数十下。又召姚坦来安慰他说:“你居住在王宫中,受到群小嫉恨,非常不容易。你只管这样做,不要担心谗言,我一定不会听信。” 田锡喜欢直言劝谏,太宗有时不能忍受,田锡从容奏道:“陛下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地培养自己,已经养成了圣人的品性。”皇上很高兴,更加器重他。王禹▯,字元之,是济州人,年轻时擅长写文章,考中进士,任大理评事、知长洲县。太宗听说他的名声,召任右正言、直史馆,才一年,便任知制诰。王禹▯性情刚直狭烈,多次触犯权贵,宦官尤其憎恨他。皇上多次命执政官把他召到中书省告诫劝谕,他始终不能改变。王禹▯任翰林学士时,皇上优厚礼遇他,同列没有人能和他相比。皇上曾说:“当今的文章,只有王禹▯一人独占鳌头。” 王元之的儿子嘉▯任馆职,平时看起来像个愚笨呆滞的人,只有寇莱公了解他,喜欢同他交谈。寇莱公任知开封府时,有一天问嘉▯:“外面的人都怎样议论你的父亲?”嘉▯说:“外面的人都说父亲早晚会入朝为相。”寇莱公说:“依你看怎么样?”嘉▯说:“以我的愚见,父亲还是不做宰相更好;做了宰相,声誉名望反而会受损。”寇莱公问:“为什么?”嘉▯说:“自古贤能的宰相之所以能够建立功业、使百姓受益,是因为君臣彼此投合,都像鱼有了水一样,所以言语能够被听取,计策能够被采纳,功名也都美满。如今父亲背负着天下人的厚望,一旦做了宰相,朝廷内外就会把使天下太平的责任寄托在他身上;父亲对于英明的君主,能够像鱼得到水那样相互投合吗?这就是我担心他的声誉名望会受损的原因。”寇莱公很高兴,起身握住他的手说:“元之虽然文章冠绝天下,但说到深刻的见识和长远的谋虑,恐怕还比不上你。” 保安军上奏捕获了李继迁的母亲,太宗非常高兴。当时寇准任枢密副使,吕端任宰相,皇上只召寇准来商议。寇准退下后,从宰相的幕次前经过却没有进去,吕端派人请他进入幕中,说:“刚才皇上召见你,是为了什么事?”寇准说:“商议边境的事情。”吕端说:“陛下告诫你不要把事情告诉我吗?”寇准说:“不是。”吕端说:“如果是边境上的寻常事务,属于枢密院的职权,我不敢参与知晓;如果是军国大事,我身为宰相,不能不知道。”寇准于是把捕获李继迁母亲的事告诉他。吕端说:“你打算怎样处理?”寇准说:“我想把她斩首在保安军北门之外,用来警戒凶悖叛逆之人。”吕端说:“陛下认为怎么样?”寇准说:“陛下认为这样可以,只命我让枢密院发下文书罢了。”吕端说:“如果一定这样做,就不是好的谋划。希望你暂且缓办此事,不要急着下发文书,我将重新上奏。”随即召来阁门吏,让他奏报“宰臣吕端请求入朝面见”。皇上召他入内,吕端见到皇上后,详细说明寇准的话,并且说:“从前项羽俘获太公,想把他烹煮,汉高祖说:‘希望给我一杯肉羹。’凡是要成就大事的人,本来就不会顾念自己的亲人,何况李继迁是胡人,是悖逆之人呢!” “况且陛下今天杀掉李继迁的母亲,李继迁就能被擒获吗?如果不能,只是白白树立仇怨,使他的叛逆之心更加坚定罢了。”皇上说:“那么该怎么办?”吕端说:“以臣的愚见,应当把她安置在延州,让人好好供养照看,用来招引李继迁归附。即使不能使他立即投降,最终也可以牵制住他的心,而他母亲的生死仍掌握在我们手中。”皇上拍着大腿称赞说:“没有你,几乎误了我的事情。”随即采用了吕端的策略。李继迁的母亲后来在延州因病去世,李继迁不久也死了,他的儿子最终送来降表,请求保全性命。魏王德昭是太祖的长子,跟随太宗征伐幽州时,军中夜间惊乱,不知道皇上在哪里,众人议论有人要谋划拥立魏王,恰好得知皇上的所在,这件事才停止。皇上暗中听说此事,记恨在心,却没有说出来。当时皇上因为北征失利,很久没有发放河东的赏赐,议论的人都认为不应该这样,魏王趁机入内进言。皇上大怒,说:“等你自己来做这件事,也还不晚!”魏王惊恐地回到宫中,对身边的人说:“有刀吗?”身边人以禁中不敢带刀为由推辞。魏王于是进入茶果阁门,挡住门,取出削水果的刀自杀。皇上听说后,震惊后悔,前去抱住他的尸体,大哭说:“痴儿,何至于这样啊!” 苏王元▯是太祖的遗腹子,由太宗抚养。太宗时,寇准任员外郎,因奏报事情触犯皇上的旨意,皇上拂袖起身,想进入禁中,寇准用手拉住皇上的衣服,让皇上重新坐下,把事情裁决完毕后才退下。皇上因此赞许他。太宗器重寇准,曾说:“我得到寇准,就像唐文皇得到魏郑公一样。”寇准任虞部员外郎时,上奏议论政事,召见回答时符合皇上的心意。太宗对宰相说:“我想提拔任用寇准,应当授予他什么官职?”宰相请求任命他为开封府推官,皇上怒道:“这个官职难道是可以用来对待寇准的吗?”宰相请求任命他为枢密直学士,皇上沉思了很久,说:“暂且让他任这个官职也可以!” 李穆,字孟雍,是阳武人。幼年时沉静谨慎,温厚好学,听说酸枣的王昭素先生精通《易》,便前去拜他为师。王昭素喜欢他的聪敏明达,对人说:“看李生的才干、能力和器度,将来一定会成为卿相。”王昭素早先著有《易论》三十三篇,秘藏不传给别人,到这时全都传授给李穆,李穆因此知名。李穆考中进士,翰林学士徐台符主持贡举,选拔他为高等,授任郢州军事判官,升任汝州防御判官。周世宗即位后,寻求有文学才华的人,有人推荐李穆,提拔授任右拾遗。太祖即位后,李穆升任殿中侍御史,多次奉命出使伪国。蜀地平定之初,任洋州通判,后来又任陕州通判,因获罪,又被削去一官。过了很久,召任中允,不久又以左拾遗身份任知制诰。

太宗即位,累迁至中书舍人。宰相卢多逊得罪,穆坐与之同年登进士第,降授司封员外郎。上惜其材,寻命之考校贡院。及御试进士,上见其颜色憔悴,怜之,复以为中书舍人,职任皆如故。寻命知开封府事,有能名,遂擢参知政事。穆性至孝,母病累年,恶暑而畏风,穆身自扶持起居,能适其志,或通夕不寐,未尝有倦惰之色。母卒,哀毁过人。朝命起复,固辞,不得已,视事,然终不饮酒食肉,未终丧而卒,年五十七。上甚惜之,谓宰相曰:“李穆,国之良臣,奄尔沦没,非穆之不幸,乃国之不幸也。”赠工部尚书。钱氏在两浙,置知机务如知枢密院,通儒院学士如翰林学士。崔仁冀事钱ㄈ,首建归朝之策。吴越丞相沈虎子者,钱氏骨鲠臣也。ㄈ为朝廷攻拔常州,虎子谏曰:“江南,国之藩蔽。今大王自撤其藩蔽,将何以卫社稷乎?”ㄈ出虎子为刺史,以仁冀代为丞相。仁冀说ㄈ曰:“主上英武,所向无敌,今天下事势已可知。保族全民,策之上者也。”ㄈ深然之。太祖时,自明州泛海入朝,太祖礼而遣之。太平兴国三年,仁冀复从ㄈ入朝,卢多逊说上留之勿遣。ㄈ朝礼毕,数日,欲去,不获命,又不敢辞,君臣恐惧,莫知所为。仁冀曰:“今朝廷意可知,大王不速纳土,祸将至矣。”ㄈ左右固争,以为不可,仁冀厉声曰:“今已在人掌握中,去国千里,唯有羽翼乃能飞去耳。”遂定策纳两浙地图,请效土为内臣。上一再辞让,遂受之。改封ㄈ淮海国王,ㄈ子惟浚淮南道节度使兼侍中,以仁冀为副。ㄈ辞,不行,更除邓州。以仁冀为鸿胪卿,久之卒不迁官,盖太宗心亦薄之也。孙何、丁谓举进士第,未有名,翰林学士王禹▯见其文,大赏之,赠诗云:“三百年来文不振,直从韩、柳到孙、丁。如今便好令修史,二子文章似六经。”二人由是名大振。卢多逊父有高识,深恶多逊所为,闻其与赵中令为仇,曰:“彼元勋也,而小子毁之,祸必及我。得早死,不及见其败,幸也。”竟以忧卒,未几,多逊败。韩王将营西宅,遣人于秦、陇市良材以万数,卢多逊阴以白上,曰:“普身为元宰,乃与商贾竞利。”及宅成,韩王时为西京留守,已病矣。诏诣阙,将行,乘小车一游第中,遂如京师,至于捐馆,不复再来矣。张藏英,燕人,父为人所杀,藏英尚幼,稍长,擒仇人,生脔割以祭其父,然后食其心肝。乡人谓之“报仇张孝子”。契丹用为芦台军使。逃归中国,从世宗征契丹。藏英请不用兵,先往说下瓦桥关。乃单骑往城下,呼曰:“汝识我乎?我张芦台也。”因陈世宗威德,曰:“非汝敌也。不下,且见屠。”藏英素为燕人所信重,契丹遂自北门遁去,城人开门请降。●卷三太祖时,赵韩王普为相,车驾因出,急幸其第。时两浙钱ㄈ,方遣使致书及海物十瓶于韩王,置在左庑下。会车驾至,仓卒出迎,不及屏也。上顾见,问何物,韩王以实对。上曰:“此海物必佳。”即命启之,皆满贮瓜子金也。韩王皇恐,顿首谢曰:“臣未发书,实不知;若知之,当奏闻而却之。”上笑曰:“但取之,无虑。彼谓国家事皆由汝书生耳。”因命韩王谢而受之。韩王东京宅,皆用此金所修也。曹彬攻金陵,垂克,忽称疾不视事。诸将皆来问疾,彬曰:“余之病非药石所能愈,惟须诸公共发诚心,自誓以克城之日不妄杀一人,则自愈矣。”诸将许诺,共焚香为誓。明日,称愈。及克金陵,城中皆安堵如故。曹翰克江州,忿其久不下,屠戮无遗。彬之子孙贵盛,至今不绝;翰卒未三十年,子孙有乞丐于海上者矣。彬入金陵,李煜来见,彬给五百人,使为之运宫中珍宝金帛,唯意所取,曰:“明日皆籍为官物,不可复得矣。”时煜方以亡国忧愤,无意于蓄财,所取不多,故比诸降王独贫。彬克江南,入见,诣阁门进榜子云:“奉敕差往江南勾当公事回。”时人美其不伐。王禹▯,济州人,生十余岁,能属文。太平兴国八年,进士及第,补成武主簿,改大理评事、知长洲县。太宗方奖拔文士,闻其名,召拜右拾遗、直史馆,赐绯。故事,赐绯者给银带,上特命以文犀带赐之。禹▯献《端拱箴》以为诫。寻以左司谏知制诰。上尝称之曰:“王禹▯文章,当今天下独步。”判大理寺,散骑常侍徐铉为妖巫道安所诬,谪官,禹▯上疏讼之,请反坐尼罪,由是贬商州团练副使,无禄,种蔬自给。徙解州团练副使。上思其才,复召为左正言,仍命宰相以“刚直不容物”戒之。加直昭文馆,以父老,求外补,出知单州,遭父丧,起复。至道初,召为翰林学士,知通进司,多所封驳。孝章皇后崩,丧礼颇不备,禹▯上书论之,坐出知滁州,徙知扬州。

译太宗即位后,李穆多次升迁至中书舍人。宰相卢多逊获罪,李穆因与他同年考中进士而受牵连,被降授司封员外郎。皇上爱惜他的才干,不久命他主持考校贡院。到御试进士时,皇上看见他面色憔悴,怜悯他,又任命他为中书舍人,职务职责都和原来一样。不久命他主管开封府事务,他以能干闻名,于是提拔为参知政事。李穆性情极为孝顺,母亲病了多年,怕暑热而畏惧风寒,李穆亲自扶持照料她的起居,使她的心意得到满足,有时整夜不睡,却从未显出疲惫懈怠的样子。母亲去世后,他悲哀过度而形体受损。朝廷命他起复任职,他坚决推辞,不得已才办理政事,但始终不饮酒、不吃肉,丧期还没有结束就去世了,享年五十七岁。皇上非常惋惜他,对宰相说:“李穆是国家的良臣,却突然沉沦去世,这不是李穆的不幸,而是国家的不幸。”追赠工部尚书。钱氏统治两浙时,设置知机务一职,地位如同知枢密院;设置通儒院学士一职,地位如同翰林学士。崔仁冀侍奉钱ㄈ,首先提出归朝的策略。吴越丞相沈虎子,是钱氏的骨鲠之臣。钱ㄈ为朝廷攻取常州后,沈虎子劝谏说:“江南是国家的藩篱屏障。如今大王亲自撤掉自己的藩篱屏障,将拿什么来保卫国家呢?”钱ㄈ把沈虎子调出任刺史,以崔仁冀代替他担任丞相。崔仁冀劝钱ㄈ说:“皇上英明威武,所向无敌,如今天下的形势已经可以看清。保全宗族、使百姓得以保全,这是最好的策略。”钱ㄈ深以为然。太祖时,钱ㄈ从明州渡海入朝,太祖以礼相待后遣送他回去。太平兴国三年,崔仁冀又跟随钱ㄈ入朝,卢多逊劝皇上把他留下,不要遣返。钱ㄈ完成朝见礼仪后,过了几天想离开,却没有得到允许,又不敢辞行,君臣都感到恐惧,不知道怎么办。崔仁冀说:“如今朝廷的意图已经很清楚了,大王如果不赶快献出土地,灾祸就要到了。”钱ㄈ身边的人坚持争辩,认为不能这样做,崔仁冀厉声说:“如今我们已经落在人手掌握之中,距离本国千里,除非长出翅膀,否则还能飞回去吗?”于是决定献出两浙地图,请求献土成为内臣。皇上一再推辞谦让,最终接受了。改封钱ㄈ为淮海国王,钱ㄈ的儿子惟浚任淮南道节度使兼侍中,任命崔仁冀为副职。钱ㄈ推辞,不肯赴任,改授邓州。任命崔仁冀为鸿胪卿,过了很久也始终没有升迁,大概太宗心里也轻视他。孙何、丁谓考中进士时还没有名声,翰林学士王禹▯读到他们的文章,非常赞赏,赠诗说:“三百年来文章没有振兴,直到韩、柳之后才有孙、丁。如今正好让他们修撰史书,这两人的文章如同六经。”两人因此名声大振。卢多逊的父亲有很高的见识,十分厌恶卢多逊的所作所为。听说他与赵中令结仇后,说:“赵中令是开国元勋,这个小子却毁谤他,灾祸一定会牵连到我。若能早些死去,不必看到他失败,就是幸运了。”最终因忧虑而死,不久卢多逊便败亡。韩王将要营建西宅,派人在秦、陇购买数以万计的优质木材,卢多逊暗中把这件事告诉皇上,说:“普身为元宰,竟然与商人争利。”西宅建成时,韩王当时任西京留守,已经病了。诏令他到宫阙来,他将要出发时,乘小车在宅第中游览了一遍,便前往京师,直到去世,再也没有回来。张藏英是燕地人。他的父亲被人杀害时,藏英还年幼;稍稍长大后,他擒获仇人,活生生地割下仇人的肉来祭祀父亲,然后吃掉仇人的心肝。乡里人称他为“报仇张孝子”。契丹任用他为芦台军使。他逃回中原,跟随世宗征讨契丹。藏英请求不要用兵,先去劝降瓦桥关。于是他单骑来到城下,喊道:“你们认识我吗?我就是张芦台。”接着陈述世宗的威势和恩德,说:“你们不是他的对手。如果不投降,将要被屠杀。”藏英一向受到燕地人的信任和敬重,契丹人于是从北门逃走,城中人打开城门请求投降。●卷三 太祖时,赵韩王普担任宰相。一天,皇帝因出行而临时来到他的宅第。当时两浙的钱ㄈ正派使者送信和十瓶海产给韩王,放在左边的廊屋下。恰逢皇帝到来,韩王仓促出去迎接,来不及把东西遮蔽起来。皇帝回头看见,问是什么东西,韩王如实回答。皇帝说:“这些海产一定很好。”随即命人打开,原来里面全都装满了瓜子金。韩王惊恐万分,叩头谢罪说:“臣还没有拆看那封信,实在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如果知道,一定会上奏皇帝并退还它。”皇帝笑着说:“只管收下,不必担心。他们认为国家的事情都是由你这个书生作主的。”于是命韩王道谢后收下。韩王在东京的宅第,都是用这些金子修建的。曹彬攻打金陵,眼看就要攻克时,忽然称病,不再处理政务。各位将领都来问候病情,曹彬说:“我的病不是药物能够治好的,只有请各位共同发自内心地立誓,在攻克城池的那一天不随意杀害一个人,我的病才会痊愈。”将领们答应了,一同焚香发誓。第二天,曹彬说病已经好了。等到攻克金陵,城中百姓全都像原来一样安居。曹翰攻克江州时,因恼怒江州久不投降,便把城中人杀戮殆尽。曹彬的子孙显贵兴盛,直到今天仍没有断绝;曹翰死后不到三十年,他的子孙中就有人在海上乞讨了。曹彬进入金陵后,李煜前来拜见。曹彬给他五百人,让他们替他搬运宫中的珍宝金帛,并说可以任意取用:“明天这些东西都要登记为官府财物,再也不能得到了。”当时李煜正因亡国而忧愤,对积蓄财物没有兴趣,所以取用得不多,因此在各位投降的国王中,他是最贫穷的。曹彬攻克江南后,入朝拜见皇帝,来到阁门递上名帖,写道:“奉诏前往江南办理事务,现已回来。”当时的人称赞他不夸耀功劳。王禹偁是济州人,十多岁时就能写文章。太平兴国八年,考中进士,补任成武主簿,改任大理评事、知长洲县。太宗正奖励和提拔文士,听说他的名声后,召来任命为右拾遗、直史馆,赐给绯色官服。按照旧例,赐绯服的人配给银带,皇帝特意命人赐给他文犀带。王禹偁献上《端拱箴》作为劝诫。不久,他以左司谏身份任知制诰。皇帝曾称赞他说:“王禹偁的文章,当今天下无人能比。” 他任判大理寺时,散骑常侍徐铉被妖巫道安诬陷,遭到贬官。王禹偁上疏为他申辩,请求让道安反坐获罪,因此被贬为商州团练副使,没有俸禄,靠种蔬菜自给。后来调任解州团练副使。皇帝思念他的才能,又召回任左正言,并命宰相以“刚直而不能容人”告诫他。加任直昭文馆后,因为父亲年老,请求到外地任职,出任知单州;后来遭逢父丧,服丧期未满便起复任职。至道初年,召任翰林学士、知通进司,他封还驳正了许多诏令。孝章皇后去世,丧礼很不完备,王禹偁上书议论此事,因此获罪,出任知滁州,后来调任知扬州。